《死装酷哥A也会怀孕吗》 第1章 《死装酷哥a也会怀孕吗》作者:渔灯【完结】 文案: 【双a,狗哥文学,正文已完结】 贫穷美强惨·死装酷哥·冷脸傲慢0x 有钱恋爱脑·自我攻略·狂犬变忠犬1 1. 卫疏是个家境贫穷的alpha,总是顶着张带伤的脸无视别人。学校里的alpha几乎都因为他性格死装,实力强悍而讨厌嫉妒他。 直到有一天大家发现他变了。 卫疏抽烟戒了,打架会下意识捂着肚子,残缺的信息素都会生出浓郁的香味,以及有了那么点……柔软的父爱光辉? 让人想要狠狠地爱护他。 除此之外,富二代裴曳也发现往常高冷的卫疏私底下会故意触碰他,疑似暗恋他。 — 2. 卫疏和裴曳是众所周知的死对头。 但一次醉酒,他意外怀了裴曳的崽,这件事成为心里最难以启齿的秘密。怀孕后,由于需要信息素治疗,他不得不找机会和裴曳亲密接触。 他们两看相厌,接触却意外进行得十分顺利, 直到那天—— 裴曳阴森森摸上他的肚子, 像嫉妒得快要疯了,道:“卫哥,你不是喜欢我吗,肚子里怀的是谁的野种?” “你不要喜欢别人,只喜欢我,只看着我好不好?” #我醋我自己 —— 3. aa相恋是禁忌,alpha怀孕更是让人不能容忍。卫疏本以为怀孕暴露后会被所有人唾弃,结果—— 学校论坛: 【omega:校霸居然会怀孕,感觉好涩啊,这简直就是我老婆!】 【beta:这也太珍贵了吧,你们没见他打架时还护着肚子,让人好有保护欲】 【alpha:真想知道压他是什么滋味……】 【孩子爹至今是个谜,到底哪儿个渣男干的?】 【保护孕夫人人有责,千万不能让裴曳有机会嘲讽卫疏,毕竟他们可是死对头!】 直到有一天有人撞破—— 裴曳怀里抱着一个身形高挑,气质凌厉的黑发男生。 他黏糊咬着男生的脖颈,叫道:“哥,宝贝……” 只见那男生抬眼缓缓露出一双极为冷淡却泛着情欲的灰眸,手指揉着裴曳的脑袋,道:“咬人就这点力气,没吃饭吗?” ……男生竟是卫疏。 视频传开,全校炸了。 #被背刺的全校 #死对头是你们的谎言 #论死装酷a不为人知的一面 阅读提示: 【1v1,双洁,双a,攻追受,he,s0m1】 【本文致死量凝受,很多受的外貌描写。攻是真的恋爱脑满脑子只有受。帅攻x又帅又美受】 【正文无养崽内容,到结局孩子才会出生,主要写两个人感情】 【本文无脑恋爱文,私设如山,所有内容纯属虚构,全文架空】 —— 内容标签: 强强 生子 年下成长 abo 主角:卫疏 裴曳 一句话简介:死装酷哥a怀了死对头崽 立意:接纳自我,乐观生活 第1章 24k纯酷 “名字?” “卫疏。” “选择哪位选手下注?” “24k纯酷。” 回答的嗓音清冽冷淡,非常好听。地下黑市血窟格斗场的工作人员不由抬眼一看。 男生头发浓黑,单肩懒散挂着破旧书包,颈间挂着耳机。 他正垂着灰色阴郁的眼睛,半张脸遍布青紫的伤,也没用创可贴盖住,神态有些冷。 是个非常有衣品的帅哥,但令人感觉十分难以接近。 见工作人员没理他,卫疏屈起修长的手指,皱眉敲了敲桌子。 工作人员回过神,微笑问:“下注多少?” 卫疏拿出唯一的卡,在机器上刷了下,话语简短:“全部。” 工作人员吃惊道:“全部余额?你对24k纯酷真自信,倾家荡产也压他赢。” 卫疏没再回答,他转过身离开,往格斗斗场深处走,一路从没人的通道走向更衣室,脱掉上衣开始换装。 没一会儿,谢星移推门进来。 刚好看见卫疏劲瘦颀长的身影,安静落在幽暗的灯光下,他赤着上身,正顺着腕骨给自己缠绷带。 房间一时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窗户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谢星移靠在更衣室的墙边,目光落在卫疏的上半身。 男生薄而韧的肌肉间布满新旧交加的的青紫伤痕,密密麻麻,有的结痂有的泛红。 谢星移说:“这次压的谁赢?” 卫疏:“我。” 谢星移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每次都压自己赢,你不要命了?” 卫疏隐藏身份在格斗场打比赛,代名叫24k纯酷。在每次比赛前,他都会拿出全部积蓄,押自己赢。 一是他这人性格比较极端,过于自信。二是用来警示自己,要拼尽全力必须赢。否则就凭他目前负债累累,输一场,这个月就没钱生活了。 “用不着要命,有手就行。” 卫疏拉紧绷带,语气狂妄。 谢星移被他气笑:“你要真是有手就行,也不会有一身伤了。” 卫疏没理他,拎起冷水灌了一口,随手捞过黑色长袖和风衣穿身上,最后拿起一个银黑色、质感如钻的面具覆盖在脸间。 这个面具是他自己要求设计的。 第一次比赛时因为露了一下脸,被有位观众追着跟踪骚扰。 卫疏被追的烦,直接改名字换身份,连脸也不露了。反正都是利益关系,他觉得没必要让那些人看见自己的真实面容。 但他很在乎形象,比赛前,必须把自己收拾的非常好看。而他对自己好看的定义,就是要酷。 卫疏朝镜子侧过了脸,与镜子里略显阴冷的少年对视。 带了面具后,只露出双深灰色的眼睛,天然凌厉。 挺有bking范。 卫疏内心很满意,表面却淡淡收回眼神,一副高冷男神的样子。 “走了。” 他朝谢星移说完,开始一个人朝比赛场去。 — 晚上十点,血窟格斗场内会格外火爆,因为这是人气top1选手“24k纯酷”的比赛时间,一眼望过去场下座无虚席。 裴曳松散地敞开长腿,坐在vip黄金地段。 他穿着红色运动服,打扮得很简单,除了戴着的斜挎包,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看着就像阳光青春大学生出来玩。 裴曳自来熟地睨向旁边的男生,然后聊起自己的偶像,道:“哎,你也是来看纯酷的?” 男生莫名其妙看他两眼:“我来看黑卡。” 黑卡是24k纯酷这次的对手。 裴曳一听,立刻偏回了头,没再和他聊。 心里吐槽说,嘁,真没眼光。 现场主持人道:“本次的两位选手24k纯酷和黑卡即将入场。” 裴曳抬起那双狗狗眼,原本透着无聊的瞳孔渐渐透出雀跃的光。 与此同时,现场放起激烈且富有战斗力的音乐,第一位进来的是黑卡,是个黑皮肤大眼睛肌肉男。 没看到想看的人,裴曳瞬间没了兴致,无聊闭上眼睛。 直到汹涌澎湃的狂欢过后,出现与之相反的冷寂,裴曳倏忽睁开了眼。 整座场馆陷入诡异的安静。 是24k纯酷出场了。 个子高挑的alpha男生,肩线挺阔,穿着身黑衣,像一道切割光线的阴影。 脚步轻盈,但却充满力量感,出场时踩着众人沉重的呼吸。 与黑卡不同的是,他戴着古怪扭曲的钻石质地面具,浑身在淡色的灯光下如同覆盖了一层透明的面纱,显得危险神秘。 这也是24k纯酷最独特的地方。 “24k纯酷,地下城永无败绩的战神,”主持人说,“曾经1v6连续战斗一天一夜拿下冠军,战绩可查。” 地下的格斗赛并不正规且非常残酷。选手没有话语权,他们像动物一样表演,所有一切都用于取悦客人。 老板知道卫疏体力有着非人般的强悍,为了博眼球,那时就安排他1v6打持续战。 卫疏赢了。 从此一战成名。 主持人继续介绍:“他以强悍利落的打法出名,以神秘冷酷的气质圈粉,以狂妄的性格招人骂——” 招人骂? 听到这里,卫疏改变走法,没有再选择规规矩矩踩着地走,反而一个加速跳跃翻进台上。 他单手朝主持人打了个手势,嗓音平静却不失压迫,道:“都认识我,就不用介绍了,直接开始吧。” “……” 音调没有起伏,却很装,一种让人感觉好玩有趣、桀骜不驯的装。 寥寥几句,瞬间把观众的情绪引得高涨。 众人发出一阵欢呼。 裴曳立刻坐不住了,朝气热烈的声音在寂静的场中尤为突出,站起来大喊道:“24k纯酷你好帅——!” 卫疏偶像包袱很重,为了维护高冷男神的人设,往常会和观众很有距离,也不会理会这种声音。 第2章 但他很喜欢别人夸自己帅,听见这声响亮的夸赞,心里有些高兴,便给了个眼神过去。 喊完后裴曳心跳就止不住加速。 只见擂台上的面具少年高高在上看他一眼,又轻描淡写收回眼神。 尽管眼神依旧很冷淡,可这却是24k纯酷第一次给他目光。 冷若寒潭。 裴曳愣了愣,单手捂住心口,想要按下紊乱的心跳。 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那刻,卫疏单手拽掉黑色风衣,随着扬起的一阵凛冽清风,衣服被扔进观众席里。 那件弧度锋利的黑衣如同从天而降的黑盖头,不多不少刚刚好,完全抛在裴曳的怀里。 观众席灯光昏暗,虽然卫疏没看清他是谁,但还是决定给点反馈,毕竟这人都夸他帅了。 台下的裴曳双手捧住衣服,眼睛亮了亮,随后呲着牙笑了。 比赛开始。 卫疏脱掉外衣后,只剩贴身的黑衣包裹着充满伤痕的血性身躯,他抬起冷灰色的眼睛看向对方。 黑卡是位肌肉发达,长相威武雄壮的男alpha。 曾经蝉联全市五届的冠军,此刻正隔着上下打量他,嘴角挂着不屑的笑。 卫疏从没出过地下黑市参加比赛,他知道在黑卡眼里,自己就算在这里拿过多次冠军,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 但无所谓。 卫疏会打败他。 第一波直拳袭来时,卫疏精准侧头避开,但由于牵扯到旧伤,他微微皱起眉,动作慢了半拍,肋骨重重磕在擂台边。 旧伤复发的剧痛让他眼前炸开金星,观众席传来疯狂的“病秧子滚回家”“垃圾就下台”的大喊声。 黑卡嘲讽道:“身体有伤就回家,别拉低我对手水平。” 卫疏没理他,目光锐利骇人,保持着防御状态。 在场上的下风持续到第二回,黑卡的勾拳擦着他的太阳穴掠过,带起的劲风掀飞了额前碎发。 卫疏踉跄半步,额角的血滑落在唇边,他舔了舔,尝到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蔓延。 黑卡实打实看不起卫疏,他想起什么,开口嘲讽他:“听说你是个腺体残缺的劣质alpha?知道你眼前的是谁吗,顶级信息素的拥有者。” 黑卡本以为,卫疏依旧会顶着张高冷装逼脸不搭理他。 下一秒,卫疏的血顺着眼角滴落在手背,在松散的白色绷带间绽开。 他含着血的指骨拽上去,重新将其拉紧。 卫疏用手背抹了下颌间血,忽然抬眼冷冷说:“叫得真烦,是时候该让你闭嘴了。” 此话一出,观众不约而同地想:“完了,他要开始装逼了。” 卫疏狠厉的眼神让黑卡的动作滞了一瞬,观众的呐喊声突然变得遥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卫疏猛地扣住对方手腕,像闪电一样冲了出去。 场面瞬间逆转。 第一击,卫疏左手精准扣住他挥拳的手腕。肘部如铁杵般狠狠砸向他的太阳穴,黑卡壮汉踉跄半步。 第二击,不等他站稳,卫疏屈腿借力腾空,膝盖重重撞在他咽喉软骨上,黑卡捂着脖子瘫倒在地。 第三击,卫疏直接一脚踩在他的脸上。 黑卡突然痛苦大叫。 卫疏: “这就受不了了?我才用了三分力。” 他忽然打个响指,黑裤银链立刻被不知从哪儿来的风吹的猎猎作响。 结束要快,姿势要帅。 这是卫疏对自己的要求。 一通碾压式暴力输出后, k.o。 对手痛苦的嘶吼响彻场馆,电子计分屏的红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卫疏俯视着脚底的人。 他响彻全座的声音带动着每个人的心跳,说:“忘了告诉你,我最看不惯别人在我面前耍帅,因为这帅,我得耍。” “!!!” 观众被他一句话说的热血沸腾,场下响起排山倒海的大叫。 他们承认,如果装逼是一种天赋,那24k纯酷简直是天纵奇才。 其实卫疏之前就算出风头也不会发表感言,但自从发现只要说些b言b语,观众台情绪会高涨到大喊大叫,他喜欢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也就变得上瘾了。 毕竟听见观众大喊的那一刻,卫疏也会感觉自己帅爆了。 但他是个装货,内心即使在暗爽,表面永远神色平静,只单手不咸不淡撩了把黑发。 卫疏摇摇晃晃地站着,浑身浴血,像刚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战神。 黑卡闷哼一声,骂道:“你这个劣质a……” “劣质a?” 卫疏面无表情甩了甩流血的手腕。 他抬脚踩在黑卡的喉咙,将对手按进地板上摩擦,说:“你倒是有顶级信息素,那它现在能救你的命吗。” 黑卡身体抽搐,感觉他的速度、反应、力量各方面都强悍至极。 现场的灯光变得光怪陆离,卫疏眼中闪烁出暗红。 他抬起那条长到离谱的腿,在对手眼前挑衅晃了晃,是个嘲讽拉到满级的动作。 太嚣张了。 黑卡脸色扭曲,他狠狠锤了下地板,骂了一句脏话。 在十秒倒计时之后,比赛结束,24 k纯酷胜利。 全场寂静了半秒,继而爆发出欢呼。 在这片沸腾的狂热中,卫疏被裁判举着带血的手,脱力般吐出口气,眼神失神地看着台下那些为他疯狂的面孔。 他吞下喉间腥甜,疲惫闭上血红的眼眸,如释重负地想, 钱到手了。 —— 卫疏站在更衣室的柜子面前,拿着酒精像倒水似的朝自己手背伤痕间浇,像不知道疼。 谢星移突然嗷嗷叫了两声。 卫疏被他吵的动作一顿:“狗叫什么?” “你对自己那么狠干什么,不疼啊?” 谢星移皱着脸,“还说打败别人有手就行,明明每一次都是拼了命去干。” 卫疏能听出谢星移是在心疼他,拧住瓶盖,不满道:“我说过,我只用不到三分力。” “行行行,你厉害,你牛逼,” 谢星移就知道他爱逞强,“我说我给你上药,你为什么不让,你是不是嫌弃我?” 卫疏冷嗤:“等你上完药,够我做一百道军事理论题,自己心里没点数?” 谢星移无形中又被他秀了一脸,他想了下,以卫疏的学霸程度,还真有可能。 卫疏放好药物锁住柜子,套了一个短袖后,将外套随手搭在肩膀上。 他戴上护腕遮住伤痕,看样子是准备走。 谢星移跟在他身后:“现在就回家?” “等等。” 卫疏嘴里不知何时咬着根廉价烟。 他走到窗户口,对着没人的地方单手点燃烟,扬起的火焰映着具有冲击力的立体五官。 过了肺吐出烟雾后,卫疏感觉身上的疼痛和疲惫感隐隐有些消散。 谢星移望着他陷入明灭火焰中的安静侧脸。 总觉得,不管和卫疏多熟,他身上似乎永远都种灰暗冷漠和尖锐疯意。 别人都在向前走,只有卫疏筑起坚不可摧的城墙,将自己封闭在了那些不为人知的孤单心事里。 谢星移忽然道:“卫疏,你这么努力赚钱到底是为什么?就因为缺钱吗?” 卫疏望着窗外的黑夜,感觉自己听了一句废话,道:“不是因为缺钱,难道像你一样缺心眼?” 谢星移乐了一声。 这时,有道熟悉的吵闹声在门口响起。 “纯酷在里面我知道,你要是再敢拦着我,信不信明天本少爷就把你这格斗场拆了。” alpha少年背对着他,掌心攥着枝玫瑰花,站在更衣室门口,正朝老板颐指气使。 老板低声下气道:“大少爷,纯酷他从来不私下见客人,您是知道的……” “我不管这些,我就要见他。” 少年侧过身,露出张阳光干净、带着嚣张神态的脸。 是裴曳。 认出他的那一瞬,卫疏几乎是瞬间拧起眉,觉得吵闹似的“啧”了声。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喜欢的求求点个收藏呀,感谢~ 第2章 情敌 “裴曳?他怎么会在这,” 谢星移疑惑,看向卫疏,“你俩不是仇人吗,他什么时候成你……粉丝的?” 何止是仇人,还是情敌。 卫疏喜欢有一位omega,但那个omega喜欢裴曳,由于种种原因,他和裴曳的关系也一直不怎么好。 “他脑子有问题又不是一天两天。”谈起这位情敌,卫疏的嗓音就带着嘲讽。 谢星移道:“你说他脑子有问题,那他喜欢24k纯酷算什么?” 卫疏眼也不抬道:“算他有眼光。” 24k纯酷又帅又强,喜欢他自然是人之常情,只能说裴曳还算在正常人范围内。 卫疏就这样表面淡淡地想着,转过身,朝更衣室门口走。 谢星移奇怪道:“你干嘛去?” 卫疏看向门外非要嚷嚷着进来,能吵死人的裴曳。他重新戴上面具,说:“没听见有狗叫得烦?总得有人栓了。” 第3章 “……”谢星移是真佩服他这张刻薄的嘴,道:“那我先帮你拿着烟?” “不抽了。” 卫疏将烟撵灭,扔进垃圾桶。 更衣室外。 裴曳叉着腰,道:“地中海,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让不让开。” 地地地……地什么?! 秃顶的老板忍着怒气,陪笑道:“裴少,纯酷他正在换衣服,您现在进去不合适。” 裴曳:“我不信,什么衣服能换这么长时间?我感觉他今天状态不好,一个人在里面肯定偷偷伤心了。” 这样一想,裴曳更没什么耐心再和老板掰扯,他让保镖拦住老板,随即不按规矩地从旁边飞快绕进去。 这行为相较于私生饭,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差距。 裴曳家境富裕,又是独生子,性子有些被宠坏了点的意思。向来无法无天,思维惯性就是本少爷天大地大,做什么都对。 以至于他随心所欲惯了,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已经越界。 刚推开门,裴曳就对上一张诡谲的银黑酷面具,灰色边缘勾勒出的轮廓极其冷峻。 即使隔着面具,裴曳也能强烈感受到24k纯酷身上的血腥味和冰凉寒意。 使人联想到海底压着的冰层,又硬又冷。 24k纯酷带着黑皮手套的手拍在门框,状似随意一站,实则形成压倒性的帅姿势。 面对情敌,他必须帅。 24k纯酷用眼神上下傲慢扫他一眼,冷冷地道:“再上前一步试试?” 不见还好,真打上对面,裴曳立刻有些紧张,他反射性倒着跳出去,大少爷差点摔个狗吃屎。 没眼看。 24k纯酷嫌弃偏了偏头。 裴曳重新站稳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关切地看着卫疏,眨了眨眼道:“你好啊,我叫裴曳,是被扔衣服的那个,还记得我吗?” 那时现场灯光昏暗,匆匆一眼,卫疏看不清下面的人。 所以,原来那个人是裴曳? 卫疏冷笑一声。 行。 早知道是情敌,还扔个屁的衣服。 裴曳继续道:“我看你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好,没事儿吧?” 24k纯酷并不领情他的话,甚至眼神也懒得分过去,道:“还能打十个你。” 老板连忙打圆场道:“裴少,您别介意,他对谁说话都这样。” 24k纯酷冷哼一声。 老板擦擦不存在的汗,咬牙低声道:“我的个大爷啊,您那张嘴可少发出点声音吧。” 裴曳知道24k纯酷很有个性,高冷,爱装酷耍帅,还不知道他说话也这么难听。 不过裴曳向来脸皮比砧板还厚,只要是面对感兴趣的人,对方越是拧巴高冷,裴曳越是来劲。 “没事,我不介意。” 裴曳扬着一个灿烂的笑,拿出那枝玫瑰花献到卫疏面前,热脸贴冷屁股道:“我亲手做的玫瑰花,男神,送给你。” 这枝玫瑰花纯手工制作,是由红色的毛线一点点织成。裴曳是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虽然很便宜,但这是他第一次用心学技能,花费一星期才织成的毛绒玫瑰。 别人想要都没有呢。 裴曳心里美滋滋盘算着,然后抬眼一看,果然24k纯酷都感动到沉默了。 实则不然。 24k纯酷抬腿走近他,目光极轻地在那枝毛线玫瑰间落了下,随后表情逐渐凝固。 裴曳这是在挑衅他? 他们这种来黑市打拳的,大都是一些负债累累,饭都吃不起的穷苦人。正常土豪来见他们都会拿着价值连城的礼物,以表示自己的诚意。 但裴曳身为衣服都六位数的富少,嘴上对他喊着男神我宣你,实际给他送一朵廉价的毛线花,真不是故意在挑衅? 卫疏收到过无数礼物,但却是第一次见这么离谱的,打发要饭的都不带这么玩儿的。 在这膈应谁呢? 24k纯酷装都懒得装,嘲讽道:“这种廉价又幼稚的东西,我从来不收。” 老板:“?” ber,贵的也没见你收过啊。 裴曳脑子嗡地一声,总觉得这种死装话语很熟悉。 对。 这口吻和他那讨厌的死对头卫疏一样欠。 裴曳眼珠转了转,被宠大的少爷情商实在不高,也不会站在对方角度思考问题。 他疑惑挠挠发丝,只觉得给钱都是虚的,情意最重要,这礼物难道不好嘛? 还以为24k纯酷和其他人不一样,结果也这么虚荣啊。 裴曳正想再说些什么, 24k纯酷直接抬手打断,道:“你知不知道,闯进别人的更衣室是很没品的行为?” 他在里面换衣服,也就裴曳这个随心所欲的大少爷敢闯进来。这还好是两个alpha,要是里面的是omega,裴曳可以直接被当流氓处理了。 卫疏是一点都不想惯着裴曳,毕竟能让情敌不爽,他就爽了。 裴曳垂了垂眼眸,即使他性格从来就不受管束,但面对自己崇拜的偶像,他下意识就想乖乖听话。 少年似乎也意识到了错,试探道:“那对不起?” “不原谅。” 24k纯酷扔下这冰冷的三个字,无视他的表情,直接关上了门。 “……” 裴曳吃了个闭门羹,愣了两秒后,他转了转手里没送出去的玫瑰花,眼中倏忽闪过快意的笑。 这烂性格… 还真有意思。 — 屋内。 谢星移还在惊讶道:“真没想到,裴曳在学校和你针锋相对,私下里居然是你第二身份的粉丝。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 卫疏:“我哪儿知道。” 谢星移:“我感觉他真挺喜欢24k纯酷的,你就没什么感触?” 卫疏扔出句:“谁在意。” 他懒得再说裴曳,随手扔了面具和外套,打开更衣室的窗户,对着外面的黑夜透气。 谢星移帮他放好面具衣服,重新锁住柜子。 老板大概是送走了裴曳那棵“来财树”,走进更衣室里暴怒道:“卫疏,你说话那么难听干什么。你一个穷小子,特么的真惹不起他,以后收敛点。你知道他是谁儿子吧?” 卫疏:“不知道,他是你儿子?” 老板:“……” 听听,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孽障话。 从很早以前,老板就能隐约感受到卫疏是个问题员工,他身上有种强硬极端的气质,有时候还会特别仇富。 很多有钱人曾送进来几十万,目的就为了和他私下吃一顿饭,但不管多名贵礼物,都会被卫疏退回去。 老板问他为什么不接受。 卫疏那时候只有十五岁,神采已经带着对人情世故的厌烦,只扔给他两个字,说:“麻烦。” 卫疏深知收了别人的礼物,就要提供情绪价值,或许还要服务一些更出格的事。所以卫疏做不到笑脸相迎任何人,也不想去做。 老板也了解他的家境,已经缺钱到绝境,但这少年骨头里就是不愿意屈服,从不接受那些讨好他的礼物,只用靠自己比赛得来的奖金。 清高,倨傲,端着,这三个词形容卫疏的自尊心一点也不为过。 不过,就是卫疏这种犟骨头,却越发让一些有钱大佬痴迷,拿他的清高当个性。 毕竟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我不多说。如果哪儿天你因为性格原因掉下去,你也不要怪谁。” 老板说,“钱给你打过去了,你下周不用再来,先养好伤。” 少打一场,就少一大笔钱。 卫疏正是缺钱的时候,道:“我什么时候有伤了?” 老板看向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窟窿,有的地方还在溢血,道:“那这是什么。” “高级红色勋章。” 老板:“……” 还挺抽象。 “下周我会到。” 卫疏说完单手拎上破旧的黑书包,和老板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朝门外去。 没听见身后有人跟着,卫疏扭头一看,谢星移正忙着嗑瓜子。 他锋利漂亮的眉眼一压,像怕小宠物丢失似的,道:“谢星移,我人都走出国了,你还不跟着。” 谢星移不是这里的员工,而是特地过来陪卫疏的。他咽下小瓜子,连忙跟上卫疏的脚步,道:“好嘞兄弟,我来了。” 两人不在一个区住,走出黑市大门又拐过几个弯,他们就需要分开走了。 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周围也没商店,谢星移骂骂咧咧道:“靠,这破天气怎么又下雨,我都没拿伞——嗯?” 卫疏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棒球帽,随手直接扔给了他。 谢星移感觉自己已经不止一次被他这么宠着了。 他有时候觉得卫疏像个千金大小姐,性格比较难伺候。有时候又觉得卫疏像个霸道总裁,总能在一些出其不意的地方照顾着他。 谢星移顿时眼泪汪汪感动道:“好兄弟,那你怎么办?” “凉拌。” 第4章 卫疏伸手一扣外套的连衣帽,双手抄兜朝着更黑的那条小路拐进去,和他分道扬镳了。 谢星移将那顶黑色棒球帽戴在脑袋上,脸颊瞬间感觉不到小雨滴的冰凉。 他高兴朝卫疏的背影喊道:“卫疏,明天学校见,你路上小心!” 卫疏走路姿势像大型猫科动物,懒散得病殃殃、又有些危险。 他头也不回地抬起一只手,朝身后摆了摆。 雨越下越大,地上一股潮湿,卫疏压了压连衣帽,陷入阴影中的灰眸被雨吹的清凌凌。 走在贫困窟这条没有路灯的黑漆漆街道,什么也看不见。 但靠着十几年的经验,卫疏闭着眼也能精准避开每一个水坑,这也防止他磨损的黑球鞋再开胶。 卫疏抬眼看向前方, 贫民窟深处,那是他的家。 第3章 贫民窟 低矮、歪斜的棚屋挤在一起,墙壁上糊着层层叠叠的旧报纸和防水油布。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煤烟、腐烂垃圾和一种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令人窒息的潮湿霉味。 而到自家那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前,堵着五六个混混身影,正在等着他。 为首的那个混混,人称刀疤,脸上横贯一道狰狞的旧伤疤,手臂纹着张牙舞爪的龙。 刀疤嘴里叼着半截烟,斜靠在卫疏家的那扇破门上,踹着门口散落的垃圾。 他身后跟着的混混,或站或蹲,眼神带着赤裸裸的恶意扫视着巷子。 让卫疏心头一沉的是,周围那些低矮的窗户后面,门板的缝隙里,甚至是对面屋顶晾衣服的平台上,影影绰绰地聚拢了一些邻居。 邻居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围观,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嗡嗡作响,混杂着毫不掩饰的碎语嘲笑。 卫疏捏了下拳头,但很快又松开,平静走过去。 刀疤看见卫疏后,吐掉烟蒂,用脚尖碾灭,恶意笑着道:“哟?这不是咱们的高材生回来了吗?”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卫疏脸上的伤,嗤道:“瞧瞧这模样,啧啧,又去哪个野场子给人当沙包了?赚到钱了吧?” 卫疏停下脚步,距离门口几步之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隔着血污和雨水,直视着刀疤。 格斗赛耗费了太多体力,他需要站稳,每一秒的站立都在消耗他仅存的力气。 “刀哥问你呢!你特么是哑巴?!”黄毛混混上前一步。 自然不是哑巴, 只是卫疏骄傲冷漠的要死,单纯地不想浪费力气和他们这种混混说话。 黄毛恼羞成怒,想要去推卫疏。 卫疏反应迅速地侧了侧身,连衣角边也没让对方碰到。 他沉着脸,拿出藏在校服里面那叠厚厚的钞票扔给他们。 刀疤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就这点?” “下个月二十号,连本带利,一分都不能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要是再敢拖……” 刀疤凑近卫疏,浓重烟臭的气息喷在卫疏受伤的脸上,“老子就把你这破窝点了。” 卫疏抬起眼,心里憋起火。 那残缺的腺体硬生生散发出一股带着戾气和杀意的硝烟味。 刀疤动作一顿,他见过卫疏发起疯的样子,很恐怖。 真把人惹急了也不行,刀疤带着那群混混消失在昏暗肮脏的巷道尽头。 围观的人群还没有散,压抑的嗡嗡声变成了更加清晰的恶意议论。 “呸,扫把星,跟他那死鬼老爹一个德性,招灾惹祸!” 一个中年妇女从自家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朝着卫疏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整天阴着个脸,活像谁都欠他钱。现在好了,真欠一屁股债,看他能撑到啥时候。” 另一个干瘦的老头蹲在自家门槛上笑话道。 “听说他还学霸呢?学霸能混成这鬼样子?我看就是装模作样!搞不好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贫民窟有很多都是粗鲁的人,脏话围绕在耳边是常有的事。 没有同情,没有询问,只有落井下石的快感和根深蒂固的偏见。 但卫疏该走路走路,该插兜插兜,听得不痛不痒。 一群没见识的俗人,谁在乎? 他无视落在身上的目光,走到那扇被刀疤靠过的铁皮门前。 钥匙在染血的手指间滑来滑去,好几次因为脱力而差点掉落。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一股更浓郁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 在关门前的最后一瞬,卫疏忽然抬起眼睛,扫过巷子里那些幸灾乐祸的人。 他的瞳孔灰蒙蒙,像是无底的深渊。 只一眼,所有人变得鸦雀无声。 门被卫疏关上,屋内是令人窒息的黑暗。 家里的灯坏了,也一直没有修。 一个浑身酒味、高个壮实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从房间里出来,道:“你他妈的总算回来了,那群要债的又是踹门又是叫唤,跟几把要死一样,吓死老子了。” 卫疏看向他混吃等死的爹,听着那些污言秽语,好像又闪回了那段灰暗的记忆里。 他忽然应激般产生一股恶心的烦躁,堵的心脏阵阵发疼。 卫疏踹了脚地上的酒瓶,视线毫无温度地看过去,道:“你再说一个脏字试试。” 那表情仿佛要揍人,这种事卫疏不是没干过,他在十四岁那年,就把了他爹脸颊打凹进去一块。 但卫疏现在已经收敛很多。 他已经成年,学习成绩优异,前途无量。卫疏不可能让自己美好的未来毁在动手打父亲这种事情。 他也想当个好人。 卫安国像是被他的模样唬住,一动不动。 卫疏心知肚明,也就是卫安国现在打不过他,这要是在小时候,卫安国非得给他打出血。 卫安国嘴里嘟囔着道:“妈的,翅膀真是越来越硬了,老子说一句话,你都是这种态度,白眼狼……” 卫疏眼底先是变得阴戾,但又慢慢趋于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他将搭在肩膀上的外套拽下来,长腿跨过地上的酒瓶正要往屋里去,门被人敲响。 一个扎着低马尾辫子,长相可爱的omega圆脸女孩站在门外,她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叫简雨澜,和卫疏在同一所军校上学。 门被从里面打开后,卫疏站在黑暗里,影子在门外地上圈出一片阴影。 由于身高差,简雨澜平视过去,只能看见他瘦得突出的锁骨和红色伤疤。 简雨澜有些发怵地往后退了退,举起小夜灯,鼓起勇气道:“那个,我看你家好像灯坏了,这个给你,晚上写作业用。” 卫疏冷酷的神情微微一僵,目光定定落在小夜灯上。 白色灯光驱散了走廊的漆黑幽冷,照的这片小小空间明亮温暖。 卫疏黯淡的眸底燃起微弱的光。 他看了很久没说话。 简雨澜紧张道:“你要是不需要,我……” “给我。” 卫疏低声说,朝她摊开掌心,指骨瘦白有力,带着未散的淤青。 卫疏是这片出了名的煞神,他学习好,心气也高,性格尖锐,没见他接受过谁的好意。 简雨澜有点不敢相信,但还是连忙递给他。 屋内又传出醉酒男人破口大骂的声音,听得人心惊,简雨澜下意识往里面看—— “以后别来了。” 卫疏忽然挡住她的视线,拿走灯后就立刻匆忙关上了门,连句谢谢也没来得及说。 当邻居好几年了,想起这屋里经常传出的打骂声,简雨澜怔了怔,心尖猛地不安突突跳了两下。 再次回到屋里,卫疏没再管卫安国的吵闹声,他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拎着那盏小夜灯,放在书桌上。 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卫疏注视着桌子上的夜灯,心口没由来地烦躁。 接受一个人的好意,都让他觉得十分艰难,心口都疼得像被用刀刮。他感觉自己有些要犯病了,身体疼得发硬。 卫疏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匕首,靠上了坚硬的床头。 他用匕首划开掌心,血流出来之后,单手搭上了黑裤边缘,解开银色扣子,宽松的裤子挂在垮间。 男生散漫屈起一条长腿,灰眸中渐渐染上情欲,他冷脸中带着自我厌弃,但动作却在不停加快。 这是每个男生都会私下做的事,他精神压力大,更是做的频繁。 流血的掌心也被自己磨得发疼。 不管是打拳、抽烟还是现在的自我抚慰,他既能从打败压制别人中获得快感,更能从自我伤害中得到快感,漂亮的眸子也染着一股较劲的病态。 直到很久之后,卫疏去浴室冲了个澡后,又把黑色的校园制服穿得一丝不苟,他面对镜子,神态恢复冷漠的酷哥架子。 脸是臭臭冷冷的,气质是疏远高傲的,伤疤是具有攻击性的,连黑漆漆、拢在后面的碎发丝都显得装装的。 第5章 永远瞧着那么拽,却又如此吸人眼球。 学校里的人说他又高又白,是冰清玉洁的高岭之花,男女都不近身,看着能干,实则性冷淡。 完全让人想不到,“冰清玉洁”的他每天夜里回家都会粗暴的对自己疏解压力。 “高岭之花?” 卫疏呢喃道。 对着镜子微抬下颌,光影在沉静的眸中一晃而过,照亮里面睥睨众人的神态。 半响,他觉得满意似的弯了下唇。 第二天早晨,简雨澜起床上学时,听见门被人敲了敲。 “谁啊?” “卫疏。” 她打开门出来时,只来得及看见男生脖颈挂着耳机,拿着滑板匆匆从拐角处消失的背影。 家门口的泥地上衬了张干净的宣传单,上面放着被归还的小夜灯,以及一袋花花绿绿的水果。 这袋新鲜的水果在贫民窟这种地方称得上是国宴。 水果上面放着张卡片,卡片里的字锋利又工整,是卫疏的字迹。 写着简短的两个字: 【谢了】 第4章 彩虹糖盒 皇家军校。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阳光在哥特式建筑上镀了一层浅金。 空气被明亮晃眼的颜色撕裂,带着一种张扬的节奏。 裴曳骑着一辆通体是电光蓝的碳纤维车架,又裹着bling闪粉的自行车出现。 他头发永远睡得乱糟糟,衣服永远是设计统一的运动服。身为富二代,也从不坐跑车出场炫富,而是总爱骑着一辆像彩虹糖似的单车。 以至于学校里大多数人忽略了他的颜值,反而觉得他脑子有点问题。 裴曳车把正中嵌了块小屏幕,实时滚动着时间。纯银的轱辘一转,轮子就成了两轮呼啸而生的、亮得让人心慌的太阳。 就像少年的气质一样,充满无限活力。 单车碾过铺着鹅卵石的道路,稳稳停在学院的喷泉广场前。 面对其他学生的眼神,裴曳习以为常,并冲他们笑了笑。 接着裴曳习惯性往另一侧道路眺望,意料之中看见了谁。一转车把,朝那侧偏僻的林荫道路去。 这种安静人少的地方,是卫疏专门玩滑板的通道。 裴曳拐进来,远远就注意到了卫疏。 男生颈间挂着耳机,踩着边缘掉漆的滑板,倏忽滑入这片略显荒凉的道路。 他穿着深灰连帽外套,磨损但干净的松垮长裤。左腿裤脚被很有个性地塞进一只高帮帆布鞋里。 卫疏的滑行姿态散发着流畅与野性。 他微微压低重心,身体随着滑板的转向而自然倾斜,动作精准而充满力量感。 卫疏经常玩滑板,并且练的炉火纯青,各种高难度的动作都能给你炫一遍。 卫疏也经常挂着耳机,但耳机里从不放歌,也从不戴在耳朵上,只挂在颈间,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 搞这些都没别的原因,他就是单纯觉得玩滑板很酷,戴耳机也很酷,特别是挂在颈间时,能恰好挡住他残缺带疤的腺体。 对比起裴曳懒懒散散地不爱装饰自己,卫疏绝对是很喜欢将自己打扮得成干净酷帅的潮男。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卫疏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裴曳跟着晃了下神,不由捏紧了车闸。 他叫道:“喂,卫疏。” 卫疏朝他看过来。 这么一瞬间,光线掠过建筑物,跳跃在卫疏的脸庞。 男生散乱的黑发被特意抓在脑后,露出冷冽的眉骨,这让裴曳能彻底看清他的整张脸——不羁、立体、有几块伤疤。 有种战损的破碎美感,却丝毫不显得弱气,反而凭添凌厉。 受伤了还能坚持打扮这么帅,真不亏是装哥。 裴曳暗暗地想,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厌恶。 总之,他真的很不喜欢卫疏。 裴曳捏着车闸,抬头欠欠地,道:“脸上那么花,又被谁打了?” “战损妆,你羡慕?” 卫疏撩了下眼皮,朝他睨过去。 看垃圾的眼神。 对味,十分对味。 如果哪儿天卫疏能用正常眼神看人,裴曳才觉得出鬼了。 裴曳被他一句战损妆噎得说不出话,只好用眼睛瞪着卫疏。 卫疏微微一嗤。 找事精,还有两幅面孔呢? 和昨天谄媚着要送他玫瑰花的人完全不像,唯一相似之处,大概就是都挺让他觉得好笑。 卫疏收回目光,没再和他浪费时间,一踩滑板,飞快顺着下坡滑出去。 当卫疏滑近人时,衣服扬起弧度,胸口别着的校徽在日落下熠熠生辉,一种与他落魄外表,形成强烈反差的压迫气场扩散开来。 几个原本在小道上慢悠悠散步的学生瞬间僵住,脸色发白地匆匆退到路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快快快,快躲开,卫疏来了。” “脸上又是伤,他怎么天天打架,真吓人。” “没听说吗,卫疏这人就是暴力狂来着,要不然怎么每天都带伤?” “嘘,小点声,他连资本的儿子都敢打,小心听见了也打你。” 推着清洁车的校工也停下了动作,有些敬畏又带着点怜悯地看了卫疏一眼。 卫疏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减速。 眼里只有对自己滑板技术的欣赏。 踩着那块伤痕累累的滑板,戴着那副隔绝世界的破耳机。 他沉默地滑过这条被遗忘的林荫道,身影迅速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 教学楼走廊里。 卫疏背着滑板,一路朝教室去。 路过拐角时,一个身材瘦小的beta男生正被几个alpha堵在角落勒索。 强者生存弱者挨打,贵族皇家军校这种事情很常见。 卫疏单手抄着兜径直往前走,他一向也不会理会这种事。 他们这种从底层出来的人,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要想在弱肉强食的环境里存活,就得先咬断别人的喉咙,营造出一个可怕凶狠的恶兽形象。 这样才不会被别人欺负。 至于救人,并不符合他营造的人设,不会管。 直到其中一个alpha嚣张地推搡了beta男生一下,使他撞到了卫疏的身上。 卫疏抬眼看过去,目光落在那几个alpha身上。 为首的alpha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强撑着:“看什么看,卫疏,我劝你少管闲事。” “同学,帮帮我!” 那个瘦小的beta带着乞求的眼神看向他。 “……” 啧,麻烦。 就当是为了反击撞到我那下。 卫疏没说话,缓缓停下脚步,活动了一下手腕。 仅仅一个动作,那几个alpha脸色一变,骂骂咧咧地拉着同伴迅速溜走了。 beta男生惊魂未定地看着卫疏,连连道谢道:“谢谢你同学,你好帅哇。” 那是自然。 beta男生:“要不——” 我请你吃个饭? 还未说完,卫疏看都没看他,就拉了拉滑板带继续走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beta:“……” 校霸吗,这么拽? 和他说话难不成还要达到一定等级? beta男生陷入沉思。 — 走进314班。 卫疏仿佛是个能自动降音的瘟神,刚踏进来后吵吵闹闹的班级说话声音小一半。 对于他们怕自己,卫疏习以为常,也没有想打破这一氛围。 他走到最后一排的单独位置,踢开凳子坐下。 班级里没几个人会和卫疏主动搭话,谢星移算是一个。 谢星移叼着面包,刚好也从后门进入教室,震惊道:“我嘞个去,卫疏,你今天居然没踩点来。” 卫疏不咸不淡嗯了声。 因为要买水果当谢礼,他今天特意出门得早。 “对了卫疏,帽子还给你,我洗过了。”谢星移拿出帽子放他桌上,又捧着面包牛奶出来,道:“来这么早肯定还没吃饭,吃这个怎么样?” “不吃,拿走。”卫疏没看那一堆食物,把滑板靠墙一放,“下次再买就扔了。” 不喜欢谢星移总给他买吃的。 谢星移家庭条件不好,总花钱他都心疼。再说他也没办法回报,卫疏的交友原则里,朋友都是相互的,在他没办法同样投喂朋友的情况下,他一般也会拒绝对方的投喂。 见他态度坚决,谢星移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东西拿走了。 卫疏散漫朝后靠上椅子,肋骨受的伤触碰上去时又开始散发痛感,但他连眉头也没皱。 他从裤子口袋摸出一个彩虹糖盒,倒出一颗还没来得及吃—— 肩膀后面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卫疏迅速攥住那只手的腕骨,眼里聚起一抹放空的狠戾,一连串的动作像是反射条件。 裴曳被他微凉的手心攥住,惊诧地道:“你防备心这么大?” 第6章 看见是他,卫疏回了点神。 卫疏撸起一边袖子,像是想揍他,火大道:“找揍?” 裴曳双手撑在他桌子前,不怕死地又往前凑了凑,打量两秒卫疏的表情,道:“没看出来,你居然还喜欢吃糖,我也想尝尝什么味道。” 班里的学生看见他俩在对峙,都缓缓停下了手中的事。 众所周知,裴曳和卫疏曾经因为一个omega打的死去活来,那一战可称得上军校世纪之战,触发校长亲自出面调和。 两人性格都不好惹,死对头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卫疏认为主动找事的做法很没品,影响他高冷bking的形象,一般都懒得和裴曳对战。而且说到底,裴曳的身份他也惹不起。 但裴曳是个跳脱的,每天就爱变着法,嬉皮笑脸惹卫疏发火。 就当众人以为大战即将触发时, 卫疏忽然散掉那股火气,随手将糖盒抛进裴曳的怀里。 他胳膊朝椅子上一搭,抬眼道:“你不怕死就尝。” 裴曳拿颗糖撂进嘴里,发麻的苦涩感顿时在舌尖蔓延,他皱着眉,像是十分受不了,道:“呸呸呸好苦啊,这什么东西?你不会给我下毒了吧?” 卫疏抢回糖盒朝空中抛了两下,倒出两颗面不改色吞掉。 他依旧靠在凳子上,说:“你猜啊。” 裴曳转身拿出一瓶饮料灌了灌胃,吐了吐舌尖道:“这么苦的糖也吃得下去,你胃是铁做的吗?怎么那么能忍,还是说你有异食癖?” 卫疏眸色微沉。 裴曳这闲得没事干的草包少爷,一天到晚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找他事儿,比他喂过的狗还黏人,简直令人心烦。 要真是只狗那么简单就好了,这样就能找个铁链把裴曳拴起来,关进笼子里,看他还怎么出来追着人嗷嗷叫。 他还要每天给裴曳喂烂菜叶,然后他则坐在笼子面前吃肉。就算裴曳羡慕得哭天喊地叫主人,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想到这,卫疏单手攥住装滑板的带子,在指骨间拉紧缠了缠。 谢星移将裴曳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那不是糖,那是卫疏的止疼药。” 裴曳一怔。 止疼药? 谁家好人把止疼药放彩虹糖盒啊。 他望了一眼卫疏那张略显戾气的脸,幸灾乐祸地想, 叫你爱打架,现在知道疼了? 还以为什么都无所畏惧,看来也没那么厉害嘛。 第5章 好奇心 在裴曳的眼里,卫疏从来都是一副强硬、很不可被压制的姿态,哪里会有需要别人保护的时候。 单单瞧着他那张冷脸,别人都生不出任何同情心,只会觉得不敢惹。 裴曳差点都忘了,卫疏也是由血肉组成的人,受伤也会疼。 裴曳正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比如呛他一句,你不是厉害得很吗?怎么还怕疼啊? 但扭过头一看,卫疏已经戴上外套帽子,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趴在桌子间,开启日常的睡觉模式。 天天都睡觉,有那么累? 裴曳眼睛垂了垂,想起卫疏脸上的伤。 可不是嘛,天天打架,哪儿能不累。可卫疏一天天哪儿有那么多架要打? 裴曳坐回自己的位置,支着下颌,歪头看卫疏蓬松的黑脑袋。 他对卫疏的生活越发好奇。 裴曳的目光不知觉落在卫疏的颈间。 只见那里佩戴着一条红绳,下面应该还有个被红绳串着的吊坠,吊坠藏在卫疏的黑t里面,挨着心脏处。 感觉很重要,似乎卫疏是特意将这吊坠保护着藏起来,具体是什么看不见一点儿。 这令裴曳更烦恼了。 卫疏就像一团神秘的雾,带着朦胧冷淡的色彩,总能引起他强烈的好奇心。 见兄弟要睡觉,谢星移也拿着吃的喝的回到自己位置上。 十分钟之后,上课铃响起,这铃声用卫疏的话来说就是又臭又长。 卫疏被吵的睡不成,冻着脸坐起身,桌角随着动作晃了晃。 他歪过头看,发现桌子右腿缺了个角,不得不伸长了腿抵住。 军事文化课的简墨老师抱着一沓奖状进来。她拿教鞭棍拍了拍桌子,道:“说几件事。第一件事,班里来了位新的beta同学,周以安,他是从国外学校转来的,裴曳应该认识。” 裴曳应了声:“啊,这我表弟。” 这话一出,大家心里纷纷都有了数,这位周以安的家世惹不起。 简墨道:“周以安,你看看想坐哪儿,自己挑个空位置坐吧。” 周以安目光落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男生。 卫疏黑发凌乱,脑袋靠在墙上,眼皮冷漠垂着,眼底带着淡淡厌倦,像是还很困。 周以安走了过去,温温柔柔喊道:“同学。” 卫疏还没彻底睡醒,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回了神。 他双目惺忪地看向周以安,是刚刚在走廊里被堵的那个小beta。 周以安友好道:“我能坐你旁边吗?” “看不见没位置?” 卫疏说话很直接,带着攻击性,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一向边界感强,从不允许别人踏入自己的世界,因此就连朋友,他也只交谢星移一个人。 周以安点点头。 确实,班里的人都是成双成对坐在一起,只有卫疏旁边没有挨着的桌子,仿佛是个异类。 既然被拒绝,周以安没再打扰他,转身坐在裴曳旁边。 前排的男生扭过来,小声对周以安道:“卫疏性格不好,说话也难听,你别在意。班里除了谢星移,就没人想和他玩。” “对了,他还非常仇富,你哥的面子他都不给,这种人呀,活该没什么朋友,以后见到绕着走就行了。我们班里其他人还是很友好的。” 周以安道:“表哥,卫疏性格不好吗?” 裴曳本来想说卫疏其实挺好玩儿的,但见周以安一直盯着卫疏看。话便转了弯,反问道:“问我干嘛,你自己不会看。” “我觉得他挺好的。刚刚还在走廊替我解围了。”周以安一脸陶醉地说,“刚才在走廊一群不认识的傻逼找我事,他好厉害哦,看他们一眼就把人吓跑了。” 裴曳却不屑一笑,好像很了解卫疏似的,说:“你少自作多情,他性格非常冷血,才不会好心帮人。八成是那些人挡住他路啦。” 见学生找到了座位,简墨目光在卫疏身上停留一下,继续道:“第二件事,上次文化课考核奖状印出来了,现在我念名字上来领。” “第一名,卫疏,获得优秀奖。” 卫疏慢悠悠站起身,带着一脸伤,表情淡淡走到讲台领奖。 简墨颇感头疼道:“昨天又去打架了?” 卫疏盯着奖状,没吭声。 不是打架,是在打比赛赚钱。 但他没必要和外人解释这一切。 简墨叹口气,把奖状给了他。 周以安赞叹:“哇塞,学习这么好。” 裴曳:“切,我也是第一。” 周以安:“真假,哪儿科啊?” 裴曳还挺骄傲:“全科,倒数第一。” “……” 你就说是不是1吧! 卫疏坐回位置时,缺角的桌子又晃了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懒得找废纸,直接把奖状随便叠了叠,弯腰把奖状垫在桌角下面。 这下不晃了。 卫疏放心歪着脑袋趴下,用帽子盖着眼睛,接着睡觉。 他为了保持令人羡慕的天才学神形象,在军校从不学习,晚上通宵在家学,每次在家趴书桌睡着的时候天色都已微亮,睡眠经常在学校补。 不为别的,就为听那一句:“卫疏真厉害,天天睡觉也能考第一,真是学神啊。” 班内响起窃窃私语,有几个alpha道: “我去,快看卫疏,他居然把奖状当垫桌腿的。” “b哥又装上了呗。” “就显着他了。” 虽然卫疏很爱装,但这点他倒是没装。 对于别人来说,那一张奖状可能承载着外界的荣誉、家人的期待、自我的满足,是很神圣的一张纸。 但对于卫疏来说,他从小到大获得过无数奖状,拿回家后不是被卫安国拿去擦灰,就是被当垃圾扔了。 没有人对他有所期待,也没有人因为他获得奖状而去夸赞他,只有人在他偶尔掉下第一时去责怪嘲讽。 所以在卫疏眼里,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张纸,可能还没卫生纸有用。拿去垫桌腿还尚且算得上废纸再利用。 简墨拍拍桌子道:“都吵什么吵,你们一天到晚眼睛就长卫疏身上了?议论倒是不少,成绩没一个比得过。” 班级里闹哄哄,但被讨论的卫疏依旧趴在课桌上,圈出独属于自己的一片寂静领地。 像是世界塌了都和他没关系。 有时候,裴曳都会觉得卫疏的世界是一片孤独的黑白色,任何人都无法在上面真正涂抹上色彩。 第7章 但如果真让卫疏拥有一大群朋友,裴曳会很不高兴,他将这归结于alpha与alpha之间天然存在争斗和嫉妒,于是便想争夺资源。 裴曳是无所不有的天之骄子,还从来没嫉妒过谁。卫疏是第一个让裴曳会嫉妒的人,所以从这个方面看的话,卫疏对于他具有独特性和唯一性。 至于到底嫉妒些什么呢,他也说不清,但又觉得卫疏哪儿哪儿都值得人嫉妒。 比如卫疏有双别人看一眼就腿软的冷冽灰眼睛,帅得让人嫉妒。 比如卫疏有高傲不可侵犯的气场,强大得让人嫉妒。 再比如卫疏成绩好,打架牛,会穿搭……这实在太多了。 裴曳也全方位对这个人展开了关注,以及浓厚的兴趣。一边讨厌他,一边感兴趣,这种新奇的体验感让少年如同瘾君子般上瘾。 周以安观察着班里的这一幕,逐渐感受到卫疏在这个班的特殊性。他问:“表哥,卫疏这样老师不管吗?” 裴曳转着笔,眼睛注视着卫疏睡觉的样子,忽然笑道:“他那么拽,谁敢管。” 其实是因为这里是全国排行第一的皇家贵族军校。 入校的人群必须是满十六岁的成年人,其中要么有钱有权,要么有智商有实力,要么有颜值有身材有顶级信息素。 如果以上三个条件,有一个做到顶尖,在学校会有一些特权。 卫疏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 他在这所军校里已经上了两年,并保持着综合成绩第一没跌下去过,因此军校给有卫疏一些特权。 比如,上课可以迟到,作业可以不写,在学校有专属通道玩滑板,天天睡觉也不会有老师管。 但卫疏上课从不迟到,作业也认认真真写,只做了天天在教室里睡觉这件事。 周以安问道:“那你和他熟吗?我爸最近在催我找男朋友,我觉得卫疏就很不错。” “啪”地一声,裴曳正转着的笔拍在桌子上,不理解道:“你疯了吧喜欢他?他那个样子,高冷又死装,拽的像个千金大小姐一样,还天天爱打架,你看看去表白会不会直接把你踹飞。” “哪里装了,卫疏明明就是酷。长的帅,学习好,个子又高。虽然冷了点,但至少不是中央空调,就是很吸引人。” 周以安露出一个草痴的笑容。 裴曳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反驳些什么,但好像发现他说的每一条又都没法反驳。 说起谈恋爱,裴曳无法想象卫疏那张阴冷脸产生爱的模样,干脆对着他表弟一顿泼冷水输出。 裴曳说:“你可别想了,就他那每天要干死所有人的臭脸,你也花痴得下去?有想他的时间,你特么不如多学会儿习。” 最后,裴曳更是发出大招,不带语气地补充:“还有,卫疏是不可能喜欢你的,因为他已经有喜欢的omega了。” 作者有话说: 预告: 下章揭示喜欢谁,以及怎么成为的死对头。 目前距离酒后乱-性还有三章。 第6章 死对头 打铃声响起,一堂课结束。 卫疏依旧戴着帽子趴在桌子上,长腿伸了伸,似乎还没有要醒的迹象。 下课学生们都避着卫疏的那条道走,仿佛他多可怕一样。 周以安合上军事理论课的书本,继续问道:“卫疏喜欢的omega到底是谁啊?是不是超级漂亮可爱的大美女,叫什么?” “叫林清风,男的。” 裴曳冲门口抬了抬下颌,“喏,就穿制服的那个,他来了。” 周以安看过去。 门口恰好只有一个穿制服的男生进来,引人注目。 omega男生个子不高,身形偏瘦,穿着军校发的金白色制服,一头长发扎在脑后。皮肤白净透粉,桃花眼,笑起来特别可爱。 周以安恍然大悟道:“卫疏原来喜欢甜弟。而且我怎么觉得,乍一眼看过去你和林清风长得有些像。特别是眉眼。” “你有病啊,谁和他像了。我这是阳刚的帅气。”裴曳恶心道,趴在桌子上,脑袋摇来摇去道:“他那也叫甜?长得不及我万分之一,不知道有什么好喜欢的,白莲花长相。”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爱雄竞,”周以安说,“omega长这样算天花板级别了,你不会喜欢alpha那种又凶又猛的吧?” 裴曳眼中露出厌恶,道:“别说这种鬼故事好吗,本少爷性取向正常。” “林清风之前和我表过白,我拒绝了,” 裴曳忽然坐起身,注视着林清风在向卫疏靠近的行动轨迹,“就因为这件事,我才和卫疏结了仇。” 卫疏趴臂弯里半睡半醒,朦朦胧胧中感觉肩膀被谁拍了下。 平常睡觉不敢有人碰他,卫疏下意识以为是谢星移,懒得坐起来,闭着眼吐出句:“有事就说。” 背后的人不吭声,直接把卫疏盖在脸上挡太阳的棒球帽拿走了。 阳光直射过来,照的卫疏眼睛疼,他顿时有些烦躁,扭头一看—— 林清风站在身后的阳光里,眉眼弯弯对他笑。 卫疏身上的火焰瞬间熄灭。 他怎么来了。 见是喜欢的人,卫疏飞快偏了下头,藏在衣兜里的手不由捏紧,还没想好说什么。 林清风看见他脸上的伤后皱起眉,抬手想要去触碰,关心道:“你脸怎么回事。” 卫疏下意识躲了躲,没让他碰到,道:“没事。” 林清风点点头,道:“我们出去说吧。” 班里有的人朝他们投落过来八卦的目光。 卫疏双手抄兜跟在他身后,淡漠的眼神朝周围扫视一圈,所有人瞬间齐刷刷都移开了目光。 林清风找了个安静点的走廊,欲言又止道:“昨天我去医院看阿姨,她说很想你,你有空就去看看吧。” 卫疏掌心搭上栏杆,上面有些凉,冷意顺着皮肤间裂开的伤口涌入。 他应付似的,轻声说:“知道了。” 林清风从口袋拿出几个创可贴,塞进卫疏怀里。同时他指尖在卫疏的脸间虚空点了下,道:“有伤口记得处理。” 裴曳从后门出来接水,刚好看见这一幕。 卫疏靠在走廊尽头,周遭的喧嚣到了他身边,都自动沉寂下来。 他垂目注视着手中的创可贴,微风吹起碎发,冷冽的眉眼竟生出些温柔的神采。 紧接着,男生唇角抿出一个细微的弧度,手心抄进裤兜里,连同创可贴一块收了起来。 居然笑了,就因为一个创可贴? 裴曳像见鬼似的,撇过脸走了。 林清风笑道:“你最近和裴曳的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 卫疏扫了眼他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说:“你还喜欢他?” “算不上多喜欢,就是想和他在一起,但他太没眼光,连都我看不上。” 林清风撩了下柔软的发丝,有些高傲地说:“没关系,世界上alpha千千万,又不差他一个。” “而且,自从上次他害得你被回家反省,我就决定不追他了。” 卫疏捏捏口袋里的创可贴,忽然想起林清风表白被拒绝那一天。 那天是在体育课上。 卫疏刚完成负重跑步训练,拎着背包去归还器材的路上,路过一个废弃器材室听见里面的有人在抽泣。 他余光看见林清风孤零零坐在里面,捂着脸像是在哭。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林清风又是他心上人,卫疏便顾不上其他的,飞快跑过去询问。 林清风哽咽重复着两个字:“裴曳……裴曳……” 卫疏拿出纸递过去,拧起眉道:“他欺负你了?” 林清风抹了把眼泪:“我刚刚和他表白,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听见“表白”两个字,卫疏动作一顿。 林清风学着裴曳的原话: “你要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什么家世?谁给你的勇气来给我表白?看见你这种普信男就烦,离本少爷远点。” 林清风道:“他原话就是这样说的,说我长的丑,说我配不上他。他旁边的人都在笑话我。我知道我长的不好看,可裴曳他又好到哪里去了?明明更丑!” 林清风这人脑子有毒,从小审美是和大众反着来。 比如,大家会认为身高腿长的是帅哥。但林清风就认为又胖又丑的是男神,以前还暗恋过他的胖虎班主任。 对于林清风能喜欢上裴曳,卫疏一度觉得他脑子有病,为什么会喜欢一个自己都觉得不好看的人。 卫疏不理解道:“那你看上他什么了?” 卫疏最不喜欢草包巨婴。 因为卫安国是这样的人,靠着张帅脸骗到了对象,结果婚后没本事还喜欢打老婆、出轨,有手有脚不去找工作,现在活着还要“啃小”。 深受家庭反面教材的影响,卫疏特别看重一个人的品质,喜欢上进坚韧、温柔善良的omega,以及最重要的一点——要真心对待他。 但裴曳除了脸,还有能看的地方吗?学习不行,游手好闲。脾气是比自己要好一点,但也说不上温柔。善不善良不知道,反正一看就是典型的败家子。 第8章 卫疏看不上这样的alpha,便就不明白林清风会为什么喜欢。 林清风道:“他有钱啊,说不定以后能在各方面帮到我。而且感觉没人追他应该会很好追。谁知道完全不是。” 有钱,还真是致命的优势,裴家的财富,或许是他穷极一生也比不过的。 但卫疏不会和别人比,他只和自己比,这是目前阶段现存的少年意气。 他不妄自菲薄,认为自己也很优秀,也一直在进步。他有一种坚定信念,认为以后的自己,一定是会站在高处的。 卫疏淡淡看他一眼:“以后就别当舔狗丢人了。” 净说些让人去死的话,林清风气得更狠了,呜咽道:“我怎么就舔狗了,卫疏,你比裴曳更过分!” 卫疏实在不会安慰人。 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冷下神色,像只大型抚慰犬似的,蹲在原地一言不发。 刚好那节体育课的后面,老师让两两组队互相进行格斗训练。 裴曳大概是觉得卫疏厉害,特意选择他作为对手。 天时地利人和,卫疏公报私仇,几个场合下来,他按着裴曳的脖颈,毫不留情将人扼制在身下。 裴曳还在嬉皮笑脸:“哥们,你下手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卫疏单腿跪下,富有力量的膝盖顶在他的下颌处,垂眸扫落一个轻蔑的眼神,道:“我下手重?只能说像你们这种大少爷都不堪一击的。” 裴曳像对他充满了好奇,笑道:“听别人说你很讨厌有钱人?看来是真的。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学霸都是脾气好的呆子,像你攻击性这么强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卫疏膝盖上移,居高临下地压在他的脸上:“废话是没用的,有本事就反击。” “哦,对了,” 卫疏想起林清风那件事,冷锐的目光打量裴曳一圈,歪了下头故意说:“下次别再选我当对手,我太帅了,但你这长相,还不够格。” 裴曳还没被谁侮辱过,第一次被人侮辱长相,觉得还挺新奇。道:“训个练,还在这卡上颜了。你觉得自己很帅吗?” “不是我觉得,本来就是事实。”卫疏口吻猖狂,他起身弹了弹袖口的灰,俯视着裴曳道:“如果你觉得被人说丑难过,下次就先管好自己的嘴。” 大概隔有几秒,裴曳反应过来后盘起腿,耸耸肩。 他一只手撑着地,抬头直勾勾望着卫疏。 “啊,你是说林清风吧。这么为他出头,你们关系很好吗?他本身就长的丑,家里又没有钱,就是配不上我啊,实话实说而已,又不是针对他,干嘛那么玻璃心?但是你卫疏,昧着良心说我丑,这就很没意思。” 听见“没钱”两个字,卫疏之前还没被他踩中的雷区,瞬间噼里啪啦燃爆了。 卫疏眉眼一压道:“你以为有钱就很了不起吗?” “它并不是无所不能。就像现在,你无法打败我。” 本身就是两个血气方刚的青春期大男生。随着卫疏的一句话落地,裴曳气得要命。 “我打不过你?行,那就试试啊!”裴曳猛地朝卫疏那张冷脸上揍了一拳。 卫疏抬手抹掉唇角溢出的血,随后阴森森看向裴曳。 正好,他等的就是裴曳这一拳。 这下可以正大光明反击了。 两人扭打在地上,场面一度混乱堪比世界大战。最后的结局,双方都挂了彩,受伤的程度不相上下。 但不同的是,裴曳除了受伤就没别的什么事。而卫疏还被额外要求写一份检讨,当着全校同学面朗读,并且回家反省半个月。 明明是裴曳先动的手,他却额外受惩罚。 没背景是这样的。 卫疏还记得那天,裴曳对他说了一句话—— “钱权买不了你的心,但能让你受到更严重的惩罚,甚至上不了学,夺走你的一切。以后还敢目中无人吗?” 从那以后,卫疏依旧目中无人。 但目中无人的表现换了种方式,不再是有了隔阂就去对战,而是直接无视。 …… 回想起那天的事,卫疏现在已经记不清林清风具体的表情,自己有什么情绪,以及那场架打得狠不狠,身上的伤口痛不痛。 只记得裴曳是第一个——让他在十六岁之后还能在学校得到处分的人。 第7章 小酒窝 回忆过后,卫疏朝林清风那边偏了下头:“你不用因为我的事干扰你自己的决定。” 林清风摇摇头,认真地道:“朋友对我来说,比恋人更重要。而且卫疏,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卫疏看他两秒,随后垂落眸子没说话,放在口袋里的手却不自觉捏紧了。 他想,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其中的万分之一。 这时,卫疏的手机响了。 备注为【妈】的人,发来一条消息: 【昨天小风来看我,医生突然通知医药费欠了两万,他偷偷帮我垫了。你有时间就替我谢谢他吧】 卫疏攥手机的力气加重,指尖压到泛白。 十八岁的年纪,自尊心还强。而像卫疏这种格外要脸面的看来,一个有种的alpha就该给喜欢的人花钱,现在反过来让他觉得十分不自在。 谁允许林清风替他还钱了? 林清风凭什么自作主张给他还钱? 卫疏没看林清风,黑漆漆的睫毛遮住眼底汹涌的情绪,假装若无其事道:“医药费,这两天还你。” 林清风知道他自尊心强,不爱接受别人的帮忙。连忙道:“就算过两年还都行。” 卫疏这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歪了歪身子,朝教室里的钟表看去。 他直起身,没再靠着栏杆,没话找话说:“快上课了,你还不走?” 林清风笑道:“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虽然林清风是他的暗恋对象,但卫疏并没有想和他一直待着的想法,反而会觉得拘束。 因为他只想搞暗恋,不想谈恋爱,毕竟他作为一个天才学神,时间很宝贵,不能花费在谈恋爱这种没前途的事儿上。 他负债一身,只有有了钱,才会有心思去谈恋爱。目前他还没有爱人的能力。 卫疏说:“你教学楼离得远,不走留这过年?” 林清风噎了噎。 真是个顺直男,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他望着卫疏一如既往疏远冷淡的神态,忽然说:“卫疏,以后多笑笑吧。你知道么,你从前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酒窝,特别好看。” 卫疏双手抄兜,有心想对林清风扯出一个笑,但实在是太久没笑过,无论如何在人前都扯不出来了。 在他的观念里,满脸伤疤的人,冷着脸会帅,但笑起来……怎么可能会好看? 卫疏依旧酷酷的没吭声。 “好吧,那我走了。” 林清风内心有些失落,随即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卫疏觉得他好像有些不高兴,但也不明白为什么,独自在原地困惑了几秒,才转过身,朝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去。 他拿出那几个创可贴,对着镜子,慢慢朝着脸庞的伤口处贴。 贴完后歪歪扭扭,卫疏吹毛求疵地觉得贴得不好看,又撕了重新贴。 他太在乎自己的形象,来来回回几次,伤口快被重新干出血,才终于善罢甘休,让创可贴安静待在脸上。 最后,卫疏用水洗了洗脸上的伤痕。 镜子里的男生面容帅气,就是太冷了点,像没有表情的机械。 确认四周没有人后,卫疏单手戳上自己的脸颊,提起唇角戳出一个酒窝后,悄悄笑了下。 镜子里,原本看起来阴郁冷漠的男生瞬间变得神采飞扬。 好像,是有点好看。 林清风没有骗他。 结果刚转过身,裴曳就站在身后,眼神戏谑道:“你这人挺好玩的,怎么喜欢私下偷偷笑啊。” 被看到了啊。 卫疏皱起眉,迅速回忆了下刚刚的自己,心放了下来,恢复往常冷淡的表情。 心想,还好我刚刚笑起来是帅的。 裴曳想着刚刚的对镜笑容,男生唇红齿白,眉目泛冷,笑起来却有深深的酒窝,那是别人平常都看不到的。 他心里莫名有一股异样的情绪,忍不住道:“卫疏,你看起来那么冷,怎么还有可爱的小酒窝?你再笑一个我看看。” 裴曳这口吻在命令谁呢? 卫疏神态带上了点危险,深色眼珠朝他轻蔑一落,道:“你怎么不先哭一个我看看?” 裴曳:“?” 卫疏每次都能说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话,他脑子转得慢,怼都没法怼。 卫疏瞬间收起唇角的弧度,习惯性插起兜,又是一副目不斜视酷着脸的状态。 他不想再理裴曳,猛地一走快,地上又滑,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身后的裴曳立马发出两声爆笑。 卫疏:“。。” 第9章 谁他妈在这洒的水!! 让情敌看了笑话,卫疏内心深吸一口气,他面无表情整了整领口,黑着脸走了。 过了两天,校园论坛就出现几个标签: #死装校霸插兜摔倒这一块 #疑似卫疏装酷失败 #在死对头面前耍帅失败后我就这样 —— 晚上六点半,军校放学。 卫疏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挑挑拣拣着书本,朝书包里丢。 旁边有同学问谢星移:“今晚九点,暗夜酒吧有喝酒比赛,听说巨精彩,你要不要看?” 谢星移扭头道:“卫疏,你去不?” “没兴趣。” 谢星移道:“行,那咱们就不去。” 谢星移拆了包薯片,靠在卫疏课桌上,问:“卫疏,你感觉我能吃不,我妈老说我胃口和猪一样。” “你比猪能吃。” 卫疏踹他一脚,让他起开。 “我饿死了。” 谢星移苦着脸,朝他软磨硬泡道:“走啊走啊,咱们去学校后面的小吃街吃东西呗。” 卫疏正想抬腿随他一起去,忽然听见有人在讨论—— “那喝酒比赛是干什么的?” “据说赢了能有两万奖金。” “八点报名截止,你要参加吗?” 两万奖金? 正好够还林清风钱。 八点开始,距离有些远,现在去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报名。 “我不饿。” 卫疏匆匆拉上书包,一挂肩膀,拎起滑板朝外面跑,“有点事,先走了。” “等等。” 谢星移担心他会不吃饭,拿出早上没送出去的面包,快速塞进卫疏的黑色书包,“饿了吃。” 卫疏停下脚步,看他一眼。 算了,要是一起,谢星移这个操心老爹子肯定要拦着他参加喝酒比赛。 卫疏收回眼神,又转身走了。 另一边,裴曳闲闲地站在走廊,他正趴在栏杆间,若有所思朝下看。 人潮拥挤的校园里,往常冷漠的男生背着滑板,跑得飞快,衣服帽子都飘了起来,有了些青春肆意的味道。 还没见过卫疏这么匆匆忙忙,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裴曳歪头想了两秒。 要是能趁机抓到卫疏的把柄,整一整他,说不定还能看见那张不可一世的冷脸向他求饶。 这样想着,裴曳最终一连跳好几层楼梯,风风火火追上去。 如卫疏所想,他这个草包少爷真的很闲,平常最大的乐趣就是想方设法惹卫疏生气。 — 暗夜酒吧。 霓虹灯忽明忽暗,紫蓝与猩红的光斑在潮湿的空气中扭曲晃动。 一进来,能闻见各种甜腻酒味以及信息素交织的气息。 卫疏忍不住拧起了眉。 他以前只是路过,还从没进来过这种地方。 这里价格昂贵,都是一些有钱人爱来,贫民窟那群人也总把这说成多么高大上的地方,这次一进,卫疏只觉得也就那样。 卫疏不知道该找谁,直接走向吧台,问:“喝酒比赛在哪儿报名?” 旁边有个服务生打量了一下他廉价的穿着,说:“跟我来这边,给你安排位置。” 卫疏被安排在一个沙发里,他环视着这个幽暗的角落,心里知道自己又被分在“贫民”区了。 我穷的这么明显吗? 卫疏内心不爽地想,表面却装的风轻云淡,拎起茶杯轻轻抿了口水。 服务生:“在这稍等,一会儿会给你匹配对手。” 卫疏放下滑板,靠在沙发里,他高高大大的,窝在这里的角落倒显得有些憋屈。 舞池中央,一个妖艳的omega男孩走出来,站在吧台和朋友们聊天,目光示意坐在角落的卫疏,道:“看见那男生没,虽然看不清脸,但绝对是个气质型帅a。” 卫疏窝在昏暗的灯光里,只能看出他身形修长,黑发被往后撩着,垂着眼睫,透出特有的松弛冷感。 周围人各有各的事,卫疏也百无聊赖地拿起桌子上的骰子摇了摇,单单坐在那,低沉带点酷的气质就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姿态挺拽的啊,一看就是个不好相处的alpha。” “来酒吧不喝酒不约会,居然一个人在那摇骰子,他没事儿吧,装什么正经人?” “啧,帅是挺帅,但感觉他那冷酷样子可真够装的,这种我敬而远之。” “我给你们说,越是这种表面正经冷酷的,其实内里都骚。” omega听着周围朋友们的讨论,端起两杯酒,落落大方又自信张扬朝卫疏走过去。 omega笑嘻嘻,拍了下卫疏的肩膀,道:“帅哥,一起喝酒不?” 卫疏面色不虞抬起眼,看他一眼。 虽然不喜欢陌生人碰他,但想到对方是来比赛喝酒的,卫疏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恹恹嗯了声。 omega凑近他,道:“咱先加个联系方式吧。” 卫疏感到莫名其妙,担心这酒吧是不是有盗人信息的业务,不是很乐意道:“比赛就比赛,要号干什么。” omega也懵了:“什么比赛?” 卫疏这个人很矛盾,他虽然知道自己长的很帅,但在情感方面却意外迟钝。只要对方没明确表白,他都不会认为别人在喜欢他。 男生琉璃似的眼珠清明,看起来没有任何歪心思,道:“喝酒比赛,咱俩不是对手么?” omega:“……” 他勾搭人的意图还不明显吗,这帅哥居然没看出来? 坏了,这似乎是个木头,真处不了。 omega失去笑容,端着两杯酒转身离开。 卫疏扫了眼他的背影,胳膊搭上沙发,疑惑垂落眼睫。 “久等了久等了,这是给您匹配的对手。” 几分钟后,服务员过来笑脸相迎。 不知道为什么,卫疏感觉服务员对他说话的态度好了很多。 卫疏抬眼一看。 裴曳抬手一挥,道:“嗨。” “……” 原来是更有钱的来了,怪不得空气里都有一股难闻的铜臭味。 裴曳不缺钱,干什么参加喝酒比赛?除了故意和他作对,卫疏想不出第二种答案。 平常在学校招欠惹事他就不说了,现在连比赛钱也要和他抢,真不做人了? 卫疏脑子转的很快,想到有这么个对手,他脸色微沉,内心多些不悦。 裴曳在他的对面坐下,然后支起下颌,目不转睛打量起卫疏的神情。 这会儿卫疏皱起眉,表情很不爽,拉着个臭脸的模样,像谁欠了他几百万。 这表情可真让人火大,又真他妈的……带劲。 作者有话说: 老婆臭着个脸都是美的。 第8章 喝醉 裴曳自然明白卫疏为什么不高兴。 无非就是因为他身为一个少爷不差钱,却还要来和卫疏抢奖金。 裴曳心想,谁在乎那点三瓜两枣,他只是单纯喜欢看卫疏皱着眉不悦的表情,那个表情有种说不出的特别韵味,他特别喜欢看。 反正卫疏不高兴,他就高兴了。 裴曳欠欠地又想惹他了,于是想了个招,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卫疏,你怎么一见到我,就对我这么特、别?” 卫疏没听懂,但觉得他语调阴阳怪气,道:“什么意思。” 裴曳双眸无辜眨了眨,嗓音特意捏着道:“唔,对我特别凶。” 卫疏:“……” 舌头会不会捋直了说话? 如果裴曳想用声音恶心他来取得胜利,那么卫疏宣布他赢了。 他卫疏可以帅,可以酷,就是做不了夹子音。 和卫疏一起喝酒,在裴曳看来是很私密的事情。他不喜欢被人围观,吩咐服务员将他们带到一个单独的房间。 服务员将几大箱酒搬在旁边的空地上,宣布规则:“一个小时内,谁喝的酒最多谁就获胜,可以获得两万奖金。” 卫疏没用启瓶器,单手拧开瓶盖,闻见浓郁的酒味那刻,他下意识偏了偏头。 裴曳注意到他的表情,勾了勾唇说:“卫疏,你平常抽烟打架都干了,怎么还怕喝酒?” “怕?”卫疏唇角扯出讥诮的弧度,那股傲感瞬间溢出,“我让你三杯,一样撂得你跪着给我穿鞋带。” 裴曳笑了笑:“你好猖狂啊,以为自己在学习上厉害就什么都行了?” “我揍人也厉害,你还想再试试?” 裴曳想起上一次格斗比试输了,不由难堪得脸色泛白。 真是个粗鲁的人,怪不得追不到人家林清风。 卫疏拎着酒瓶直接开场,他脖颈苍白,能看见上面显现的青筋,随着他喝酒的动作抽动。 一整瓶飞快喝完。 因为家庭因素的影响,卫疏很厌恶喝酒的人,平常自己也不喝。如果不是为了奖金,他大概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喝完后卫疏的胃很难受,却还佯装无事,冲对面抬了抬下颌。 第10章 裴曳抿了一小口,他抬眼,心里一惊。 卫疏:“蚂蚁舔两口都比你强。” 裴曳:“……” 也就看了这一眼,接下来卫疏没太多闲心去关注裴曳。 他一心只想拿到奖励的两万块,重复着单手开瓶盖的动作,眼神含着竞争的情绪,闷声喝酒。 这笔钱对他很重要,算是还的救命钱,他绝对不能输。 敢和他抢奖金,他也必须让裴曳知道什么叫自寻死路。 一个小时后,卫疏赢了,但也喝趴下了。 卫疏脑袋趴在臂弯,露出半个安静的冷漠侧脸。 而裴曳酒量比他还差,这少爷平常就爱吃零食睡懒觉,抽烟喝酒都没兴趣。 他在喝第三杯的时候其实都已经醉了,为了不落下风,硬是撑到现在才认输。 裴曳望着卫疏晕倒的样子,逐渐眼神涣散。 他是真没想到,卫疏为了那点三瓜两枣的钱,像个病态疯子一样拼酒。明明酒量差得不行,喝完一瓶后就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了,却还在不要命地往里灌酒,就这么缺钱吗? 裴曳理解不了。 居然有人把钱看得比命重,他这真比不过。 酒吧楼上是住宿的地方,服务员道:“裴少,需要给您提供住宿吗?” 裴曳应了声,又看向卫疏,说:“给他也开一间。” 裴曳迷迷糊糊地想,卫疏长的帅,要是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睡着,不得被有些开放的omega狼吞虎咽? 那可不行,卫疏是他的死对头,怎么能让别人碰。 想着,裴曳就失去了意识,被人送进316房间。 另一半,服务员也打算馋着卫疏把他送到房间里。 卫疏却将胳膊从他们手里挣脱开来,嗓音沙哑:“别碰我。” 有洁癖啊?服务员心想,干脆把房卡给他:“好的,楼上给您开了房间。” 卫疏拿起319的号码牌,他漠然歪了歪头,独自神志不清转身上楼去,喃喃默念:“3……16。” 到了316的房间,门直接是开着的,卫疏头疼欲裂,进去就摔在床上。 别看他在外面装的井井有序,帅帅气气,一副高岭之花的样子,私下里独处时却十分散漫随意。 卫疏踢掉球鞋,随意脱掉外套扔一边,便困得呈“大”字躺在床上不动了。 他已经彻底神志不清,以为还是在家,感觉今天耳边没有吵闹声格外清净,家里的木板床也格外软,摔上去都不疼。 这时,裴曳从浴室里出来,他脑子也是昏昏涨涨,路过门口看见门没关,先锁上了门。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很快睡着。 睡了几个小时,裴曳感觉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他扭头一看, 卫疏躺在旁边,安静闭着眼,那张俊脸离自己极近。以至于他能闻见卫疏身上淡淡的酒味,以及清冽干净的薄荷香。 裴曳双目失神地想,居然梦见卫疏了。 见鬼,梦里的装哥怎么这么好闻。 他不是没离卫疏近过,在记忆里卫疏总是散发着惹火的硝烟味,很冲很难以接近。 但此时挨在一起,能闻见卫疏身上独特清凉的薄荷香,特别动人好闻,谁也无法抵抗。 反正是在梦里,多闻一会儿也没事。 裴曳本就不是爱控制欲望的人,他这样想着,也就更加放纵,双手搂住卫疏冷白的脖颈,小狗舔骨头似的,埋着头这嗅嗅,那吸吸。 卫疏似乎被他弄得很不耐,也好像下意识抗拒亲密接触,闭着眼抬手将他的脑袋推开,说:“别烦。” 裴曳更来劲了,再次凑过去。 卫疏忽然睁开眼,灰色的瞳孔空洞无神。 他专注看了一会儿裴曳凑近的脸,忽然翻身压下去,收紧臂膀,单手揽过裴曳脑袋,将人按在他的心口处。 裴曳眼前失去了光,感受到卫疏滚烫又热烈的心跳在震动,连带着裴曳心口都酥的发麻。 然后裴曳听见, 卫疏紧紧揽着他的上半身,声音压抑又偏执念出一个名字:“林清风,别走。” 裴曳脑子嗡地一声,表情空白。 卫疏说谁? 这是把他当替代品了? 梦里的卫疏居然也这么喜欢林清风。那个omega到底给他下什么迷魂汤了? 被当成替身,裴曳脸都绿了,简直想三百六十度原地起飞,炸了屋顶。 行,是时候该让卫疏清醒清醒了。 他拽起卫疏的手腕搭到自己的肩膀上,将人拖进浴室里,拿起花洒朝男生身上浇。 卫疏坐在冰凉的瓷砖间,穿着黑短袖靠在墙壁,此刻劲瘦修长的上身湿透了。 因为被洒水,卫疏不耐偏过了脸。黑发沾染着潮湿的水,劣质布料紧紧贴上身,勾勒出线条流畅的腹部肌肉。 湿漉漉的水珠也顺着裤边沿往里面蔓延。 卫疏被黑裤包裹的两条腿又长又直,懒懒散散落在地上,让人有种想要扯掉他裤子的冲动。 裴曳感觉自己大概是疯了,居然想扯卫疏的裤子。 不是,这对吗? 他们可都是alpha啊,怎么会这样。 裴曳眼神一时茫然无措,青涩的脸间满是尴尬,有些不敢再看卫疏潮湿的身体。 alpha和alpha之间基因里就决定了争斗,互相会攻击的信息素也注定他们是雄竞关系。 他还从没听说过同性之间还能烧起火花,现在特别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毛病。 卫疏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小时候卫安国喝醉发疯,在家里到处砸东西。 卫安国拿了一个茶杯砸在他的脑袋上,指着小男孩的鼻子,怒骂道:“你他妈的看什么看?再看老子弄死你!” 茶水泼了一脸,玻璃渣刺在脸间。 看见卫安国拿着菜刀过来,卫疏流着血从窗户跳出去,不管后面卫安国如何辱骂威胁,他都飞快地向前跑,一刻也不敢停下。 贫民窟的街道很黑,他跑的太急摔倒了又爬起来。 卫疏漫无目的游荡在街上,路过一家大排档时,他看见林清风和朋友们在一块说说笑笑吃饭。 林清风的人缘一向很好,有很多朋友。不像他,他只有林清风一个朋友。 那刻,他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卫疏满脸是血,现在的样子又脏又丢人,他正想低着头跑了,但却被人叫住了。 然后,卫疏看见了他之后难以忘却的一个笑容。 林清风的眉眼深邃,像清风明月,笑起来很温柔。他给卫疏买了好吃的,又把卫疏领到自己家里。 卫疏局促站在房间的角落处,浑身潮湿漆黑,有些阴郁沉默。 林清风温温柔柔给他擦拭着血迹,道:“如果不想回去,今天你就住我家吧。” 卫疏点了点头,碎发间的灰眸带着死气沉沉的寂静,却又有点湿润的光。 他忽然听见砰砰的敲门声,心里忽然一阵恐惧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是害怕门的那边是林清风的父母,看见他这个样子,会把他赶走? 是害怕一个人待在这里,没有安全感? 还是害怕他爸会找上门,毕竟他们两家认识。 可能都有吧。 所以林清风转身想去开门时,卫疏有些无措,下意识想伸手拉住他。 但没有碰到。 别走。 别走。 林清风,别走,我害怕。 …… 卫疏剧烈喘着声,猛地睁开眼,表情还有噩梦之下残留的惊慌。 他缓了一会儿,垂目发现身上全湿了,整个身上冰凉凉的。 卫疏:“?” 谁干的。 “卫疏。” 卫疏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裴曳正垂目望着他,那眼神火烧似的,非常奇怪。 不是我请问呢。 谁能来解释解释,他和这麻烦精公子哥怎么会在一个房间。 卫疏不喜欢这种屈居人下的仰视方式,很快站起身,但脚步有些虚浮。 他看见裴曳手里拿着花洒,强忍着酗酒后的不适,终于忍不住恼火道:“你敢泼我水?” 裴曳没答,目光落在他湿透的衣料间。 那衣料太过劣质,虽是黑色的,却一沾水就透明了。又紧紧贴在卫疏身上,隐约能看见窄腰间的紧致线条,胸膛间的红点。 再结合卫疏朝他扫过来的寒凉目光,说不出的,冰山诱惑。 裴曳看呆了。 卫疏依旧表情严肃,朝少年冷声道:“说话。” 作者有话说: 谢谢读者宝宝送的营养液 下章生米煮成熟饭 第9章 天塌了 “是我泼的。” 说着,裴曳担心自己沉沦进卫疏的美貌里出不来,连忙移开眼神,盯着空气。 少年理不直气也壮道:“你把我当成林清风在那又搂又抱的,不泼你水,难道还要等着你继续觊觎我的帅气?我被占了便宜,你该给我道歉。” 第11章 裴曳眼尾眼角圆钝,眼睛又大又黑,瞧着很无辜。但脸部轮廓锋利,总体是带着少年感的帅哥长相。 卫疏深吸一口气,糟心地想,看着长得挺乖,实际最能搞事。 裴曳特意没说他对卫疏又抱又吸的事儿,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卫疏看他一脸心虚就知道事情不对,怀疑道:“林清风和你的区别,无异于美男和狗的区别,我会分不清楚?” 刚说完,他就一阵头疼欲裂,大概是酒精发挥作用了。 卫疏有些站不稳,他神志不清地绕开裴曳,本能地跌跌撞撞朝床上去,想找个舒服的窝待着休息。 没过多久,裴曳也摸摸索索躺了上来,但很快又被卫疏反射性一脚踹了下去。 也不知道这动作哪儿刺激住裴曳,他忽然滚上床,攥住卫疏的手腕,大声嚷嚷道:“你说清楚,什么叫林清风是美男,我就是狗了?!他算老几啊,穷矮矬一个屌丝,你居然拿来和我比?!卫疏,你眼睛是不是不好使?他一点都不好,你凭什么拿来和我比?!今天你不说清楚,本少爷和你没完!!” 卫疏额角突突地跳。 他就没见过这么能吵吵的人,比菜市场的大妈都厉害。 裴曳握着他的手腕,卫疏被这股束缚感弄得烦不胜烦,耳朵都快被裴曳吵闹声震聋。 他火大地将裴曳甩开。 别人会惯着裴曳这个大少爷,他可不会。 卫疏平常沉着高冷,此时喝了酒,压抑着的性子也释放了出来,道:“狗叫什么?声音那么大赶着去投胎?能不能有点素质,别在我面前丢人现眼了!” 裴曳被他吼得一怔。 能把卫疏气到装都不装了,他觉得自己也是神人。 裴曳这下更怒了,像是也觉得委屈,红着眼眶道:“你这什么意思,是在吼我吗?嫌我没素质是吧?好,我就没素质,就林清风有素质!你满意了吗?你现在开心了吗?不是你先抱我,我能没素质吗!什么都怪我!” 卫疏看他一眼,那眼神又冷又静,像在看一个撒泼打滚,但威慑性不强的……呃,笨蛋。 一时只剩下裴曳的声音,脆亮而吵闹,像个笑话独自在房间回荡。 裴曳不自觉就自己闭了嘴。 “自己听。” 他安静了,卫疏这才面无表情道:“比起你机关枪似的突突声音,我这也算吼你?” 裴曳无理取闹道:“怎么不算,声音都比平常大。” 卫疏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试图保持男神沉稳冷静的风度。 他沉着脸,内心却止不住又暗骂道:“我和他解释什么,是不是有病?” 他真的,一辈子的脏话都要用在裴曳这个傻逼身上了。 “那你也有错,”裴曳忍不住又道,“你为什么要说我没林清风好看,还把我认成他?你告诉我。” “无可奉告。” 闻言,裴曳作势又要上前拉他。 喝酒多,卫疏脑子尚未清醒,只是在裴曳又碰上来拉他之前,下意识抬起握紧的拳头,就和对方打了起来。 两人从床上打到床下,又从床下打到床上,反反复复好几次。 最终卫疏利落将他收拾在身下,膝盖顺着裴曳腰部往上压制的时候,感觉似乎撞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 卫疏用膝盖毫不留情顶了顶那里,带着让对方断子绝孙的狠劲。 裴曳瞬间发出重重的喘息,眼神带着股迷离。 卫疏脸色一沉。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卫疏的思想很直,不太会拐弯,难以想到偏的地方,他怀疑裴曳是不是有受虐癖,否则怎么是这种奇怪的表情。 这场架裴曳打得很躁动,皮肤摩擦着皮肤,时不时碰个骨头,他感觉快被卫疏撩出火。 裴曳是真的很讨厌卫疏,因为这个人很傲慢很死装。 他被人捧着长大,从来没体会过被忽视的感受。但卫疏总是瞧不上他,对他冷言冷语,那副永远不屈的样子真让人生气。 他想看卫疏哭,想看卫疏求饶,不管是什么方法,只要是败在他裴曳手上就行。 裴曳骨头里对卫疏的古怪摧毁欲,在梦里烧得格外旺盛。他想,卫疏那双淡漠如水的漂亮眼睛,哭起来一定很美。 如果真的弄坏了,他到底会是什么表情? 裴曳带着强烈又疯狂的好奇心,手指勾住卫疏的裤子边沿往下拉了拉,瞬间露出男生黑色内裤边沿。 卫疏垂了垂眸,奇怪看着他的动作。 是想比大小? 这种无聊又低级的事情,卫疏可没兴趣,他拍开裴曳的手,随意舒展着长腿,说:“滚。” 又是让他滚,裴曳讨厌极了这个字。 在酒精的促使下,裴曳大脑一热,泛热的眼睛望着他,没头没脑说了句道:“你睡觉不脱衣服?” 按理说,两个alpha之间就算裸着面对面也没什么,毕竟大家都同一性别,你有的我都有。 但裴曳语调说的非常诡异,卫疏莫名不爽,他反骨劲上来,起身准备下床。 但下一刻,却被裴曳拉着手腕压了下去。 卫疏脑袋狠狠撞在枕头间,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拽着裴曳起身—— 结果裴曳被他一捞,忽然半个上身往下一栽,就这么吻在了卫疏的喉结上。 柔软的唇刚接触上皮肤,卫疏顿时就浑身一僵,表情微裂。 这种意外,按理说卫疏这种直男,应该根本不当回事。 但卫疏有严重的肢体洁癖,喜欢的异性都难以接近,更别说讨厌的同性,他猛地推开裴曳,抬手就是一拳。 裴曳反应迅速地躲开,半条腿压在卫疏身上,翻身坐了上去。 身体相碰,亲密无间。 卫疏身体更僵硬了,僵到动不了,喉咙里也难以发出声音。那双眼眸幽幽,直直望着裴曳。 他这幅被alpha触碰时,厌恶心烦的样子,更引发裴曳内心深处想要挑逗他的欲望,唇角弧度裂得更大。 他知道卫疏是一个直男,还梦想着能和喜欢的omega在一起。 卫疏这人还特别高傲,总是双手抄兜一副谁都不爱的拽样。即使有时候面对喜欢的人,也依旧表现的毫不在意。 就是这么一个高傲的学神、让人闻风丧胆的校霸、很帅很爱装逼,连笑起来也要偷偷来的alpha强势男生,此时正被他压在身下。 裴曳说不出有多得意。 他脸庞潮红,靠近男生低沉笑道:“卫疏,怎么这么僵,怕了?” 卫疏阴冷看着他。 他真想一拳揍在裴曳的脸上,但身体被同性触碰时却控制不住地产生僵硬、甚至有些应激般发抖。 他眼睛发红喘着气,记忆中在小时候,卫安国喝醉了也曾这样对待他,还告诉他这是正常的,只是父亲教儿子性启蒙,都是alpha,没什么的。 他恶心的要死,即使年龄小也隐约意识到这不对,拼命地哭闹反抗,最终腺体被卫安国用带刺的皮鞭打到残缺。 直到长大了,那天的阴影还挥之不去,成为埋葬在心里的一道疤。 裴曳并不知道卫疏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 卫疏可是学校里风光无限的天才学神,高傲校霸,任何人都近不了身。人们只知他的强大与傲慢,不知他也会深陷泥潭。 ——如果裴曳知道,他一定不会这样做。 可惜没如果。 此时的裴曳已经产生强烈的征服欲和摧毁欲,一种对强者的征服欲,能压下卫疏这事实在太光彩了。 比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有钱有势的公子哥,被众人拥簇都来得爽。 在酒精的刺激下,卫疏缓解着僵硬的身体,很快又和他打了起来。 裴曳攥住他细瘦的脚腕,顺着摸上去,将卫疏黑裤腿都往上推了起来。 他看见卫疏肌肉线条流畅、又长又直又冷白的腿,往常踹别人的腿,此时在他手里。 裴曳嗓子有些干涩,嘀咕道:“……你一个alpha,腿怎么这么白,这么好看。我都没有像你这样白。” 被他一捏肌肉,卫疏直接炸了。 “滚!滚开!” 他敏锐地意识到裴曳的眼神、动作都与平常不太对劲。看他不像看着死对头,反而像带着浓烈侵占的渴望。 一股阴霾笼罩上来,卫疏心下发凉,黑发全乱了,往常高冷的姿态不在,开始激烈地反抗骂裴曳: “你敢再碰我一下试试!” “裴曳,你他妈……滚!你死定了!” 裴曳笑嘻嘻地捏了下他的腰,摆明了对方越反抗辱骂,他越是觉得有趣好玩。 卫疏喘着气,那张阴冷厌世脸,表情管理都快失控,朝他身上踹:“我警告你裴曳,你敢乱来,我绝对会杀了你。” 他是个alpha,即使腺体残缺也是天性中带着高傲自大的alpha。 卫疏完全无法接受别人掌控他,他的腺体在发疼,只想将同类驱逐领地。 第12章 要是在平常,卫疏不可能打不过裴曳。但今天他为了钱喝太多的酒,长期营养不良的胃里泛着钻心的疼痛,头昏脑涨,眼前都发昏。 在磕磕碰碰的打斗中,裴曳推了一下他,卫疏后脑撞在床板上。 在酒精的刺激、心理的难堪、怒火的燃烧,撞击的疼痛等等各种情绪的负担下,卫疏额头淤青,昏了过去。 裴曳狠狠抓着卫疏的头发,抚摸着他清俊带伤的脸庞,心想,这样闭着眼多乖啊。 卫疏身上的衣服太湿,裴曳将他的短袖脱掉,露出整个赤裸的上半身。 卫疏原本冷白的皮肤在酒精的作用下透出淡淡的红。身材很有料,很男人,一看平常就很自律锻炼。 健美的胸膛、薄薄的腹肌,窄韧的腰身,都布满蜿蜒曲折的伤痕,像是一道道分叉的树枝,形成奇异的美感。 这么一瞬间,裴曳的心脏忽然一停。 数不清的伤。 这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么? 虽然触感真实,但裴曳更加确信自己在做梦。 卫疏打架那么强,怎么可能让自己满身伤? 裴曳不由自主地,用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描摹着卫疏交错纵横的伤疤。 身下的男生紧紧拧着英气的眉,额头的血落在唇角,瞬间应激般颤抖起来。 像一只失了狠劲,在牢笼挣扎的困兽,凶得让人心惊,也有些可怜。 没看错吧,卫疏居然在颤抖? 裴曳第一次见卫疏露出脆弱面,惊奇极了。 这人居然还有害怕的时候? 玩弄高冷男神,单单是想想这几个字,都觉得有趣极了,让人血都是沸腾的。 裴曳忽然觉得手心发烫,触碰的指尖也蜷了蜷。目光又落在卫疏淡色的唇边。 卫疏平常看起来清心寡欲的,此时微张着唇,发出微不可察的喘气。 他总是有种冷漠阴沉的距离感,让人觉得他很遥远,气质又凉薄干净,身上似乎不会有任何脏污的性·欲。 这样一块冷冰,此时此刻充斥着情·欲,就好像突然活了起来。 这对裴曳来说,有种毁灭级的吸引力。 他单手按在卫疏精瘦的腰间,这块都是肌肉,紧致结实,又有些滑,捏起来手感极好。 但卫疏似乎很不舒服,一直隐忍皱着眉。 裴曳却对他的表情着了迷,手指缓慢往下滑,眼神是夹杂着欲望的迷茫探究。 最终迷恋般缓缓俯身,定格在卫疏的唇间。 — 卫疏这一觉睡得很累,感觉像和谁打了一架,浑身都有些疼痛困倦。 他在陌生的环境睡眠质量很差,因此太阳刚出来时,卫疏就顶着散乱的黑发坐起身,有些懵地望着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alpha信息素的味道,是焦糖化后的淡淡甜,又泛着微微苦涩感,味道很冲很浓。 不是他的味道,他腺体残缺,味道几乎没有。 卫疏偏头一看。 裴曳半盖着被子,闲闲散散睡在他旁边,闭着眼还没醒。 “……” 短暂几秒过后,卫疏只记得他昨晚和裴曳打了架,其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卫疏恹恹抓了抓头发,对于和外人同床共枕一夜,他心理洁癖发作,受不了地跑到浴室,准备冲个澡。 浴室里的干净镜面映出他修长的身影。 男生清瘦的身体布满密密麻麻的吻痕,浓密热情到将腰身的伤疤全都遮盖住了,宛如开出一朵朵瑰丽的花。 卫疏抬起湿淋淋的黑眼睫,沉默扫过身上的那些痕迹。 直到再次感受到下身传来诡异的不适与剧烈的疼痛感时,卫疏周边的温度在空气中一寸寸冻结。 他终于意识到,好像是被人上了。 第10章 不就被上了? 他被人上了。 那个人,还是和他同一性别,是个alpha。 卫疏俊脸发白,身上不断冒着凉气。 他从很久之前就有社交障碍,难以和人产生亲密关系。小时候的经历也使他十分恐同,对同性别的alpha严重排斥。 卫疏也从来没想过,自己长大后会和一个alpha发生关系,还他妈是下面的。 卫疏浑身上下产生难以言喻的羞愤、耻辱、感觉自尊都被人踩在了地上践踏。 他咬紧牙关,指骨因用力而泛起白色,苍白的皮肤间青筋暴起,一拳狠狠砸在了墙上。 alpha和alpha发生关系虽然没被社会明令禁止,但一旦发现是会被要求交罚款,减学分,不能评优评先。 裴曳家大业大倒是没什么,可他呢? 他努力这么久,各科都达到全优,维持着天才的人设,就是为了成为优秀毕业生,从而能在毕业后直接分配进入皇室军队。 进入军队,是卫疏的梦想,他也会有很多很多补贴,他妈也能免费享受医疗制度,从此以后他还能脱离贫民窟那个吃人的地方。 那是他唯一能靠自己闯出来的、最光明、最清清白白的路。 一切就要毁了么? 卫疏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卫疏眉目沉沉,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几秒后,逐渐恢复日常的冷静。 他机械地冲洗着泛红发紫的身体,又面无表情穿上衣服裤子。 尽管心里足够愤怒难堪,卫疏依旧身姿挺拔,甚至比平常还要体面,神情冷淡高傲地往外走,仿佛一切没有发生。 在经过外面的床边时,裴曳还在一脸幸福地抱着被子,安稳舒适地睡觉。 卫疏伪装出的无所谓,在此时又顷刻破防,很想一脚踹上去,但硬生生忍住了。 他保持着距离,沉默注视起裴曳,在心里想,这个纨绔子弟除了家世还有什么? 可仅仅一个家世,就足以打败卫疏的所有努力。就算是裴曳上了他,对方依然可以毫无顾虑地睡着安稳觉。 和一年前他们互殴,卫疏需要写检讨回家反省,裴曳依然可以无忧无虑上学一样。 没用的,说不定他在这因为怒火和裴曳打起来,后面又要被退学威胁了。 卫疏比自己想象中要冷静,事情已经发生,做什么都无济于事。没有强大的背景,他便更需要克制自己。 眼不见心不烦,卫疏将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确认任何暧昧痕迹没有外露后,夺门而出。 他找到昨晚的服务员,要了没领的奖金,重新找个位置坐下。必须捋一捋思路,一会儿和裴曳说清楚这件事。 在对昨晚服务员的询问后,卫疏心里有些郁闷。 原来是他自己喝醉走错房间了。 他是个明事理的人,既然是这样,也没办法只怪裴曳,只能说两个人都有错。 这件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卫学霸往常精密运作的脑子怎么也转不动,以至于只有脸色越来越黑。 想了几个小时,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又看见裴曳出现在自己面前。 裴曳顶着那张总是笑着的脸,眉目弯弯,比平常还要神清气爽。他见卫疏心烦意乱,瞬间好奇心起飞,道:“谁又惹你了?” “你还有脸问?” 卫疏的状态比往常都要差,像雪地里埋着的炸弹,表面一片宁静,内里随时可能爆炸。 直觉在告诉裴曳,现在最好不要惹这位祖宗。 裴曳试探道:“昨晚我看你喝醉,还让服务员把你送到房间里,我对你够好了吧?我怎么没脸了?” 卫疏眯起眼睛,看他两秒道:“你都忘了?” 裴曳想了想。 昨天他喝醉酒,好心让服务员也给卫疏开一间房,然后他就回房间睡觉了啊。 裴曳隐隐约约地回忆出,昨晚他似乎还梦见了卫疏?具体做了什么梦,脑子断片没想起来一点。 反正他这一觉莫名比以前睡得都要舒适,就好像一晚上都泡在棉花糖里面,软软的,甜甜的。 裴曳眼睛茫然放大,又是一副天真无邪相,道:“忘了什么,难道咱俩又打架了?你打架那么厉害,我总不可能把你打伤吧。” 卫疏脑子飞快转了转,他冷静地想,裴曳居然忘了,还有这种好事? 这件耻辱可以埋到土里成为秘密,不会被人知道。要是裴曳想起来,就凭他俩糟糕的关系,以及这少爷爱作妖的毛病,指不定会怎么拿这件事掌控他。 不就是被上了? 卫疏无所谓地在心里默念一遍。 他一个alpha,上就被上了,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又不会怀孕。 只要他不说,就没人知道,他就永远可以风风光光的。 卫疏强忍着心理的不适自我安慰,很快就冷静下来。从小到大的糟糕经历,已经让他磨炼出了坚韧的内心。 他需要活得洒脱一些,否则想太多事,是会压垮一个人的。 更何况卫疏每天还要想着怎么挣钱,还要保持学习成绩,回到家还要面对烂人烂事,真的没有心力去管别的了。 随之卫疏抬起那双灰眸平静看向裴曳。 第13章 裴曳莫名有些发怵,有种耗子见猫,想要掉头就走的感觉。 卫疏站起了身,朝他走过来。 离得有些近,裴曳下意识屏住呼吸,往后退一步。 卫疏侧过了点身,抬起瘦白有力的手腕,从裴曳侧边搭过去。 就在裴曳以为卫疏要对他做些什么时—— 卫疏歪过头拿走他身后的滑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裴曳:“?” 啊这,卫疏眼神那么凶,怎么不骂他两句就走了? 裴曳低头看了眼腕表的时间,距离第一节课时间还差一分钟,既然已经来不及,那就先去吃个早饭再走。 裴曳叫了司机来接,晃晃悠悠走出去。 这几天天气转凉变阴,酒吧门外下起瓢泼大雨,路人的伞都被大风刮成反面,许多人都站在屋檐下避雨。 裴曳幸灾乐祸地想,雨下这么大,卫疏肯定也还没走成。 果然看见卫疏懒散靠在没人的角落里,修长的指骨间夹着根烟,神情厌倦地抽着。 他漫不经心垂着眸,淡淡白雾从口中吐出,就挺装的。 不过他装的很好看,让人不反感,到哪儿都引人注目,裴曳看见不少躲雨的路人都在偷偷瞄着卫疏了。 但卫疏气场又独又强,愣是没人敢上前搭讪。 每次见到卫疏孤身一人,裴曳就破坏欲作祟,特别想闯进他的世界,毁掉他的宁静。 裴曳笑了声,像往常一样欠揍地凑上前,还没来得及说话。 卫疏就好像若有所觉似的扭过了头,他薄唇间顺带溢出蒙蒙烟雾,混杂着清冽的薄荷香拍在裴曳的脸上。 裴曳其实很讨厌烟味,但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世界里下了一场清凉的薄荷雨,连带着肺腑都干净舒畅。 裴曳有点困惑,不由自主问:“卫疏,你抽的什么烟?” 卫疏撵灭烟头的火星,眉头凝着股愁绪,没有理他。 裴曳像没眼力见一样,故意道:“雨下这么大,现在已经八点了,要不要本少爷顺带送你上学?” 卫疏送他一个字:“滚。” 裴曳原地蹲下了。 又搞什么? 卫疏:“你当这是厕所?” “话糙理不糙,但你这也太糙了。” 裴曳被他这么一说,不得不又站起来。 他靠卫疏十分近,四目相对,眼珠不动地道:“我没想干别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闻见你身上的味道,我就想粘着你。” 卫疏神态黯淡了一下,随之偏过头。 面对一个昨天上了他的人,而此人还在这里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卫疏现在有点没办法冷静,他怕再多待两秒,会控制不住把人卸了。 卫疏扔下一句“我心情不好,别惹我”,一拉衣服兜帽,转头沿着屋檐就走了。 裴曳翻个白眼,简直要笑死了,心说装什么装,就你那张臭脸,有心情好的时候么? 裴曳快步跟上去。 卫疏停下脚步,攥紧滑板,正想说“你有完没完”。 结果就看见裴曳越过他,打开前面那辆停在路边的豪车走进去。 “……” 卫疏的脸色变臭了。 裴曳降下车窗,微微探出头,道:“真不坐我车吗?就你平常省吃俭用的,家里又穷,肯定也舍不得打车,这时候就别逞强啦。” 裴曳字字说得茶言茶语。 落在卫疏耳朵里,就是在特意展示他作为资本的优越感。 事实上,裴曳也确实是故意这样说出来让他不舒服。 他可太知道,穷是卫疏经年以来的伤口,擦不去的耻辱,只要提及,卫疏就会控制不住情绪,那张高冷的脸也会变得精彩。 果然,卫疏抬腿跨进雨里,朝他走过去。 裴曳笑道:“早这样听话多好……” 还未说完,他笑容一僵。 在帽子的遮盖下,卫疏的眉目落着一层灰影,他手指有力地抓住裴曳的发丝,强迫性地使男生抬起头。 裴曳不得不抬头望着他,雨水从卫疏的黑发根滑落,冰冰凉凉地落在裴曳的眉心。 裴曳刚一挣扎,却被卫疏扯着头皮,再次压了下去。 卫疏单手将他的脑袋扯出窗户外面,漠然看着裴曳那张俊脸被淋得潮湿,显得有几分狼狈。 “说了别惹我。” 卫疏嗓音冷淡,面部表情近乎残忍地动了下。“你听不懂话吗。” 裴曳呛了一口的雨水,好像很难受道:“咳……放、放开!” 卫疏没放,他抬起另一只苍白的手,拍拍裴曳淋湿的脸,不轻不重地像是在警告。 “裴曳,不要再三挑战我。” 他一松手,像散了盘沙,眼神幽幽道:“否则就算哪儿天我烂到泥地里,也要把你拖下水。” 给足了警告,卫疏便不等对方说什么,就将裴曳脑袋一推推进车里,然后转身拽的要死地朝雨中小路走。 那路裴曳开车也进不去。 裴曳注视着卫疏高傲的背影,眼神从无害纯真变得滚烫幽暗。 他忽然摸了摸被拍打的脸颊,才发现那块皮肤不知何时变得有些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初见端倪 一个月后。 军校操场。 这节是信息素训练课,班里的alpha、omege都分成两人一组在做对抗训练,没味道的beta充当计时员。 卫疏作为唯一腺体残缺的alpha,用不着做训练,也没人管他干什么。 之前都会找个空教室看会儿书,但最近卫疏每次都会坐在树荫下的草坪间晒太阳。 他背靠树干,一条长腿屈起,闲散睡着懒觉,阳光落在脸庞,有种干燥舒适的温暖。 卫疏能明显感觉出自己最近比较嗜睡,比以往都要猛烈,甚至有些影响到学习的时间,不过还好成绩没下滑。 就在快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这节课的张老师在叫他。 卫疏拎起放在旁边的矿泉水,顺手放在眉骨处,接触到冰水后,他整个人清醒了些。 张老师道:“这节课有位beta学生请假了,你代替他给第五组记时。” 卫疏转头看向操场一组组人。 “这这这,卫疏,我是第五组。” 谢星移朝他挥挥手。 卫疏走过去,看见谢星移对面站着裴曳后,脚步微微停顿。 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他和裴曳一直没有说过话,平常也尽量避免和这人打交道。主要是一看见裴曳,就能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卫疏心里那个火就不由往上冲。 莫名其妙被同性上了这件事,卫疏心里就没放下过,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和人睡,表面就算再若无其事,心里总归是在意的。 当身体的痛感散去后,卫疏会感觉整件事很荒谬,甚至有种错觉不是发生在他身上,只是一场梦。 裴曳偏头看向卫疏,罕见地没开玩笑。 他也能感觉出卫疏这一个月来状态不太对,每次面对自己,就像是有严重心事一样,冰冰冷冷地,不太适合交流。 “你们开始。” 卫疏拿出计时器一按,站在谢星移那侧。 谢星移和裴曳这组属于alpha之间信息素的对抗训练,卫疏主要计时两人能对抗多长时间。 按理说卫疏腺体残缺对信息素的感知能力很淡,但当裴曳的信息素释放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腺体立刻有些发痒。 卫疏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歪了歪脖颈。 他反应不大,但不知怎么就被裴曳注意到。裴曳看过去,像是随口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 卫疏不太理解怎么会被裴曳的信息素刺激到,明明以前都不这样。 他目光落在裴曳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似乎想从裴曳身上找到答案。 “别误会,我可不是关心你,” 裴曳连忙解释道,露出个笑。 他故意凑上前,气人道:“你不舒服了,我就舒服。” 卫疏淡淡看他一眼,不知道该说裴曳这种行为是幼稚还是天真,自己不觉得很好笑吗? 他用关爱智障的眼神,冷冷语气说:“你的舒服,这么依赖我?有点可悲。” “谁依赖你了,”裴曳反驳说,“我那是,那是……” 还没等裴曳说完,谢星移像个护犊子的爹,说:“裴曳,你别老找卫疏麻烦。” 裴曳眼角带着笑,口吻却隐隐带着恶意,道:“我和他玩呢,谁找他麻烦了,你占有欲这么大啊。” 他话音刚落,空气中的信息素陡然猛烈,两人开始了较量。 随着对抗赛的进行,卫疏闻见一股熟悉的焦糖味道,是裴曳的信息素味道,正强烈刺激着他的腺体。 后颈的整块皮肤好像都在发痒,让他控制不住想要去挠,甚至拿刀割。 与此同时,卫疏的胃里还传来一股恶心感。他强忍着不适,坚持到这场对抗计时结束,立刻转身朝卫生间走。 裴曳的信息素攻击力太强,把谢星移也压制的够呛。 第14章 谢星移对着裴曳骂骂咧咧:“草,你等着,我下次一定赢你。” 裴曳懒得理他,转身走了。 谢星移扭头一看,卫疏也已经走远了,喊着:“卫疏你去哪儿啊,怎么又不喊我。” 卫疏身体不适顾不上他,头也没回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跟着自己。 刚到达厕所的隔间里,卫疏就吐了,撑着墙缓了一会儿后,才重新整理好面貌走出来。 体质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卫疏小时候是个病秧子,连续几年吃药输液没停过,因为生病住院总是请假没上学,一年下来,连班里的人都不认识一个。瘦瘦小小的一个小男孩,又不爱说话,但长得软萌漂亮,在学校就会偶尔遭到些恶意的排挤。那时候,他非常渴望能变得强大。 大概是心至福临,渴望变强渴望得过于强烈,几乎是走火入魔的状态,于是相由心生,他眉目越发英挺,有些带刺的冷,看起来不再软软糯糯。 十岁以后,管他风吹雨打,再也没有生病过一次,甚至体质强得可怕,就连个子也飞速拔高,比同龄alpha都要高大半个头。 到了十四岁,面相也由软萌漂亮彻底转变成冷戾俊朗。 对于现在动不动就恶心呕吐,卫疏也察觉出这种状况显然不对。 但即使是这样,卫疏也不会去看病。如果是小病,那就自愈。如果是大病,他也没有钱治,还不如不看。 卫疏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他抬起眼,看见面前的镜子里照出来身后悄无声息出现的一个人。 周以安递给他纸巾,嗓音柔弱道:“卫疏哥哥,你还好吧?” 听见这个称呼,卫疏皱了皱眉。 他透过镜子,和周以安眼神对视,目光又落在那张纸上。尽管卫疏的脸色很臭,还是说了句:“没事。” 周以安关心道:“你的状态不太对,应该去医院看看。” 卫疏没接他的纸巾:“死不了。” 说完,卫疏再次感觉腺体很痒,不自觉挠了两下,那块白皙的皮肤很快被他抓出几道红痕。 周以安走近他两步,口吻透着担忧:“你的腺体好像过敏了,最好还是去看看。” “不用。” 卫疏绕开了他,简单的两个字,又划清了别人想和他走近的心。 卫疏抬起的眼睛很疏离,总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但仔细看的话,能看见他眼底永远压着戒备以及一股带着心事的封闭。 望着这种眼神,周以安失神了片刻。 他没再说出来关心的话,只觉得没有人能真正走进卫疏的心里。 — 下午放学。 卫疏还趴在桌子上睡觉,教室里的人快走完了,他也没察觉。 谢星移拍拍他的肩膀:“卫疏,醒醒,教室人都走完了。” 卫疏抓了把头发,朦朦胧胧抬起眼,又有点困倦地趴在臂弯,侧着头问:“放学了?” “是啊,”谢星移拿起卫疏桌上的书本,帮他整理着装书包,奇怪道:“你最近怎么回事,瞌睡这么多?以前虽然也是个瞌睡包,但也没这样严重啊。” “不知道,” 卫疏睨了一眼他的动作,坐起身懒散说:“我作业本你还装,不抄了?” “哎我去,你不说我都忘了,” 谢星移喜笑颜开,打开卫疏的作业本。 上面密密麻麻的题,不止有答案,还有一些教人能记住的小技巧,由各种颜色鲜明的批注组成,简直是学霸笔记。 谢星移震惊道:“你这作业是越写越详细了,估计拿出去卖都能卖挺多钱,卫疏,你要不考虑一下用这个赚钱。” 卫疏:“不考虑。” 这是他的私人物品,他并不想让外人参观。 “行行行,” 谢星移转了个弯将卫疏的作业本塞进自己的书包,再次忍不住赞叹道:“果然是学霸啊,连笔记都这么详细。” 卫疏拽过书包往外走。 心说,不是你上次说看不懂么? 要不是为了让谢星移抄答案也能看懂,他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写这么详细。 卫疏刚出教室门,扑面而来一股冷空气。 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将整个校园冲刷的透亮,栏杆上聚起一团团晶莹的雨水,像在吐小泡泡。 卫疏细长的手指点上去,戳破了那些泡泡,雨水有些凉,他又将手抄进裤兜。 楼道间没什么人,卫疏为了节省时间,踩着台阶往下跳。 谢星移自从之前跟着卫疏蹦楼梯崴了脚后,再也不敢像他这么一跳几个台阶,只快步往下走。 走到一楼楼梯口时,很多学生站在华丽的建筑物下面,有各种轿车接连不断往里进,来接一个个少爷小姐。 裴曳也站在一片空地里,大概也在等司机接他。 由于这位大少爷不写作业,肩膀上也没挂书包,男生只穿着身白色运动服,整个人简单干净,嘴里嚼着口香糖。 裴曳笑起来很明亮,眉眼弯得像月牙,和周围一群男生说笑时,带着氛围都轻快起来。长的阳光,看着就很想让人和他交朋友。 卫疏一直觉得林清风人缘很好,但比起裴曳,好像还是略逊了一筹。可能裴曳对朋友很好,只是和他关系恶劣。 似乎注意到了卫疏的目光,裴曳旁边染着耀眼的红头发、下雨天还戴着墨镜的男生贱兮兮地说:“呦,卫疏没带伞啊,看来又打算淋雨走回去了。” 裴曳朝他这边看过来。 卫疏回过神移开目光,眼皮漠然垂落着,戴上耳机,像是不屑于理会他们。 谢星移性格就比较莽了,一听他们这么说,立刻朝红毛不爽反击道:“诶我就操了,我就不明白了,你们怎么就这么关注卫疏,是把他当爹看着了吧?” 红毛笑道:“你那么生气干什么,又没骂你。” 谢星移想上前和他们争论,被卫疏伸手挡了一下。 他扭过头,卫疏靠在柱子上,黑发被风吹得飘动,那模样好帅。 男生浑然不觉地将飘乱的黑发别到脑后,扯了下唇说:“理他干什么?显得我们品味也低。” 谢星移脸庞忽然红了红,乖乖点头道:“嗯!” 闻言,红毛男生立刻表情不大高兴,像是也要生气的样子,周以安抬手挡了挡,道:“黄羽凡,你别说卫疏哥哥了。” 见状,黄羽凡不满道:“以安,你到底哪儿边的?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裴曳自始至终没开口说话,只是目光偶尔望向卫疏。 卫疏偏着头,在看天空往下落着的雨。 他是个嫌麻烦的人,出门永远不看天气预报,也永远不打伞。 但今天雨下得有些大,没办法直接闯。 谢星移也没带伞。 卫疏:“你怎么回?” 谢星移没过多思考,心直口快道:“我爸开车来接我。” “你家还有车?” 在卫疏的印象中,谢星移说过他家庭条件不好,没车没房,经常吃不饱饭的那种。 谢星移顿了一下,嘻嘻哈哈道:“借的车,他这两天找了个工作,给别人当司机。有时候能偷偷接我坐。一会儿让我爸也送你回去。” “不用,我……” 卫疏说到这,像是扭头看见了什么,目光沉了沉,忽然顿住话语。 谢星移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扎着低马尾的纤瘦女孩,拎着雨伞站在走廊,旁边正有几个男生围着她,处境像是不怎么好。 女孩的表情明显已经有些尴尬和不高兴,但领头的那个男生还是不断挡着她的路。 谢星移望着女孩,道:“那不是隔壁班班长简雨澜嘛,卫疏,你和她很熟吗?我感觉你好像不止一次在学校看她了。” 卫疏没回答,只问:“旁边那男的谁?” 谢星移这人挺万事通,学校似乎没有什么人他不认识,道:“也是隔壁班的alpha,叫金义铭,这人名声不怎么样,之前就有omega在论坛曝光他把人灌醉,做些不好的事儿。” “不过他家世好,这件事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卧槽,” 谢星移心里咯噔一声,“他该不会也缠上简雨澜——” 没等谢星移说完, 卫疏就略带戾气地越过他,勾着单肩挂的书包,朝那边大步走过去。 谢星移睁大眼睛。 稀奇啊,居然像是要英雄救美。 第12章 流浪狗 金义铭正一只手撑着栏杆,眼神粘稠扫视着在女孩的衣着,朝她靠近道:“雨下这么大,你坐我车,我送你回家呗。” 简雨澜面无表情道:“你让开,别挡着我路。” 她口吻又冷又凶,金义铭没想到她看着温柔可爱,脾气还挺大。 他知道简雨澜家境不好,而自己又帅又有钱,追了她这么久,也给足了她面子,对方却还高高在上,不知道攀住这根金绳拉住。 这让金义铭失了脸面,变得恼怒。 “你他妈的别给脸不要脸。” 第15章 金义铭没了耐心,想要抬手搭她肩膀上。 他刚准备抬手就被人撞了肩膀,不由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卫疏顶着那张冷漠的拽哥脸,走到他们的中间时,空气似乎都变得寒凉稀薄。 可能是帅哥找事很有吸引力,周围人都开始八卦,往他们这边看。 就连裴曳也看过去,他第一次见卫疏主动找事,似乎还是为了一个女孩。 他心想,卫疏不是一向不管闲事的,怎么就开始变卦了? 卫疏碎发被风吹的微动,高大身躯撑起的外套也在摇摆。 他没看别人,只站在那里挡着,形成一面墙,冲简雨澜抬了下颌,说:“走。” 金义铭早就听说过卫疏。 卫疏名声这么大,还得从他和裴曳的那一场架说起。 裴曳是圈子里公认惹不起的公子哥,但家世平平的卫疏却敢打裴曳,打了之后不仅没被退学,反而到现在还过的自由自在。说卫疏身后没大佬,大家都不相信。 打架事件之后,卫疏在军校里小火了一把,后来又因次次考年级第一,并且登上校内帅哥top.1而名声大噪。 军校里几乎所有alpha都挺讨厌他的,因为觉得他这人又傲又装。但又看起来就很牛逼的样子,基本上没人敢惹他。 金义铭自认他和卫疏没什么仇,现在对方这出多管闲事,让他十分不悦。 刚好裴曳就在旁边,金义铭看了他一眼。 裴曳双手环胸靠在墙上,歪着脑袋,有点吊儿郎当,似乎没有要管这出闲事的意思。 金义铭瞬间就没再顾虑那么多,对卫疏道:“你什么意思啊,找我事儿是吧?” 卫疏看都没看他,眼神却无端形成轻视,道:“你算什么东西,值得我找事?” 进军校以来,卫疏只主动找过一个人的事,那就是裴曳。 至于今天,这当然不算找事,只能算他为民除害。 卫疏说话口吻太狂妄。 金义铭顿时一股无名火:“你他妈的真拿自己当回事,在这英雄救美是吧。” 卫疏口吻轻蔑:“你也知道我是英雄,你是流氓?” 金义铭:“你他妈——” 谢星移走过来,吵他道:“你就会他妈的他妈的,能不能文明点。” 眼见堆的人越来越多,战火要升起,简雨澜连忙举了举自己的伞,说:“卫疏,你没带伞是吧?我们一起回家吧,刚好顺路。” 卫疏从她手中接过了伞,示意他来撑。 看着这一举动,金义铭好像快要气死,瞪着眼睛说:“你他妈走一个试试。” 卫疏抄起兜,直接从他面前走过去。 脚步甚至特意放慢,姿态完全像在说“让你不爽的事,我顺手就做了”。 周围同学被他这姿态装了一脸。 与金义铭擦肩而过时,卫疏忽然抬起眼睛,目光直直看向了对方。 那眼神太冷,像是落幕的夜,会将人拖进无边黑暗。 金义铭一时没了声。 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能看见卫疏撑着伞走远的高瘦身影。 “……” 妈的,吓唬谁呢? 金义铭狠狠咒骂着,眼神暗了暗。 卫疏已经走远了,但裴曳还站在原地。 裴曳单手抄着兜,注视着卫疏和简雨澜一同离去的背影,没有像往常惯有的笑意,表情让人看不透。 金义铭笑着走过去,道:“裴曳,你说卫疏他这个人是不是太——” 裴曳转过头,嗓音第一次冷冷地,带着威慑道:“他是什么人,和你没关系。” 金义铭攥紧拳头。 裴曳表面有时候笑嘻嘻的,实际内心比谁都冷,找他办事难如登天。 但他没想到,在自己和卫疏之间,裴曳居然选择护着卫疏。 这两个人到底tm是不是死对头啊? 周以安看向行驶进校园的轿车,道:“表哥,你家司机来了。” 裴曳:“你坐车先回。” 周以安道:“你去哪儿啊?” “有点事,伞借我用用。” 裴曳拿走他的伞,脑海中又想起卫疏刚才路过自己身边时,那一瞬间皱眉疼痛的神态。 像是身体出了问题。 不止一次了。 为什么一靠近他,就露出那种表情? 裴曳沿着卫疏行走的轨迹,大步朝雨里走去。 — 回家的路上,卫疏单手撑着伞,走在道路外侧,他没和简雨澜靠得很近,只将雨伞朝女生那边倾斜。 简雨澜攥了攥书包带,犹豫再三道:“我们站近点吧,你那边都淋湿了。” 卫疏连衣帽被风吹的往后飘,他又扣了扣帽子,不在意道:“淋就淋了。” 他皮糙肉厚的,淋就淋了。如果不是有简雨澜在,他甚至都不会打伞,戴个帽子就跑回家了。 简雨澜鼓了鼓嘴巴,道:“刚才谢谢你啊,就是金义铭如果找你麻烦怎么办?” “那就来。” 卫疏散散漫漫地说,浑身一副随便、爱怎么怎么,反正他不怕的模样。 简雨澜还是担心道:“金义铭家里势力还挺大的,听说他这个人很小心眼还爱计较。” 如果今天是其他女生被为难,卫疏不会有闲心多管闲事。但简雨澜和他是多年的邻居,之前也帮过他很多,卫疏不可能不管她的。 对他好的人,他就会一直罩着,无论是用哪儿种方式。 灯光交织在黑夜中,照亮卫疏漆黑的眉目,他扬起眉说:“一个连直视我眼神都不敢的人,担心什么?” 男生通常没表情,但凡表情多一点,就显得异常灵动,像生于尘埃的星星在发光。 简雨澜明显呆了一下,然后垂目笑着,口吻无奈道:“好吧,那随你。” 卫疏点了下头,算是一个回应。 空气中太过安静,简雨澜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思来想去,又说了句道:“谢谢你啊,刚才替我解围。” 说完,简雨澜想起这是今晚第三次说谢谢了,感觉有些懊恼,这没话找话得也太明显了。 不过卫疏好像没觉得有什么,像之前一样简短回了声:“嗯。” 简雨澜又道:“要不我来撑伞吧,你拿一路了,累不累……” “我撑。” 闻言,这下简雨澜彻底安静发起呆。 “看路。” 她突然被卫疏拉着胳膊,往后捞了一把。 简雨澜心猛地跳了跳,低头这才发现前面是个大水坑,踩上去她的小白鞋肯定会脏个彻底。 卫疏见她不说话,问:“怎么了?” 简雨澜摇头:“没事。” “行。” 卫疏像是松了一口气。 这一瞬间,简雨澜莫名觉得他有些温柔。 明明怎么看都不是温柔的人。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类型,很快又沉默了,只能听见雨水淅淅沥沥的声音。 直到又拐过一个弯,卫疏忽然停住了脚步,看向街道便利店角落的一只流浪狗。 卫疏说:“我买点东西。” 简雨澜没注意,原来已经走到了一个便利店门前。 她说:“我和你一起。” 卫疏带着她朝便利店里面去,迈上台阶收起伞。 里面的地板干净到反光,没有一丝水珠,卫疏脚步停住,把沾着水的雨伞放在了门外面。 这家便利店来过很多次了,卫疏熟门熟路拿了两根火腿肠、一个打折刚过期的冷饭团、一瓶新鲜的热奶和一袋面包。 收银台坐着的是个长相明艳的alpha短发姑娘,看着和他们差不多大。 那姑娘看见简雨澜后,朝卫疏眨眨眼说:“哇塞,新朋友啊,叫什么呀,多大啊,什么时候认识的,在哪儿认识的?” “废话真多。”卫疏懒得回答,将拿的东西给乔一遥说,“结账。” “切,” 乔一遥转头笑眯眯道:“小姐姐,你长的真好看,叫什么名字呀?” 简雨澜说:“简雨澜,你呢?” 乔一遥:“乔一遥,以后常来这买东西,我给你打折啊。” 简雨澜:“好,谢谢你。” 下雨天,冷空气也到处在流窜,简雨澜打了个冷颤,搓了搓手。 结完账之后,卫疏拿着买的热牛奶和热面包,递给简雨澜说:“这些你拿着吃。” 简雨澜愣着张脸:“给、给我?” “嗯,”卫疏扫了眼她冻红的鼻尖,说:“拿着吧。” 她望着卫疏那双好像能望进人心底的漂亮眼睛,几乎是下意识点点头。 热乎乎的牛奶下肚,她胃里也暖洋洋的,驱散了那点寒意。 简雨澜笑出了声。 卫疏转身走了出去,走向便利店的门外,撕开两根火腿肠的包装,将火腿扔给角落的流浪狗。 紧接着又从口袋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的蛋黄和狗粮也扔了过去。 那狗是个小型犬,通体黑色,一条腿还瘸。卫疏最开始见它时,它还是瘦瘦小小的一个。 第16章 那时卫疏也是蹲在台阶上吃饭团,而狗狗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直直望着人,就差把“给我吃的”这四个字写在脸上。 卫疏叫它滚,说自己都穷的要死,没钱给它买吃的。 这狗也是厚脸皮一个,越是让它滚,它越是爱往前凑。 卫疏最终心软了,买了根火腿肠扔给它,这一买就连续买了三个月,直到今天。 狗已经被卫疏喂肥了许多。 现在重新望着这条狗,卫疏内心有些微妙成就感,就好像把一个孩子慢慢养大了,心灵深处仿佛也被什么在治愈着、被谁需要着。 最开始是这条狗需要他,卫疏现在却感觉,他越来越离不开这条狗了。可以说,卫疏的精神食粮,就是这条狗。 或许是这条狗和他有些像,让他产生了共振的感觉。 比如这条狗是黑色的,卫疏也时常穿黑色。这条狗单腿残疾,而卫疏腺体残疾。这条狗无家可归,而卫疏也时常感觉自己无家可归。 他们都是残疾流浪的灵魂,在互相滋润。 狗先摇着尾巴过去亲昵蹭了蹭卫疏,才开始埋头吃着火腿肠,卫疏也蹲在屋檐下,撕开手里唯一剩下的过期饭团开始吃。 便利店里的两个女孩坐在一起聊天,简雨澜道:“你和卫疏认识很久了吗。” 乔一遥:“没多久,就几个月。他天天喜欢来我店里买临期便宜的食物吃,长得好看,我就特别注意到了,有时候会和他聊几句。不过他都不怎么理人,可高冷了。” “我那时候还在心里骂,拽什么拽。后来有次我在店里被一个顾客找事,那顾客是个脑残男,差点打了我。卫疏刚好来店里买东西,就伸手替我挡了下。” “我当时很意外,卫疏看着挺冷漠的一个人,居然会帮忙,这件事之后就很熟悉了。总之,他人真的挺不错,可能内里比较慢热。” 简雨澜握紧手里的热牛奶,道:“是的。” “你和卫疏关系应该也很好吧?除了谢星移外,你是他第一个带着一起走的人。”乔一遥带着八卦说,“我说他这次怎么舍得花钱了,居然还买了牛奶面包,原来是给你的。” 简雨澜笑道:“我和他是邻居,认识很长时间了,现在应该算朋友了。” “这样啊,” 乔一遥支着脑袋,眼神转向店门口道,“咦,今天怎么回事,又来一个大帅哥。” 离便利店门口的几米远,裴曳正朝这里走过来,他瞳孔中映着一个人。 灰暗的夜幕之下,卫疏独自一个人蹲在街道角落,影子在地上圈出片空间。 他脑袋扣着连衣黑帽,伸着手在逗着小狗玩,光线勾勒出一圈灰色阴影。 小狗四肢朝天,毫无防备地朝卫疏展示吃饱了的肚皮。 男生咬了口饭团,神态里那点冷散掉,浮现出浅淡笑意,像转瞬即逝的一道光。 因为几乎没见他怎么笑过,裴曳一直以为让卫疏感到幸福是件很难的事,现在却发现原来这么一件小事,他也是会开心的。 而这次的对象,居然是对着一条狗。 这么喜欢狗, 裴曳身后仿佛也有一只狗尾巴慢腾腾翘了起来。 他眼珠转了转,心想,难道卫疏之前骂我是狗,其实是一种夸赞? 作者有话说: 停之停之,补药再用想法奖励自己了 第13章 靠近 卫疏的眼底出现熟悉的名牌白球鞋。 裴曳撑着伞走了过来,没上台阶,就站在下面望着他。 卫疏没抬头看他,继续逗着狗玩,道:“跟踪我一路,你够闲的。” 裴曳“啊”了一声,懵道:“你发现了?” 卫疏:“我不像你。” 拐弯抹角骂裴曳笨。 裴曳弯下腰,闪烁的双目直视着他,道:“我就是想问问,这几天为什么这么对我?” 卫疏抬眼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 “见我就露出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表情,一靠近我的时候,神态就好像……” 说到这,裴曳特意又猛地靠近一些,去观察卫疏的表情。 两人之间隔着薄薄的雨幕,裴曳扑面而来时带着一股极轻的焦糖信息素味道。 炙热,浓郁,甜腻中泛着微微的焦苦,就那么渐渐触碰着他。 卫疏微不可察皱了下眉,眼底也压抑着某种情绪。 雨夜的风肆意吹过,飘散在两人之间。 “就是现在这个表情,”裴曳轻轻补充:“好像受了委屈。” ??? 搞没搞错。 他这张气势汹汹的脸,怎么可能做出委屈的表情。 卫疏站起身,原本就在台阶上,站起来就比裴曳高了。 他微微倾身,目光俯视过去,道:“跟我一路只是问这个。你无不无聊?” 对上男生没有温度的目光,裴曳微微一怔,笑了下:“无聊,很无聊,要是不无聊谁找你啊。” 忽然话锋一转,裴曳也踩上这层台阶,与他平视问:“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知道还要凑上来,”卫疏被他靠近的味道刺激得有些不适,表情变得不耐烦,“找虐?” 裴曳扬了一下眉梢,就好像得意翘起无形的尾巴,道:“可我觉得你除了这些情绪,你好像还有些疼。” “卫疏,你疼了,还是因为我,”裴曳得意道,“为什么因为我变疼?” 要是平常,卫疏很难想歪,但毕竟是睡过的关系,他眼神一下冷了:“你说什么?” 裴曳反应过来,顿时脸红了红,嘴笨道:“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那个疼,我是说那个疼……就是普通疼,就像受了伤那种,但不是那个受伤,是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语言能力不强就闭嘴。 卫疏忍无可忍道:“闭嘴。” 裴曳点点头,又执着地问:“那你到底为什么疼?” “…………” 卫疏充满无力感,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牟足了劲想掩盖什么,裴曳却轻飘飘戳穿了真相。 是,他是有些疼。 一靠近裴曳,腺体就痒的发疼,好像整个人都要失控一样。 或许是那一夜喝醉酒,他们发生了关系,就无可避免有生理的牵扯,即使他信息素残缺,还是和裴曳绑定在了一起。 但一生要体面的卫疏可不会承认这些,他决不会做被别人掌控的人,被欲望掌控的人。 除此之外,卫疏有些窝火,凭什么裴曳上了他,只有他的腺体有反应,裴曳没有? 还一脸得意的表情,看着就欠。 “我跟着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可能听起来很荒谬,但我必须要说,” 裴曳忽然道。 他注视着卫疏深灰的冷冽眼眸,心跳没由来漏了半拍。 但裴曳很快又恢复那幅轻松的模样,陈述事实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每次和你靠近的时候,我都会不由自主变得舒服。你想远离我可以,但没办法,我也真的想靠近你。” 便利店的门口只有他们两个,没人出声时,在雨夜里显得特别安静。 突然地,裴曳感觉十分羞耻,他不是爱藏着掖着的人,现在也单纯是想表达一下最近以来的真实感受,没别的意思。 可现在这个氛围,怎么说完搞得像和心上人表白一样。 裴曳心里七上八下,心想要不再解释解释,万一卫疏误会自己喜欢他那多不好。 结果下一秒,卫疏威慑性轻微眯了眯眼,道:“怎么,还想靠近点和我打架?” 靠。 太绝了。 这下裴曳可太懂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感觉了。 虽然他没在抛媚眼,但卫疏却已经钢铁直男到让他震惊的地步。 裴曳道:“你觉得两个alpha在一起腺体发烫,只有打架了吗?” 卫疏:“还可以是情敌互骂。” “……” 裴曳安静看他两秒,说:“行,那我告诉你,我说的想靠近你,不是想打架,是想——” “谁管你想干什么,” 卫疏拿着饭团站起身,偏过头说:“没兴趣听。” 他不管裴曳想干什么,只知道此时此刻,裴曳靠近他,已经让残缺腺体里的微弱信息素不稳。 那种不稳当吸引着卫疏想和他亲密接触。 想和裴曳亲密接触,而且还是个alpha,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卫疏想一想就感觉烦躁、绝望。 卫疏正想转身走了, 裴曳却突然拉住他的手腕,似乎是那股“既然你不想听,那我偏要告诉你”的反骨劲上来。 裴曳猛地将他推到墙角,一只手掀掉卫疏的连衣帽,贴近他的耳根,嘴唇几乎快要吻上去,道:“我说的想靠近,是想这样贴近你,这下能懂了吗。” 温热气息扑在耳根边的那刻,卫疏手里的饭团差点滑落,又下意识捏紧了。 裴曳用一双很真诚的眼睛深深望着他,不像是玩笑话。 第17章 四目相对的时刻,卫疏竟从裴曳的眼神中看见些许期待,以及一丝真情。 卫疏脑子蓦地有些乱,神色一时是僵硬的。 等反应过来后,他揪住裴曳的领子,像是被触犯了领地那样暴躁,动作维持了半响,冷冰冰憋出句道:“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 裴曳很少见他情绪波动这么大,看来是真怒了。 他目光扫到卫疏的耳根,那里才被自己的气息触碰过,就已经有些微微发红了。 这么敏感? 明明是雨天,裴曳却莫名有些燥热。他眨了眨眼,企图转移注意力,笑嘻嘻问:“为什么?” “我不喜欢。” 听听,听听,这命令仆人似的语气,比裴曳都更像高高在上的少爷。 裴曳装疯卖傻,明知故问:“那你说清楚,我这是哪儿种眼神?不然我也不知道。” 卫疏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 他从不怕被人凝视,也不怕那些恶意的,讨厌的,嘲讽的……可眼神中一旦带上真心的情意,卫疏却觉得无法应对。 他推开了裴曳逐渐靠近的身体,说:“滚,别在这装。” 卫疏拽了拽被他弄乱的连衣帽,表情很不高兴,明晃晃是受不了刚刚那同性之间亲密的动作。 裴曳突然觉得这样逗他很好玩儿,勾着唇道:“这怎么啦,alpha之间靠近点很正常吧,反应这么大,难道你不是直男?” 卫疏深灰的眼珠透出些寒意,说:“我就算折断了,也不会弯。” 裴曳嗤笑一声,像是在阴阳怪气:“知道知道,你心里只有那个林清风,就只想和他在一起。” 并没有。 卫疏从知道自己被一个alpha上了那天起,他就没想过再和谁在一起。 他不回答,裴曳以为是默认了,莫名有些不爽,耍起大少爷性子道:“卫疏,反正我就想告诉你,我现在就喜欢贴近你跟着你,尽管你再讨厌我再不乐意,也得受着。” “受你爹,你以为自己是谁?有多远滚多远。” 还管上他了。 一对上裴曳,卫疏的素质就直线下滑。他有时候连自己都不惯着,更别说会惯着裴曳的小性子。 裴曳没滚,依旧没脸没皮跟在他身后。 卫疏在想,应该就是那天一夜情的副作用,裴曳的腺体也受到了影响。 两个alpha之间也会有生理吸引?就离谱。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卫疏脑子很清醒,如果真为了缓解一时欲望,从而纠缠下去,那和炮友有什么区别。 真成这样不干不净的关系,只会让事情越来越恶心,还不如当死对头。 卫疏没了胃口,将最后一口饭团扔给趴在地上的狗,并喊了声它的名字:“老板,吃。” 结果,狗老板低头闻了闻那饭团,却没有咬。 “没有火腿肠,”卫疏低眸俯视着它,“快吃了。” 狗老板虽然有些嫌弃,但沉默片刻后,秉持着不浪费食物的精神,把饭团吃了。 “你这一天天都吃的什么,狗看了都摇头,”裴曳好奇道,“你怎么想的,为什么给它起名叫老板。” 天天打工,供这条狗吃喝。 不是他老板是什么? 卫疏没搭理裴曳的嘲笑,继续朝便利店走进。 裴曳原本想逗逗那条狗,结果“老板”先是凶巴巴冲他汪汪叫了一声,然后像大爷似的趴下休息了。 真的是,什么人养出来什么狗。 不是凶人就是睡觉。 卫疏去便利店里喊简雨澜回家,再出来门口时,看见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裴曳也不知抽了什么风,站在那扇泛着亮光的车门边,终于有些矜贵公子哥的风范,说:“走吧,我送你们回家。” “你想不想坐车。” 卫疏偏过头,问简雨澜。 那把雨伞小,卫疏还要倾斜着打,简雨澜不想他的半边肩膀再淋雨,便回答道:“我想。” 卫疏:“你去坐。” 简雨澜:“?” 裴曳:“?” 见卫疏真要戴上帽子一个人走, 裴曳及时叫停:“喂,你让她独自坐不熟alpha同学的车,就不怕出意外。” 大概内心深处还是信任裴曳的人品,卫疏才开始就没想到这一层。反而觉得简雨澜坐裴曳的车,比走夜路强多了,会被保护的很好。 但经裴曳一提醒,觉得他说的是那么回事,卫疏迈着长腿走过去。 裴曳呆滞一下,顿时又非常恼火,说:“不是,你还真怕我做什么,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不三不四的人?” 卫疏掀起眼皮。 要是之前的话,他对裴曳的人品放心。 平心而论,裴曳长相不错,但却一直没有过恋情传闻,私生活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乱来的歪风邪气。甚至谁去给裴曳表白,裴曳能把对方怼哭,好像天生没有情根。 整个人给卫疏的感觉是那种虽然闹腾嘴贱了点,但也绝不是趁人之危的人。 然而,自从发现裴曳喝醉酒居然敢在酒店那么搞他后,卫疏对他的信任感直线下滑。 “破防了?” 卫疏轻声说,“那你说,你是什么样的人。” 裴曳:“反正不是流氓,也不是没安好心的人。” “你最好是。” 说完,卫疏戴上耳机,又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裴曳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弯着唇角,拉开后车门,让他们坐进去。 看着男生清澈阳光的笑容,以及拉车门的动作,卫疏忽然抿了一下唇角。 回想过往,裴曳似乎总围在他身边,说过很多次要送他去这里,送他去那里。 一次就算了,偏偏次次都要送他回家。裴曳到底是想炫富挑衅他,还是真心想送他? 卫疏想了片刻后。 心说,裴曳的真心假意关他屁事? 他们从来没有心平气和坐在一起过。此时同处一个空间,卫疏尽管没有特意观察,他瞳孔里还是闯入了裴曳朝气清爽的笑容。 不可否认,裴曳笑起来还挺赏心悦目。 他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忽然道:“别笑了。” 裴曳唇角微扬,大白牙呲得更多,明亮的眼睛故意弯着更开,一瞬间朝他凑近,恶劣道:“为什么不让笑?” 卫疏没回答,他冷冷偏过头,一步跨进车里,抬眼看向窗外时,挂着星星的夜空猝不及防闯入瞳孔。 一闪一闪亮晶晶,好像裴曳的眼睛。 等等,我在乱造什么鬼的词? 卫疏干脆闭上了眼,靠在车窗,单手搭着漆黑眉眼,仿佛在压制某种不耐。心里也有一股沉闷的郁气,久久没能散去。 他想他能回答刚刚的问题了。 为什么不让笑? 因为笑得他妈的像个白痴,让人心烦意乱。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心疼 到了狭窄的巷口,车开不进去,几人下了车。 裴曳朝里面张望,入目是破败的房屋,没有灯的道路,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味,还有各种各样的穷人眼睛隐藏在黑暗中。 他听说过卫疏的家庭条件不好,住在贫民窟。但也没想到这里的环境脏乱差到一种可怕的地步,灰暗到令人感到压抑。 奇妙的是,卫疏却一身潮衣黑裤,总是打扮的干干净净,携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如果没有脸上那些淤青,绝对会让别人以为他是有钱人家出来的男孩。 卫疏不该属于这里。 裴曳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裴曳环顾着环境,一转头,发现卫疏站在身后,正安静望着他。 初中时,卫疏因成绩优异被分到最优班。但班里有很多关系户,那时刚好流行买名牌鞋,有几个少爷们经常买了新鞋就讨论。 卫疏因为不认识那些牌子,就被同学嘲笑没见识,家里穷。班里有很多追随大哥的小团体,三言两句讽刺着他。 那时明明都觉得没什么,甚至都没在意。可这次被裴曳望着破败的住处,他却感觉特别没面。 卫疏从他身后慢慢走到前面,道:“看够了?” 裴曳回过神。 大少爷住惯豪宅,处在这种环境里的确不太适应,心直口快嘀咕道:“这里脏兮兮的,真的能住人吗?” 卫疏:“?” 我他妈。 说谁不是人? 裴曳是懂怎么让他火大的。 卫疏忽然单手替裴曳打开车门。 裴曳目光看过去。 卫疏一只手懒懒搭在车门,弯唇笑着,笑意不达眼底,唇角的弧度阴冷刻薄,说:“少爷快回去坐着吧,别让外面的风把您给吹穷了。” 裴曳忽然也笑了,掌心覆盖着卫疏的手背,猛地往下一压,再次将车门关上。说:“都送到这了,不请我去家里喝杯茶?” “我都不是人了,哪里有家啊。” 卫疏清冽的嗓音落在空气中,明明是无所谓的调子,却让裴曳听出些自嘲的孤单。 第18章 听得裴曳有些抓心挠肺,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说错话了。 卫疏被他按着手,眼底压制的情绪逐渐翻滚起来,像有一团浓烈的雾要溢出。 那种触碰到一起时,不受控制的感觉又来了,即使是掌心贴手背,也让卫疏有种热到想要扔衣服的感觉。 他心理不想靠近,生理却被吸引,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以至于卫疏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重。 而裴曳呢,他也没好到哪儿里去。 裴曳瞧着大大咧咧,实际不喜欢和人靠近,就算平常在一起玩的alpha朋友,连搭过肩膀的都没有。 但卫疏是个特例,自从那天酒吧分开后,裴曳每次见他,都忍不住生理性想要靠近他。 靠近一点点,就能舒服一整天。 但卫疏这些日子见他就黑脸,性格也比以往更差,他就一直在克制,不去热脸贴冷屁股。 而一旦贴了,便覆水难收。 握着卫疏手的那刻,似乎有一道电流从贴合的肌肤划过,裴曳望着卫疏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情不自禁也陷入了进去。 毕竟是气火旺盛的小年轻,裴曳坚持了两秒,就忍不住一点一点加深力道,产生想要融在一起的施虐欲,不由自主地又握得更紧。 他的指骨开始得寸进尺,顺着卫疏指骨的缝隙往里插_了进去,就在裴曳再次收紧掌心的时候, 卫疏忽然抽出手,单手拽上他的衣领,一下将他拉近了。 力道有些粗暴,差点将裴曳的扣子给弄崩。 四目相对,一双眼睛笑若桃花,一双眼睛冷若寒潭,像是火和冰的激烈对撞,互相交汇相融,谁也不让着谁。 “我让你碰我了吗。” 卫疏嗓音低沉恼怒,深邃的眉目几乎是怼在裴曳面前。明明是个大男生,却搞得像个贞洁烈女,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别样风味。 这模样弄得裴曳一阵心痒。 他想不通,一个alpha怎么可以媚成这样,冷言冷语都带着勾人的劲。 好想欺负卫疏欺负得更狠一些,看他宁折不弯的身躯发颤,看他冷色的眸破碎。 “我这就叫碰你了?”裴曳嗓音低低地,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一条腿强硬抵进卫疏双腿的空隙之间,几乎贴在对方身上,“那这样又算什么?” 卫疏僵起神色。 裴曳轻笑道:“嗯?卫疏哥哥说话啊。” 卫疏微眯起眼:“……叫我什么?” “卫疏哥哥啊,”裴曳混不吝地用膝盖蹭了一下他饱满的腿根,“周以安都可以这样叫你,我就不行吗?” 卫疏冷冷看了一眼他发骚的动作,道:“你是直男?” “我是直男。” 裴曳又用膝盖亲昵蹭了蹭他的大长腿。 这尼玛是直男能想出来的动作? 卫疏脸色铁青,看向他依旧蹭腿的动作,好像有些明白了,道:“你在挑衅我?” “你猜,”裴曳轻轻嗅着卫疏身上的香味,眼睛都被染红了,禁不住胡言乱语道:“卫哥,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很香?啧,怪不得不让人靠近,这谁顶得住……” 裴曳蓬勃的气息就扑在皮肤间,卫疏能清晰闻见那抹焦糖味的信息素。 卫疏垂下眼睛,表情看起来还是很冷的,但实际身体因获得这股信息素,突然变舒服了很多,一时都没有反抗裴曳的动作。 裴曳想到卫疏可能会踹他一脚或者给他一巴掌,都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么个反应。 几乎是在纵容他的动作。 裴曳心里好爽。 卫疏表面那么不情愿,结果又不拒绝,是装给谁看呢? 别扭的装货,明明很喜欢。 就在这时,卫疏忽然低头靠近他,轻轻嗅了嗅。 这动作很轻,普通男的做一定像个流氓,也就卫疏颜值抗打,竟意外的勾魂摄魄。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卫疏敛起的眼睫长而浓密,下眼睫边的浅色痣像摇摇欲坠的泪滴,有些忧郁感。 裴曳突然就老实了。 像一只原本在草地上龇牙咧嘴的恶犬,突然看到降临的夜色星空,瞬间安静下来,蹲坐在地上,歪着头,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惊叹与迷惑。 ……卫疏怎么这么好看。 缓缓反应过来后,裴曳看着卫疏贴近的身躯,傻愣愣问道:“你这是想干什么?” 即使到了这时候,卫疏抬起眼睫直视他,眸底还是没什么温度,说:“揍你。” “哦,”裴曳弯眼一笑,像个顽劣的小魔王,目光慢悠悠贴过卫疏凉薄的唇,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亲我。” “建议你把这种白日梦,用在你成绩的及格线上。” 卫疏猝不及防泼了他一身凉水。 第二次了,第二次卫疏拐弯抹角说他笨了。 被卫疏嫌弃,裴曳有点恼:“你什么意思,觉得我很笨?” “这不是事实?” 裴曳黑起脸,笑不出来了。 简雨澜觉得他俩隐隐要有干起来的趋势,连忙道:“裴曳,你送到这就可以了。卫疏,我们走吧。” 听见有人在喊他,卫疏倏忽松开了裴曳,转过身。 眼神放空了一瞬,又溢出些戾气,是不满自己刚刚冲动的动作。 我竟然连想闻裴曳信息素这种小事都控制不住。 卫疏闭了闭眼又睁开,像是在自我厌弃些什么,他的人生因为裴曳真是出了太多差错。 “走吧。” 卫疏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和简雨澜并排往里面走。 裴曳靠在车上,平复着躁动的呼吸,望着这一幕。 十几度的泛凉雨夜,卫疏只穿了件薄外套,风吹起他的衣服,勾勒出削瘦的身形。 卫疏太瘦了,好像一片薄薄的纸,风一吹就刮跑了。但又像坚韧的白杨树,脊背永远那么的挺拔。 吃什么长大的? 裴曳思想跳跃,忽然想起卫疏今晚一直拿在手里的那个饭团,似乎是从头吃到了尾。 他带着思索重新坐回车里,让司机再次行驶到那家便利店。 乔一遥看见他,挺热情道:“哎,你不是送卫疏他俩回家了么,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饿,来买点吃的,” 裴曳礼貌性一笑,“你知道卫疏买的那个饭团在哪儿么?我也想尝尝。” 乔一遥惊讶:“那刚过期的食物,你这身娇肉贵的大少爷也吃?” “过期?”裴曳笑容一顿,“他一直这么吃饭?” “对啊,过期的食物卫疏喜欢买着吃,他说从小都这么吃过来的,又不会死。” 乔一遥并不知道裴曳和卫疏之间的事儿,还以为他们是好朋友, “你平常也劝着点卫疏,让他注意点吃饭这方面的问题。” 没由来地,裴曳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罕见地产生一抹愧疚。 他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他是卫疏,每天累死累活却连饭都吃不起,同时带着一身伤,还要被某个公子哥天天找麻烦,估计早就跳楼了。 裴曳还是买了一个刚过期的饭团。 卫疏是吃习惯了才买,而裴曳则是单纯想尝尝他爱吃的东西。至于为什么想尝,他没去深究,心里也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去深究。 裴曳又问:“对了,除了饭团他还买什么,还吃什么?” “火腿肠,但是给狗吃的。”乔一遥说,“他也是绝,自己吃过期的,给狗买的倒是新鲜。” 裴曳没见过这样的人,他之前一直觉得卫疏高傲又毒舌,应当也是个自私冷漠的人。 他还认为卫疏那样一个颜值高学习好的天才男神,只会俯瞰众人,不会在意任何事物。 可在卫疏朋友的口中,好像打破了他这一偏见。 裴曳看着掌心小小的饭团,被头顶的灯照出一层淡黄的光,喃喃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卫疏说那狗是他孩子,养孩子要好好养,不能随便喂东西。”乔一遥说,“感觉如果卫疏以后有了孩子,一定是位好爸爸。我还真好奇他将来会和谁在一起。” 卫疏会和谁结婚? 裴曳想象不出来,他感觉没有哪儿个omega能受得了卫疏这种难搞的性格,更别说给卫疏生孩子。 卫疏这个人的内里隐藏得很深,给人的感觉很神秘,也很冷血。但通过今天,他好像窥见了卫疏更多不为人知的那面。 会保护女生,会舍得花钱给狗买吃的,会照顾身边的人。这让裴曳感到很新奇,属于卫疏的那块拼图,原本七零八落,现在正在被他一点点补全。 还有莫名的自豪。 这是我的对手,就是这么优秀特别。 从不同人口中去听卫疏的故事,即将成为裴曳的一大爱好。 裴曳内里有些小激动,表面也不矜持,说:“你很了解卫疏么,那你给我讲讲他的事情行不行?比如他的家庭,好像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我知道也不多,而且他自己不想说出来的事情,我也不会和别人说,”乔一遥道,“反正你眼里看到的他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咯。” 第19章 裴曳也不气馁,说:“那我就自己去了解他。” 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更有大把时间。 在遇见卫疏之前,他不爱学习,就爱玩儿。 在遇见卫疏之后,他不爱玩儿,就爱研究人。 乔一遥望着他,来了点兴趣问:“你是beta还是alpha?” 裴曳:“我这么高大魁梧,看着不像alpha么?” 乔一遥嘿嘿道:“像是像,但你这么好奇卫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对他有意思呢。我寻思着对他有意思那肯定不是同性。” 裴曳点头:“我是对他有意思啊。” “卧槽,你是同性恋啊?” 乔一遥心里咯噔又咯噔,“快点及时止损,卫疏是恐同直男啊大哥。” “我不是同性恋,”裴曳黑下脸说,“不是那种有意思。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乔一遥:“那你和卫疏是铁哥们?” 裴曳站起身,想了想,形容这段关系道:“我们算是彼此的唯一。” 乔一遥:“???” 彼此唯一的死对头,他可没说谎。 裴曳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笑话,真让这女生知道他和卫疏的关系,以后还怎么打探卫疏的私生活? 裴曳回到车上,拿出饭团咬了口,是素馅,干巴又难吃,还有股说不出的怪味。 就吃这样的过期产品年复一年,卫疏的胃是铁做的? 他吃一口就想吐了。 裴曳心情突然很不舒畅。 紧接着又尝了根喂狗的火腿肠,比饭团好吃得多,可却被那个傻子拿去喂狗。 谁再敢说卫疏是高智商学霸? 明明是笨蛋,对自己一点都不好。 火腿味道明明是香的,但越吃下去,他却越感觉苦涩,从嘴巴一路缠缠绕绕进入了心里,催生出一种陌生的悲伤情绪。 裴曳现在还不太懂这到底是感受。 直到很久之后,他会在某一瞬间猛然反应过来,原来曾经那些道不明说不出的情绪叫心疼。 作者有话说: 裴曳:卫疏,蹭蹭 卫疏:动作太骚,挑衅我? 裴曳:不骚怎么追老婆 卫疏:那你去追啊,对着我做干什么 (是嘲讽不是比心 裴曳:无可救药的直男! 卫卫:其实是绝望的直男 #都上腿了,冷酷直男却还以为我在挑衅 第15章 风波 夜晚。 卫疏裸着上半身,一只手背在身后,正在房间内做着单手俯卧撑。 没钱去健身房,为了保持身材,每晚都会在家锻炼身体。 他感觉身体素质下降后,锻炼的时间也开始加长,从以前的一个半小时,到现在的两个半小时。 屋子里静悄悄,没什么声音,直到隔壁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黏腻的对话声。 “弟弟,衣服脱了给我看看呗。” “安国哥,你正经点。” “别不好意思啊,玩的开点,让哥哥看看。” …… 他家又破又小,隔音很差,卫安国那个傻逼房间和他挨着,每晚都要和网上认识的弟弟妹妹打电话。 卫疏就不明白了,这傻逼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学不会一个人睡觉。 隔壁房间的聊骚还在继续,卫疏眼神溢出漠不关心的神态,仿佛那不是他爹一样。 他继续专注锻炼,只不过俯卧撑的速度加快了。 锻炼完之后,卫疏打算冲个澡。 到了简陋的卫生间,他扭动水管,发现好像出不来热水。 贫民窟的水电费很贵,家里每天的热水供应都是有限的。即使夜晚下着雨很冷,他也可以接受用冷水洗澡,以前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为什么没过去一周,热水就用完了?他只要一想是卫安国浪费的,就控制不住地想发火,甚至以后都不想再用冷水冲澡。 不是他矫情,就是觉得交了一个月的水费,他平常都很省,大多时间也不在家。却被人一周浪费完,让他觉得很可笑。 卫疏脸庞被灯光照的有些苍白,他冷笑一声,“啪”地放下水管。 他一脚踹开卫安国的房间门,木着脸正想说些什么,却看见—— 卫安国正和对面一个穿着十分暴露的男生在视频。 隐约能能看见视频里男生画着浓妆,看着和他差不多大,穿着小裙子,看见他后大惊失色。 不过还没完全看清长相,对面就连忙挂断了,像是做贼心虚一样。 卫疏闭了闭眼。 卫安国已经四十多岁,现在还去残害年轻的男孩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卫疏想报警,想呕吐。 卫安国骂骂咧咧道:“你妈的,进我房间怎么不敲门啊。” 卫疏靠在门框上,眼底压抑着几乎阴暗的情绪,轻声道:“我热水去哪儿了?” 卫安国愤怒:“就因为这么屁大点小事来找我,老子用了不行啊?” 卫疏面无表情点头:“以后水费你交。” 卫安国像有狂躁症,突然指着他,大吼大闹个不停:“草泥马比,你别忘了,小时候你妈不要你,是谁供你吃供你喝,你没钱上学的时候是谁给你交的学费?是老子亲姐!” “没有老子这层关系,你能长这么大考上军校?” “现在让你养老都不愿意了,白眼狼!” 他每次骂人就这么几句话翻来覆去,卫疏都听腻了,只是用冷漠的眼神望着他。 卫安国越想越气,骨子里带的暴力因素又犯了,拿起茶杯就朝卫疏身上砸了过去。 “啪”地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卫疏额角流出了血,皮肉里是细碎的玻璃渣。 他忽然弯了弯眼。 卫疏气性上来时执拗得可怕,会做一些反人类的事情。 就像现在,男生自虐般没躲,好像也不知道疼,表情麻木,面容可怖。直挺挺站在那里,连脊背都没弯一点儿。 卫安国被他的状态吓坏了,结巴道:“你、你他妈有病啊,怎么不躲。” 卫疏忽然走到他面前,也不说话,就那么自上而下俯视望着他。 从他的眼神中,卫安国竟然看出一丝撕裂又冷血的杀意。 卫安国害怕缩了缩身子,嗓音有些弱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打我啊?” 看见他这可怜的样子,卫疏心里居然还会诡异的发疼。 他以为自己早就恨这个“父亲”入骨了,可看见卫安国弱势的时候,骨头里的血浓于水,还是会让他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痛。 卫疏慢条斯理抹掉脸上的血,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我不会再打你。” 卫安国舒了一口气,但很快心里又有些慌乱,这个儿子变得让他越发的陌生,越发的不了解。 打他一顿还不可怕,但这种消失掉的掌控感,好像更让卫安国心里觉得惊恐。 但更让卫安国震惊的是他下一句含着千百种情绪的话: “因为我不会变成像你一样的人。” 卫疏口吻很轻描淡写、却又很决绝地扔下这句话。 短短的几秒,卫疏脑海中闪过千百个杀了他爸的念头。但卫疏转头走了。 他怕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成为一个暴力狂,真的会弄死这个畜生。 回到关着灯的浴室里,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卫疏那些狠厉的眼神褪去,表情变得空洞,又逐渐露出一些脆弱和不解。 像是不明白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他安静在黑暗中站立了很久,最终没有热水,就开始冲起冷水澡。 冲完澡后卫疏的情绪已经趋于平静,房间里没开灯,他拉开窗帘,轻柔的月光顺着流入进来。 卫疏坐在自己搭的简易书桌前,拿出一个账本。 明天是11月的第一天,每个月的开头他都会开始算账。吃什么,买什么,花多少钱,都是会精打细算的。 他算了算这个月债务要还三万,医药费要交两万。会有两场地下格斗赛,如果赢了就会获得四万多。 不对,没有如果。 他一定会赢,也必须赢。 加上其他零零散散的兼职打工,最后剩生活费大概会剩个1000左右。和上个月剩的差不多。 但这个月学校应该不会再让交什么费用,他可以在吃的上面放开一些。 卫疏拿着笔转了转,在想明天要吃什么。 十八岁的男生胃口像个无底洞,似乎无论吃多少总是感觉饿,每次吃完饭就没觉得饱过,偏偏他又需要攒钱,常常需要克制自己的食欲。 很久没吃过早饭了,也很久没吃他最爱吃的火锅。他忽然很想明天早上吃两个梅菜扣肉包,中午放学再去吃顿火锅。 卫疏这次想尝一个贵点的火锅,加上包子,大概需要一百元。 他在本子里简略写上: 【11.1,饭钱100】 想到明天终于可以吃好吃的,卫疏的唇角难得扬了下,他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不自觉在本子上顺手勾了个火锅咕嘟冒着泡的简笔画。 第20章 同龄男生的青春或许是网吧打游戏、操场打篮球、偶尔再旅个游之类。 但对于卫疏来说,有时间玩已经成了一种奢侈,上学路上玩滑板都算一种放纵方式。而能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则是他枯燥日子里为数不多的乐趣和期待。 卫疏抬头看向墙上泛黄的日历,忽然发现那里被他提前一周就圈了个红圈。 明天是他去医院看母亲的日子,恰好,也是卫疏母亲的生日。 卫疏望着那个日期怔了一会儿。 “……” 夜色逐渐加深,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屋内的书桌上,世界变得万籁俱寂。 他每年的心愿都很简单,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吃到好吃的而已,但好像连这个都很难。 最终男生低下头,抬笔将饭钱那一行全部划去,也将火锅的图片划去。 算了,不吃了。 留着钱给妈妈买蛋糕和鲜花。 — 昨晚卫疏一夜没睡着。 起床的时候,他面对镜子神态都有些恍惚,感觉头疼嗓子也疼。 卫疏没精神玩滑板,他双手抄兜,微拉耸着眼皮,沿着街道朝军校的方向走。 路上经过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蛋糕店,他走了进去。 员工看见他:“是要预定蛋糕吗?” 卫疏:“六寸的生日蛋糕,要多少钱?” 旁边的大概是店长,看他穿着廉价,直接说:“最低价的是一百。” “行。” 其实卫疏认为最低价都很贵,但他并不喜欢店长说的话,好像知道他穷,故意可怜他一样。 所以他买东西从来不讲价,这样就能挽留那仅有的尊严。 看着钱又从手机里划走。 卫疏都想问自己,要那些虚无缥缈的清高干什么?去陪地下格斗场的富豪富婆吃顿饭,说些甜言蜜语,就不用过的这么拮据了。 可一旦突破底线,就容易没有下限。最初是吃饭,很快就该上床,玩腻了再被抛弃。他见过格斗场太多穷苦的格斗手都是这样走向一个无底洞的。 他做不到这样。 尊严,是卫疏身上仅有的宝贵东西了。 一旦丢了,他就不再是自己。 付钱之后说了句下午六点多来取,就转身走了,接着又跑到一家花店,订购了一捧带着香味的红玫瑰,是那人最喜欢的花。 卫疏脚步有些漂浮,浑身还有些疲惫。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大概是感冒或者发烧了。 不就冲个凉水澡,怎么脆皮成这样? 卫疏啧了声,越发觉得最近一个月以来抵抗力变得十分低下。 这真不是一个好征兆。 就在又拐过一个街道时,卫疏面前突然走过来一群陌生小混混,大概有七八个人。 领头的黄毛打量着他,说:“你是卫疏吧?” 卫疏本来生病就烦,面对这一群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挡路社会哥,更烦道:“有事?” 黄毛道:“你惹了不该惹的人,知道吗?” 卫疏垂着头,灰色的眼睛里落着疲惫。 小路人少清净,他很爱走,觉得只有好处没坏处。但现在好像发现坏处了。 十分钟左右后。 黄毛首先倒了下去,紧接着后面他的弟兄们倒了一地。 这些混混们身上没流血,也没什么伤口,但就是浑身发疼,被卫疏揍的站不起来。 黄毛惊诧地看向卫疏。 男生好像一点事儿也没有,冷着脸,像跨过垃圾似的,长腿一迈便从他们的身上跨过去, 似乎大场面见多了,压根没把他们这群人当回事。 “……” 擦,装逼怪。 黄毛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吐沫,低声骂道。 刚脱离他们的视线,卫疏就脚步一顿,再也伪装不了那副强势的状态。他一只手扶上了墙,微微喘着气。 别看他在那群人面前装的跟牛逼战神一样,实际顶着感冒发烧又打了群架,卫疏的骨头已经快散架。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肚子很疼。 卫疏脚步沉重,又坚持着往前走,脑子里在想着这群人的由来。 几乎是一下就猜了出来。 因为最近他得罪过的只有一个人——金义铭。 走到军校大门口的时候,他的额角已经溢满细密的汗,打湿了额发,浑身变得困乏。 滴答,滴答。 有什么东西滴落了。 卫疏撸起袖子,垂目一看。 血正顺着他手臂的肌肉线条往下流,上面有几道很长的口子,应该是打架是被划伤的,他竟然也没感觉到疼。 大概是疼的地方太多,这一处被他忽略了。 血在他瞳孔中渐渐变成一团红色的雾,最终眼前越来越花。 卫疏心里有预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开始本能地朝人群少的地方走。 “砰”地一声,是骨骼与地面剧烈碰撞的声音。 落地的那一秒,卫疏只有一个想法。 他妈的,要丢人了。 大门口的学生们纷纷停足,不约而同地怔住,紧接着有人大喊一句:“快看啊,那是不是卫疏?他好像晕倒了!” 清晨上学的时间点,校门口本来的人流量就比较大,卫疏这么一摔,周围进校的同学纷纷围了上去。 但大家没人敢靠近帮忙,甚至没有一个人去扶起他。都知道卫疏是个又冷又不好相处的刺猬,离得近了,免不得就会被扎一下。 卫疏就那么侧躺在地上任所有人观赏,修长的身躯微微蜷着,脖颈、手臂全是伤口,有的地方还在冒血。 他很要面子,却这样难堪地出现在大众面前。 卫疏天生自带着讨论性的体质,瞬间有很多人在旁边议论。 oemga说:“天啊,卫疏这是又和谁打架了?他不是一向很厉害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beta说:“看起来好吓人,还是走吧,卫疏这人戾气太大了。” alpha说:“装逼犯翻车了,你们看看他身上全是外伤,我看就是他性格太差,树敌太多,有人看不下去揍他了。” “他学习那么好,怎么整天像个混混一样。”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突然有一个少年骑着单车,硬生生冲开人群,莽撞地闯了进来。 他几乎是匆忙跳下车子,将车把“砰”地往旁边一扔,蹲下扶起卫疏,看清楚情况后,那双总是充满笑的眼睛顿时全是怒火。 “你们他妈的都在吵什么吵,没看见人已经晕倒了吗?!” 被他这一通吼,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卫疏落入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他半睁开了眼,瞳孔中映出男生模糊的身影。 是裴曳。 他往常吊儿郎当的神情变得灰暗慌乱,面对卫疏晕倒的情况像是有些手足无措,眼里的亮度也一直在消散。 原来太阳在白天也会无光。 卫疏有些烦,他还是更喜欢太阳闪闪发光的样子,会感觉充满希望。 裴曳嗓音紧张,又想处理他伤口,但又没有经验,像是完全懵了喃喃道:“卫疏,你怎么、怎么流这么多血……” 裴曳立刻将他背起来,朝校门口对面的医院跑去。 卫疏下颌垂在他的肩膀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裴曳白皙的侧脸,皱起的眉尖,因为着急从而时不时咬起的唇。 以及很轻的焦糖味,融化在奔跑的风中,又吹散在脸庞。 裴曳的信息素带着苦涩,却又能在苦中泛着甜。 焦糖味,卫疏喜欢这个味道,因为这味道一点都不像裴曳,反而很适合形容卫疏。 就好像他生活的世界苦透了,但偶尔又能品出点甜,这点甜无形支撑起整具年轻青涩的身体,使每根肋骨都如利刃坚硬。 陷入昏迷前的那一刻,卫疏脸色苍白如纸,很轻地弯了一下唇,像是带着淡淡的嘲讽。 没想到,倒下后送他去医院的第一个人会是裴曳。 一个他很讨厌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破冰 医院的荧光灯管嗡嗡作响,把消毒水的气味搅成一种冰冷的雾。 裴曳半架着卫疏。 男生的身体滚烫,眼睫垂着遮挡住灰色的眼睛,浑身带着股病态的血腥味。 卫疏那股清凉的薄荷味信息素,也因为突如其来的高烧而变得紊乱,缠绕在周围。 闻着这股信息素,裴曳渐渐出了层薄汗。 急诊大厅充斥着各种压抑和疲惫的叹息。裴曳穿着限量版球鞋,踩在微粘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走得艰涩。 裴曳从来没置身于这样的环境。 在他的世界里,生病是有家庭医生的,排队是不用等的,出入任何场合都有人主动服务的。 而不是这里,他需要自己挂号排队,像初生牛犊一样摸索着学习着未曾接触过的事物,耳边乱糟糟的,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有些窒息。 挂号窗口的队伍排得很长,闲杂人群也很多。 第21章 裴曳下意识把卫疏朝怀里揽了揽,不想让别人碰到他。 卫疏拧着眉像是很难受,温度好像又升高了些。 裴曳下意识探头,朝前面催促道:“前面的能不能快点啊。”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护士的声音隔着玻璃,带着程序化的冰冷:“都等着,急也没用。” 裴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的家世、他的长相、他在学校的叱咤风云场,在这里统统失效。 要不是当时情况着急,这个医院又在学校对面离得近,他就找私人医生了。 但他现在只是一个抱着生病同学的普通alpha,必须遵守规则,排队等待。 最让裴曳觉得不舒服的是,他认为很难以忍受的事情,却是卫疏的日常。 终于轮到他们。窗口后的护士头也没抬:“医疗卡,病历本。” 裴少爷目光茫然。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都不知道啊。 裴曳:“……我没有,不要可以吗?” 护士像是无语至极,递出来一张纸和一支缠着胶带的破旧圆珠笔:“基本信息,病史,过敏史都填上。” 裴曳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第一次发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比试卷更难的东西。 裴曳知道卫疏说起来话来很毒舌。 知道他耳根敏感得一碰就会发红。 知道他不爱吃早餐,也可能是没钱吃。如果吃的话,一定是吃梅菜扣肉包。 知道他喜欢在课堂上睡觉,在没人的地方玩滑板。 知道他笑起来时很好看,有个酒窝,冷冽的眉眼会变得温柔。 却不知道他对什么药物过敏,不知道他以前是不是也这样生过病。 一种恐慌忽然攫住了裴曳的心,他才发现,自己平常观察了卫疏这么久,居然还有这么多东西不知道,到底要怎样才能了解完整呢? 裴曳逐渐暴躁:“怎么流程这么多,就不能先治病吗?” 护士头也没抬道:“这是固定流程。” 裴曳填得磕磕绊绊,字迹因为心急而显得些潦草。 缴费、取药、寻找输液室……每一步都像在闯关。结果到最后要输液的时候,裴曳突然被通知没有了床位。 艹,是不是有病啊?!早点干嘛了? 他家能不能把这破医院收购了?! 裴曳恼得脸色发白,很想骂人,兜兜转转了一圈,腿都有些酸。 他眼疾手快抢了两个座椅,先扶着卫疏靠在凳子上,然后他坐上另一个,正准备再揽过卫疏时,陌生的声音传来—— “对不起,请问,能……能不能让我坐一下?” 眼前是一个女人,她肚子有些大,一只手抵着后腰,试图分担肚子的重量,额头上的汗珠不是热出来的,而是某种隐忍的疼痛。 是个孕妇。 裴曳愣了下,立刻站了起来:“你坐吧。” “谢谢,太谢谢你了,”女人空洞的眼睛有了一点活气,说:“生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裴曳摇摇头,说没关系,然后就把注意力全放在卫疏身上了。 卫疏闭着眼靠在凳子上,脑袋因无力总是朝旁边歪倒。 裴曳立刻抬起手想要扶着他,但忽然又顿住,想起自己忙活一圈还没洗过手。 他匆匆把外套脱了,将里面干净那面翻出来,打结套在手上,隔着一层柔软的布,再扶着卫疏发烫的脸颊。 这下卫疏不会再歪倒了。 裴曳站在那里,就这么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变,望着卫疏发呆。 旁边座位的男人见他如此细心,又好像极有耐心,道:“小伙子,你们什么关系啊?” 裴曳回过神,不假思索道:“死对头。” “啊?现在年轻人对死对头都这么宽容的吗?”男人眼神有些疑惑,随后好心道:“你这样胳膊不酸么,要不让他靠我肩膀吧。” 裴曳立刻像被触犯了领地似的,揽过卫疏的脑袋让他靠在腰间,护崽似的瞪男人一眼,道:“你变态啊,我们怎么样要你管吗!” 男人:“???” 不是,有病吧,我他妈又不是要抢你老婆! 裴曳气得挡住卫疏的脸,不许这男的再看。 他看着卫疏依旧虚弱闭着眸的模样,突然拉耸下眼角,再也生不出往常热烈的骄傲,反而产生股浓浓的挫败,陌生的自卑情绪也油然而生。 离开那个大少爷的身份,他就是个废物,连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裴曳从小的思想就是反正家里的钱花不完,那就当个无忧无虑的咸鱼少爷呗,干什么还要上进呢?但此时此刻,看着卫疏生病的模样,有史以来第一次,他产生了想要努力的想法。 破解没床位这个局,最后还是动用了钞能力。 一切忙完,天际已经泛起了灰白。 裴曳坐在椅子上,他凝视着卫疏安静的睡颜,又看向那截清瘦手臂上刺眼的白色胶布,和周围同样疲惫不堪的人群。 裴曳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卫疏的生活质地,实在是粗糙了。 不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不在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而是在医院浑浊的空气里,在排不完的队伍里,在对没有钱的无能为力里。 无法想象,如果今天他是一个没有家庭背景的普通人,是不是就要带着卫疏坐在走廊里输液?连一个床位都没有。 卫疏曾经生病都是怎样渡过的? 虽然没在一起生活过,但他觉得,以卫疏受伤连创可贴都不买的硬抗性格,感冒发烧一定都是靠自愈。 他轻轻碰了碰卫疏输液的手背,那里因为药液的流入而有些冰凉。 裴曳不由自主地用掌心捂住那片发凉的皮肤,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这是一种无意识的动作。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裴曳低着头猛然一怔,像是烫着般连忙收回了手。 平常调戏卫疏调戏得倒是得心应手,一旦真上了心,裴曳背地里反而有些慌乱,碰个手都像是有罪。 有些事情已经不知不觉在改变了,从便利店打破对卫疏偏见的那天夜晚起,他就已经无法回头。 空气安静良久,几乎都快听不见呼吸。 最终,裴曳红着眼眶偏过头,看向别的地方,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 卫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七点,军校都放学了。 睁开眼时,一偏头就看见裴曳趴在他的床边,枕着手臂,眼眶泛着红血丝一眨不眨看着他。 卫疏吓了一跳,偏头闭眼,惊魂未定道:“你干嘛。” 裴曳舒了口气:“卫疏,你终于醒了。” 卫疏听出他嗓音哑哑的,带着疲惫状态,迟疑道:“你没去上学,一直在照顾我?” “是啊,你在学校门口晕倒了,我见义勇为就送你来医院咯。你说,我对你这么好,”裴曳弯着眼角道,“怎么报答我呀?” 卫疏一愣,随即眼神警惕。 他很像流浪好久的动物,突然收到一个人的好意,浑身第一反应全是竖起来的戒备。 裴曳突然很难受,情感投入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照顾你。” 卫疏沉默了一下,道:“你在搞抽象?” 裴曳两眼一黑,什么浓重的情绪也没了,道:“我没搞抽象!” 他们是死对头,又不是好朋友,裴曳说要照顾他,堪称惊悚。 卫疏又总结道:“你有病?” “我也没有病!” 卫疏:“那你吃错药了?” “我什么都没有,没有!我就是想照顾你!” 裴曳怀疑再听下去会被卫疏气死。 他直来直去,不太会隐藏内心,毛茸茸的脑袋又往卫疏床前拱了拱:“懂了没?” 卫疏身上的攻击性收敛了一些。 他往常都会把额发拢在脑后,显得气场很凌厉。这次黑软的额发搭在眉目间,他轻轻垂着眼睛,就像猛兽收起了獠牙,还安静趴下了脑袋。 裴曳内心嗷呜一声,蓦地一软,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卫疏这个瞧着很凶的人其实特别可爱! 他目光落在卫疏的伤口,道:“卫疏,身上伤口是怎么弄的?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多伤?有人欺负你吗,还是……” “谁能欺负得了我。” 卫疏打断道,他下意识还想说用得着你管吗,然后一想是裴曳送他来的医院,便没太能说出来狠话。 他道:“揍别人划伤的。” 卫疏扫了圈四周的环境,这是一个独立的病房,干净又宽敞。 原来医院也有这么好的房间。 这得多少钱? 想到钱的问题,卫疏头有些疼,拿出手机:“医药费多少,我转你。” “这么急着和我划清界限,”裴曳道,“那我偏不告诉你。” “?” 又开始犯贱是吧。 要是往常卫疏都要开怼了,但这次他不仅没说一句重话,还没出声。 第22章 欠人情就这点不好,让他都说不出狠话。至于多少钱,到时候问医生。 想法刚落地,护士推门走进来。卫疏这才发现是因为他已经输完液可以拔针了。 拔完之后护士说:“稍等几分钟,一会儿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不用,我没事。” 卫疏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穿鞋,动作显然是准备离开医院。 他被裴曳单手按住肩膀。 卫疏:“有屁就放。” 裴曳鼓起嘴巴,像是要来个大的。 卫疏真服了啊,脸上难得出现尴尬的神态。他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道:“要放出去放,别在我面前。” 裴曳嘻嘻一笑。 他压住卫疏的被角,道:“你是我送来医院的,那我就要看着你。我不准你走,给我待在医院,哪儿也不准去,等检查。” 他口吻很奇怪,好像带着诡异的宠溺,让卫疏感觉很邪门。 干嘛啊这是,疯了? 卫疏神情烦躁,并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关心,道:“你别搞,我有事。” “什么事比你生病还重要?” 裴曳像只难缠的狗,走哪儿跟哪儿,“不说清楚不准走。” 家务事在卫疏看来是很隐蔽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告诉外人。 但裴曳铁了心要拦着他,卫疏看他两秒,啧声道:“我妈在这家医院。” 裴曳惊讶:“哇哦,阿姨还是医生啊。” 卫疏冷道:“病号。” 裴曳一噎。 “她今天生日,买了蛋糕和花还没拿。” “……” “你一天没吃饭了,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买了。” 裴曳望着他,眼神像是没招了,“蛋糕放在哪儿我顺便也帮你拿了。” 卫疏静默片刻,道:“你要偷吃?” 裴曳咬牙:“我没那么爱吃!” 卫疏:“你要给我下毒?” 裴曳崩溃了:“我就不能是盼着你好,单纯想帮你吗!” 卫疏:“能。” 裴曳眼睛一亮。 “但我不信。” “……” 祖宗,说话别大喘气好吗? 想帮一下卫疏,简直要过九九八十一难,这人疑心病重得让人吐血。 裴曳无奈地说:“帮人帮到底,是我做人的原则。不下毒,没心眼,也不偷吃。单纯是本少爷人帅心善,您放心吧。” 卫疏从始至终没觉得和裴曳的关系好,甚至认为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远,应该一直是有点仇的陌生人。 但不知从哪儿一刻开始,有人悄悄往前跨了一步,让一切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改变。 卫疏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裴曳挠挠头发,“你多说两个字,不然我听不懂。” 卫疏还真就补充两个字:“帮我。” “没有为什么,”裴曳瞄他一眼,就连忙收回眼神,小声道:“……就是想。” 卫疏一脸问号,实在没明白。 裴曳其实思考过这个问题,为什么看见卫疏受伤就毫不犹豫冲上去? 这个答案很简单,他想,以前确实和卫疏不对付,但现在更多的是想了解卫疏。 裴曳像隐藏在暗处的一双眼睛,疯魔般记录观测着卫疏的动向,现在自己的观测物受伤,即将要成为一个死物,那怎么行? 所以他要把观测物修复完整,直到完全恢复健康,这样他就可以继续观察了。 裴曳简简单单地想着,一心决定要把卫疏养好,道:“想吃什么告诉我,还有蛋糕店位置也发给我,我去买。” 说着,裴曳作势要朝门外去。 “等等。” 卫疏沙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又要拒绝我?” 裴曳扭过头。 卫疏没回答,只道:“过来。” 裴曳慢吞吞地、像只蜗牛一样移过去。 他琢磨着,叫我过去干嘛?就这么讨厌我,连买东西的机会都不给吗? 然后。 只见卫疏拿出手机没看他,如墨似的黑发垂落,微挡住眉目情绪,嗓音放低说:“加个好友。” 卫疏不是要推开他,是要接近他。 这是卫疏第一次主动说加人好友,他表情依旧冰冷,动作却很不自然。 特别是在注意到裴曳的视线在盯着他后,卫疏更是有点焦躁,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掩饰似的抓了抓黑发。 他心想,我都说加好友了,裴曳怎么只看着我不回答?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快点答应! 因为裴曳已经懵了。 他脑子里正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裴曳先是脚步一顿,随之立刻变成飞跑,像一阵轻快的风席卷到卫疏床边,迅速拿出手机。 直到卫疏说加上了,裴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炸开的东西,好像是有点甜。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天又塌了 裴曳低头看手机,发现卫疏的头像居然是本人照片。 灰色的背景,阴郁的男生侧着脸,浓黑的乌发下隐约可见有几处伤疤,薄唇里咬着根烟,烟雾缥缈如同蒙蒙的雾,突添几分悲伤。 签名:【如果忧郁是一种天赋】 某人外表是酷哥,内心居然比谁都中二。这个性签名,只有小学生才会用吧。 裴曳无比震惊,不自觉念出这句话。 有些签名只适合在网上用,一旦被念出来,那就十分尴尬了。 卫疏有种难言的羞耻,想收拾裴曳的心达到巅峰,面无表情道:“念完了?” “呃,这挺好听的,你先冷静冷静,我走了。”裴曳冲他一笑,连忙溜了。 卫疏敛起眉目,敏锐得感觉到一丝不同。 裴曳比起以前好像变得怕他了,为什么?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卫疏越想越烦,干脆用被子一盖脑袋,闷住自己。 直到医生再次叫他去做检查,卫疏才从被子里出来,恹恹着脸出门。 做完全身检查,卫疏回到病房打开手机,前排一页都被各种日结兼职群的信息占领了,他往下滑了滑,发现谢星移给他发了几十条消息。 【夜空中最帅的星:你今天在学校门口晕倒了??!】 【夜空中最帅的星:你现在在哪儿啊?我去找你!】 【夜空中最帅的星:妈的,早知道今天我就和你一块上学了】 【夜空中最帅的星:怎么不回消息】 【夜空中最帅的星:在吗在吗】 【夜空中最帅的星:卧槽,不会裴曳把你弄死了吧】 【夜空中最帅的星:接电话!!】 【夜空中最帅的星:大哥你别吓我】 【夜空中最帅的星:卫疏,你醒了说一声】 【夜空中最帅的星:卫疏,你还好吗?】 …… 卫疏冷冷淡淡打着九宫格: 【w疏:别叫了,我明天回学校】 谢星移秒回: 【夜空中最帅星:靠,你终于回消息了。学校等你!对了,英才上有人说你被裴曳带走报复真的假的?】 卫疏的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小窗,是来自英才app,这是他们学校内部的社交软件。 小窗弹出的标题是—— 【落魄校霸被大少爷强势带走,疑似进行第二次世界大战】 哪儿个蠢材起的标题,卫疏被成功吸引点了进去。 这是一则视频,视频里是裴曳将卫疏背起来,飞快朝大门口跑的场面。 视频下面的标签有#死对头#帅哥#装货#校霸#猎奇 看见装货、校霸两个词,卫疏就自动识别自己,这是他的特有标签。 因为裴曳的家世在学校无人能敌,学校里没人敢惹。而自从他曾经敢和裴曳干架后,就莫名其妙被人打上了“校霸”这种中二调侃的称呼标签。 至于猎奇…… 裴曳会送他去医院,是挺猎奇的。 本以为评论区会猜测说他和裴曳终于和平相处之类的话题。谁知点开里面的内容,离谱到家了。 1l:【校霸这是被裴少打进医院了吗?】 卫疏:“?” 自己说这话笑了没。 他都校霸了,裴曳还能打得过? 2l:【没呢,校霸晕倒了,裴少好像挺生气,把他带走了】 3l:【他们两个关系那么差,早就不对付了,说不定裴少表面做做样子,实际是趁机带走他在背地里收拾】 4l:【我靠,趁人病要人命啊】 卫疏:“……” 卫疏回谢星移: 【w疏:假的,裴曳送我来的医院】 【夜空中最帅的星:啊??他吃错药了?该不会是有什么企图吧】 【w疏:不知道】 5l:【我在场,我感觉校霸应该是不知道和谁打架受伤晕倒了,裴少好心送他】 终于来了个聪明的。 想到点赞评论都是网名,别人不会发现是本人,卫疏给5楼点了个赞。 6l:【我知道裴曳为什么送校霸去医院了,因为别人送是真的会给装哥治病,而他送估计会在路上再补两刀】 第23章 7l:【没那么轻】 8l:【就没有人好奇卫疏为什么受伤吗?】 卫疏又点了个赞。 不容易,居然有人关心他。 9l:【还能咋滴,就他那每天装的要死,背后早就有很多人讨厌他了,你们难道不知道装哥有专门的黑群吗?】 卫疏以前不怎么关注和自己相关的,登录进软件都是为了签到加学分才进的。他第一次听说自己还有黑群。 所谓黑群,就是一群讨厌他的人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卫疏就这个反骨,听见有自己黑群后立刻搜了搜,然后蹦出来99+个。 讨厌他的人这么多啊。 那很火了。 卫疏点了个最爆的进去,看见挺多莫名其妙的发言。 alpha:【我有天听见我们班omega说觉得卫疏长的帅,还说喜欢他,我的天那些人是眼睛有毛病吗?卫疏哪儿帅了,脸上那么多伤,看着就吓人,性格还装的要死,这种人就应该滚出我们的校园】 然后这位alpha发了一张自己的手臂肌肉展示在评论区,并说【下次他再牛,老子一拳都能打碎他】 卫疏简直想笑了。 兄弟,你没事儿就去吃颗溜溜梅。 天天说他装,实际一个个私下比他还装。 他还是装得轻了。 omega:【我想说卫疏确实长得是我们omega的理想型,没必要硬黑颜值。但是他太凶了,曾经我们班有个女生想去给他送封情书,结果刚对上眼神,就吓跑了】 【对啊对啊,我们班还有人偷拍他呢,说超喜欢他的脸,但不喜欢他说话】 【你们不知道吧,在我们s-m圈,曾经有人发过一张卫疏坐在台阶上,冷冷俯视看人的照片,直接让全体m为之疯狂,称他为主人中的主人!】 什么乱七八糟,卫疏皱了皱眉,这群人说的事情他没一个有印象,还有这什么圈的,他也不了解,看也没看懂。 看来以后也得留点时间冲浪,不然赶不上潮流了。 卫疏匿名评论四个字:【造谣犯法】 结果遭到全体人围攻,差点把他号干封了。一群幼稚鬼,卫疏懒得和他们计较,继续往下看了看。 除此之外,黑群里面还有p他丑图的,各种贬低他颜值的,最离谱的还有人说他考试是作弊的。 反正是假的,卫疏也没在意,快速地刷了一下,竟然刷住有黑子转发了一个他的颜值视频发在黑群里。 制作视频的人竟然是友军,id叫【我就喜欢卫疏怎么了】 卫疏点开视频看了一下,里面是各种角度偷拍他的照片,凝视味十足。拍得他清爽帅气,拍照技术很好,当然也和他360°无死角脱不了关系。 由于拍得的确太帅,而且绿色健康。卫疏原谅了他的偷拍,并且点击了推荐。 这个颜值合集的视频点赞率很高,因此那些黑子也慕名而来,纷纷在评论区黑卫疏。 卫疏看见一个特别逆天的黑子。 由于颜值视频的内容,大多把卫疏拍成清冷男神感,举手投足带着淡淡bking,那股拽拽的劲很有性张力。 配的文案为【alpha中的alpha,老公中的老公,男神中的男神】 于是就有个黑子像是专门和文案作对,把平常高冷bking味十足的卫疏p的面若桃花,各种娇羞可爱化,还把卫疏的腹肌p没了,肚子p大好几倍了。 卫疏疑惑,这是准备黑他说啤酒肚男么? 结果小黑子配文【alpha中的omega,娇夫中的娇夫,孕夫中的孕夫】 ??? 这你爹太阴了。 卫疏是真想给这人一拳。 这黑子有点常识行不,在abo三种性别里,只有omega和beta会怀孕,alpha可不会,更况且他还是猛a,把他p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算什么? 就这么说吧,什么时候母猪会上树了,他什么时候才可能会怀孕。 卫疏怕再看下去也变智障,直接退了。 刚好医生拿着检查单过来,表情还十分微妙,带着两分审视,三分好奇,七分惊讶望着卫疏,仿佛遇见绝世奇葩。 面对这种打量的眼神,卫疏略感不妙,问:“怎么了?” 医生轻咳一声,低声地问:“你知道……你怀孕了吗?” 卫疏脑子轰隆一声,扯了下青紫的唇角,像是没听懂:“你说什么?” “………” 空气中一片寂静,双方都没有说话。 尼玛的,母猪什么时候会上树了? 医生:“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卫疏完全不信,表情冻结道:“您别开玩笑了,我是alpha不会怀孕。” 医生不语,只一味地给他看证据。 各种证据表明,卫疏已有身孕且将近一个月。 检查单上面的字刺眼醒目,卫疏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卫疏:“医院设备没坏?” “没坏。” “检查单没出错?” “没有。” “我分化成omega了?” 医生:“您是一个alpha,也是真的怀孕了。” 旁边的护士悄悄摸摸看了一眼卫疏。 没看出来,这么一个又高又帅的酷alpha,还以为是铁血直男,没想到居然是下面的。 卫疏攥紧检查单,很久没说话,整个人像是定在了原地,怀疑起了人生。 怪不得这一月下来,总是恶心想吐,感觉身体素质下降,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怀的是谁的显而易见。他只和裴曳上过床,甚至是在双方都不清醒的条件下,诡异的是居然一次就怀上了。 想到怀了一个alpha的崽,卫疏忽然猛地发恶心,他跑到卫生间疯狂剧烈地吐起了血。 卫疏眼底泛起血丝,手指紧紧攥着洗漱台,高大的身躯竟然有些微微颤抖。他很久没这么崩溃过了,那挺拔坚韧的身姿在此刻也忍不住弯下去一点。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上的床,如果alpha还能怀孕,为什么不是裴曳怀? 凭什么是我生? 凭什么?为什么! 我是alpha,以后是要和omega在一起的,应该正常地和omega结婚生子! 我不要生孩子!! 不要!不要!不要!!! 这件事对于一个直男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卫疏心口都恶心得钝痛。 他从来没怕过什么,但这次会生孩子的恐惧形成一个巨大的铁笼淹没了全身,内心有个野兽在痛苦嘶吼咆哮,不停用脑袋撞着铁笼,头破血流地想要出去。 他是一个alpha,怎么能生孩子?!他应该是个正常人的啊…… 卫疏身形踉跄,差点倒下去。 但只差那么一点,卫疏又把自己捞了回去,他始终还是站直了。 就这么倒下去,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卫疏习惯了隐忍,此时冷笑了一声,也忍住了心里的怒火和恐惧。 他知道他不能被眼前这点困难给打倒,必须立刻振作起来。他也更不会让这个孩子,毁掉他前途光明的人生。 男生隐藏起所有的情绪出去,好像很平静地,低沉问医生:“我为什么会怀孕?” 医生赞叹:“你算是天赋异禀的特例了。” 卫疏没表情:“这天赋给你你要吗。” 医生回给他一个微笑。 卫疏曾经很喜欢天赋异禀这个词,因为在这之前,这个词都被别人用来夸赞他学习能力上。 一个alpha怀孕,这实在是太搞笑,太匪夷所思了。要是传出去简直丢人丢到太平洋,他要怎么做人,被说成怪物都是轻的。更何况还是他和裴曳的孩子,这简直不可理喻。 卫疏的体温迅速骤降,血液都好像在被一点一点抽走。 他极力控制着情绪,尽量不叫人看笑话,状似体面地问:“之前也有alpha怀孕的案例么?” 医生:“有过但是极少。您是第三位。” 卫疏冷淡看向医生,没有任何迟疑说:“请安排一下打胎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拥抱 医生:“alpha怀孕如果打胎的话,会严重损伤身体,甚至可能失去生育功能。你们有一周的冷静期,冷静期过后才能申请打胎。” 都怀一个月了,还要有一周的冷静期?还特么可能会失去生育功能。 他是天选倒霉蛋吗。 不知不觉中,那张检查单已经被卫疏抓成皱巴巴的一团了。 他显而易见情绪差到极点,医生很有眼色地出去了,给卫疏留下独自冷静的空间。 离开病房之前,医生看见桌子上的烟盒,特意提醒了一句:“孕期要避免抽烟,对身体不好。” 卫疏充耳不闻,他走到窗台单手摸出一根烟,对着外面的空气抽了起来。 以前他可能每次只抽一根缓解下压力,但现在他是一根接着一根抽。 避免抽烟是吧。 那他就多抽点,最好能把肚子里来报复他的东西抽掉。 卫疏神色凝重厌烦,几乎是报复性地抽入,深入肺腑后又吐出。 第24章 裴曳提着吃的进来,闻见了烟味,顿时像个看管烟鬼老公的怨妇,幽怨道:“卫疏,你怎么又抽烟,难闻死了!你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吗?” 卫疏不耐烦极了,看见他就一股无名火,道:“关你屁事。” 他单手撑在窗台上,不愿意回过头看这个让他怀孕的男孩。 卫疏指骨夹着烟,刚对着窗外溢出一口雾,忽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过来,将他手中的烟抽走。 裴曳不由分说地将烟捻灭,扔进垃圾桶,问都没问他的意见。 操,找死吗。 谁他妈让你动我烟了。 卫疏扭过头,那股子火直接冲了上来,刚要发作:“谁他妈让你——” 裴曳提起袋子,晃荡在他面前,眼睛亮起光芒,兴高采烈道:“看,我给你买了饭,里面有你爱吃的。” “……” 卫疏偃旗息鼓了。 ……谁他妈让你这么贴心。 裴曳注视着他逐渐黯淡的眼睛,难得聪明了一些,道:“怎么我出去一趟回来,你就变得那么凶,我是哪里惹到你了吗?” 卫疏无言以对。 其实他已经不算凶了。 但凡换其他的直男alpha,知道自己被另一个alpha上了,还怀了情敌的孩子,估计杀人的心都有。 而且一旦学校那边知道他怀孕,会让他回家静养,会限制他各种体能考试,甚至会耽误他评优。以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他本就一无所有,就想靠着在军校上学,最后能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进入皇室军队,可以过上他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有了这个孩子,让卫疏有种人生也算完了的感觉。 他脸色阴沉,匀称瘦长的指骨按在窗台上,逐渐用力到泛白。 裴曳俯身戳戳他肩膀:“嗨,怎么不说话?” 卫疏冷冷扫了眼他的动作,吓得裴曳立刻收回手站直了,没敢再碰这个刺猬。 卫疏心想,要让这白痴知道么。 裴曳是什么家庭? 他父亲,是国内顶尖财阀“裴氏集团”的掌权人,集团业务横跨高端制造、新能源、生物科技及私人航空领域。 他母亲,曾经是国际巨星,目前退居幕后当导演,是娱乐行业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想到这,卫疏抬眼对上裴曳那双愚蠢又清澈的眼睛时,顿时有一股糟心感。 两个985怎么就生出来个大专。 如果让裴曳那种家庭知道,家里的独生子和一个alpha有了孩子,那这完全就是丑闻的存在。卫疏已经能想象到,对面会怎么威胁封锁他的嘴了。 但比起这些有钱人的看法,卫疏自己更觉得这是个丑闻。他太高自尊,已经决定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让任何人有机会拿这件事来羞辱他。 他是直男,这辈子都不可能生孩子,也不会和alpha在一起。 所以卫疏强压下所有的情绪,尽管心里再愤怒,也必须表现得若无其事,不能让外人看出来这件秘密。 卫疏目光落在裴曳身上。 少年正满脸奇怪回望他,有些不谙世事的天真,看得出被家庭保护得很好,才有这一身任性的纯真气。 算了,再凶裴曳又有什么用? 他看起来挺傻的,什么都不懂。 “没什么,”卫疏说,“蛋糕拿回来了?” 裴曳总感觉卫疏表情怪怪的,像是有心事,这样还不如骂他一顿。 但他也没想太多,毕竟卫疏身上自带神秘感,外人不了解的谜团可太多了。 裴曳打开袋子,放到他面前,道:“我说让你发想吃什么,你也不发,就琢磨着自己给你买了。” 卫疏接过袋子里面是营养粥、包子、鸡蛋、水果等等一大堆。看起来很适合病友吃。 他心情十分复杂,一边是看见裴曳就想到肚子里的孽种,忍不住心烦。一边是想着这次生病,裴曳确确实实在照顾他,要是这个时候赶人走,这也太过没良心。 他几乎看了饭一眼,就认出包子是他经常吃那家的梅菜扣肉包。 昨天就想吃的食物,却被裴曳买到了。那家包子店是个很小的简易路边摊,裴曳可不像是会去那种地方买东西的人。 现在也正好是饭点,那家店又异常火爆,排队应该要很久吧? 卫疏沉默拿出一个包子,包子皮鲜嫩滚烫,暖得手都有些热,那点热蔓延到心脏、四肢百骸,再汇聚到眼睛里。 形成一个裴曳从没见过的眼神,盛着轻微浅淡的笑意。 这次卫疏没有对着别人笑,竟然是对他,虽然只是眼神里的那一点,但他却真真切切捕捉了。 裴曳的心突然好像被什么点燃了,好像渴求已久的终于实现。产生难以言喻的情绪,开心、快乐、像满天都在放烟花。 裴曳无形的尾巴止不住摇摆,连忙像炫耀成果求夸奖似的,期待道:“快尝尝,好吃吗?” 卫疏咬了一口,嗓子有些发涩,低低嗯了声。 得到他的认可,裴曳看起来有些兴奋,道:“那我以后都给你买。” 卫疏咬包子的动作一顿。 裴曳摇头晃脑说:“我在学校经常观察你,你爱吃什么我都知道。” 卫疏心里有些乱。 为什么要观察他? 为什么要特意去买他爱吃的? 照顾他,帮他,观察他,裴曳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两个又不是好哥们,卫疏想不出裴曳这么做的原因。 卫疏说:“观察我干什么。” “我想观察你的弱点,好方便整蛊你啊。” 这算是裴曳最初的理由,却又不完全是。他内心隐约觉得还有些别的原因,但自己又琢磨不透。 原来是想整蛊他,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原因。手里的香包子也突然变成臭包子了。 “整蛊我?” 卫疏冷哼一声,“也没见你成功过,真菜。” 这句话把裴曳说愣住了。 他不仅没成功过,似乎现在还在对卫疏好。 卫疏看着面前的一袋食物,说:“以后别再送钱了,我不需要。” 瞧瞧,瞧瞧。 对他好就是送钱?瞧瞧这话说的多难听,卫疏完全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好像是妄图想用这种话来击退他。 裴曳立刻说:“谁送钱了,我帮你也是有目的。” 好,很好。 卫疏磨牙,就知道是有目的,否则这白痴怎么会平白无故对他好! 卫疏高高的心墙坚不可摧,刚刚好不容易被裴曳买包子的举动稍微磨低了一些,此时又牢牢筑起。 他面无表情问:“什么目的?” 裴曳哪里知道有什么目的,都是随口胡诌的。 他咬咬唇,努力想着怎么编造一个。都怪平时不爱动脑子,现在动起来艰难无比,他这辈子脑子都没转过这么快。 裴曳左思右想,在又瞄见卫疏那张帅哥脸时,还真想出来一个。 裴曳忽然伸出一只手撑在墙边,又往前走了一步,将他的身子半包围住。 卫疏扫视一眼,心说搞什么霸道总裁? 经历过亲密接触过的关系,一旦靠近就能强烈感知对方的信息素,感官会放大数十倍。卫疏的四周很快被他的信息素缠了上来,有些透不过来气。 “我很了解你,你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欠人情,”裴曳说,“我这么帮忙,你肯定要报答我。所以你能不能……” 说到这,裴曳突然发现他变得很不一样。 往常连个眼神都不给他的卫疏,这次抬着眼,是在认真听他说。 男生的瞳孔清冷,安静又干净,专注望着一个人时,好像他的世界里只有你。 这让裴曳有种错觉—— 他在被卫疏的眼睛拥抱。 裴曳总算懂电视剧男主看狗都深情的眼睛了,以前他认为很离谱,哪儿有那么大魅力的主角,让观众爱的死去活来。现在明白了,原来现实中真有人能时时刻刻表现出来魅力。 或许卫疏不知道,他眼底深处带着阴冷与忧郁,像雨天薄雾,又像秋日寒风。 导致裴曳也不自觉被一种寂寥、深沉的情绪包围。 再看一眼,命都给你。 裴曳莫名想到这句爱情小说中的中二名言。 裴曳原本想说“你能不能别总是想着让我滚”,但望着这样的眼睛,他好像掉入某种奇妙漩涡里,又闻见那股迷乱的薄荷香,勾得想要再离近一些。 开口时,裴曳不知不觉说成了:“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卫疏眼神骤然一变,清凌的瞳孔似乎跃起了火苗,那威力足以把任何人的肮脏心思燃得更旺盛。 裴曳顶着他眼神威慑的压力,心里更渴望抱抱了,硬着头皮,凑近问:“我想抱你,允许吗?” 卫疏没回答,他就一直说: “卫疏,我想抱你。” “小哥哥,我想抱你。” “好想抱你,卫疏哥哥。” 第25章 “我想抱你,好不好?” “就抱一下,就几秒,可以吗?” 卫疏的表情静止了,那点火苗一点点消失,冰冷也消失,模样从最开始的冷硬趋于软化。 听着耳边近似撒娇的声音, 他的冷脸有些迷糊,呆呆地想,裴曳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都把卫卫说迷糊了,幻视冷脸小猫一脸懵。 大概就是烈女怕缠郎。 想追高冷傲娇就要狗狗死缠烂打才行 第19章 母亲 在卫疏静止的时间里,裴曳心里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没想到卫疏居然会这么迟疑。 裴曳细细斟酌,他提的要求应该不过分吧,两个alpha抱一下是在正常范围内啊,而且四舍五入他们也算过命交情了,卫疏怎么会不答应呢。 不至于那么讨厌他吧? 裴曳眼神一点点变得阴郁吃味,又恶意揣测着,这要是林清风,卫疏肯定立刻就答应了。 卫疏表情像还有些懵,一时想不出怎么回答他这个要求。 裴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开始不要脸了。 他趁卫疏没注意,猛地俯下身躯,双手强制性从男生的肩膀穿过,猝不及防将人揽进怀里。 卫疏浑身一僵,俯视着他这癞皮狗行为,有些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那瞬间,清爽好闻的薄荷味直冲鼻尖,裴曳被生理性吸引,控制不住地埋头蹭了蹭他的衣领,小声迷恋道:“……唔,卫疏你好好闻啊,有股香味。” 裴曳像只大狗似的冲过来,对他闻来闻去,卫疏alpha的天性使然,他本能地感到领地被冒犯,面上有些不悦,微微偏过头。 虽然不开心,但卫疏始终没有推开裴曳。 直到裴曳不断收紧力气,卫疏感受到一丝危险,开始反射性去推他,推第一下时居然还没推动。 第二次,他用上了劲,推开了。 裴曳耸了耸鼻尖,眼睛舒服眯起一个弯弯的弧度,像是意犹未尽。 抱就抱了,还非要闻,闻就闻了,还一脸欠揍的色眯眯小狗样。 卫疏则是干脆打算走了,从裴曳侧面绕过去,拿上蛋糕和花束就快步往外走,脚步瞧着有些仓促。 裴曳被那个拥抱刺激的不轻,往前跟着他走了两步,像有点依依不舍。 卫疏拧着眉不看他,似乎是非常不喜欢他的拥抱,迈着那大长腿,就冷漠无情地走了。 怎么跑了啊。 裴曳眼巴巴望着他,同时感觉有些热,下意识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已经非常烫了。 “我居然因为抱了一下卫疏就脸红,我不会是变态吧?” 裴曳受惊似的乱叫一通,抬起手就要恶狠狠锤墙。 他动作到一半怕打疼自己,临时转向床边,没有形象地半跪在床边,捶着卫疏睡过的地方。 裴曳一边锤床,一边自言自语道:“谁让你那么好闻,好闻到撩着我,给我撩得着火,撩了还不负责!” 讨厌到一半,像是嗅到好闻喜欢的味道,裴曳顺着味爬上床,紧密贴着卫疏睡过的地方躺下了,脸庞深深埋在枕头里。 卫疏……卫疏…… 裴曳呢喃道。 真好闻。 —— 卫疏刚走出病房门,表情一整个就变了,那股伪装的厌恶顷刻崩塌。 他心口逐渐发烫,转了弯后清瘦的背部抵着墙,气息非常不稳。 卫疏捋了把黑发,露出泛着情欲的发冷眉目。 裴曳的信息素越来越让他不稳,刚才的拥抱让他差点没忍住将人抱进怀里咬。 看着就蠢,咬一口裴曳,影响他智商谁负责? 他烦躁地顺着墙蹲下,低头眉目逐渐落了层阴霾,道:“……裴曳,我他妈真是怕了你了。” 卫疏蹲在那垂着眼睛,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平复呼吸。 想到即将要见到母亲,他垂了垂眸,收拾好情绪,握紧手里的红玫瑰,朝1206病房走去。 1206病房。 omega女人躺在靠近窗户的病床上。她头发掉光了,面容病态,戴着一顶黑帽,正在笑着和旁边的护工聊天。 女人是很美艳动人的容貌,像病恹恹的花,带着病态的风情万种,叫人看着又惊艳又怜惜。 和卫疏有七八分像,气质却截然相反。一个柔软惹人怜惜,一个充满冷锐的棱角刺人疼。 卫疏走进去,轻手将蛋糕和花一同放在了桌子上。 陈月馨看见他脸上青紫红肿的伤,笑容顿了一下:“你来了。” 卫疏点了下头,看向她的目光局促,说:“生日快乐。” 祝福完他连忙就移开了眼神。 “谢谢。” 陈月馨客气地像对待陌生人。 随之两人之间便没有了话题。 卫疏对他的父母都充满疏离感,但同时又充满丰富的感情。不同的是,他对卫安国只有浓烈的恨。但对陈月馨有爱意、有恨意、有无奈、也有因为血缘关系而时不时产生的心疼。 但他从来不知道该和父母说些什么。 卫疏对陈月馨的记忆有很多,有她经常被卫安国家暴,经常和各种男人来往,经常和邻居吵架。 但也偶尔会有些美好的回忆,比如陈月馨会送他去上学,陪着他在医院看病,带他去吃想吃的,在他被别人伤害时保护他。 母亲,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他好的人。 直到卫疏十一岁那年,陈月馨离开家再婚,他才开始停止对她的记忆,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直到她又一次离婚。 卫疏以为那点仅剩的亲情早就没剩多少了,但每次见到陈月馨病恹恹的面容,骨瘦如柴的身形,他还是都会忍不住地难过。 记得第一次来医院看陈月馨,陈月馨向他哭诉着人生的不容易,骂着前前夫卫安国不是东西,又骂前夫那个有钱人也不是个东西。还总说“我活不了几年”“感觉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这些话卫疏都听烦了,每次接收到隔壁病床叔叔阿姨投落过来的目光,他都很想走。 见面带给卫疏的只有无穷负面情绪和巨大压力,他不想再听见,因此宁可累点花钱找护工,也不想天天来看她。 陈月馨见他又开始日常的不说话,只会默默站在哪里听别人说。 她叹气道:“你这个性格让人真的很担心,总是丧着脸不爱说话,这样的人是很难混的。还有你脸上的伤,又和同学打架了吗,现在爸妈都有病,你又没有家庭背景,不要再惹事了,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我也没多少日子能活……” 她责怪卫疏性格也好,生活也罢。 但一听见她说自己活不了几天,去诉说自己的苦境,卫疏就产生难以言喻的烦躁,没办法再继续听下去。 卫疏忽然打断了她:“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男生偏着头,像是不想看她,浑身笼罩着低落、偏执的情绪。 倔强傲气的性格倒是像极了年轻时的她。 而她那时候……没什么好下场。 陈月馨很多时候觉得他的儿子每天都处于一种极度冷漠的状态,很不像正常的同龄人。为什么不能阳光些说说话?她也从来没见过卫疏有什么朋友、谈过对象。 陈月馨说话比较直接,道:“你有想过找个对象吗?你现在也成年了,要不要试着谈个恋爱。而且恋爱结婚了,或许你能变得阳光一些,不要总像个混子打架。” 恋爱结婚。 卫疏内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底突然溢出厌恶的神色。 恋爱结婚是什么好东西么,如果是,为什么他的家庭会这样糟糕。 卫疏很了解自己,他现在的一颗心只能用来照顾自己,没空去憧憬那些甜蜜的恋爱,打胎后如果失去生育能力,他更不会再想着去耽误别人。 一个人也挺好的,死后没人收尸,骨灰被风吹散飘往世界各地,也算环游世界了。 卫疏冲陈月馨笑了一下,却没有真正的笑意。 男生正值青春年华,身形高挑,眉角眼梢都精致得像是闪着光的。 尽管已经足够优秀,但卫疏却耸耸肩,散散漫漫地,满身尖刺,假装无所谓道:“你都说了,我是混子,混子哪里配谈恋爱啊。” 说完这些,卫疏心里还在期待,期待陈月馨能安慰他一两句。 但始终没有,他那铁石心肠的母亲,只用一种悲哀的目光看他。 卫疏眼睛期待的光渐渐熄灭,又成一潭死水。 他考年级第一时陈月馨从来没有夸过,他受了伤就武断地把他归为混子,也不问他为什么受伤,连心疼都没有。 他攒了钱,本来想给自己买好吃的,但想到今天是陈月馨生日,把钱都拿来买生日蛋糕和鲜花。但陈月馨连一句夸赞都没有,甚至嫌弃他,说他像个混子。 他不知道还在期待什么,但也不想再像个乞丐一样丢人现眼,寻求虚无缥缈的亲情了。 第26章 卫疏再也没看她的表情,留下句“注意身体”转身就走了。 “这么大了,怎么还是小孩脾气。” 陈月馨叹口气,注视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鲜花和蛋糕。 她的儿子她自己最了解,几乎不用想都知道,是卫疏省吃俭用给她买的。 平常又要给她付医药费,还要还家里的债务,卫疏已经力所能及在照顾她,只是有时候不太会说话。 她也一样,也不会说话,明知道那些东西卫疏不想听,却还是忍不住去说,最后又把人气走了。 忽然听见旁边的病友在议论她的儿子。 “唉,他妈都生病了,那孩子看起来脾气还挺大,真不孝顺。” “现在的孩子都这样,好面子,不是嫌弃家里穷就是嫌弃我们拖累他。” “特别是还在上学的男孩,又调皮又混,要么惹是生非打架,要么到处乱谈恋爱。” 陈月馨有些生气,朝他们说:“你们瞎说什么,我家孩子对我好着。” 那些病友笑了笑,却对她露出同情的目光。 刚走出陈月馨病房的那刻,卫疏就停下了脚步,逆光背对着房门。 他想,我刚刚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还在生病,我干嘛要甩脸色。 可是,她也确实没在乎我啊。 青春期总会遇见数不尽的难题,拼命赶着人成长、往前走。而如何和家长相处,成了卫疏人生的一道无解难题,以至于在后来父母双亡的时候,他首先感到的是一丝解脱。 卫疏望着医院来来往往的人群,耳边好像什么也听不见,眼前也一片模糊,只有心里产生一股巨大的空荡感与孤单。 孤单,明明是他最不怕的东西。 有多久没有感受过了。 走出医院,旁边刚好是一座小学校园,有一位小女孩背着书包从里面蹦蹦跳跳跑出来。 由于跑的太快,路过卫疏旁边的时候,小女孩的书包挂链打住了他的手。 卫疏手背一疼,目光看了过去。 小女孩飞跑到不远处男人的身边,高兴喊道:“爸爸!” 父亲抱起小女孩一脸宠溺,道:“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小女孩笑眼弯弯:“开心,我认识一个新朋友,对我很好。” “哇塞,那很好啊,给爸爸讲讲。” “那先给我买好吃的。” …… 父女俩的身影渐行渐远,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却让卫疏从他们身上感觉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 有个孩子,会幸福么。 他灰色的眸底一片虚空,掌心碰了下腹部,突然问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吃醋 这两天阴雨不断, 气温也连续骤降,军校里许多人都穿上的毛衣或者厚外套。 只有卫疏穿了一个画有很多涂鸦的轻薄黑夹克,裤子是宽松的破洞裤。 他坐在人群众多的食堂里, 穿着打扮对比起来其他人像个异类。 谢星移翘着二郎腿,摸了一下他的衣服布料, 道:“你发烧才好, 穿这么薄, 要风度不要温度啊?” “我这样穿不帅吗?” 卫疏看了下衣服, 又看向他。 谢星移一怔, 道:“帅, 很帅。” “帅点不好吗?” 谢星移:“好, 很好啊。” “那你还问什么?” 谢星移呛了一嘴的炒饭,乐了。 卫疏总有他自己的一套装酷耍帅的歪理,别人说也说不过。 卫疏拿过辣椒和麻油, 朝面前那碗看起来就又红又辣的麻辣烫里继续添加。 谢星移望着这一幕,又忍不住道:“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能吃辣, 最近这是咋了?” “最近能吃了。” 卫疏夹起一筷子面,尝了味道后辣的脸庞隐隐要红温, 但他仍旧一直在吃, 甚至又加了几勺辣椒。 医生说过, 怀孕后饮食要清淡,那他就多吃点辣,这是他和怀孕这件事进行的无声对抗。 卫疏吃着饭, 又低着头刷手机。 屏幕的亮度被他特意调的很暗,里面是搜查的一些有关alpha怀孕的信息。 最新一条是他匿名在社交软件上问:【如果一个alpha怀孕, 那说明什么?】 评论区有不同性别的人发言,说: alpha:【这个alpha是怪物吗?】 alpha:【这种异类真是我们的耻辱, 来我面前我打死他】 卫疏一扔勺子,心说,来我面前,先让你跪下问安。 alpha:【呵呵,这种a不a,o不o的怪胎就别归类成我们alpha了ok?】 omega:【哈?alpha怀孕?你看男同小说把脑子看坏了?】 omega:【怀孕好啊,这样以后孩子就让alpha生!嘿嘿,我还真想找个能怀孕的alpha当老公!】 卫疏面沉似水。 他是越来越不懂当代人的癖好了。 beta:【脑洞真大,alpha怎么会怀孕,这是身体有问题把,以后谁敢和这种a在一起】 beta:【无法想象,应该是会被关起来研究的程度】 【有点恶心了,哪儿个正常a会怀孕】 【呃,这种是超级娇弱小a吧,基因不强大,就被基因强的攻了。不过真有alpha能接受被人上吗?】 alpha的骨子里带着强势、占有、霸道的基因。他们大多数天生喜欢控制别人,因此同性的信息素天生存在竞争、对抗与排斥,是绝不允许别人攻占。 在alpha们看来,如果一个alpha被别人攻占,就代表这个alpha非常的弱,是会被瞧不起的。 卫疏看完一圈下来,心说狗屁的道理,难道一个alpha怀孕了,就代表他弱吗?强和弱又不仅仅是靠力量区分。 里面的话,他都不赞同。 忽然,卫疏感受到一个阴影覆盖过来,迅速将手机屏幕朝桌面扣住。 裴曳端着餐盘过来,正要在卫疏另一边坐下。 谢星移:“哎哎哎,你干嘛?” 裴曳:“坐这吃饭啊,不行吗?” 谢星移说:“不行。” 谢星移想起之前在食堂吃饭,有个类似小混混、满口脏话的男生过来和他们坐一桌,卫疏端起餐盘就走了。当时卫疏说的是,气场不合,不想坐一起。 卫疏对陌生人的态度都是有一点不喜欢,都不会让对方靠近。更何况他和裴曳这死对头的关系,更不会安然无恙坐一起吃饭了。 谢星移自认现在做了一件卫疏喜欢的事。 谁知下一秒, 裴曳眼珠骨碌碌转向卫疏,说:“我想坐你旁边。” 卫疏看他一眼:“你想坐就坐。” 谢星移:“?” 裴曳像大获全胜一样,朝谢星移挑挑眉,得意到不行。 谢星移:“……” 成功坐到卫疏旁边,裴曳像跟他已经成为好朋友似的,好奇道:“你刚刚在神秘兮兮看什么。” “我们很熟吗?” 卫疏还在想怀孕的事,此时敛去眼中沉思的情绪,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对他的疏远态度。 “我们怎么说也算是经历过生死之交了,难道还不熟吗?”裴曳眨巴着眼睛,好像经历过医院一事,已经拿他当好兄弟了。 裴曳继续道:“你现在这样和穿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穿上裤子不认人? 裴曳是在说他自己么。 卫疏懒懒一掀眼皮:“那又怎样?” 裴曳瞪圆眼睛。 从医院回去之后,卫疏就把所有医药费转给他了,大有要和他撇清所有关系的架势。原本裴曳自认他和卫疏的关系有进步,合着到头来是他自作多情啊。 明明感觉都撬开一点这人冷硬的壳了,结果一天没见,又给闭上了。 “等着吧,”裴曳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还会和我扯上关系的。” 谢星移在他俩之间看了看,说实话,卫疏这次能让裴曳坐旁边一起吃饭,他都觉得是个奇迹。 以他对兄弟的了解,虽然卫疏现在可能说不上对裴曳多喜欢,但绝对是不排斥了。 他莫名很不舒服,总觉得以前只有他和卫疏两个人一起吃饭,现在突然多出来一个人,而且还抢占了他和卫疏聊天的时间,这算什么? 自己原来很好的朋友,好像慢慢会被别人抢了去,这简直比失恋都难受。 谢星移不由皱了皱眉,说:“我怎么越听越觉得你俩不对劲呢。不会他送你去一次医院,你们就……” 你们就握手言和了? “什么都没有,”卫疏拧开一瓶冰水,“他纯属欠。” 裴曳眼神忽然扫到卫疏拿冰水的瘦长指骨,关节处被冻的通红。 他眼神又落在卫疏眉骨的伤口,那些也被冷风吹得淤青发紫。 卫疏还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该干嘛干嘛,好像受伤的不是他。 “卫疏,” 裴曳忽然很认真地喊了他一声,“你不冷吗?” “热得冒烟了。” “……” 第27章 裴曳眼珠子又转了转,想了个招道:“你的手都冻得发红,还有你脸上的伤,冻红之后影响颜值。” 卫疏低头看了看手,还真冻得有些红,怀个孕皮肤也变得脆弱。 确实需要穿厚点,不然影响他的帅哥形象,还被裴曳嘲讽。 看见卫疏表情懊恼,像是有些后悔穿薄的神情,谢星移更难过了。 他劝卫疏穿厚点,卫疏从来就没听过,裴曳三言两语说几句,就能让卫疏后悔,凭什么啊? 谢星移越想越气愤,使劲用勺子戳着饭,哒哒哒发出剧烈的响声。 声音太响,卫疏终于注意到他了,偏头看他道:“你怎么了?” “我……”谢星移不想显得自己那么无理取闹,低声道:“我的饭不好吃。” 他想到什么,道:“卫疏,我想尝尝你的。” 卫疏重新拿了个筷子,给谢星移夹了一些放他碗里:“吃吧。” 裴曳望着这一幕,忽然眼里闪过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一抹冷寂和烦躁。他冲谢星移道:“卫疏平时都吃不饱饭,你还好意思吃他的?” 说着,裴曳将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卫疏,说:“我的饭没动过,干净的,你吃吧。” 谢星移对这一操作简直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又输了,他怎么没想到给卫疏夹菜? 此时只能瞪眼道:“卫疏才不会吃别人的饭。” 裴曳嘻嘻道:“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谢星移:“我俩都多少年交情,我能不了解?” “那你干嘛要给我说,你是在针对我吗?卫疏都没有说我什么,你这样针对人,有考虑过卫疏作为中间人的感受吗?” 说着,裴曳委屈巴巴看了一眼卫疏。 裴曳这表情太绿茶婊,谢星移有些说不过,气结道:“你、你……” “啪”地一声,卫疏放下筷子,他望着眼前这莫名其妙的一幕,听着两人小学生般的吵架,都不明白吃个饭怎么也能吵起来。 他一个头两个大,眼神威慑道:“都闭嘴。” 吵吵吵,能不能让人清净吃个饭了。 他还在坐在中间呢,把他当什么了?看他俩表演的观众吗? 正巧这时候,周以安和黄羽凡走了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坐在他们对面。 周以安说:“嗨,卫疏哥哥你也在呀。” 一见卫疏,周义安就夹着嗓子说话。 裴曳现在莫名看不惯他这样,不爽道:“你会不会正常说话,谁是你哥哥。” 周义安啧啧道:“你说话现在怎么像卫疏一样,好毒舌啊。” 黄羽凡顺嘴接了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 卫疏立刻像被踩到了尾巴,饭也不吃了,抬眼看向黄羽凡。 “你看你,急什么。” 黄羽凡给他看手机屏幕说,“我刚好在看小说,里面的炮灰说男女主角长的像,下一句又说是夫妻相,我顺嘴念出来了。不是我说,卫疏你这性格和里面的千金大小姐一样,就爱生气。” “而且你们两个alpha怎么可能是夫妻相嘛。” 裴曳开口道:“两个alpha怎么就不能是了,你歧视同性恋?” 黄羽凡作为直男,像是十分正义道:“这是歧不歧视的问题吗,两个alpha在一起连孩子都生不出来,这注定是基因决定的不能在一起啊!” 卫疏将冰水磕在桌面,说:“你怎么知道alpha生不出来孩子?” 裴曳:“啊?” 谢星移:“啥?” 周以安:“嗯?” 黄羽凡:“哈?” “唰”地一下,这桌直男们像四个二哈,齐刷刷全部震惊脸看向卫疏,那表情仿佛是“难道alpha也能生孩子?” 谢星移瞳孔地震:“ber,卫疏,你不像是会问出这种问题的人啊。是不是又发烧烧傻了?” “我摸摸。” 谢星移伸手要去探他的额头。 卫疏打开他的手,面对几人异样的目光,忽然有些尴尬。他暗骂一声操,完全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大。 此时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卫疏活动了下肩膀,缓缓抬起眼,嗓音低沉道:“我是说,alpha当然生不出孩子,谁还有疑问吗?” 虽是询问,但卫疏轻飘飘的一个眼神仿佛在说“谁还敢再有疑问,我现在就灭了谁”。 四个二哈齐刷刷摇头,没人吱声了。 卫疏若无其事收回眼神,悄悄摸了下腹部。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吵架 裴曳有些奇怪道:“你最近是不是……” 本想问卫疏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但还没等问完整,卫疏就脱口而出:“不是。” 显然是为了扯开这个话题,卫疏问谢星移:“最近学校里有八卦没。” 谢星移这人就爱八卦, 整天泡在论坛里和校园社交软件,天天学校里发生个啥事他都爱讨论。 谈起这个, 他可有劲了。 “有啊有啊。”谢星移翻了翻论坛, 念着他看到的炸裂八卦:“omega意外怀了一个alpha的孩子, 结果对方却是渣男……” 卫疏胳膊撞了一下他。 谢星移道:“祖宗您请说。” “别念这种有感情纠纷的。”卫疏顿了一下, 拧起眉:“……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大帅哥, ”谢星移连忙道, “那听下一个, 身为单亲爸爸的他没钱养孩子……” 卫疏磨了下牙齿:“也别念这种带孩子的。” “ok,金义铭退学,卫疏背后有大佬……我靠, ” 谢星移一惊一乍道,“卫疏, 这条好像是说你的。” “吃瓜也是吃到自己身上了。” 黄羽凡噗嗤一笑,胳膊搭在周以安肩膀。 裴曳忽然抬了抬眼, 拿起勺子漫不经心搅起饭, 像是在等一个和卫疏四目相对的时刻。 卫疏没看他, 拿过谢星移的手机看向那条内容。 里面是一条有关金义铭的处分通知单。 金义铭在今天主动提出要退学转校,理由是殴打同学,违反校规。至于殴打的是谁, 上面没说。 但是学校里人都是侦探来的,昨天卫疏晕倒在校门口, 大家都联想着他是被金义铭找人打伤的。现在金义铭一退学,便有人传卫疏背后有金主大佬, 帮他办的这件事。 卫疏也下意识觉得这不是偶然。 金义铭前脚刚找人对付过他,后脚就被退学。要不是身为本人,卫疏都怀疑自己背后真有小天使在帮他。 谢星移说:“这评论区可真能扯,卫疏背后还有大佬?怎么可能,卫疏都快吃不起饭了。本身金义铭就作恶多端,说不定是色瘾犯了,欺负到哪儿个真牛逼的千金大小姐身上才被退学的。” 黄羽凡这人嘴贱,自从知道卫疏和好兄弟裴曳有过节后,就爱跟逗猫似的时不时调侃卫疏两句。他道:“没看出来啊卫疏,你这么厉害呢,金主是谁啊。” 卫疏没理他,垂着眼睛看手机,就这么让他的话落在了地上,似乎是他不配让卫疏有回答的义务。 黄羽凡感觉被冷暴力侮辱了。 谢星移道:“你嘴不贱会死?卫疏有个屁的金主,我兄弟才没那闲心去找。” 黄羽凡:“确实,没哪儿个二百五金主,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毕竟人家帮了他,他也拽得要命不领情。你说是吧,裴曳?” 这两人关系不好,黄羽凡心想再怎么着,裴曳肯定会应和自己一句。不然这场上也没个人帮他说话,面子上过不去。 谁知,裴曳放下勺子,冲黄羽凡冷冷说:“他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话怎么这么多?” 黄羽凡:“?” 怎么一个个都向着卫疏,偷偷变脸不带他是吧? “赔本买卖世界上多的是人做,而且……” 说到这,裴曳抬眸眼神落在卫疏那张神色淡漠的脸上,忽地一笑。 “谁说一定会赔本了?” 卫疏对上他戏谑的目光,立刻一清二楚了。 是个屁的小天使,明明是小混蛋啊。 他总算知道裴曳那句“你还会和我扯上关系的”是什么意思了。 让金义铭退学的人,是裴曳。 午饭过后,各自都散了场,卫疏支开了要和他一块走的谢星移,独自朝别的方向走过去。 拐过几个弯,是校园内偏僻的林荫道。 裴曳坐在树荫下面的凳子上,吹着泡泡糖,远远就望着他。 像是早就预料卫疏会经过这里,在这特意等着。 卫疏抄着兜走过去,顺带踢走一颗小石子:“退学这事你做的?” “是啊,”裴曳很直接地承认了,“你转给我医药费,不就是想和我断干净。但我呢,就偏不想让你如意。” 裴曳在医院说过,一个拥抱就当还了他带卫疏去医院的情义。但第二天,卫疏还是给他转了医药费,像是恨不得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而他现在赶走金义铭,算是间接帮卫疏报仇,这样卫疏又能欠他人情,和他不清不楚纠缠在一起。 第28章 不过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在调查完金义铭之后,发现他多次在学校欺负那些没背景的同学,裴曳就想着必须让这人受到惩罚。 卫疏想起肚子里的孽种,嗤笑道:“本来就没关系,哪儿来的断干净。” “原本是没多大关系,” 裴曳走近他,眼里带着得逞又兴奋的光,“但现在你又欠我的了,我帮了你,这笔账打算怎么还?” “我欠你?”卫疏睨着他,“我拿刀威胁你干的?” 裴曳懵了一下:“那倒也没有。” 卫疏:“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裴曳忽然偏过头,看向远方湛蓝的天空,上面有白云聚成一个爱心,他红着脸补充道:“……再多抱几下。” 自从上次医院分开之后,裴曳回到家睡觉,总是能回忆起那次的拥抱。他在梦里都能若有似无地闻见卫疏身上的清冽香味,记得那一寸寸削瘦的骨骼,抱进怀里时的触觉。 他失眠了一夜,往常大脑空空,这回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心事。 男生正当青春,又头一次碰见感兴趣的人,脑子里想想就经不起诱惑,所以他想要和卫疏做交易。 裴曳想法很单纯,自认也没有太过分的要求,就想说他以后不找卫疏麻烦,谁欺负卫疏,他就赶走谁。 但前提是,能不能再多抱几下? 说完这句话之后,空气好像突然冻结了,裴曳迟迟没得到回应。 回过头,看见卫疏的表情由淡转浓,忽然变得极冷,极沉,眉目都压着层霜。 他说:“把我当鸭子?” 卫疏的表情太凶,裴曳怀疑他马上要揍自己脸上了,上前拉住他手腕,道:“你能别想那么极端吗?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如果裴曳是出于单纯的好心帮他,卫疏自然会心怀感激。 但按裴曳的话来说,那便是他帮卫疏的忙,以此来换取肢体接触。从某些方面看和拿钱买人区别不大,卫疏性子又高傲,怎么可能接受。 更何况还是裴曳单方面认为的帮忙,从来没和卫疏商量过,这种种结合在一起,就让人很火大了。 “我是不爱欠人情,但谁想拿这种事来道德绑架,不好意思,”卫疏抬手不轻不重攥住裴曳的手腕,往下一扔,道:“快点滚吧。” 裴曳眼睛微微睁圆些,像是没料到这次卫疏居然会这么无情。这和他预料的完全不一样,应该是像上次一样顺利才对啊。 但他忘了,卫疏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一次撒撒娇或许拿得下,同样的招数使用两次,就会碰壁。 裴曳眼底浮现一层阴沉,牙齿磨着口香糖,有被拒绝的没面子,还有抹受伤的神色,说:“我条件也不差,让你肢体接触,你好像不亏吧。” 比起卫疏看起来的不可一世,真正不可一世的大概是裴曳。他的傲是与生俱来的自信,出生于人声鼎沸的夸赞中,从来没被人贬低过,就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该围着他转。 他们出生环境不同,从一开始就是两条错开的线,思想无法交汇在同一频道。因此冲突起来,谁也不能理解谁。 没等裴曳说完这段话,卫疏就扭头走了。 曾经卫疏以为裴曳是个有脑子的富二代,后来成为死对头相处一段时间下来。发现这男生头脑简单,想什么都单纯自大,就一自以为是的傻白甜,好像以为全世界都要围着他转。连和人睡了都不知道,还在这提要求搞那些个搂搂抱抱。 裴曳脸上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几乎逼迫、刺人地问他:“你凭什么看不上我?卫疏,是不是在你眼里,除了林清风,其他人都不值得你看一眼。如果我连他都比不过,那你还真是眼瞎。” 他一次又一次贬低对卫疏重要的人,是个人都忍不了。 卫疏倏忽停下脚步,转过身,道:“这关他什么事?” “哈,果然,我一提到他你就知道扭头了,你才会理我。”裴曳理智被怒火烧的全无,只想用恶意的话去攻击人,“你这么喜欢他,他有看上你一次吗?你生病住院,他有来看你吗?他根本就是拿你当备胎,只有无聊了才会来找你寻开心。” 卫疏闭了闭眼,逐渐攥紧拳头,安慰自己,看在那个鸡腿的份上,不和裴曳计较。 但裴曳好像不打算放过他,还在后面低吼道:“知道你为什么追不上他吗,因为你脾气烂到爆,没有人会喜欢你,你一点都不值得人喜欢!” 操! 卫疏猛地走上前,揪住裴曳的领子,就将他恶狠狠贯在了树上。 裴曳抵着粗糙的树干,肋骨被撞的生疼,却挑衅似的冲卫疏笑了笑:“生气了也就这点教养,你父母没教过你……” “啪”地一声,卫疏给了他一巴掌,裴曳被微微打歪了脸,神态像是懵了,白皙的脸庞一片通红。 从小到大,从来没人打过他的脸。 随之少年微微勾起点唇角,阴森道:“卫疏,你他妈敢打我脸?你信不信我——” “让我退学,还是其他威胁我的手段,”卫疏像是猜到似的,身上的冷冽气息打在他脸庞,无所谓道:“都随便你了。” 裴曳说别的他都可以不当回事,但唯独提到父母,卫疏的心脏有些发疼。 见卫疏眸中流过一丝神态,那是从没在人前暴露过的情绪,裴曳好像从中窥见了极速划过的痛苦。 只是提了父母两个字,卫疏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裴曳的理智稍微回笼,突然没了那股作天作地的冲劲,小声道:“我没想威胁你,我……” “你别说我烂了,你很高尚吗?” 卫疏轻微勾动青紫的唇角。 “绣花枕头,你除了这张脸简直一无是处,有哪里值得被别人高看一眼吗?我告诉你裴曳,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我现在让着你,”卫疏灰眸中尽是怒火,竟显得些神采奕奕的光芒,“但人的耐心是有限的,别逼我再揍你。” 说完一番狠厉到极致的话,卫疏自认为杀伤力够强,裴曳这二百五应该会滚了。 结果偏偏那么长一段话,裴曳只捕捉到了四个字。 “绣花枕头?”裴曳脑回路很清奇,在嘴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紧接着他突然一笑,身上的火气荡然无存,像是有些害羞地抿着唇道:“你、你原来也觉得我长的好看呀。” “……?” what fuck?? 我请问呢,这是重点吗?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所有的怒火又被这一句格格不入的话浇灭。 卫疏卸劲松开他,单手捂了下眼,忍无可忍踹了一脚旁边的树。 他不该和一个笨蛋计较的。 卫疏吵也吵不下去了,怀疑裴曳真是来克他的。 裴曳把自己哄好了,在后面蹦蹦跳跳喊着他,追着他,嗓音轻快愉悦道:“喂,卫疏你走什么,有本事说清楚啊,我怎么就绣花枕头啦,是不是经常在心里夸我长的帅?” 卫疏戴上耳机充耳不闻,将滑板直接朝地上一扔,踩上飞快滑走,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像是怕了他了。 裴曳没骑单车,走路追也没追上,只能在原地走来走去,回味着卫疏的那一番话。 认识他这么久,卫疏哪有轻易夸过谁啊,居然在心里偷偷觉得他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裴曳莫名就高兴,呲着牙揉了揉脸庞被打出的红巴掌印。 嘶,脸有些疼。 不知道卫疏手疼不疼。 第22章 咖啡店 裴曳想, 卫疏觉得他好看是真的,但觉得他一无是处也是真的,他自然不能让对方看贬他。 于是裴曳拨打了管家的电话, 像是下定了决心说:“买个滑板,再找个教练, 从今以后我要学习。” 那边的管家爷爷喜出望外, 朝正在化妆的裴母道:“太太, 天亮了, 少爷竟然说他要开始学习了。” 裴母眼睛一亮道:“那废柴要学什么?” 管家:“滑板, 他还说让我找个教练呢。” 裴母开心道:“好好好, 你快安排, 别让他又三分钟热度没了兴趣。” “对了,裴曳是个颜控,你最好找一个年轻帅气的教练。也最好是个同校的、成绩优异的alpha男生。这样还能当兄弟, 带动他学习!” 管家大言不惭保证道:“这事儿交给我,太太您就放心吧!” “我保证能给少爷找个又能当教练, 又能当好哥们的!” — 今天一下午都没课,卫疏回到教室收拾着书包, 准备直接离校。 教室里空无一人, 一般军校的学生都住宿舍, 下课后就会带着书包回寝室。 卫疏为了省住宿费,从入学起就一直办理的外宿,他没地方放书包, 就会提前看好课表,选择放在空教室。 他将桌面收拾干净, 凳子摆放整齐,挂上书包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 卫疏就看见简雨澜在朝一个个窗口往里看,像是在找人。 第29章 直到看见了他,简雨澜才停下动作,朝他径直走过来。 卫疏迟疑问:“找我?” 简雨澜笑了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听说你在校门口被人打伤,是金义铭干的,是因为那次帮了我,他才这样的吧。” “和你没关系,都是他的问题,” 卫疏说,“放心,他也付出了代价。” “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简雨澜抬头看着他说,“卫疏,你有空吗,我晚上想请你吃顿饭可以吗?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女孩杏眼泛着光,期待地看着他。 但卫疏一个劲顾着低头看时间,压根和女孩对不上脑电波。他见上班时间快到了,说:“我有事,去不了。” 简雨澜道:“一整天都有事吗?” “嗯。”卫疏抬起眼睛,见她表情失落,难得意识到这样直接拒绝似乎不太好,补充道:“下次我请你。” 平常没课的时候,卫疏都会去咖啡店打工。今天他特别忙,下午需要去咖啡店,紧接着晚上黑市也一场比赛要打,没有别的闲暇时间。 或者说,他每天都很忙,会把时间排得很满。晚上就算黑市没比赛,他也会在家通宵学习功课到天亮。 毕竟要拿全优要拿奖学金,要成为别人眼中白天睡觉都能拿第一的天才,私下需要付出百倍努力才行。 他是有些天赋在身上,但从不是顶级的天赋型选手,还是必须十分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简雨澜想了想,笑着问:“你每天好像都很神秘,没课的时候基本看不见你人。能问一下,你在忙什么吗?” 卫疏再次看了眼手机屏幕,已经快到工作时间。但他没催促简雨澜,道:“打工。” 简雨哦了声:“那没事,有空再约,你快去忙吧。” 卫疏朝她礼貌性点了下头,拿着滑板从她侧边匆匆走过,飞快消失在女生的视线中。 上个班也这么积极。 简雨澜赞叹道。 — 这家咖啡店很有名,分店开在一家高端商场里面,到了之后店长给了他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新衣服。 店长说:“今天穿这套,去换吧。” 卫疏的衣服虽然看着潮流,但实在有些旧了。店长认为会给客人不好的观感,就会每次给他一套新衣服换上打工。 进入更衣室,卫疏发现这次给的衣服依旧很帅气,满天星外套搭配休闲裤,以及一些男性戴的项链戒指。 唯一让卫疏不满的是,里面居然有个粉色的猫耳朵发箍。 卫疏给自己的定位一直是走酷帅路线的,这种可爱风不适合他,也很为难他,他真不懂店长怎么想的。 最后卫疏想了想,还是没戴,只换上了衣服裤子。 为了避免熟人或者校友来这认出自己,他戴上口罩和一个没度数的黑框眼镜出去,妥妥正气之中又带着点酷的男大形象。 卫疏的工作听起来很简单,就站在收银台挨着的桌子边当个帅招牌,给顾客打包一下咖啡递过去,再配合拍个照什么的,俗称“花瓶”。 起初卫疏来这家店,应聘的是咖啡师学徒,因为他喜欢学习,毕竟技多不压身,能多学习些技能总归是有收获的。 但店长觉得他实在太他妈帅了,是那种很有男性魅力的荷尔蒙帅气,当学徒屈才了,还是当男模吧。 店长提出要出高额工资让他用脸来吸引顾客。 卫疏当时不同意,并明确表达:“我想学东西,不爱当花瓶。” 店长说:“你要是实在不爱让对方盯着你脸看,可以戴口罩上班,而且工资三倍怎么样?” 卫疏道:“戴口罩?那还怎么靠脸吸引。” 店长摆摆手:“你的气质身材都已经顶配了,戴个口罩给人留下遐想空间,更能吸引顾客。” 就这样,卫疏在这家店成为了他最看不起的花瓶,更闹心的是,还会遇见各种各样的奇葩。 比如现在。 卫疏站在咖啡馆里,淡漠的目光透过黑框眼镜,望着面前的omega男生。 男o妖娆地靠在咖啡台边,特意摆着姿势,嘴里咬着枝花,正朝卫疏暗送秋波。 面对陌生人露骨的撩拨,卫疏表情很烦,连对视都不想,眼神都不知道该盯着哪里看。 在学校还能拽两下,但现在偏偏是服务业,他什么也不好发作,只能忍耐顾客对他全身上下扫视的眼神。 男o第一次见到这种宽肩窄腰,眼睛还特好看,还很有个性的极品男大alpha的时候,心里就产生了挑战欲。 每次来,他都朝卫疏抛着眉眼问,端着“古风小生”的口吻道:“哥哥芳龄几岁呀?长这么帅,平常会对着镜子偷偷笑吗?” 卫疏垂目熟练打包着咖啡,心不在焉地想,这傻叉行为我还真有过。 古风小生:“哥哥有没有兴趣……” “没兴趣。” 古风小生:“哎呀呀,不用那么不给面子的啦,哥哥有男朋——” “有女朋友。” “……” 这天就这么聊死了。 “你还真是不给人一点机会啊,该不会是同性恋吧?”男omega遗憾叹了一口气,最终拿出一个名片放在桌子上:“想交朋友的话,联系我哦。” 他墨镜一带,拎着咖啡,扭着胯部走了。 那人前脚刚走,卫疏后脚就将那张名片扔进垃圾桶,眼底彻底暴露出原来隐藏的厌烦。 一天到晚能被人骚扰几百次,钱难挣,屎难吃。有时候太帅也是一种罪。 但他下辈子还想这么帅。 店长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心说得亏卫疏一次又一次拒绝,那位才能坚持一直来买咖啡。 店长走过去,询问道:“猫耳朵怎么没戴?” 卫疏企图商量:“能不戴吗。” 也就是他长的帅,店长才耐心哄着他道:“戴上呗,很好看的。你戴上了,就满足你额外的条件。” 就等这句话了。卫疏假装像是考虑了一下,才道:“加点工资。” 店长说行,然后用手比了个八。 卫疏试探道:“八百?” “八块。” 卫疏一咬牙,拿出猫耳朵慢吞吞戴在脑袋上,臭着脸道:“工资记得发。” 八块就八块,虾米虽小但也是肉,够吃一顿饭了。 果然他一戴上猫耳朵,便吸引周围一堆顾客捂着嘴笑,边看他边道: “这个alpha小哥哥太帅了,戴上猫耳朵好可爱。” “哈哈哈,他不情愿的样子好搞笑。” “来来来,让我拍几张,帅哥比个耶行不行啊?” 卫疏把口罩朝上拽了拽,考虑在拍照,抬起的眼睛刻意收敛起了凶劲,面无表情比了个耶。 他心想,还好没遇见熟人。 但卫疏一直没朝左前方看,就在不远处,正有一群他熟悉的人朝这边走来。 商场。 裴曳戴着白色棒球帽,一身简洁的蓝色运动服,双手抄在衣兜。 他看见旁边有按摩椅,走过去躺下道:“不想逛了。” 周以安道:“你怎么啦?” 裴曳拿出手机,一副摆烂模样道:“不喜欢逛街,走的累。” 周以安叹气:“你也太懒了。” 裴曳他母亲,也就是周以安的姨姨。特意和他交代过,说裴曳人很宅,性子又懒,让他带裴曳多出来透透气,不能天天躺床上睡废了。 之前他见裴曳骑单车上学,还以为是体育生风格,也是没想到私底下走两步路就懒得不想动。 黄羽凡胳膊搭着周以安肩膀,说:“听说这有个咖啡店特别有名,咱们去逛逛呗?” 周以安:“什么咖啡店?” “据说里面有个男服务员,长的超级帅,就是喜欢冷着脸,好多人去都是看他呢。”黄羽凡雄竞之心冉冉升起,“我倒要看看有多帅。” 周以安惊呼一声,朝前方的咖啡店看过去:“是那个黑框男生吗,真的好帅啊。” 听他在这咋呼,裴曳就没耐心,摆摆手说:“想看帅哥我自会照镜子,看别人有什么好的,走了。” 裴曳起身掉头就走,想回去躺着刷刷滑板教程。 黄羽凡眯了眯眼道:“我怎么感觉他有点眼熟,好像那个谁,好像卫疏啊。” 裴曳脚步停住。 他帽檐下的眼睛朝咖啡店转过去。 咖啡台边站着位高高瘦瘦、让人眼前一亮的男生。 男生碎发散乱分开,露出的眉骨如画,戴着的黑框眼镜遮增添些正经的学生气。像是哪儿个校园里的高冷校草跑出来了。 虽然口罩眼镜遮住男生大部分五官,裴曳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他是卫疏。 冤家路窄,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裴曳抬了下帽檐,勾唇一笑,立刻来了精神,迈腿朝那边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求和好 卫疏家里穷, 在这打工并没让裴曳很意外。 真正让裴曳惊诧的是,卫疏戴着很呆萌的猫耳朵,脸上却冷酷的一本正经, 那戴着的眼镜,完全是三好学生的标配。 第30章 就是这种反差萌, 吸引了大部分人来看他。 有位女孩走上前, 朝他笑嘻嘻问:“你好帅呀, 如果我在这买咖啡, 能和你合照吗?” 只见卫疏点了下头, 朝镜头看过去, 看上去很有礼貌。 女孩打开相机说:“小哥哥, 你笑一下呗。” 卫疏飞速假笑了一下。 平常在学校那么凶,现在对着女生装什么绅士。 那怎么就不能对他绅士点? 裴曳内心那点不清不楚的小情绪又打翻了,直接大步走了过去, 点餐排队,等待着去卫疏身边领咖啡。 倒是稀奇, 刚刚还说累的大少爷,现在却老老实实站在拥挤的人群里排队, 没有一点累的样子, 反而双眸熠熠生辉, 好像精力很旺盛似的。 “这时候怎么不说累了!”黄羽凡感叹,他搂着周以安低头说道:“以后别喊你哥出来了,看他多双标, 就咱俩算了。” 周以安嘿嘿道:“拜托,那可是卫疏诶, 谁见他不双标。” “切,我不想去了。走吧, 去别的地方。”一听是卫疏,黄羽凡强硬拐着他直接离开,也不说去比帅了。 裴曳耐着性子等了十分钟左右,终于等到前面只剩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我的好了吗?” 卫疏戴着黑口罩,正低头给一杯拿铁打包,听见声音时睫毛都没抬一下:“稍等。” 他嗓音偏冷,像浸过冰水的金属。 中年男人已经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男生黑色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十指修长如竹节。 中年男人是个手控,他的心隐隐发痒。 卫疏将打包好的纸杯推到台面边缘,刻意拉远的距离却被男人趁机抓住手腕。 “小哥,你手真好看。”中年男人指腹带着黏腻的汗意,呼吸略快道:“交个朋友?握个手就行。” 卫疏抬起眼,对上他的露骨眼神,神色立刻冷了下来。 他毫不客气地抽回手,纸杯被打翻,褐色液体在台面漫开。 中年男人怒道:“你什么意思,站在这不就是让我们使唤的,不握手我就投诉你服务态度差——” 话音未落,肩膀传来一阵剧痛。 “投诉?”穿着运动服的年轻男孩单手捏着他的肩膀,力道几乎将他捏碎。 裴曳浅色的发丝落在眉骨,眼睛闪着寒光,“要不先解释下你的骚扰行为?” 紧接着,裴曳又三两步逼近,手机镜头直接对准男人惨白的脸,冷冷道:“我刚录了全程。店有监控,监察局就在转角。是你自己滚,还是我踹你进去?” 他妈的,这世界上想碰卫疏的贱人怎么这么多? 裴曳心里狂骂面前的中年男人,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看自己配不配?老牛吃嫩草,要死啊?长得猥琐难看,恶心,给卫疏提鞋都不配,还敢性骚扰。 地下的臭泥巴也配肖想天上的月亮? 裴曳越想越愤怒,都想给这个人两拳。 中年男人暗骂一声,猛地挣开他的手,落荒而逃。 卫疏用抹布擦拭着弄脏的桌面,一点都不领情,不冷不热道:“哪里来的狗多管闲事。” 裴曳趴在咖啡桌前,见卫疏态度冰冷, 他突然变得低眉顺眼,完全没有收拾中年男人时的那股盛气凌人,反而小声学狗汪了声。 卫疏:“………” 裴曳腆着脸伸出一只爪子,道:“那……那能和我这只狗握手言和吗?” 卫疏打包咖啡的动作一停,黑框眼镜挡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裴曳这算求和吗? 可伤人的话既然说出来,那便如同一把刀插在心里,哪儿有那么容易拔出来。他凭什么要降低底线,轻易原谅? 卫疏抬眼看一眼裴曳,又假装没见似的,偏过头漠然道:“你谁,我们熟吗?” 裴曳伸手弹了下他的猫耳朵,那双狗狗眼中溢出讨好的神态,说:“嘻嘻,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卫疏凶狠打开他的手,没有理他,似乎完全不打算和他开玩笑。 真生气了啊。 可他那时候也没想到父母是卫疏的雷点,只是一生气就顺口说了。他以为吵架过去之后,卫疏就会再像以前那样同他怼着玩,现在好像闯大祸了,后知后觉知道错了。 裴曳失落抿了抿唇:“哦,那可能是我认错了。” 卫疏冷冷地,依旧没有理他,并且看起来想把擦桌子的抹布扔他脸上。 裴曳瞄他一眼,眼神悄悄在卫疏的猫耳朵发箍上流连忘返着。 他忽然学起刚刚那个女生的口吻,身体朝前倾斜,没话找话,灵机一动说:“那什么,我也在这买咖啡,你可以笑一下吗?” 笑一下我们就和好,好不好? 空气中安静片刻。 在卫疏看来,裴曳这是又在拿他寻开心,他真没空陪这少爷闹了。 卫疏手指捏上冰凉的咖啡,锐利的目光直视着他,说:“你烦不烦,这样有意思吗?” 他的眼眸里温度很低,又全部聚拢在裴曳身上。 这么一瞬间,裴曳被唬住了,心里突然像被针扎了扎,落了个大窟窿。 他懊恼地想,我怎么又说错话了?可刚刚那个女生也差不多是这样要求的,卫疏怎么就对她笑了呢? 裴曳若无其事给自己找台阶下,退而求其次:“那合个照肯定可以吧。” 裴曳没等卫疏反应过来,立马拿出手机举高对准他们,咔嚓一声拍下合照。 那一瞬间,卫疏表情不是往常的高冷,而被抓拍到的错愕,他戴着猫发箍,深灰的瞳孔微微放大,看起来特别有意思。 裴曳歪头笑了两声,但意识到他正在道歉,又连忙收住笑容。 卫疏自认为表情管理都没做好,就让裴曳拍了丑照。他正想说你他妈快点删了, “对不起,”裴曳突然蹦出来一句,他大概第一次和人道歉,口吻有些生硬,“卫哥,你要不考虑一下原谅我?” 卫疏皱了皱眉,指尖敲了两下桌子,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将心里那句把照片删了,改成:“不要将这张照片传出去。” “放心吧不会的,我留着自己欣赏,”裴曳保证道,又突然纠结起:“那你原谅我吗?” 卫疏依旧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用那种傲慢的神态,望着他道:“你欣赏什么?” 裴曳:“……” 对啊,我欣赏什么? 见后面好多人在等着排队,卫疏没空再和他继续闹腾,朝裴曳递出咖啡袋子,以陌生人的口吻,催促道:“拿走滚。” 裴曳一转头。 后面还有一堆人等着排队看卫疏,有男也有女,有alpha有omega也有beta,甚至有人已经不满裴曳互动那么长时间了。 个高人帅,学习又好,又会赚钱养活自己,性格还专一。裴曳一直都知道他魅力很大,但当这么直观地感受时,竟没由来感到丝烦躁。 怎么办,他真的不喜欢别人关注卫疏。 裴曳伸手拿走点的那杯全糖拿铁,插上吸管,拖着步子,心想到底怎样才能让卫疏原谅他。 “裴曳。” 背后又传来卫疏叫住他的声音,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清冽磁性,格外好听。 “这是创可贴。” 卫疏递过来一枚白色包装,他散漫望着裴曳,就这么没头没尾说了五个字。 裴曳愣住低头,才发现自己虎口处被划伤了,应该是刚刚那男人挣脱他时弄得。 这算是卫疏同意和好的方式吗? 卫疏的表达无声又隐晦,像极速掠过的风,如果不敏感些,那还真是难以感应到。 一旦捕捉住,内心便会被风吹起波涛骇浪。 裴曳温声笑道:“我都没发现呢,你……” 卫疏嗓音淡淡:“不想欠你人情,别多想。” “我没多想啊。” 裴曳压着笑,明显是多想了。 卫疏:“……” 装你爹呢。 裴曳接过创可贴时,指尖擦过卫疏冰凉的手背。 触碰到那刻,玻璃映出两人各自别开的脸。 裴曳隐藏在发丝下的耳朵通红。 卫疏不知不觉把空的咖啡杯捏变了形。 走了没两步,没由来地,裴曳突然又扭过头看向卫疏。 周围有很多人,此时的卫疏开始忙碌起来,但他没有任何急躁的情绪,依旧有序平稳地打包着咖啡,递到每个人的手中。 时不时抬起头,用那双略显忧郁的深灰眼睛看向镜头。 有个小男孩在咖啡台旁边蹦蹦跳跳,后脑快要撞上桌角时,卫疏及时伸出手用掌心护在男孩身后。 小男孩脑袋撞在他的掌心,卫疏的手背撞在尖尖的桌角。 他收回手时,手背明显被撞得发红。 但卫疏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继续低头打包着咖啡。 这看起来是顺手做的一件事,其实需要非常细心才能注意到。毕竟咖啡店这么多人,谁能注意到一矮个子的小鬼。 第31章 裴曳握紧手里的咖啡,杯身冰凉的水珠顺着留到手腕脉搏处。 他内心忽然变得不安。 心想,怎么手都撞红了还要工作。 他知道对于世界上大部分人来说,打工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他看见大街上扫马路的白头大爷不会心疼,看见贫民窟卖菜的瘦弱老奶也不会心疼,看见路边乞讨的人仍旧不会心疼。 可只要看见卫疏,他的世界好像开始出现一层模模糊糊的滤镜,将这人笼罩起来,所有的一切开始以数十倍放大。 卫疏身上的凶神恶煞会被放大,疼痛会放大,笑容会放大,贫穷会放大,受伤会放大。 这一切一切都在牵着裴曳的心。 总能从卫疏身上看见新奇的事物,这也是裴曳坚定不移想要跟着他、观察他的原因之一。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不是大少爷,而是一个潜伏的狗仔,而卫疏则是他眼里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裴曳忽然有些慌乱,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不止一次了,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个人。 就在这个时刻,卫疏忽然抬起那双如雾般缥缈的眼睛,隔着一簇簇人群,朝裴曳这边看过来,好像朝他的世界里下了场淋漓大雨。 裴曳怔了怔,心跳开始不可抑制地疯狂加速。 他被这场雨淋得浑身湿热,虚空对视到呼吸都开始急促。 直到自身再也承受不住时,裴曳慌乱低下头,回避掉卫疏的目光,步伐仓促地朝外走掉。 这是他第一次偷看后被发现的心虚。 也是心动疯长的开端。 — 晚上八点,卫疏下班。 他换掉工作中光鲜亮丽的服装,穿回洗到泛白的衣服。 店长邀请他留下来一起出去吃饭,卫疏拒绝了。他现在要去地下黑市参加比赛,来不及参加饭局细嚼慢咽。 站了一天,腿脚酸麻,卫疏弯腰锤了锤腿后,又抓过书包,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往外匆忙地走。 同样他也很注意形象,走路的同时还不往将碎发往脑后捋了捋,露出凌厉的眉目。 卫疏去习惯一家店就会一直去,他照常来到便利店,准备拿包刚过期不久的打折饭团。 但他忽然发现鸡肉饭团和蔬菜饭团的价格成一样了,以前明明相差两块钱。 刚好乔一遥正在旁边,卫疏直视着她问:“这些饭团价格是标错了?” 乔一遥眼神闪烁,没看他道:“厂商改价了,你就吃呗。反正你铁胃,吃这种便宜货好像还很起劲。你说你,天天吃这不腻么。” “不腻。” 其实早就吃腻了,吃得他也尝不出味道。每次都抱着能填填肚子,让自己有力气活着就行。 但以往他只吃最便宜的蔬菜饭团,这次价格一样,他就拿了鸡肉饭团,火腿肠,矿泉水结完账往外走。 撕开吃了之后,卫疏尝出这饭团与以往似乎不一样,味道变得十分鲜美,根本不是折扣商品的劣质口感。 虽然他也没吃过正常价的,但他就知道,这个饭团不是折扣的。 卫疏倒着后退两步,回到收银台道:“这个饭团应该是没临期的,你放错地方了,我再给你加点钱。” 大概是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乔一遥怔怔说不出话。 卫疏是笨蛋么,日子已经很苦了,好不容易尝到点甜头,还要执拗又认真地付出。 哪儿怕他心思能歪一点儿,贪图一些小便宜,乔一遥都不至于无话可说。 可他就是这么一个不愿意欠别人一点点的人。 乔一遥又生气又心酸,忍不住骂道:“卫疏你有病啊,有钱没地方花是不是?我没放错,给老娘吃你的!” 卫疏内心还有疑虑,鸡肉和蔬菜的口感相差这么大吗。 既然相差的大,价钱又怎么会一样? 乔一遥像是怕他看出什么,催促道:“你在这愣着干什么,没正事了?” 卫疏看向便利店的钟表,和老板说好的时间快到了。 他也来不及多想,只是从口袋多掏出几块钱放在收银台前,又给老板喂了食物,两三口吃完便匆忙赶着下一趟打工。 这次的饭吃得香,他有动力似的跑得也快,男生有些横冲直撞,像是在黑暗中跳跃的淡影,很快消失在夜晚的灯火阑珊处。 这时,乔一遥才望向饭团架子,眼眸中略过奇异的情绪。 她眸光最终落在桌子上皱巴巴的几块钱,喃喃道:“裴曳,你有钱也没用啊……这次是碰上傻子了。” 作者有话说: 不会哄老婆的狗不是好狗狗! 裴曳内心偶尔会有些神经病。喜欢在心里贬低其他任何觊觎卫疏的人,或者卫疏喜欢的人。只能说正宫的地位,小三的做派,没有心眼,因为心眼实在太小了。 不过后面肯定会成熟一些,不然怎么照顾怀孕的卫卫 小剧场: 裴曳:我错了,求和好 卫疏:别说求和了,求亲都他妈不行,我有我的原则与底线,不原谅就是不原谅 裴曳:那求亲(拿出戒指,单腿跪下) 卫疏:行吧,送你一只手 面冷心软的小哥哥一枚啊 第24章 比赛 地下格斗场, 更衣室。 卫疏拿了件宽松黑背心朝身上一套。 他怀孕一个多月,肚子还没什么变化。但心理上始终觉得alpha怀孕是件怪事,不太想面对这样的自己, 也不能被人发现端倪,特意挑了件非常松垮的上衣。 老板推门:“你朋友这次没陪你来?” “我没让他来。” 卫疏从咖啡馆下班之后, 身体一直处在疲倦的状态。他的肚子时不时会发生阵痛, 心里也隐隐不安, 总觉得今晚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有了不好的预感, 卫疏也就没让谢星移一起来。 换好衣服后, 卫疏戴上那张遮住容貌的冰冷银黑面具, 眼神望着镜子, 有些出神。 肚子又在发生胀疼。 他很多时候都想忽略掉肚子里有个孩子的事实,但当生理反应出现时,才发现一个生命原来如此鲜活, 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大概是孕期容易思绪过多,烦躁的情绪升腾起来, 他又想抽烟了。 卫疏对着窗户外面的黑夜,朦胧的烟雾缭绕在周围, 他浑身是黑色的, 又混着白雾, 看起来格外虚无缥缈。 老板感受出他情绪的不对劲,说:“你有心事?” 卫疏侧脸陷入在阴影中,神色灰暗, 一时没回答。 老板正想再问点什么,卫疏忽然开口问:“人为什么要生孩子。” 老板愣了一下, 没料到他会问这么一句,但也回答道:“有个孩子, 就相当于有个人陪,不孤单啊。” 卫疏:“如果那个孩子见不得光,只有一个爸,还要生么。” 老板表情古怪,虽然知道卫疏不是这种人,但仍旧猜了句:“你不会把哪儿个omega给睡了,搞怀孕了吧?” 卫疏冷冷看他一眼:“我他妈把你睡了。” 老板:“……” 那你口味挺重哈。 说实在的,卫疏这烂脾气,要不是场子里的招牌又能抗打,他早解雇了。 其实卫疏最初怕解雇,是不敢对老板这么说话,但后来慢慢变成场子里的摇钱树,再加上老板也纵容他,熟了之后便逐渐变得没大没小。 “我老婆走得早,我儿子也是单亲家庭,但我们在一起也很幸福啊。”老板说,“每天回家能看见他坐在家里,不管是他在玩手机还是写作业,知道家里有这么一个人在等你,在陪着你,就好像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反正我每天收工最大的期盼就是回家见儿子。” 老板说起儿子时表情柔和, 卫疏:“有这么幸福?” 老板:“早晚要成家的,等你有孩子就知道了。” 家是什么,卫疏从来都不知道,和卫安国住在一起多年,他感觉只是在和一个讨厌的陌生人合租。 他不自觉去想,如果真生下一个小孩,那是不是就代表有人会和他组成一个家。 有一个自己的家,是他向往的事情。 每年过节时,他也有亲人陪伴,不用一个人守着冰冷冷的房子。每天回到家,看见的不再是醉鬼,而是儿女在笑嘻嘻等自己带好吃的给他们。 冬天他们可以围着温暖火炉一起畅谈,虽然他可能也不太会说什么话,但可以安静听小孩讲,一定会很开心吧? 外面下着小雪,屋里冒着热气,聚成一方小小的温暖,火光映着孩子的笑脸,想想他这个当父亲的心都好像变热了。 现实却是一盆凉水泼了下来,如果真的生下来,他不仅没有能力给孩子好的条件,还有可能被人抢走孩子。 卫疏瞳孔倒映着远方的万家灯火,像是在虚空触碰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第一次愿意在心里承认,他确实极度希望成为有钱人,那类他心里最讨厌的贵族阶级。也是第一次才真真正正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心是空的。 第32章 渴望美好是人世间的常态,卫疏只不过也是其中一个。但他永远不会把脆弱的一面表现出来。 卫疏又问:“这么想看见他,为什么不把他带到这里。” 老板:“黑市这种地方,他一个小孩来干什么,别再让他学坏了。在家舒舒服服待着不好吗。” 卫疏:“你对他真好。” 老板:“哪儿有父母对孩子不好的。” 卫疏低下头没说话,淡色的薄唇含着烟,轻轻带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看起来更加冷酷。 老板忽然想起来在卫疏未成年的时候,就来到了这里找工作。 那时候少年知道自己年龄小,干的特别起劲,很怕老板解雇他。每次比赛受了伤,场馆里发药时,别人都是争前恐后去抢,而他最后排队在末尾,小心翼翼到连药都不敢多拿一瓶。 如果家长爱他,怎么会舍得孩子才十二岁就来黑市这种地方打工。 老板说:“我说错话了。” 卫疏:“你平常已经够宠我了。” 老板没再言语。 哪里有宠呢,资本家只是爱你身上的价值罢了。 别人都知道的道理,但卫疏好像不知道,他从来都不是没心没肺的人。 平常老板惯着他,对他好,一举一动他便都会记在心里,只是面色不显。就像别的场馆以高价想挖卫疏过去,他都没有过一丝动摇。 因为曾经的他瘦小脆弱,没有一丝价值,只能跪着求人给他一份工作时,只有这家格斗场的老板同意了。只要这里赚得钱,能支撑他活着,他就决不会背叛。 卫疏掌心触碰上小腹。 也不知道还能赢多久。 有孩子这件事成为卫疏的心头刺,使他需要不断去思考未来,直到出场的那一刻,他终于将精神放在了比赛上。 这场比赛是1v2,卫疏需要和两个选手对打。 黑市赛场存在地下,规则自然也很不正规。能唤起观众激情的,才是主办方想要的。他1v1胜利太多次,也会被看腻,所以这次采用1v2的比赛形式。 1vn属于生命级比赛,每次选手比赛前都会签订生死协议,确保比赛过后无论是死是活都由个人承担。但同样奖金也很大。 几乎没有人会参加这种比赛,只有极个别的亡命之徒或者十分缺钱的人才会报名。 这是卫疏第二次参加生命级比赛,上一次还是他1v6一战成名的时候,那场比赛他碎了一根肋骨。 这次1v2,是面对往届黑市的冠军,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但卫疏依旧拿出全部财产压了自己赢。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输这个字。不论是上学考试必须拿第一,还是地下黑市一定要赢。 上台之后,卫疏不自觉地朝观众席寻找某个身影。 茫茫人海中,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观众席前排最佳位置,裴曳坐在那里,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正也直直望着他。 以前从来没在观众席找过谁,这次一看,才发现原来裴曳坐的位置离他这么近,一眼就能看见。 卫疏移开眼神,莫名安了心。 对于24k纯酷会突然看他,裴曳显然出乎意料,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他双手在头顶比了个心,弯着唇角说:“纯酷加油啊。” “……” 24k纯酷收回了眼神,垂了垂眸。 平常在学校与他针锋相对的是裴曳,现在赛场上满心欢喜支持他的也是裴曳。 如果裴曳知道他喜欢的纯酷其实是他的死对头卫疏,会是什么反应? 伤心,愤怒,或者以后再也不来了? 想到这,卫疏竟然有种捉弄他的快感。 放狠话环节,两个对手朝24k纯酷说:“听说你很厉害?但我们这次会赢,还要打掉你的面具。” 真会说大话,裴曳内心吐槽,24k纯酷可从来没输过。 他看向纯酷,有些好奇他会说什么。 24 k纯酷一如既往冷漠蔑视:“上一个这么说的,现在还在医院。” 纯酷口吻不屑,裴曳反而有些担心。 不是担心能不能赢,而是担心他会不会受伤。毕竟在裴曳心里纯酷特别厉害坚韧,像是逆风生长的草,他能对抗过万千风雪,但也会受伤。 但随着这场1v2的比赛,场上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他们说要他的打掉面具,但卫疏动作迅速流畅,带着血性的同时又不失平静,没让两人碰到一分一毫他的脸。 他发力的动作幅度大了,肚子会轻微的阵痛,卫疏没管,额角渗出了汗液,强忍着剧痛继续发力。 他很想就这么痛下去,就让一场比赛把肚子里面的小孩给流掉,弄死。 想是这么想的,可当对手真要攻击他的时候,卫疏却下意识用一只手护住了肚子。 对于一个生命,他出于本能地想要保护。 也是他作为一个父亲,下意识想要保护自己的小孩。 意识自己居然想要保护这个意外来的孩子,卫疏一时恍了神。 护住了肚子,肩膀上、脖颈、胸口却硬生生挨了几大拳。 卫疏吐出了血,皮肤苍白如纸,唇却是猩红的,血色喷溅在怪物面具上,看起来扭曲渗人。 24k纯酷似乎状态很不在线,他脚步虚浮,脸上的面具也摇摇欲坠,甚至有一秒,好像还在发呆,他以前在比赛时从来没有这样过。 这样狼狈,这样神情恍惚过。 全场声音消失,都屏住了呼吸。 卫疏的对手们很愤怒,怒斥说:“你并不尊重我们,比赛的时候居然注意力不集中!” “抱歉,”卫疏咽下血雾,抬起手重新戴好快要坠落的面具,抬起因劳累而赤红的眼睛道:“比赛可以结束了。” 话音刚落,他冲了出去,几乎没给人反应的时间,就像一道极速掠过的黑色光影。 最后的几分钟战斗里,卫疏能强烈感受到产生的妊娠反应,这些反应像是暴虐的恶魔,在一次次提醒他,他怀孕了。 他想起这几天搜索到有关怀孕的信息。 “怀孕了还能是a吗,是变异omega,是人妖。” “啧,爽死他了吧,两个性别的性-生活都能体验了。” “不是怪物就是变态,恶心恶心。” “这基因得弱成什么样了,才会被人弄怀孕。” “那个alpha岂不是被标记了,以后都得依靠老公的信息素活着了。” “肯定骚死了,是个没钱货,身为alpha,只能靠勾引男的活。” 提及怀孕,人们首先想到的好像就是这个人经历过那档子事。而alpha怀孕,更是惊世骇俗,群众会格外探究,带上有色眼镜,以至于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情,他们很少会把目光放在提供精-子的一方,而是爱去揣测被迫怀孕的那个人。 那些贬低的话冲击着脑神经,卫疏心里有个强烈而疯狂的愿望在肆意冲撞,几乎将他撕扯的面目全非,他怒吼着想要反抗,更想要证明给自己看—— 怀孕了又怎么了,他一样可以赢!! 他绝不会依靠任何人,甚至可以比以前更厉害!!!! 三分钟后,计时器停止,红灯亮起。 曾经的冠军与王者,现在像落败的犬,趴倒在卫疏的脚下。 …… 退场之后,卫疏低头慢慢揉着心口,一瘸一拐走在通往更衣室的小路上。 夜色如墨,月光流转在男生高大却又单薄的身影间,他步伐没有规律,似乎下一秒就要散架。 就在这时, “纯酷?” 卫疏身形一僵。 身后忽然传来的是裴曳的声音。 这场地不算太大,裴曳又是vip贵宾,可以被允许到处走着玩,会碰见也正常。 卫疏迅速抬手压了压歪了些的面具,遮住额角脸上被打出的新伤。 一方面,是他现在还不想暴露身份。 另一方面,他极端要强,24k纯酷再怎么说也算裴曳的偶像,不能让粉丝看见他落魄的丑态,起码要光鲜亮丽的。 因此,裴曳只来得及看见他陷入阴影里干净无暇的轮廓,以及缓缓站直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预告: 下章暴露身份,发现格斗场男神竟是昔日的死对头,开始心疼老婆 第25章 暴露 “你还好吗?” 裴曳的眼睛干净简单, 经常藏不住事,眸底关心的神态一览无余。 卫疏浑身都是疼的,有预感不知哪儿一步就会倒下。他感觉身体快支撑不住了, 生硬地道:“挺好的,没别的事我走了。” 裴曳观察着他的姿势, 又问:“你是不是肚子疼, 你比赛总是捂着肚子。” “没有。” 这么冷酷, 裴曳每次和他说话都不自觉联想到卫疏。 都像是一座冰山, 拒人于千里之外。 裴曳想起最初会特别注意到24k纯酷的原因, 是这个人身上有卫疏的影子。 但他们却又完全是相反的人设。 第33章 一个满身是伤是为了生活不得不去打比赛赚钱, 坚韧又强大。 一个满脸是伤是传言说的脾气不好爱打架, 很爱装的男混混。 但很多时候,裴曳每次和他们说话,都莫名感受出一样的味道, 好像就是同一个人。 可卫疏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他脾气那么大,受得了被人观摩的罪?更何况他都已经干有咖啡店的活, 再干这个哪里有精力,他又不是超人。 就在裴曳跑神这两秒, 24k纯酷已经绕过他继续往前走了, 很快身影就消失不见。 裴曳眨了下眼, 低头拿出口袋里提前就买好的药。 东西还没给,24k纯酷就已经不想理他了。 裴曳原来是个很自信的人,但卫疏讨厌他, 24k纯酷也不理他。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就不招这类人喜欢? 怀疑了两秒, 裴曳就将一切抛之脑后,死缠烂打又追上去。 不管怎么样, 买都买了,还是要送出去的。 沿着道路轨迹,刚拐过一个弯,裴曳放松的表情立刻变得紧绷。 刚刚还在和他正常说话的24 k纯酷,正闭眼靠坐在墙边,宽阔的背部靠着墙,脑袋抵着角落的墙面,好像是累极了。 黯淡的灯光打在24k纯酷的身上,又好像残败的黑玫瑰,银黑的面具带着煞气,迷人、危险又落魄。 裴曳迅速跑了过去,试探着喊道:“纯酷?纯酷?!” 24k纯酷闭着眼,似乎是真的晕了。 裴曳单腿蹲下,搂过他的肩膀,打算带他去医院。 24k纯酷的身体冰凉,像裹了层霜雪。面具好像有些略微松动,露出一侧雪白的皮肤,身上有股熟悉的淡香。 裴曳掌心扶着他的肩膀想要把身体正过来,准备先帮他把面具重新戴紧了。 结果掌心刚用了些力道,24k纯酷的脸庞一歪,“啪”地一声,银黑的面具迎风坠落。 微风吹起24k纯酷的碎发,一张极其俊帅冷漠,带着伤疤的苍白脸庞露了出来。 “……” 世界仿佛静止了,裴曳几乎是血液凝固,在心里震撼着念出两个字—— 卫疏。 — 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又是雪白的天花板,周围环境和上次去的那个医院一模一样,就仿佛进入了某种循环。 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醒了?” 卫疏认出这是上一次检查出他怀孕的医生。 他开口时嗓音沙哑,坐起身揉了把黑发,说:“请问谁送我来的。” 医生:“裴少。” 裴曳? 卫疏:“他人呢。” 医生:“出去了,不知道是去哪儿。” “我的事,没给他说?” 医生:“没有,为了保护你的安全,alpha怀孕这种特殊情况,是不会随意说出去的。” “谢谢。” 医生接着很严肃地说:“我给你做了一个全面检查,你现在的皮肉伤比较严重,身上多处骨头碎裂,最起码最近三个月不能再有打架的情况。” 卫疏散漫躺在床上,劲瘦的身体间还缠着止血的绷带。 他像是一点都不觉得疼,懒洋洋着表情问道:“孩子是不是也没了?” 听卫疏无所谓的口吻,医生道:“你别告诉我,你打架是为了流产。” 卫疏抬了抬眼。 医生继续说:“不幸中的万幸,宝宝很健康,他的生命力也非常顽强,看起来很想来到这个世界。” 卫疏一愣:“就没一点儿事?” 医生摆手:“没有,现在打胎的冷静期到了,这是一个真实的生命,请你认真思考一下还要不要打胎。” 卫疏慢慢地又躺下了。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覆盖在肚子上,灰色的眼睛逐渐放空。 那场格斗赛,卫疏起初是带着想要弄掉孩子的心去的,就算比赛时下意识想要护着肚子,但内心始终是厌弃的。 可是他没想到,受伤这么重,肚子里的生命仍旧十分顽强,好像迫切想要生存下来。 他有些动摇。 生命是无辜的,他是不是应该给孩子一个机会? 可如果真的生下来,他是不是要跟着自己吃苦受累。如果裴曳父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会不会剥夺掉他认为的唯一亲人。 卫疏做事一向干净利落,说要打工就去打工,说揍人就揍人,说学习就学习,说睡觉立马就睡,从来没这么纠结过。可毕竟以前面对的是死物,现在却要面对一个新生命。 长久的思索与沉默后,卫疏还是咬牙说了打掉。 他一边有些期待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样,一边又憎恶这个孩子。每次孕吐,每次腰酸背痛,都让他更清晰地记起自己被上了,以及这个孩子未来将如何拖垮他本就摇摇欲坠的人生。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让裴曳知道这件事,但真让他自己养,又穷的没钱。 医生道:“你打掉孩子,有和伴侣商量过吗?” 卫疏道:“没有伴侣。” 医生点点头,大概明白是什么情况了,他忽然觉得卫疏也挺惨的。 一个alpha被人上了,结果对方不管,卫疏就这么成了个寡夫,怀了孩子又要经历被打掉。 卫疏预约了手术,在下周。 医生:“虽然之后会打掉孩子,但因为怀孕,你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之前你腺体残缺损伤,信息素会很淡。但怀孕以后,你体内催生出新的信息素,并且极度渴望获得伴侣的安抚。需要定期和伴侣接触,才能保持信息素稳定。” 从发现自己会被裴曳信息素吸引的那时候起,卫疏就猜到会是这样结果,冷静地问:“如果不接触会怎么样。” 医生:“你的腺体会彻底坏掉,并且严重到一定程度会有生命危险。” 卫疏一脸牙疼的表情。 他道:“日常拥抱一下够么?” 卫疏五官硬朗,整个人桀骜不驯,身上的直男味很足,医生也看得出来,他很厌恶和排斥自己被同性搞。 但没办法,谁让怀孕了。 医生目露同情,道:“触碰,拥抱,接吻都可以。最重要的是定期深入接触,比如标记。” 卫疏立刻黑了脸:“还要标记?” 标记是一件很亲密的事情,一旦标记代表两个人便绑定在了一起,他们会对彼此产生占有欲,并且会离不开对方。 医生:“是的,越亲密越好,千万不要不放在心上。” 卫疏神色凛然,听得心烦,道:“知道了,我会想办法标记他。” 见他还是直男思维,医生噎了一下:“你知道什么了?你不仅需要标记他,更需要他标记你,给你注入信息素,从而来调节体内激素平衡。” 什么鬼?? 卫疏想到在清醒状态下会有人咬他的脖子,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且让他想办法去和裴曳亲密接触,这比生孩子还难。 医生见他脸色极差,道:“要命还是要尊严,好好考虑考虑。” 卫疏揉了揉眉心:“我要休息,你先出去吧。” 越听越糟心,他暂时不想听见医生说话,借着休息赶人走。 “哎,不是我说,你比隔壁大爷还难伺候,第一次见你这么难搞的病人。” 医生嘟囔着走了。 医生出去没多久,病房门被人推开。 裴曳推着一个小车进来,里面装着大包小包,花花绿绿。 接触到卫疏看他的眼神后,裴曳抿了抿唇,没话找话说:“猜猜我去干什么了。” 卫疏看了一眼:“……你在表演搬家?” 裴曳摇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说:“吃的,给你的。” 卫疏望着这快堆成小山的食物,沉默片刻,道:“你把我当饕餮?” 裴曳没回答,直勾勾望着他,那眼神让卫疏有些难以捉摸,不太能看得懂。 奇了怪了,裴曳还能有这么深沉的表情。 卫疏感觉他变得有些不一样,目光移到裴曳的唇角,终于发现了那点不同寻常。 哦,今天没呲个大牙笑。 裴曳将推车朝旁边一放,拉过来凳子坐在床边,表情看起来很认真,又有些踟蹰,说:“卫疏,我问你件事。” “问。” 裴曳抬起眼眸,瞳孔映着他的病容:“你为什么要在黑市打比赛。” 卫疏罕见地脑子钝住。 “我都知道了,”裴曳眼里有几簇小火苗,像是越说越忍不住,“24 k纯酷就是你。” 眼见卫疏脸色一变, 裴曳又连忙补充道:“你在墙边晕倒,我扶你起来的时候,面具它就自己掉了。我不是故意看见的。” 怪不得裴曳又一次好心送他来医院,原来是因为他24k纯酷的身份。 卫疏身上的气压忽然变得很低,淡色的薄唇抿了抿,像是对于身份暴露感到不太爽。 他扬起唇角:“我是他,你很失望?”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两个不是同一个人。 第34章 “什么失望,要是是失望就好了,”裴曳表情好像有些痛苦,“……我有些难过。” 是,发现自己的男神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完美,反而是自己讨厌的人,是该难过,是该痛苦。 卫疏理解他。 这没什么好说的,该失望就失望,该难过就难过。 看着裴曳伤心的模样,卫疏既有种捉弄他的快感,也有种说不出来的烦闷。 “之前见你,你脸上经常带着伤,那时候还以为你脾气火爆,天天和人打架才混成这样。”裴曳道,“我没想到,你会受伤是因为要打工。” 他看见面具下脸庞的第一眼是震撼,第二眼是心疼,再后来就伴随着浓浓的难过。 裴曳以前就非常好奇为什么卫疏身上总有伤,等到谜底终于掀开时,才发现原来卫疏每一次受伤前,都有他在笑。 裴曳甚至感觉自己就是元凶,就是混蛋。 怪不得上课总睡觉,原来平常一个人打那么多份工,这样能不累吗。 他之前还恶意揣测,揣测卫疏是烂脾气得罪人才经常打架受伤。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不止是他,学校里所有人都那么觉得。 谜底揭开之后,其实卫疏只不过是在努力生活。 卫疏,最棒了。 裴曳心里一阵酸楚,眼睛微微发红,卫疏还没说什么,他先代入进去替对方难过上了。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超人?黑市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格斗赛要面对什么人你想清楚了吗?一个拳头的力量有多大,你……” 你真的不疼吗? “我知道。”卫疏说,“但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和他没关系了? 他们是同学、他们认识、怎么能没关系? 裴曳下意识反驳道:“怎么没关系,你和我有关系啊。” “我们什么关系,”卫疏表情从容,点破道:“你是指死对头?” 死对头。 对了,他们还是死对头,多么差劲的关系,他似乎连关心的立场都没有。 死对头知道真相是应该嘲讽卫疏的,但他完全不想,他只有该死的心疼。 裴曳所有到嘴边的话突然没了,他猛地趴在卫疏的床边,眼睛埋在被子里。 卫疏微微蹙起眉,低垂着眼睛,说:“你……” “我没哭,不用哄我。” “谁说你哭了,”卫疏火气上来一半,简直要气笑了,“什么意思说清楚,别婆婆妈妈的。” 裴曳抬起头,目光抚过卫疏困惑的眼睛,裸露在外的一寸寸伤疤,忽然眼睛带起潮湿的水汽。 “我的意思是,” 裴曳嗓音轻轻地,低到几乎让人听不清,几次话到嘴边又咽进去。 他总觉得有些话说出来没名没分还没意思,毕竟卫疏还觉得他们死对头。 实在磨蹭得很,卫疏真想把他脑袋瓜撬开看看,这人一天到晚是在想什么。 他看得干着急,拿出烟盒,想咬个东西解闷,催促道:“说。” 裴曳喉结滚动,忽然站起身,带着几分狰狞的抓狂,道:“我的意思是……意思是……” 卫疏眼角不耐一挑:“你到底什么意思。” 裴曳噎了噎:“你难道就看不出我什么意思吗?” 卫疏:“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裴曳:“我都表现这么明显了,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 卫疏拧起眉:“故意找茬是吧?” “我的意思是……” 卫疏看向他。 裴曳说了一半,又咽回去,也有点焦躁道:“我的意思你真看不出来吗?!” 操。 卫疏一摔烟盒,忍无可忍道:“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吗?我——唔。” 裴曳忽然强制性将他下半张脸捂住,掌心紧紧贴着卫疏的唇。 这人是又冷又硬的,唇却软绵得不可思议,搞得裴曳整个掌心都酥酥麻麻,指骨也发僵。 卫疏只剩双眼睛露在外面,深灰色的,下着场凛冽寒冬。 明明卫疏被他强迫捂着唇,但姿态一点也不处于下风,反而平静望着他,像在给他机会主动放开手。 裴曳的心不自觉变软了,终于低下头,带着股自暴自弃说出来—— “我心疼你。” “我心疼你,我就是这个意思。” “卫疏,你个木头。” “我这是在心疼你,这下你看懂了吗,明白了吗,笨蛋……” 作者有话说: 爱在心口难开 借用一个剧的片刻: 裴曳:你根本就不懂我 卫疏:你不说我怎么懂啊 裴曳:真正的懂不需要说 卫疏:你说了我不就懂了吗 裴曳:说出来有什么意思啊,我不说你也应该懂 卫疏:我又不是算命的,我怎么知道你几个意思 裴曳:所以你觉得我没意思是吗 卫疏:…… 两个嘴硬的是没办法在一起的,卫卫嘴已经够硬了,所以小裴你以后还是打直球吧。 第26章 错位 空气一时安静。 心疼么? 是同情吧。 “别这么眼泪汪汪地看我, ”卫疏偏过头,只留下脸庞淤青的侧脸:“用不着你同情。” 可裴曳什么话都没再说,视线还是如影随形地围绕在他身上。 卫疏低下头, 若无其事拿起手机。 裴曳坐在身边,他感觉自己的信息素开始不稳, 便在手机上搜索: 【提问:因为治病因素, 如何能自然地和死对头alpha亲密接触?最好不被对方发现我必须要接触他(我也是alpha, 他直男, 我恐同)】 1l:【括号里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2l:【我很好奇, 是什么让两个a亲密接触, 难道不会打起来吗?】 3l:【恐同即深柜, 别装】 4l:【是宿敌还是妻子我自有分辨】 “?” 一个两个尽在那放屁了。 卫疏直接点了踩。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还没有声音。 卫疏抬起眼,发现裴曳还在看他, 忍不住拧起了眉。 裴曳瞳孔里映着他的面容。 男生皮肤白皙,脸上伤口却很多, 清瘦的身躯被宽大病号服罩着,里面也有许许多多的疤痕。 他脑海中忽然掠过从前观看24k纯酷比赛的场面, 无一例外都是热血沸腾的。 作为观众, 裴曳每次看得很爽, 他喜欢24k纯酷,是因为他的强大坚韧,在无数次被打倒后都能逆风翻盘。 但他从来没想过, 真正的24k纯酷是什么样。 原来面具之下的24k纯酷竟然是身边的一个同学,还是一个因为穷不得不到处打工的同学。 想到最后, 裴曳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对于他来说,真的只是同学吗? 可他为什么就关注了卫疏。 裴曳目光落在他的伤口处, 蓦然回望过去,竟才意识到原来大家都在误会卫疏。 学校里的人都看习惯了他的伤,便会把卫疏塑造成暴力狂的形象,却从来没有人想过他会不会疼,那些伤到底是从何而来。 心疼如洪水泛滥,一旦开了闸,就再也止不住。 裴曳心里陡然泛起迟来的酸涩,问道:“卫疏,你疼吗?” 卫疏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 裴曳又重复一遍:“每次比赛完,你很累吧。怪不得那天我去更衣室,你的态度那么差,原来是本就讨厌我。” 裴曳拉下眼角:“以前是我混蛋,你别怪我,好不好?” 卫疏原本态度冷冷的,这下忽然被他的歉意弄得有些没话说。 受伤的是他,裴曳装得可怜兮兮的搞什么? 他刚想说点什么,裴曳就开始得寸进尺要求道:“你以后能不能别再比赛了。” “轮得到你命令我?” “我不想再看见你受伤。” “……” 裴曳的眼睛熠熠生辉。 卫疏错开眼神,停顿了半天,才心乱如麻说道:“行了,别再说这种奇怪的话。” 裴曳一只手放在他雪白的被子上,说:“可我就想关心你。” 他微撑起身体,带着进攻和占有性,垂目注视着卫疏。 卫疏被他盯得浑身都不自在,莫名有种羞愤,想给他一拳,让他别看了。 裴曳只要想到现在被他圈住的是,他以前只能在观众席远远看着的人,那个战无不胜的24k纯酷,那个永远高傲的卫疏,心里就爽得颤抖。 自从知道24k纯酷和卫疏是同一个人后,他对卫疏的探究欲和保护欲简直到达一种可怕的地步。 卫疏眼底带着惯有的警惕。 裴曳为什么要关心他? 是不是对他还带有24k纯酷的滤镜。 这种被裴曳牵着走情绪的感觉,让卫疏忽然很烦闷,道:“咱俩还是仇人你不知道?” “仇人?我看是你单方面拿我当情敌。”说起情敌,裴曳内心忽然像被刀割了一样,说话的口吻都带上些脾气。 第35章 裴曳拆开袋子拿出粥,好像已经坦然接受卫疏讨厌他。 讨厌他是应该的,毕竟他以前没少折腾卫疏,总比无视他强。 反正他知道卫疏是24k纯酷后,什么都更来劲了。 裴曳仍旧厚着脸皮,嘻嘻道:“吃饭吧卫哥,再不吃一会儿凉了。” 刚好裴曳说完这句话,卫疏屏幕亮了一下,是刚刚提问的问题又有人回答了。 回答:【试试先从日常小事培养接触,比如以前不能吃一顿饭,现在就在一起吃饭。吃饭的时候也尽量亲密接触,比如让他喂你,进行脱敏训练】 卫疏握着手机,表情略有迟疑。 “你怎么不动,还想让我喂你?”裴曳眼神戏谑,又开起玩笑,“真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他知道卫疏肯定没这意思,只是单纯想活跃一下气氛,然而—— 卫疏啧了声,表情磨蹭了一下,然后像是豁出去道:“来。” 这下,裴曳瞳孔微缩,呆呆地:“来什么?” 卫疏指了指饭盒,又指了指自己,冷酷的脸庞忽然出现一层不自然的薄红,别别扭扭写着两个字—— 喂我。 裴曳表情惊诧,迟迟没动作,靠近他试探着说:“真让喂啊?” 卫疏点了下头。 裴曳眨眨眼:“之前别人碰你一下,你都嫌弃得不得了。你为什么愿意让我喂饭?” 卫疏见他神态迟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道:“你不愿意就算了。” “还真拽上了。”裴曳有些想笑,他凑近卫疏,口吻调皮道:“你动不动就想撇下我,怎么这么过分,就不能宠宠我吗?” 卫疏忽然抬起眼,直直望着他:“还有更过分的。” 他嗓音轻轻的,像撩人的鬼魅。 裴曳莫名有点汗流浃背,心跳不自觉加快问:“什么?” 卫疏的表情冷冽,他平淡俯视着裴曳,却说出让人惊掉下巴的话—— “如果我说我想标记你,你敢答应吗?” “……” 哈?标记谁?? 裴曳对于卫疏这句不亚于性邀请的直白发言,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 他神情紧张,义正言辞道:“你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omega。” “我没在开玩笑。” 卫疏看起来风平浪静,眼睛干净,像是完全没有歪心思。可就是这种正经的神情,却显得格外让人心痒。 他靠在病床上,眼神带着攻击性,再次漫不经心地询问:“我想标记你,你敢答应吗。” 裴曳真没招了。 明明很色情的话,从他口里说出来,却像是向对手发出一项挑战。 有种“你爹我想揍你,你敢把脑袋伸过来吗”的感觉。 好像卫疏对他完全没有欲望,与他标记和与他打架,这两者在卫疏眼里都没有区别。 裴曳有些恼羞成怒,感觉好像自己很没有吸引力似的,道:“你知不知道标记意味着什么?” 卫疏平静反问:“你说意味着什么。” 裴曳道:“那是情侣才能做的,我们这算什么?而且我是alpha,怎么能被标记。” 呵,原来你知道啊。 那你上了我又怎么说? “你是alpha,难道我就不是了?”卫疏眼神忽然有些发狠,“你早就毁了我。” 裴曳没听懂,迟钝道:“什么意思?” “没意思。” 卫疏偏过头,忽然觉得特别没劲。 这样强迫人真没意思极了。 裴曳明显不乐意,他干什么要强迫人家? 他干嘛非得听医生的和裴曳亲密接触呢?之前在地下黑市,老板也经常说这工作随时可能没命,他不是也活的好好的? 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和alpha亲密接触。 他们之间纠缠得太多,早该分道扬镳了。 “我开玩笑的。”卫疏说,“你买的东西拿走,我也不吃。” 裴曳目光一沉:“你非要这样和我作对吗。” “你和我作对的时候还少?”卫疏挑着锋利的眼角,“不是你之前说想接近我,现在机会来了,怎么怕了?” “怂货。” 卫疏面容冷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犟得很。他上了些情绪,牵动身上的伤,疼得轻轻蹙起眉。 裴曳心疼劲又上来了,道:“好了好了,两个alpha标记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我让你咬总可以了吧?” “晚了,”卫疏冷漠道,“勉强别人的事,我不做。” 裴曳:“……” 你看,你又拒绝我,到底谁在勉强? 卫疏:“你走吧。” 裴曳气笑了:“你耍我玩呢。” “耍你怎么了,”卫疏一副坏人做到底的模样,“带着你的饭一起滚,医药费我会转你。” 裴曳靠了一声:“当本少爷是你的贴身保姆?就几个三瓜两枣就想打发我。” “你难道不是自愿当的?” 卫疏抬起眼。 “……” 说卫疏这人是犟种也不为过,他是能靠自己就不想靠别人。再加上又是在孕期,他不能够很好地控制情绪,更不能够接受别人坦荡的善意。 面对其他人,只要相处有一点让他觉得不舒服,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冷漠推开对方,从而来避免让自己受伤。 最后一句话深深刺激到了裴曳,他带着卫疏来了医院两次,可始终捂不暖这个冰块,他的心疼就像个笑话,在卫疏看来一点也不重要,他怎么也走不进一点卫疏的心。 再热的心,也迅速变凉了。 温室里的少爷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眼眶气的发红,道:“你怎么这么冷血,我的关心在你看来是不是就不值一提,一点都不重要,我说了那么多,我给你道歉,你也不在乎,你是不是根本就看不上我?” 卫疏冷着脸,没反驳。 他承认自己冷血,当一个人的生活已经糟糕到快活不下去时,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共情别人。 只有像裴曳这种在爱中长大、天真无邪的少年,才会一次又一次同情他,帮助他。 裴曳见他沉默,知道他是承认了,顿时脸色变得苍白。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心里痛得要死。 裴曳恨恨道:“好,我明白了,你是赛场之王,校园男神,天才学霸,因此你傲慢,爱装,眼高于顶,没人入得了您的法眼。您这么优秀,也对,我算老几呀,难怪讨厌我,看不上我。” 卫疏:“……” 怎么听着像在骂他? 他有说什么吗,裴曳总是这样,自顾自揣测他的想法,也说不对几条。 “你真的伤害到我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你了,谁再理你谁是狗。” 裴曳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安慰我啊,只要你安慰我一句,我就不走了。 可卫疏的神态看不出分毫波澜,像是心就是那么硬,道:“那现在就别冲我汪,快点滚。” 裴曳沉着脸走了。 他关门的时候特意甩得很大声,好像就怕卫疏不知道他在生气。 刚走出房门,裴曳就停下脚步,无力地靠在门板上。 少年紧紧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才没有推开门再次进去,低声喃喃道:“卫疏,我他妈就是你的舔狗……” “你不要强能怎样,心软一点能怎样,非得把所有人都推开吗?”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房间内,空气中没了那股想要人靠近的气息,卫疏的表情瞬间松了下来。 卫疏目光扫了一下裴曳坐过的地方,仿佛把人气走了,目的也达成了,他单手放在脑袋后面枕着。 刚刚还说不想看见他受伤,现在就大力摔门而去说不原谅他? 看看,有钱人都会骗人,特别是裴曳那样看着单纯无害的男生骗人最狠了。 幸好本身就没抱任何期待,就该这样,以后都离他远远的。 他们是两个alpha,天生存在对抗,无法共存于一个空间,更别说在清醒中进行亲密接触。 卫疏想,医生说的需要彼此标记,他做不到,就再坚持一周。等到下周预约的手术时间到了,他会打胎。 打掉孩子,划清界限。 从此该回归正常的生活。 卫疏现在是这样决定的,但他不会想到,反悔会来的很快。 就在几天后。 作者有话说: 不慌,很快就和好了,过了这一茬,后面就甜了。 开启卫卫因为信息素治疗需要接近小裴,小裴进行自我攻略副本。 以及家教副本。 卫卫的性格确实是比较难搞的。小裴的性格也有些不理智,脑子里喜欢乱猜。一个有嘴不爱说,一个张嘴就胡说,所以两个人还需要磨合磨合。 第27章 留下孩子 从医院出来后的几天没什么课, 卫疏就开始盘算着找个新工作。身体受损严重,咖啡馆站一天累,格斗赛更是打不了, 只能暂时再找个不那么累的脑力活,然后等恢复差不多再回去。 第36章 格斗赛可是他有史以来最能挣钱的工作, 卫疏没想过放弃。 卫疏把简历投出去, 凭借着高学历和各种比赛证书, 很快找到一份家教。 他之前觉得和别人沟通很麻烦, 也懒得说话, 因此从来没有考虑过费嗓子的家教。现在属于走投无路的下下之策了。 但干了两天, 发现这个高中生有些难搞。 卫疏踏进沈家别墅时, 黑色破洞牛仔裤裹着他瘦削的长腿,洗到发白的t恤外搭着一件带着铆钉的仿皮马甲,全是他在二手市场精心淘来的。 他额头缠着纱布, 隐约有血丝,鼻梁架着一副墨镜, 尽管镜腿已经用透明胶粘过三次。 “装,就硬装。” 他对着走廊的反光墙面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这是他在这个富得流油的家教圈里赖以生存的人设——身残志坚的贫穷男孩。 最开始他靠着这副惨兮兮的装扮, 将家教价格提高了一半, 也就维持到了现在。 看来没了高收入来源, 人是会变的,他以前从不会卖惨。 卫疏推门进去时,少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双手在游戏手柄上飞快操作,屏幕上的赛车风驰电掣。 “今天不上课, 我要冲排名。” 沈烁简短地宣布,语气不容置疑。 卫疏将挂在肩膀的书包取下, 从里面拿出教材。 前几次课,沈烁用各种方式挑战他的底线,从当着他的面打游戏、订购限量版球鞋到不小心把奶茶洒在他的备课笔记上。 今天,该结束了。 游戏音效震耳欲聋,沈烁完全沉浸在虚拟世界里。 卫疏走到沈烁身旁,静静看着屏幕上流畅的过弯操作。墨镜滑到鼻梁中间,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你昨天排位输了七场,其中五次是在弯道失控。” 沈烁的手指猛地停在按键上:“你怎么知道?” “你游戏id是爆炸薯条,胜率58.7%,最擅长极限竞速,但弯道控制一直是你的短板。”卫疏平淡地叙述,仿佛在讲解一道数学题。 “你调查我?”沈烁放下手柄,带着一丝不悦。 卫疏拿出一本笔记,冷冷嘲讽道:“还需要调查么?在你旁边看一整天,狗也该看懂了。” 他翻开笔记,里面竟是密密麻麻的游戏数据分析——沈烁的游戏习惯、操作模式、常见失误,甚至还有心理状态对游戏表现的影响曲线。 “你......”沈烁一时语塞,他实在没想到卫疏真有两下子。 才开始见这男生穿的痞帅,脸上还有伤,还以为是什么混混骗子。第一节课的时候,他对卫疏有些发怵,但发现这人除了脸冷了点,其实没什么脾气时,便放大了胆子。 但沈烁不知道,卫疏想揍他已经很久了,但想到钱,想想还是忍着没发作。 卫疏摘下墨镜,别在领口:“知道为什么你总是过不好这个s弯么?” 他指向屏幕,“弯道速度的计算,本质上就是一道力学题。” 卫疏在白板上画下一个受力分析图:“这就是你游戏中赛车的力学模型。最大静摩擦力提供向心力,速度超过临界值就会失控。而游戏中的抓地力参数,是根据现实物理设定的。” 沈烁怔住了,游戏角色在屏幕上撞得粉碎。 卫疏从书包拿出一份打印文件,扔在他面前:“这是游戏中的物理学讲义。” 沈烁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那些枯燥的公式在游戏案例的包装下,突然变得有趣且可以理解。 “你怎么会这么懂游戏?”沈烁的语气中带上了些对他的感兴趣。 卫疏曾经在网吧打过工。有时候,帮客人代练游戏也是他获取生活费的一部分。 但他没有说出这个原因,只道:“想知道?” 沈烁点头。 “那就好好学习。” 他看向沈烁的眼睛:“我买不起你那双限量版球鞋,但在知识和游戏领域,我们之间的差距,是云泥之别。” 我是云,你是泥。 “可以说,你是我教过最差的学生。” 其实是第一个学生。 沈烁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让卫疏意料之中的事。他主动关闭了游戏界面,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然后端正地坐到了书桌前。 “那个,老师,”他犹豫着开口,“我们今天可以从力学开始讲起吗?” 卫疏坐进宽大的教学椅,满意转了一圈,命令道:“自己把书翻开。” …… 家教顺利结束时,沈烁像是闻见了什么,突然朝他凑近了一些,“老师,我一直觉得你身上有个香味。这味道真好闻,是喷香水了吗?” 卫疏拧起眉,伸手碰了一下后脖颈,信息素贴盖得很紧,没什么问题。 大概是医生说的,他怀孕了,激素不稳,容易产生味道。 在医院的时候,他本身已经决定就算死,也决不和裴曳接触,不求裴曳帮忙。 但这好像真的已经影响到他正常工作了。 “不是香水,”卫疏离他远了一些,“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学你的习。” 这时,房门被推开,是家里负责打扫整理的王姨。她端着一碟刚烤好的小饼干和两杯温热的牛奶。 “少爷,卫老师,休息一下吧。刚烤的,趁热吃。”王姨笑着说。 她轻轻将碟子放在桌角,动作小心,生怕打扰他们。 几乎同时,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像只小兔子一样从门缝里探进头来。 这是王姨的女儿妞妞,她今天放学早,被妈妈接来暂时在员工休息区写作业,显然是忍不住跑来找妈妈了。 “妈妈…”小女孩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看到有陌生人,又想缩回去。 王姨走过去,摸摸女儿的头:“妞妞乖,妈妈在工作,你先回去写拼音,写完给你饼干吃,好不好?” 妞妞乖巧地点点头,伸出小拇指:“拉钩!” 王姨笑着,认真地和小女儿拉了钩,然后看着女儿蹦蹦跳跳地跑开。 她转回身,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孩子小,不懂事。” “没事。” 说完,卫疏的目光还没从王姨身上移开。 她穿着工作服,可能一天要忙碌十几个小时,但刚才面对女儿时,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耐心是肉眼可见的。 王姨收拾了一下旁边散落的几本书,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沈烁似乎对这个小插曲毫无兴趣,已经拿起一块饼干吃起来。 卫疏思维却飘远了,脑海中形成一个画面。 在某个不大的房间里,王姨结束一天劳累的工作,会搂着女儿,用温柔的声音检查她的拼音作业。 母女俩分吃几块小饼干,灯光或许不亮,但彼此的眼眸一定很亮。 那种平凡简单的幸福感,像暖流一样猝不及防地包裹了卫疏那颗因怀孕而焦躁冰冷的心。 他之前以为,无法给孩子提供优越的物质条件,是绝对的原罪。可王姨和妞妞之间温馨的互动,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另一扇门。 卫疏也想要那种可以握在手里的、能彼此分享的温暖。 他已经不止一次看过类似的事情了,他觉得,自己大概还是渴望有个孩子的。 “卫老师?你在想什么?” 沈烁打断了他的思绪。 卫疏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里某种沉重的枷锁似乎悄然脱落了。 “没什么。”他轻声说,眼神无意识地在那碟温热的饼干上停留了一瞬,“只是突然觉得,这饼干闻起来真的很香。” “小问题,不就是块饼干吗,”沈烁满不在乎道,“你想吃的话,走的时候就全拿走。” “不用,你记得复习功课,下节我检查。 卫疏将书包朝肩膀一挂,便头也不回地绕过他走了。 沈烁将书本一合,望着他的背影道:“……之前怎么没发现,卫老师还挺有范儿的。” — 夜晚,廉价房屋的窗户玻璃被冷雨敲打着。 唯一的光源是书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照亮了旁边已经冷掉的便宜速食面,以及两本二手教材书。 投入看了一会儿之后,卫疏活动着有些发僵的肩膀,稍作缓解,又低头把冷掉的面条全部吃完。 按部就班地做完一切事情后,他最终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高强度兼职后的疲惫,以及孕期的嗜睡感如同潮水般反复侵袭着他。 卫疏忽然想起来,预约的打胎手术要到了,就在明天。 白天的王姨和妞妞仿佛是一道导火索,一直扰乱着卫疏的心绪,让他心有犹豫。 到底要不要打胎? 就在准备合上书,拖着沉重的身体去洗漱时突然一种极其轻微的异样感,从他下腹深处传来。 像是条小小的鱼儿,在温暖的深水里轻轻甩动了尾巴,蹭过了柔软的内壁。 第37章 卫疏的动作瞬间僵住,全身的感官都聚焦于那一点。 几秒的死寂后,那种感觉又来了。 这一次更明确了些。不是一个点,而是一小片温柔的内在顶撞。仿佛有个小拳头,或者小脚丫,从内部小心翼翼地推了他一下。 卫疏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隔着薄薄的衣料,那里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那奇妙的触感。 不是错觉,那是胎动。 他一直以来试图去否定的生命,却总是在顽强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卫疏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小手轻轻攥住。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悸动的情绪汹涌而上,冲垮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台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完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长睫垂着,掩住了眼底翻腾的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决定打掉它,是摆脱困境的最好办法。 可就在这一刻,当这个小生命用这种方式与他再次进行交流时,忽然意识到,这其实不是一个象征屈辱的符号,而是活生生正在成长的生命。 即使没有另一个父亲,即使前路艰难得可怕,他也可以给这个孩子一个家,一份他从未得到过的爱。他应该振作起来,不应该逃避困难,像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承担起这一切。 这个孩子,不是任何人的后代延续,而是作为他卫疏孩子的开始。 现实的考量依然存在,但此刻被一种更强大的情感压了下去,他战胜了心中对生孩子的恐惧,并且不再对这个意外之子怀有偏见。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真正意义上,完全属于他的亲人。 窗外雨声未停,但卫疏内心逐渐变得宁静而坚定。 他轻轻抚摸着腹部,感受着那已烙印在感知里的生命律动。 往常冷硬俊帅的脸庞,竟流露出一丝不符酷哥人设的母性光辉。 冷酷的青年用一种低不可闻、却掷地有声的声音,对腹中的孩子说: “……别怕。” “爸爸在。” 作者有话说: 卫疏一开始就是个直男,而且alpha怀孕对他冲击力确实很大,让他留下这个孩子必定是要经过曲折的纠结。所以对他纠结的心理描述比较详细,这章之后,就完全进入正题了。 下章小情侣和好 第28章 薄荷奶绿 这学期到了中下旬,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314班的整体水平都不错。班主任简墨给所有学生买了一杯奶茶,当作奖励的礼物。 这个班的学生家庭条件大多都不差, 但一听有老师买喝的还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像老师买的就是比自己买的香, 整个班级顿时像菜市场一样闹哄哄。 裴曳坐在位置上, 摊开一本书, 耳朵却竖着, 捕捉着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 卫疏趴在桌上, 冷冷淡淡地, 没有任何一丝动静。 冷战持续好几天, 起因小到可笑,但少年人的倔强像淬火的钢,谁也不肯先弯下那截名为低头的脊梁。 但裴曳能感觉到, 这几天,卫疏偶尔掠过的目光, 像羽毛一样总是轻轻扫过他。 卫疏的几个眼神,裴曳又重新燃起了信心, 心想, 要不我就假装当这事过去了, 再去找卫疏玩,反正我脸皮厚。 他暗暗决定,就今天, 找个时间趁机刷一下存在感。 但裴曳没想到,比他刷存在感先来的是一杯甜度超标的奶茶。 上课铃还没响, 谢星移反坐在凳子上,正在朝后桌的卫疏身上看。 卫疏之前这个温度都是穿薄外套, 今天里面却穿了件保暖的黑毛衣,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居然变了,这属实罕见。 谢星移道:“卫疏,你可算知道保暖了?以前不是只穿薄衣服吗?” 卫疏脑袋被风吹起一缕呆毛,道:“人也是会变的。” 已经决定接受这孩子,仿佛就有了一个管束,他心里有种陌生又特殊的情感,就好像不自觉就产生了责任感,慢慢在学着爱护自己。 奶茶装在一个大袋子里,有各种不同的口味,从第一排依次往后传。 卫疏坐在最后,等传到他这里,只剩下薄荷奶绿和珍珠奶茶可以选。 谢星移:“卫疏,你想喝哪儿个?” 卫疏趴在桌面,看起来心思没在这上面,挺无所谓:“随便,你挑。” “那我喝珍珠奶茶了哈。” 谢星移拿走珍珠奶茶,把薄荷奶绿装进袋子,一起放在卫疏的桌子上。 卫疏心不在焉趴在臂弯,戳着冒着热气的奶茶杯,又想起昨天和医生打的那通电话。 “既然决定要留下孩子,你就必须进行信息素治疗。也就是和你的alpha定时进行亲密行为。不然你身体会承受不住孕期带来的伤害,孩子也很难存活。” 卫疏心说,这要求tmd和强制爱有什么区别? 强制爱至少还有点爱,他和裴曳之间纯纯就是两个直男alpha被迫交流。 他有些跨不过去那个堪,更开不了口和裴曳说。到底要怎么和裴曳进行接触,这可把卫疏难住了。 卫疏侧了侧头,朝裴曳那边看,盘算着该怎么解决问题。 恰好这一看,看见裴曳那排奶茶似乎少了一杯,传到最末位置的裴曳那里,刚好没有。 谢星移幸灾乐祸道:“裴曳可是最爱喝奶茶了,怎么传到他这里就没有了。” 卫疏撩起眼皮:“你怎么知道。” 谢星移:“啊?知道什么?” 卫疏:“他爱喝什么。” 谢星移汗颜:“你看,你心里只有赚钱,简直丝毫不关注同学的。死对头的动向你也得知彼知己,才能百战百胜啊。他隔三差五就爱买个奶茶放桌子上,咱们和他只隔了个走廊,扭头一看就知道。” 卫疏站起身,提起自己的奶茶朝那边走。 自从那次医院分别,裴曳还挺有骨气,真就再也没有找过他事,交流也真的为零,看来是真不想理他了。 那他也没办法,因为信息素治疗需要裴曳的帮忙,卫疏只能放下骄傲的面子,打算先试探着用奶茶缓解个关系。 裴曳坐在位置上,正数落着喝奶茶的周以安,开玩笑道:“你看看你,多不懂事,你表哥都没分到奶茶。也不知道把你那杯给我。” 周以安:“一杯奶茶而已,你钱多的是,又不是买不来。” “但不如大家一起喝着高兴啊。” 裴曳正吊儿郎当说着。 忽然轻轻地一声,是塑料袋和桌面摩擦的声音,一杯奶茶放在了面前的书桌上。 裴曳首先注意到的是搭在奶茶上的那只手,指骨修长匀称,十分白皙,感觉牵上去会很舒服。 接着他往上看, 看见卫疏抄着兜站在桌子的旁边,灰眸看了他一眼,说:“给你了。” 卫疏突然送来一杯奶茶,这下不止裴曳愣住了,周围的人也怔怔看着这一幕。 黄羽凡吹了个口哨,道:“芜湖,这奶茶里不会下毒了吧。” 卫疏拆开吸管,“啪”地插-进去,递到裴曳面前,说:“没那么轻,敢喝吗。” “……” 黄羽凡一呛,寻思卫疏这次竟没维持高冷男神的人设,居然理他了。 裴曳看了看奶茶,又看向卫疏,他放在桌下的手心无意识抓紧了裤子。 他假装若无其事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卫疏微抬下颌:“给你下毒啊。” 裴曳眼睛执着盯着他:“你为什么不喝?” “都说了下毒,我喝个屁。” 裴曳乘胜追击,几乎带着些逼迫:“那为什么只送我奶茶,不送别人?”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朝这边投过来异样的目光,产生一些关于他们的窃窃私语。 卫疏显然没料到这个局面,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酷脸上,眉心极快地蹙拢又松开。 他转向那些投来目光的人,眼神里带着惯常的冷躁,企图威慑着让众人闭嘴。 裴曳知道,这大概是他能表达的极限了。一个死要面子、从来不向任何人低头的酷哥。 能当着全班人的面,给他送来一杯甜度超标的奶茶,别扭地划开沉默的坚冰,已经等同于某种郑重的“我们和好吧”宣誓了。 想通这些,裴曳莫名受宠若惊,又有些自责,感觉太委屈卫疏了,还是应该他先道歉的。 以至于裴曳一时忘了该作何反应。 见他不接奶茶,卫疏忽然又想冷冰冰甩下一句“爱喝不喝”,让一切回归到他熟悉的安全模式。 可就在他指骨勾着袋子,几乎要遵循本能离开的那刻。 裴曳忽然凑上前,就着卫疏的手,嘴唇含上吸管,不紧不慢吸了一口。 他目光朝上注视着卫疏,灿阳似的眼睛一弯:“唔,还挺甜的。” 一种若有似无的奶茶香甜在空气中蔓延开来,裴曳软软的鼻尖有意无意蹭过卫疏僵在空中的手指。 第38章 世界安静了。 班里吵闹声还在,但好像隔了一层玻璃。卫疏所有基于“信息素治疗”的利益计算,在这个突如其来的的动作面前,轰然坍塌。 他伸着胳膊,僵持着投喂裴曳的动作,又忽然不自然地抬了抬手腕,心情发生了异样的转变。 如果说,原本他只是因为想信息素治疗才虚情假意送的奶茶。 那么现在,这杯奶茶,突然就成了他个人真心实意想送出去的东西。 结果裴曳见他抬手腕,还以为他是反悔送了,连忙胳膊伸长,拿走那杯奶茶趴下圈在怀里,像怕卫疏真会收回似的。 他模样像狗崽子护食一样,卫疏忽然想到了什么,说:“谁再理我谁是狗?” 裴曳一噎:“我……” “小狗。” 简单留下这两个字,卫疏就转过身,唇角却蓦地不动声色一弯,脚步加快走了。 卫疏抬眼看向窗外,阳光好像更亮了,照得人浑身暖洋洋。 他忽然抬手比了个圈,将发光的太阳圈了起来,像牢牢圈住了某个人。 周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连卫疏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出于说不清的情绪,做出这个动作。 那声小狗,裴曳听得耳根发烫,感觉像在听情话。 黄羽凡一言难尽道:“你这什么表情?” 裴曳捧着奶茶,懵道:“你觉不觉得,卫疏念小狗这两个字念的格外好听?” 黄羽凡给他比个大拇指,道:“我看你天生就是当狗的料。” 黄羽凡朝卫疏那边看了一眼,心说,不得了,还真是个魅魔。 谢星移嘴里咬着的笔都掉桌子上了,目瞪口呆又暴跳如雷道:“卫疏,你送了裴曳奶茶?等等,你居然给他喝不给我?!” “还叫什么小狗?真亲密,咱俩都没有特别昵称,你倒先和他那么熟了,到底谁是你兄弟!” “?” 卫疏:“我请问小狗这两个字亲密在哪?” “还不亲密吗?都把裴曳美成啥了,看他笑嘻嘻就来气。”谢星移越想越气,“你都没说让我尝一口你的薄荷奶绿。” “你不都有喝的了。”卫疏懒懒朝后靠在椅子,抬手推了一把他的脑袋,“别找事。” 谢星移不依不饶道:“为什么要送给他啊,你不是一直很讨厌他么。” “问题好多,”卫疏说,“扭回前面去,我要睡觉了。” 谢星移却没动,小声嘟囔道:“我委屈啊。” 卫疏刚准备趴下的脑袋,又抬了起来,一脸问号看着他。 谢星移愤愤说:“我感觉你对裴曳比对我还好,我不高兴。” 卫疏还当怎么,他们都多少年交情,犯得着因为这种事情较劲啊。 “滚,别在这给我矫情。” 谢星移撅起嘴。 卫疏从来不爱解释,但见谢星移垮着个脸,到底还是补了句:“他送我去了两次医院,我是不是要谢谢他?” 谢星移:“两次?哪来的第二次?” 卫疏:“说起来麻烦,总之就还有一次。” “那好吧,”反正只要卫疏愿意解释,谢星移就立刻又眉飞色舞起来,嚼着珍珠骄傲说:“我就知道,你最好的兄弟还是我。” 他心满意足扭回去,世界回归安静。 卫疏盯着谢星移背后压歪的卫衣帽,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便埋头趴下继续睡觉。 而另一边,事情已经开始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裴曳拿起那一大杯奶茶,低声呢喃出它的名字:“薄荷奶绿。” 薄荷…… 这不是卫疏信息素的味道么? 想到这,裴曳瞳孔蓦地放大,眼睛里充满不可思议。 他要是喝了这杯奶茶,这和标记了卫疏有什么区别? 信息素是种很暧昧隐私的事物,有这么一种说法,现实中一个人朝另一个人送带有自身气味的东西,那么就代表着是看上对方了。 难不成…… 虽然这个想法很荒谬,裴曳还是忍不住去想,难不成卫疏看上他了? 裴曳转头朝卫疏的位置看过去,发现这个“高冷瞌睡包”又在睡觉,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之处。 他开始仔细回想有关卫疏的一切。 卫疏喜欢林清风,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今天,他没把这杯奶茶送给林清风,反而送给了自己,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他比林清风重要啊! 等等。 裴曳忽然又想到,卫疏那天在医院同意让他喂饭,并且还说要标记他。 我靠。 那时候他就觉得卫疏不对劲。 卫疏这么一个强势,独立,有边界感的人,怎么可能让别人喂饭? 并且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说要标记他?怎么会对他一个alpha想到用“标记”这个词。 难道那时候就对他一往情深了?! 从医院回来之后,裴曳其实一直没想明白这几件事。为什么同意他喂饭,为什么说要标记他,为什么故意赶他走。 而且以往吵架,每次都是他先找卫疏,这次卫疏居然带着奶茶来送他。 现在想想,打是亲骂是爱这句话果然是有道理的,以前那根本就不是卫疏讨厌他,是表达爱的另一种方式。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除了卫疏在暗恋他,别的原因根本没法解释啊。 想到这些,裴曳脸色红了红,红了他妈的又红。 他实在过于震惊,叫了声周以安问:“表弟,我之前有没有给你说过,曾经卫疏因为我说林清风丑就和我打起来了这件事?” 周以安:“这不是众所周知嘛,怎么了?” “你说,”裴曳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卫疏其实并不喜欢林清风,他只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所以才……?” “噗。” 听完这荒谬的猜测,周以安一口奶茶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一个是始于自身安全的利益,一个是陷入美好假象的误会,却都在不自知的情况下交付了真心。 极限拉扯的爱情之旅正式拉开帷幕。 第29章 小长假 周以安用极其诡异的眼神看着裴曳, 猜测道:“难道卫疏真给奶茶里下毒,都把你毒成傻子了?” “你懂个什么。”裴曳专注盯着手中的奶茶,继续道:“你知道有句话说, 一个男生喜欢谁,就喜欢和谁闹着玩, 从而来达到吸引他的注意力。卫疏以前和我闹着玩, 那或许就是让我关注他呢?” 周以安道:“可每次不都是你先找事儿的吗?人家只是正常反击。照你这么说, 你也喜欢卫疏哥哥?” “那你有见卫疏和其他人闹着玩吗?”裴曳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分析, 他被人追捧惯了, 挡不住有些自恋, “你情商太低, 我跟你说不通。” 周以安:“那你说,卫疏哥哥吸引你注意干什么?” 裴曳声音忽然变小,矫揉造作地撩了一下头发:“当然是有点看上我了。” 周以安:“……” 疑似上学上疯了。 他本以为裴曳说的喜欢, 是两个a之间彼此欣赏的喜欢。现在看来,这他妈说的好像是爱情。 “有没有可能, 你俩都是alpha?”周以安说,“我宁愿相信卫疏哥哥会喜欢我, 都不相信他能看上你。” 裴曳不爽道:“我怎么了。” “我来给你分析一下哈, ”周以安说, “如果卫疏喜欢你,那他是图你什么。首先,卫疏仇富,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他肯定不会图你的钱。” “其次, 他自己就长的帅,肯定也不会图你的颜值。毕竟大家都说, 美女爱找丑男。” “那么就是图你成绩差?图你会找他事儿?图你既不会像omega生孩子,又比beta耐-操?” 裴曳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停停停,谁说我就是下面那个了?” “你是不像,”周以安说,“但你觉得卫疏会像下面那个吗?” 裴曳一阵死寂的沉默。 确实,卫疏身上冰冷的直男味很冲,怎么着也不像下面的,看着就很有攻击性。 “而且卫疏一看就是直男。”周以安,“他肯定不会喜欢你,最起码也是正常性取向。” 裴曳没和他再多说,他觉得周以安分析的一点都不对。 卫疏是说过他是直男。 可卫疏这人好面子啊,同性恋这种事情小众且不好听,说不定就是担心被诟病,才不愿意承认呢。 但话又说回来,卫疏万一真向他表白了,那他要怎么应对?他可是直男啊,接受不了被人压的。 裴曳颇为苦恼地想着,咬着吸管喝了一口薄荷奶绿。 薄荷味深入肺腑,清爽透凉,就像一阵风抚平了他焦躁的内心。 裴曳莫名其妙又想到这是卫疏信息素的味道,喝着这杯奶茶,就好像那人用冰凉的唇吻过了自己的器官。 少年坐在课堂上,忽然羞耻地低了下头。 第39章 别人都在认真听课,只有他整个身体都有些发烫发麻,不合时宜地在脑中想着淫靡的东西。 阳光照在淡绿色的奶茶上面,标签上面的薄荷两个字泛着光,看起来温暖又柔软。 裴曳抚过那两个字,又蓦地捏紧了杯身,眼神中闪过一抹晦涩的欲望。 只是尝了一口类似卫疏的味道,他怎么就已经这样溃不成军了啊。 裴曳目光一点点转向卫疏。 男生趴在桌子上,散乱乌黑的发被阳光照的温暖,又长又直的双腿松散地分开,赏心悦目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卫疏,怎么这么好看。 裴曳忽然轻喘了一口气,也将脑袋深深埋在了臂弯里,平复着一些不可控制的情绪。 虽然我是直男,但如果那个人是卫疏的话,好像也是可以给他一个追我的机会。 …… 此时的卫疏脸颊蹭了蹭臂弯,睡得正深。 他还完全不知道,仅仅一个无心送奶茶的举动,将会成为未来改变他一生的事情。 — 下周军校要进行野外测试,听往届经历过的学生说,测试生活会十分漫长艰苦,体力差的直接能原地晕倒。 训练之前学校放了一个为期七天的小长假,说是让他们休息充分,准备迎接战斗。 314班的学生都在商量着假期去哪玩儿,要买什么漂亮帅气的衣服鞋子。 只有卫疏默不作声趴在桌子上,刷着手机里的网页,准备再找个兼职。 打玩命儿格斗比赛始终是他来钱最快的道路,但从他骨头上次碎了,就注定再打就很难赢。赢不了就对卫疏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卫疏就向老板请了半个月的假,等身体好了点再继续干。 他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但并不会因为这个孩子而放弃任何东西。他会继续做高危工作,也会瞒着学校继续上学,只是不再会故意去医院打掉它,其他的生死由天。 如果肚子里的崽真扛不住他这么作,最后流产的话。那他只能说,这么弱的玩意,不配当我卫疏的小孩。 卫疏现在的生活处于极度危险期,虽然后面找了家教,但生活费依旧不够用。每个月要还几万块的债务,还要付看病钱。 他们这几天是放假了,但沈烁作为高三生还要上学,假期里只有一天有时间让他补课,这就意味着后面几天他没法挣钱。 少挣一天钱,就代表这个月可能要挪用买房的存款,卫疏只能再寻找其他的出路。 卫疏招聘软件翻了一圈,他想找一个和格斗场价格差不多的高薪工作,但正经的几乎没有。 工资稍微高点的不是咯咯哒,就是嘎嘎嘎,除了鸡鸭连个牛马能干的都没有。 好工作不在市场流通,卫疏发消息向格斗场老板问了问,有没有高薪工作方面的人脉。 别说,老板还真靠谱,迅速给他发来一个链接。而且还非常适合他。 链接标题—— 【招个会玩滑板的帅哥,日结五千】 五千?!挥金如土就是这么挥的?那七天小长假算下来就有三万五了啊。 会玩滑板他符合,帅哥他符合,高薪符合他的要求。 但直觉告诉卫疏不会那么简单,点开看了看,想着只要不是嘎嘎嘎就行。 【由于我家少爷想学滑板,需要给他招一个老师,现有以下要求: 1.必须会玩滑板,需要会高难度动作以及适当的耍帅,能让少爷看得开心。 2.必须是顶级颜值、身高、身材,abo都可以,普通人勿扰,因为少爷是颜控。 3.必须高学历,另外玻璃心勿扰,因为少爷慕强且智性恋。 4.必须要有情商,因为少爷有点难搞,最好能哄着少爷开心,和他成为朋友。 5.必须想办法和少爷成为朋友后,看情况需要辅导少爷学习,能成功让少爷愿意学习的,辅导一个小时加1000。 6.必须会哄人。少爷不爱学习,有时候要适当哄着他学。 总之,要让少爷玩的开心,学的放心。 注:高工资,包吃包住,别墅区,零食茶水应有尽有,以及一些隐形福利】 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么? 陪玩还陪哄,卡颜卡学历卡性格,弄得像选妃一样。 卫疏心说,哪儿个成年人学滑板还专门找教练,自己上去踩两脚不都会了?这少爷肯定是个小屁孩。 还有要哄人这点,卫疏是最头疼的,哄个屁啊哄,他平常连自己都哄不好,还哄别人? 但工资实在是高,于是他把这份工作放在了“暂定”里面。 他接着又往下刷,但刷了两个小时之后,再也找不到一份能符合他薪资期待的工作后,又返了回去,打算约个面试。 谢星移坐在旁边打游戏,间隙看见他还在刷手机,凑过来道:“卫疏,你这都看了一天手机了,干什么呢?” 卫疏大大方方让他看手机屏幕。 “你怎么又找工作?” 谢星移直接关了游戏说,“我还说放假咱们一块出去玩。你是不是缺钱了?有什么难处给我说啊。” “你又没钱,给你说有用?” 谢星移往嘴里塞个薯片,含糊不清道:“我爸最近做小生意,挣了点钱。我零花钱也多了,都能给你的。” “不用,”卫疏看他一眼,“你先把自己喂饱,整天像个饿死鬼一样。” “你就不饿吗,我只要坐在这就饿了。”谢星移把薯片递给他,“你也吃点呗。” “不吃拿走。” 卫疏怀孕之后,对这些油腻腻的薯片没什么胃口。 “你最喜欢的口味,怎么就不爱吃了。” 谢星移又朝他手机屏幕看一眼,发现他哥们已经和对方约好面试了,就在两个小时之后。 还真是行动派,不让自己休息一点啊。 谢星移拿手机看了看这份工作。 “怎么还要求交朋友?”谢星移敏锐察觉到招聘信息上的一丝危机,“你不是从来不和有钱人玩吗,肯定不会和他交朋友的吧?” 谢星移是在初二认识卫疏的。 那时候他俩是同班同学,谢星移性格大大咧咧,在班里玩的很开,卫疏是唯一一个独来独往,不理他的男生。 这哥们长的帅,又打扮的很有个性,比起现在张扬多了。 模样俊朗,眉骨有道浅疤,耳边带着用不锈钢自制的耳钉,颈间挂着条用红绳穿起来的银色纽扣,经常会被他藏在心口处。 整个人张扬一种“我一身穷酸又怎么了,但我就是全世界最酷。” 这种冰冷中又带着痞帅的拽哥,特别吸引小男孩,小女孩们。很多人会堵在窗户口看他,他凭一己之力造成班级门□□通堵塞。 谢星移自然而然也开始关注他。 但卫疏特别装,特别傲。睫毛浓密得能藏住情绪,偏偏眼神像淬了冰,看人时总带着“你配吗”的神态。 总是对他爱搭不理。 直到有一天—— 谢星移在宿舍偷偷做饭,不小心小刀割破了手指,他正愁怎么办, 卫疏突然扔给他一盒创可贴,就说了三个字说:“买多了。” 这简单的三个字,听在谢星移的心里,莫名有种被高冷男神搭讪的自豪感,爽得不压于第一次看片打-飞机。 再然后,谢星移就疯狂地想要和他交朋友。 可卫疏就像一块冰,怎么也捂不热,从那次送给他过创可贴后,就再也没搭理过他。 在谢星移第无数次问:“卫疏,你为什么不理我,我想和你交朋友。” 卫疏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名牌鞋,冷哼一声,无比装逼地说:“我从不和有钱人交朋友。” 谢星移愣了一下,第二天反手就将那双真名牌鞋给扔了,缠着卫疏一本正经解释道:“我鞋是盗版的,我家没钱。” 在那个人人都爱用名牌攀比的年龄,谢星移自己都没想到,他为了和卫疏交朋友,能说出这种谎话。 他开始天天跟着卫疏跑,单方面和他分享生活,讲话聊天,就这样,在谢星移的死缠烂打之下,卫疏坚硬的外壳被他撬开了口子。 从此之后,他就成了卫疏唯一的朋友。 谢星移猜到卫疏朋友不多,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少,自己居然会是他唯一愿意一起吃饭、一起放学走的人。 这种独特感,让谢星移对卫疏的占有欲越发强烈,不想让卫疏有别的好兄弟,不然他会吃醋,会难过,会伤心。 谢星移又问了一遍:“你是去当老师的,可不是去交朋友的,对吧?” “哪儿有那闲工夫,上班别让我生气就行了。”卫疏没在意道。 也是,谢星移想想,估计那少爷也就是个小学生,能对我造成什么威胁? 谢星移:“那你加油,千万别累着自己,有什么事和我说,不管怎么样,兄弟包挺你的。” 卫疏眼神一淡,心说,如果你兄弟我怀孕了呢? 第40章 但卫疏不可能说。 作者有话说: 最近需要存存稿,这一周先隔日更, 鞠躬~ 第30章 面试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 卫疏快速收拾了一下书包,准备去面试。 谢星移拉开他的书包拉链,不由分说朝里面放了一瓶奶和几袋面包, 说:“新款面包,你尝尝, 特别好吃。” 谢星移天天嚷嚷着自己穷, 但零食饮料从没断过, 花钱也大手大脚的。 卫疏随口一问:“你真的穷?” 谢星移像是有些慌, 但又表情稳定道:“那当然了, 我要是不穷, 都直接给你送手机了。你看你那手机, 卡得像老年机似的你也不换。而且我买吃的只舍得送你,别人都没有。” 卫疏心里生出一抹暖流。 但他不太会说腻歪话,觉得不好意思后, 就偏过头扔下句“走了”。 他连忙将书包甩上肩膀,拎着滑板, 从后门飞跑出去。 面试地址还挺远的,好在hr说凡是去面试的人, 都可免费报销路费。看地图是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他从来没听说过。 这面试地点太邪门, 卫疏防备心强,袖口藏了把折叠刀,一旦有什么意外, 还能保护自己。 平常卫疏去特别远的地方都是坐公交,这次有人报销路费, 他就打了车。 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卫疏打开车门坐到后排, 塞上耳机,闭着眼休息了。 与此同时,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地方,裴曳正站在一辆轿车面前,朝卫疏那边望了一眼,表情纳闷。 平常要么走路要么滑板,他第一次见卫疏这么奢侈地打车,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平常裴曳肯定会跟上去一探究竟,但今天管家说有滑板教练面试,让他也去现场挑个喜欢的。 裴曳坐进自家司机接他的车里,他目光随意看了看,对上了后视镜。 后视镜里,卫疏上的那辆出租车,竟然跟在他身后。 是巧合吧? 裴曳心惊胆战地想。 十分钟后,那辆车居然还跟着! 裴曳脱口而出:“卧槽。” 卫疏难道早就看见他了,并且已经喜欢他到跟踪的地步了? 裴曳直接从后排一个翻身,跳到了副驾驶。 司机吓了一跳:“少爷,您这是?” “别问,开你的车。” 裴曳目光紧紧盯着后视镜。 果然,他们的车往哪里拐,那辆出租车就往哪里拐。 我去。 裴曳脑子里顿时蹦出各种“病娇疯批狠狠爱”的电视剧场面。 卫疏这样缺钱的人,第一次奢侈居然是为了追他,说实在的,裴曳有些感动了。 他晕晕乎乎地想,要不我就从了他吧? 裴曳想象力惊人,已经在心中上演起了大型连续剧,把卫疏塑造成了一个追爱的深情病娇人设。 电视剧经常描述,那些主角们面对深情美强惨少年都吓得魂飞魄散,是要逃跑的。 裴曳就特别不理解主角这种想法,他现在就很期待后面的卫疏追上来。 他此时就像被惊涛骇浪拍打着往前推,明知前方是深渊,却非常兴奋,甚至期待卫疏就这么一直像疯子般跟着他,追着他。 当现实与剧中重合,他不由自主地想,电视剧演的下一步是该干什么? 是病娇追上来,阴郁又强势地打开主角的车子,然后, 裴曳觉得刺激似的眼睛微缩,心里默念出那让人听见就激素飙升的三个字—— 强-制-爱。 — 车子缓缓在别墅区停下,裴曳坐在里面没出去,依旧望着后视镜。 后面跟着的那辆出租车也停下,随后卫疏从里面走了出来。 司机问:“少爷,你不下车吗?” 裴曳想到有这么一个人喜欢他,心里不由地有些紧张,握着拳头道:“我等人来强制……呸,等人来找我。” 裴曳脑袋朝车窗处探了探,像是已经做好了迎接卫疏的准备。 他眼睛里流光溢转,心里憋着坏,正在思考等会儿怎么调侃卫疏。 那边的卫疏一放滑板,径直从他的车子边滑过,黑色衣角掀起的清风,轻飘飘拍打在了裴曳的脸庞。 独特清爽的香味迎面而来,裴曳双目顿时不由失神片刻。 再抬眼时,卫疏已经踩着滑板,朝着下坡路滑远了。 像是根本没看见他。 根本没看见他。 没看见他。 没看他。 裴曳僵着脸躺回车里,缓了又缓。 他咬起唇,不信卫疏没看见他,肯定是故意装的。 接着,他继续观察卫疏正去的方向,像是发现了什么,脑袋猛地探出车窗。 等等。 那好像是滑板老师的面试地点? 裴曳神色顿时变幻莫测。 卫疏为了接近他,居然步步为营来当他老师,这也太努力了吧。 刚刚的清香味道好像也若有似无萦绕在周围。所以其实卫疏是故意从他面前晃过去的么? 至于为什么不和他说话,那可能是卫疏这人自尊心强,故意装作没看见他,想隐藏自己的心思。 裴曳忍不住又再次想,他都这么努力了,要不我就从了他吧。 而且他也不想看卫疏每天过得那么苦,他们在一起之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对卫疏好了,有名有分后,卫疏也会没办法拒绝他的。 畅想了一下未来之后,裴曳原来不高兴的神色一扫而空,莫名笑出了声。 司机狐疑道:“少爷,你傻笑什么呢?” 裴曳摇摇头,轻轻吹了个口哨音:“唉,叔叔你也知道,我风流倜傥英俊潇洒风趣幽默,有时候太帅,也是一种烦恼啊,跟你们这种没人追的说不通。” 司机:“……” 然而事实是,卫疏看见有辆轿车,但真没看见轿车里有个他。 更没有他脑子里想象地那些天花乱坠的事。 到达面试地点后,卫疏的戒备心就放下不少,并将匕首从袖口放在了裤兜。 这地方虽然偏僻,但远方风景优美,山清水秀,近处金碧辉煌,一看就是有钱人选的世外桃源,不适合杀人分尸。 进入面试房间时,里面还没有一个人。 带路的叔叔穿着件西装,朝他道:“可能需要在这等一会儿,等人到齐了再开始面试。” 卫疏环顾了一圈,发现还没有人来,他是第一个,就随便找个角落坐着了。 此时的房间门外,一位颜值极高的女孩,正拿着一份简历,面容紧张地朝里面进。 她叫周玉凝,是位还在上学的女大学生,第一次出来找兼职的工作,心里压力很大。 这时,周玉凝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朝后面一看,便看见位穿着简单的运动服,嘴里嚼着泡泡糖,面容带着阳光气的少年出现。 颜值很高,再加上裴曳气质和蔼可亲,有种大学生的清澈愚蠢感,周玉凝下意识以为他和自己是同一类人,也是来面试的。 只是,他又吃糖又哼曲,松弛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周玉凝朝他打招呼:“嗨,你不紧张吗?” 裴曳脑子里正在想卫疏,忽然听见这一声询问,他偏头看向女孩,莫名其妙道:“我有什么紧张的?” “好吧,”周玉凝说,“你心里素质真强大。” 进入房间以后,周玉凝目光首先落在角落里的那位男生身上。 男生戴着外套的连衣帽,侧脸被挡得有些模糊,懒散靠在墙上,耳机挂在脖颈。 他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气质,散乱又精致的好看,让人不敢冒犯。 周玉凝心想,懂了,气场这么强,穿得这么帅,这一定就是招聘软件上所说的少爷了。 正当她在思考之时,又有两个面试者走了进来,身后还一个中年男人,他西装革履,胸前名牌上标着面试官的标识。 他是裴家的管家,也是本次的面试官。 管家眉目看起来十分慈祥,嗓音温和道:“人都到齐了,随便坐吧。” 大家纷纷落座后,不约而同地意识到屋里少了一个凳子,周玉凝反应迟钝没找到座位,一个人突兀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裴曳正想站起来去隔壁房间,给这女孩拿一个凳子,结果有个人和他想法一样。 卫疏拎着他原本坐的凳子,放在了女生身后,然后自己则环胸往旁边一靠,清清冷冷地站着了,全程没说一句话。 再加上他还没取戴着的连衣帽,半遮着脸颊,旁边的人无不在心里惊叹两个字:好装。 周玉凝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带着一种欣赏。 裴曳突然有些不高兴,脸色冷了下来,心里想—— 呵呵,又来英雄救美这一套。 他真感觉卫疏身上有股媚异性的劲,看人时是冷脸媚,骂人时是嗓音媚,帮人时品德媚,装逼时的那股直男味更媚。或许连他这个同性都媚。 第41章 可能长得好看的人,干什么都像勾引。受不了,明明都喜欢他,还要到处散发魅力。 这么没自觉的人,裴曳觉得有必要考虑一下,还到底要不要同意让卫疏追他。 周玉凝心里一阵暖流划过,吃惊道:“不不不,少爷还是您坐吧。” 裴曳:“?” 管家:“?” 卫疏也一怔,道:“你叫我,少爷?” 周玉凝小心翼翼道:“您难道不是需要找滑板老师的少爷吗?” 管家轻咳一声:“姑娘,我家少爷在这呢。” 裴曳冲那姑娘一笑,随之就移开了眼神。 他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沙发上,也没看别人,只在卫疏身上打量了一番。 任何廉价的衣服在卫疏穿了之后,就显得特别高贵有气质,完全看不出是从贫民窟出来的人,怪不得会把他认成少爷。 而卫疏猛地将连衣帽往后一掀,黑发微乱,那声“怎么是你”差点就脱口而出。 不过最后他还是没说,再被别人误以为是关系户就搞笑了。 他帽子掉落的那一刻,房间明显安静一瞬。 那些俊男美女看见卫疏的整个面容后,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神黯淡,低声交流着完了完了,对手帅的太突出了。 这场面试面的很快,管家轮流问了几人一些在卫疏看来无关紧要的问题,就让他们一个个出去,最终只剩下卫疏还在房间。 裴曳还坐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那嬉皮笑脸的模样,看得卫疏真想上去给他一脚。 怎么会是裴曳这完犊子。 这白痴会不会给他下坑?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开心 裴曳正翻看着卫疏的个人信息。 这份个人信息不是卫疏自己写的, 而是裴家动用了些手段查的。裴家纵横商场多年,人脉圈大,树敌也比较多, 为了防止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混进来,因此会对来面试的每个人做一个详细的调查。 裴曳每看一条, 都忍不住把自己与卫疏做了个对比。 5岁, 卫疏在幼儿园手工比赛中, 用废弃纸箱做了一个悬浮飞船, 获得幼儿手工奖状。 5岁, 裴曳则在自家花园里用最新款的玩具挖土机玩泥巴。 弄得浑身脏兮兮, 被他爹骂了一顿后, 理直气壮地指责:“是泥巴先动的手!” 8岁,卫疏刚上三年级,因家中发生重大变故, 而中途退学两年。 8岁,裴曳混成学校里的小老大, 成了三年级一班的扛把子,最喜欢接受来自各种小弟对他的夸赞投喂。 11岁, 卫疏父母离异, 经常遭遇校园群架, 已经会熟练地给自己缝补衣物。皮肤上开始常有伤口,但作业本永远干净整洁。 11岁,裴曳则因不想写作业, 把家教老师气走了三位。最大的成就是他居然打通了最新款的儿童益智游戏。 12岁,卫疏去到地下黑市, 开始打工生涯。 14岁,卫疏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进入中学, 并获得全额奖学金。附带的图片中,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在一群热烈的掌声中沉默而耀眼。 14岁,裴曳靠着家里的赞助费进了一所贵族中学,天天逃课去网吧,每天最大的爱好是吃饭睡觉打游戏。 同年,14岁的卫疏因殴打父亲,致使父亲重度受伤,从而进入青少年监察所,因殴打原因不明,被判断有暴力倾向,被拘留一个月改造。 中途,卫疏因不服管教,再次在所里殴打副监察长,从而监禁时间从一个月延长至半年。 出来后因突发抑郁症,卫疏再次中途退学一年,病症治愈之后开始跳级上学。 旁边管家见裴曳怔怔看到这里,提醒道:“未成年殴打父亲,在监察所还不服管教。看来学历高也不行,少爷,他像个定时炸弹,不可选啊。” 裴曳脑子乱成一团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卫疏经历过这么多事情。 打父亲?抑郁症? 就算卫疏脾气差,傲慢话少,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打父母,还会得这种病的人。 难道他爸……对他不好么? 16岁,卫疏成为市内状元,拒绝了众多名校的邀请,选择了能给最高奖学金的军校,站上新的起点。 17岁,卫疏成为军校全科第一,但因和裴曳打架回家反省一个月。 18岁,是现在。 与其说这是一份简历,不如说更侧重于了解卫疏的为人。 看到十八岁那年,裴曳心想,你从十六岁往后,本该一路光明的人生到底还是多了我这个意外。 他目光回顾卫疏往年。 卫疏好像从小到大都过在打架、奔波、工作当中,很少有时间是属于他自己的,直到现在还会偶尔受伤,四处奔波找工作。 就好像有根线,捆在他身上不断拉着人往前走,偶尔那线还会越缠越紧,无端生出几分窒息。 他呢,从出生起就无忧无虑,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困难,因为就没遇见过困难。他和卫疏是各方面都截然相反的人。 不该相交的两条平行线,却又在冥冥之中交汇在了一起。 所以,裴曳想,我大概是上天派来守护卫疏的。 管家提醒道:“少爷,这位各方面都很优秀,只是好像和您不太合。以前你们还打过架?” 裴曳合上简历,笑眯眯道:“我觉得打是亲骂是爱,你觉得呢?” 管家心说你真是我活爹,与他对视着,刚想再劝几句,就见裴曳缓缓敛起了笑容。 管家无奈叹口气,下一秒就抬头朝卫疏笑眯眯道:“恭喜你,面试通过!” 卫疏单手抄兜,低着头无聊盯着地,像是知道要教的学生是裴曳,颇有一些开始摆烂的姿态。 裴曳心说,装什么,心里其实乐坏了吧? 在听见面试结果当场给出通过后, 卫疏眼睛抬了抬,神情像是有些意外。 裴曳路过他身边时,道:“好久不见。” 卫疏:“不就两个小时没见。” “……” 裴曳心说,好你个卫疏,说话这么直男,小心让你追不到我! 卫疏好像觉得有诈,不太相信说:“你同意让我教你?” 裴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高薪工作确实是卫疏想要的。 主要现在他很受裴曳气味的影响,如果是在这么一种心浮气躁的环境下,他真能教得下去人? 裴曳围着他转了一圈,呲了呲牙,暗示道:“我这可是在给你机会呀,过了这村,可没了这店。” 卫疏眉梢诧异一扬,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不是表面的那个意思,道:“你……” 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懂的。” 裴曳伸出指尖,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戳了戳他的小心脏。 又特么让他猜哑谜是吧。 “……你不说我怎么懂。” 说着,卫疏板起脸,打开他的手。 裴曳一惊一乍:“摸我手?” 卫疏莫名其妙:“你有病?” 裴曳又试探说:“你敢说,教我你不开心? 卫疏转念一想。 为了信息素治疗,他正烦心平常打工这么忙,该怎么找机会和裴曳接触,这下算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样一想,好像确实值得人开心。 管家看他们两个玩的挺开心,欣慰一笑,也不太在乎卫疏那点经历了。 裴曳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他从来没见过少爷带谁来过家里,也没见少爷对什么人什么物提起过真正的兴趣。 裴曳虽然挺爱笑的,但也经常让家里人担心他以后会孤单。卫疏在管家眼里,某种意义上算是少爷的第一个朋友。 可喜可贺啊,也算是让夫人放心了。 管家道:“既然你们都认识,就自己商量着安排时间吧。” 裴曳朝他摆摆手。 管家离开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卫疏随口一问:“你为什么要学滑板?” 裴曳心里说不出有多软。 哎呀,房间没了人就开始明目张胆关心我啦? 之前他像个舔狗一样,天天主动找卫疏搭话,对方却爱搭不理。 如今风水轮流转,没想到啊没想到,卫疏居然对他有这种心思。 裴曳得意道:“你想知道?” 卫疏拿起滑板,看起来挺无所谓:“随便,爱说不说。” 木头还嘴硬呢,承认爱我就这么难吗? 裴曳脑子里想得天花乱坠,嘻嘻一笑,又试探道:“那你为什么要来教我?” 总问一些弱智问题,打工除了要赚钱还能是为什么? 卫疏总觉得裴曳看他的眼神奇奇怪怪,让他觉得很诡异,有种不妙的预感。 “赚钱。”卫疏有些没耐心和他在这里掰扯,背起滑板,“我现在就开始教你。” 裴曳咬了下腮帮,拼命压制着唇角的弧度,内里有些暗爽。 不是,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和我培养感情? 第42章 想到需要信息素治疗,卫疏脑子里还在思考该怎么和裴曳接触。 如果没有和这个人上过床,他还能说服自己,没什么大不了。 但他现在怀了裴曳的崽,总觉得再接触就像变了味,无论如何他都觉得难以下手。 烦死了。 要做到顺其自然和裴曳接触,果然比生孩子都难。 卫疏心里再不情愿,但他到底还是想了个办法。他决定先给自己做脱敏训练,从小事开始接触做起。 比如—— 卫疏手指狠狠攥了一下,牙一咬豁了出去,胳膊搭在了裴曳肩膀上,道:“走,带我去训练的地方。” 这就搂肩膀了? 裴曳被这霸道的一拽给拽懵了。 他感觉离的太近,肩膀碰着肩膀,卫疏的体温也透过衣服在向他传递着。 他突然理解有的人为什么喜欢霸道总裁了。 裴曳稍微一扭头,就是卫疏微微皱着眉,带着几分难忍不悦的侧脸。 卫疏在忍耐,他在忍耐什么? 裴曳脑子彻底跑偏,闹了个大红脸。 不会在忍耐对我的喜欢吧? 卫疏确实在忍耐。 他在忍着不把裴曳推开。 因为小时候经历过那些不好的事情,他很抗拒亲密接触,特别是同性之间。 以至于只是搂个肩膀,卫疏额角都溢出了汗液,衣冠楚楚的俊俏青年,竟突然显得狼狈。 就像伪装出的那层傲慢冷硬的冰层,突然撕裂了,虽然知道摸上去有几分刺骨扎人,却还是忍不住去触碰那层冰冷。 裴曳看着他的额角汗液,沾染着细碎的黑发,并随着卫疏不经意地烦躁皱眉,更加性感带劲。 裴曳忽然鬼迷心窍地一探脑袋,身后仿佛也有只无形的尾巴在兴奋地甩来甩去。 莫名想要……想要舔掉卫疏那些汗液,看他更加烦躁的情绪。 裴曳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连忙甩了甩脑袋,把想法甩出去了。 为了让裴曳有好的学习环境,裴家特意建了一个训练场供卫疏教他玩滑板。 入口处是平坦的空地,旁边立着价格不菲的定制滑板架和一整面墙的护具。 场地中央,仿造城市街景的设施冷峻地矗立着。金属材质的扶手、边沿被打磨得异常光滑,闪烁着寒光。 瞧着那一排排护具,卫疏说:“你家里人把你当玻璃,以为一摔就碎么?” “可是摔地上确实会很疼啊,” 裴曳理所应当道,他看了一眼卫疏脸上从来不知道贴住的伤口,像是又疑惑又带点心酸道:“你以为谁都是你,受伤都不知道疼的?” 卫疏没有反驳。 也不是不知道疼,只是经常受伤懒得管,也就习惯了。 但莫名地,从他的一句对比中,卫疏听得有些不太高兴。 他有些想抽烟,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是空的,才想起来他决定留下孩子后就打算戒烟。 卫疏看向裴曳:“给我块糖。” 裴曳从口袋拿出根棒棒糖给他:“你怎么知道我有糖,哎不对,你为什么要吃糖。” “戒烟。” 卫疏略过了第一个问题,他并不想告诉裴曳——自己最近会偷偷观察他。 裴曳惊讶:“你要戒烟?为什么?”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 卫疏拆了糖咬嘴里,冷酷着脸看向旁边。 不会是因为我说过不让他抽烟,他就真的乖乖听话不抽了吧? 裴曳忍不住又自恋起来。 几级高度不一的楼梯台阶旁,是光滑的大理石台面和同样材质的斜面障碍。它们不像街头那些充满磨损与涂鸦,这里的一切都崭新。 见卫疏在看这些,裴曳扬起尾巴炫耀道:“你看这些障碍物看起来是不是很好玩?” 卫疏睨他一眼,把他扬起来的尾巴踩了下去,道:“以你的水平,目前还用不到。” 裴曳不悦道:“我还没滑过,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行?” “你滑一个我看看。” 卫疏抬脚踢了下滑板,那滑板立刻就滚动轮子滚到裴曳的脚边。 “来就来。” 裴曳穿着崭新的板鞋,站在滑板上,身体略微……笨拙。 他正努力寻找平衡,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让他眉头紧锁。 卫疏懒散地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姿态带着点漫不经心。 他看着裴曳如临大敌的样子,咔嚓咬碎了糖果。 简直笨得要死。 甜腻的味道流在牙齿间,卫疏直起身,踩上滑板,抬眼喊了声:“少爷。” 裴曳踩着滑板依旧歪三倒四,扭过头:“嗯?” “看我。” 命令完,卫疏开始亲自示范起来,他踩上滑板,飞快滑了出去,像是在炫技。 作者有话说: 小卫以前经历了很多,以后都会慢慢写出来。 接下来几章都是甜甜二人转 第32章 脸颊吻 按照裴曳的想象, 他学的这么差,卫疏又喜欢他,接下来应该会过来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姿势才对。 但卫疏没有, 在下一秒,他动了。 “重心脚是这样放的。” 没有预兆, 仿佛只是随意地被卫疏一踩, 那块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滑板便如活物般扬起, 精准地落入他球鞋下面。 原本卫疏那副懒散的骨架在踏上板面的瞬间, 仿佛被注入了一道电流, 整个人气质骤变。 他不是在走, 而是在流动。 “嗡——” 滑板轮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清脆而急促的摩擦声。 卫疏的身影如一道离弦的箭, 速度极快,带着撕裂空气的决绝。但动作并不是很粗暴,反而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优雅。 裴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紧紧盯着他的身影。 只见卫疏在接近楼梯扶手时,身体微蹲, 猛地一压板。 “咔哒” 一声脆响,板面与金属扶手精准接触, 他整个人连同滑板竟轻盈地腾空而起! 时间仿佛被拉长, 在暖金色的光影中, 卫疏身形勾勒出一个充满力量与美感的剪影。衣衫下摆被风掀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身。 裴曳睁大眼睛。 “哐当!” 落地的声音沉稳有力,滑板四个轮子同时砸在地面上, 发出沉闷而自信的巨响。仿佛卫疏本就是这板面的一部分。 但这仅仅是开始。 卫疏甚至没有停顿,借着下落的势能, 板头一扭,冲向那个巨大的黑色半管。 在近乎垂直的弧壁上, 他如同违背了重力法则,凭借着惯性直冲而上,在到达弧顶、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的刹那,他再次起跳—— 一个干净利落的空中转体,黑色的身影划出完美的半圆,再次稳稳落回弧面,带着轰鸣俯冲而下。 整个过程中,卫疏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些足以让任何滑手血脉偾张的动作,不过是像呼吸一样简单的本能。 最终,他一个利落的横刹,停在裴曳面前不远处。 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吱——”的锐响,激起一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灰尘。 风,直到此刻,才将卫疏额前微湿的黑发吹动,抚过那双清凌的眼眸。 裴曳攥了攥手心,掌心因震撼出的汗已经变得微凉。 他自认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但看见这一幕,还是没控制住被帅到快要爆炸,震撼到全身发麻。 他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他之前以为这不过是项街头混混的玩意儿。 但现在他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游戏,这还是驾驭,是征服,是肉身与器械、与重力、与恐惧博弈后达成的极致和谐。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野性而自由的力量美学。 卫疏微微喘着气,胸膛轻轻起伏,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他看向裴曳,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仿佛有未熄灭的火焰在跳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看清楚了没,”卫疏微抬下颌,目如寒星,姿态是飞舞着的意气风发,“这才叫玩滑板。” 裴曳站在原地,傻了般望着他。 注视着卫疏瞳孔里燃起的火焰,他清晰地认识到,有些东西,是财富和地位永远无法衡量,也永远无法赋予的。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独属于卫疏的滚烫灵魂。 裴曳的心脏正为这种近乎野蛮的魅力,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失控地跳动着。 直到—— 卫疏滑到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道:“怎么,看傻了?” 裴曳回过神。 这一定是卫疏的计策,故意在他面前耍帅撩拨他。 而且对他来说好像还很受用。 裴曳发自肺腑想要学习,道:“这也太帅了,我也想像你那么厉害,卫疏,你教教我吧。” 卫疏唇角翘起细微的弧度,很快地扬了一下,又若无其事抿平。 第43章 裴曳捕捉到他的这一面部细节,这下十分确定,卫疏是真的特别喜欢别人夸他帅。 “卫大帅哥。”裴曳嗓音放得软绵绵,“我想玩你的滑板,行不行?” 他心想,卫疏既然喜欢他,那他这样请求了,卫疏肯定会忍不住惯着他的。 谁知卫疏踩着自己的滑板,没动。说:“这里很多滑板,你薅我羊毛干什么?” 裴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心说,你心上人重要还是钱重要? 裴曳皮笑肉不笑道:“我就是觉得你的滑板玩起来好看。” “那是人的原因,我玩起来帅,”卫疏高高在上看他一眼,“你,大概会蠢态百出。” 裴曳也不恼,很认真问道:“那怎样才可以玩你的滑板。” 卫疏微微一歪头:“你说请老师教教我,我可以考虑一下。” 还好裴曳没什么底线,转眼就变成狗腿子,拉住卫疏袖子扯了扯,道:“卫老师,老师,请你教教我。” 裴曳好像已经完全忘了,他们的招聘要求是需要他哄着裴曳的。 现在裴曳被他牵着鼻子走,这让卫疏心里说不出的满足,感觉有了老师的威严。 卫疏私人领地很强,从来不让别人碰他的东西。况且这是每天陪伴他的滑板。 就算滑板廉价到是属于那种,扔在外面,别人都不要的破铜烂铁,那也是被卫疏放在心尖上的东西,除了他外没一个人碰过。 卫疏抬起眸,只见裴曳眼睛忽闪忽闪,眸中晃着一湾流动的光。 卫疏垂下眼睫,球鞋无意识踩着滑板碾了碾地。 这可是他的宝贝滑板,卫疏还在权衡利弊:“只是叫老师,好像不太划算。” 裴曳心想,卫疏这意思难道是让他再付出些什么?可卫疏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着想着,就拐到了卫疏喜欢他这件事上。 卫疏现在最想要的不就是他吗! 那是不是他主动一些,卫疏就会开心了?卫疏开心了,不就是会答应他所有要求了。 可他要怎么主动呢? 裴曳思绪纷飞,目光落在卫疏英俊的侧脸,无师自通地开了窍 他也不知突然哪儿来的勇气,突然蜻蜓点水地,飞快在卫疏脸庞亲了一下。 少年低头,将两根手指怼在一起碰了碰,像是亲完也有些紧张,红着脸小声道:“卫疏……这样你高兴了吗。” 说完,他自己先嘿嘿傻乐了两声。 “………” 别看卫疏表面冷酷强势,背地里还是个没和人亲过嘴的纯情男生,哪里经历过这种攻势。 在他的观念里,牵手、拥抱、亲吻都是要一个一个步骤慢慢来的。 绕是平常冷静端庄,此时卫疏也受惊一样猛地跳远了。 卫疏脸有些僵,也有些羞愤的热。 那个羽毛般的亲吻留下的余温,莫名像电流一样电过他的全身。 他低声说:“裴曳,你干什么?” “我这样还不行吗?” 裴曳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 他觉得卫疏不高兴一定是力度还不够,口不择言试探道:“那要不,我亲嘴?” 卫疏脸色顿时一变再变,那张冷冰冰的脸上都有些烧起来的鲜活色彩。 “亲嘴也不够吗?”裴曳愣了愣道,“难不成要我做o献身才行?” 他看了一眼卫疏的帅脸,颜控表示投降了,道:“那什么,其实也不是不行……” 大不了135卫疏在上面,2467他在上面。 卫疏转过身,什么奇怪的心思也没了,他板起脸,快被气冒烟了。 他心说,你都上过我了,还想躺平摆烂做o? 1和0的感觉倒是都让你一个人享受了,你脸怎么这么大,想这么美? 不上进的臭咸鱼,笨咸鱼,就该被他炖了喝鱼头汤,简直气死他了。 卫疏更加坚定不能将怀孕这件事告诉裴曳,这小混蛋太不靠谱了。 卫疏被他的操作整得实在心乱,真怕下一秒裴曳就不按常理地扑上来,虽然他需要亲密接触,可这是正正经经的学习场合,搞这些也太不像话了。 他扶了扶眉目,像赶祖宗似的,将滑板踢过去:“……闭嘴一边玩去吧。” 裴曳不太相信自己都主动送上门了,他居然还放弃,道:“真的不要?” 卫疏:“滚。” 裴曳老实闭嘴了。 他看到卫疏的滑板,像得到奖励似的撒欢,只是刚踩上滑板,身体一歪就朝旁边倒。 但这次刚有这种趋势,卫疏就抬手扶住了他。 卫疏试图平息心情,不能让情绪影响工作,他说:“往前滑。” 裴曳被他扶住那刻,心里安心极了,平衡着身体,被卫疏带着一点点往前去。 就这样练了一会儿,刚刚的小插曲也算过去了,卫疏在不知不觉中松了手,裴曳已经能独立滑行。 他高兴扭头道:“耶斯!怎么样卫疏,我厉害不?” 卫疏挑了下眉梢,没想到裴曳会那么开心,说:“还行,没我想的那么蠢。” 这话音刚落,裴曳得意忘形顾着看他,没注意控制好滑板,啪地一声脸朝地摔跤了。 卫疏:“……” 他收回刚才那句话。 听着声音挺大,也不知道摔疼没。 卫疏皱了皱眉,走过去给他扶起来,问:“有事没?” 裴曳又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薄荷味,清清凉凉叫人喜欢得要命,便顺势倒在卫疏身上,呜咽道:“好疼,疼死啦。” 卫疏扶着他的肩膀,上下检查着:“哪里。” 裴曳窝在他怀里,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 这就哭了? 卫疏神态错愕,底线三观被他刷新再刷新。 “你行了。” 卫疏从没遇见过哪儿个男的摔一跤就哭,还偏偏要躲他怀里,好像他把人怎么着了似的。 他站在原地,拍了两下裴曳的肩膀。 卫疏没安慰过哭包,从脑子里使劲想出了一句,面无表情干巴巴道:“网络上有句话怎么说,男子汉大屁股,就摔一跤能有多疼?别哭了。” 裴曳抖得更厉害了,还弯下了腰。 卫疏也跟着弯腰低头看他,随之脸色骤然一黑。 滚蛋! 裴曳哪儿在哭,分明是在笑。亏他还绞尽脑汁安慰人,倒是被裴曳这个笨蛋耍了。 但卫疏胳膊勾住裴曳的脖颈往怀里勒了勒,好像也没有太生气,道:“勒死你信么?” 大概连卫疏自己都没发现,从一开始厌恶抵触和同性接触,不知不觉相处中,他竟能自然和裴曳勾肩搭背了。 裴曳仰起脸,故意凑过去:“这点力度勒不死,你要打死我吗?” “……” 人要脸,树要皮,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 卫疏眼睛冷冷地,抬起手。 裴曳吓了一跳,闭着眼往后仰。 但卫疏的指尖只是轻轻碰在他的脸上,神态一瞬带着认真,抚去那上面不知何时落着的小虫子。 裴曳一睁眼,就掉入进他凑近的幽深眼睛里,再也出不来了。 直到听见卫疏说: “打你我嫌手脏。” 那给我抓虫子就不嫌手脏了? 一个没想着真躲,另一个也没想着真打。 裴曳心情裹了层蜜似的,眉开眼笑。 “笑个屁。” 卫疏看他一眼,唇角也微弯了下。 他低头笑起来显出一个酒窝,冲淡了脸庞的冷酷,显得很甜。 好甜好甜。 甜得裴曳好想时间定格在这一刻,看到天长地久。 作者有话说: 和宝宝们说一下,我的收藏终于攒够了 这周三的话就开始倒v啦,从20章开始倒。 目前不设置防盗比例,看过前面章节的不用花钱再买,继续看后面的就好啦。 谢谢大家支持了,鞠躬~ 第33章 暧昧 看着他笑, 裴曳身体有些发热,有些话也不由自主说出来,道:“你之前特别不好接近。每次都拿陌生人的态度、公事公办地对待我。这次当老师反而玩闹似的踹我, 我感觉我好像真的走进了你的心里。” 他突然认真说了这么一大堆,卫疏神情一暗, 像是被他的话定住了, 也像是被他的眼睛灼烧到感官。 是啊。 如果今天他教的人不是裴曳, 而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他绝不会说多余的话, 也懒得骂对方。只会以对待学生的机械方式行动。 他忽然一阵失控, 那感觉就像抓不住某个长久以来坚守的东西。 一旦出现不受控的感觉, 卫疏就会反射性冷起脸,形成不自在的表情,说起难听话道:“你乱说什么, 就你这样柔弱事又多的,不踹你一脚你能成长?” “你觉得我体力弱是吗?看看这什么, ”裴曳好像完全不在意他这样说,反而撸起袖子, 拍拍上面露出的结实肌肉, “我还有腹肌, 脱了衣服你就能看见。” 第44章 接着,裴曳抿着笑道:“提醒你一下,行为太直男的话是追不到人的。” 追人? 追什么人? 卫疏没太反应过来, 他怎么就能拐到追人这个话题。 看着卫疏类似茫然的神情。 裴曳倏忽站起来,抬手很轻地点了点他高挺的鼻尖, 像点什么珍宝似的。 卫疏淡漠的眼眸刹那间泛起了波澜。他单手抓住那作乱的手腕,低声道:“干什么?” 裴曳用腕骨撒娇似的蹭着他的掌心, 道:“你猜啊,木头。” 这什么鬼称呼? 卫疏心说,我可不是木头,我比你聪明得多。 卫疏被裴曳蹭的掌心很痒,下意识想丢开他的手腕。但想到自己需要脱敏训练,也就任由裴曳的胡作非为。 学滑板这种事,还是需要靠自己练,卫疏在做过几次基础演示,并且扶着他滑开后,就在旁边观察了。 卫疏认真教人的时候,神态很严肃,带着点凶。 只有每次裴曳以各种奇葩姿势摔倒、或者表现有些尴尬的时候,卫疏眼底才会流露出那么点忍俊不禁,像是被逗到了。 裴曳发现这个规律后,摔得更勤快了,学得也更慢了。 他想逗卫疏开心,所以他愿意当个笨蛋去故意摔倒,当个小丑表演耍杂技。 但摔得次数多了,卫疏就不再笑了,主动提出让裴曳戴护具。 主要是这温室里的花朵一摔跤就疼得直嚷嚷,也不知道装的还是真的,反正听得卫疏脑壳疼,心也有些隐隐约约地……疼。 裴曳干什么没个轻重,真等到要戴护具了,他才发现自己摔太狠了,膝盖很疼,道:“卫疏,我等一下再戴。” 卫疏:“怎么了。” 裴曳摇摇头:“没事,就是想坐这休息一会儿。” 他脸上藏不住事,卫疏看出他在说谎,拿起护具朝他走过去。 步子很大,落地无声。 他停在裴曳面前,居高临下。 裴曳不得不仰起脸,对上他的眼睛。很深的灰,没什么情绪。 卫疏什么也没说,单膝曲了下去,给他戴护具。 他系得很认真,眉心微微动着,眉骨下的那道疤也跟着牵动。 裴曳的呼吸一窒,世界也跟着静了一瞬。 视野里只剩下卫疏低垂的眉眼,白皙的后颈没入黑色领口。还有他握着护具的、骨节清晰的手。 哪里都好看。 金属扣具坚硬,想到这是卫疏在为他戴护具,那金属贴上膝盖时立刻激得裴曳皮肤发麻,轻轻一颤。 卫疏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但手上的力道似乎放得更轻了些。 卫疏道:“这么不经摔,你到底怎么考上的军校?” 他细长的手指碰过裴曳膝盖时,裴曳感觉浑身仿若有电流,他完全听不见卫疏在说什么,满身都被卫疏清冽的气味入-侵,迷得找不着北。 “裴曳,发什么呆?” 卫疏按了下他的伤口,叫他回神。 裴曳回过神。 他尴尬揉了下头发,之前也没觉得成绩差丢人,但现在莫名不想在卫疏面前丢脸,支支吾吾道:“这个,我学习不太好,文化课分数不够,家里花钱让我上的。” 卫疏没话再说,他站起身,转身往栏杆上一靠,批准道:“休息一会儿再练。” 裴曳点点头,低头看着膝盖的护具,笑了。 接下来大多数时间都是裴曳在练,卫疏在旁边会偶尔做几下指点。本来以为教裴曳会是一件麻烦事,结果他心情意外地很放松。 这工作不像当家教费嗓子,又不像打格斗赛费体力,反而让卫疏有种度假的感觉。 一下午这样打打闹闹,再看裴曳时不时出个丑,真的挺好玩儿。 夕阳染出绚烂的光,卫疏散漫坐在栏杆上,灰眸安静望着一个方向,看着裴曳偶尔弯起的眉眼,感觉世界都好像安静了一些。 等到裴曳抬眼看过来那刻,卫疏又很快移开眼神,垂目盯着自己不知何时开心晃荡起来的黑球鞋。 他在心里补充, 这份工作挺好的。 比别的都要好。 — 临近傍晚的时候,卫疏坐在栏杆上,忽然感觉腺体有些发痒。但他没过多在意,毕竟怀孕了之后,经常出现这种情况。 裴家包吃包住,晚上七点多管家来喊他们去别墅,说饭已经做好在餐厅放着。 到了餐厅,卫疏本以为会是一些他吃不惯的高级货,没想到桌子上全是家常炒菜。四菜一汤,还有一碟包子,空气中漂浮着饭香味。 但到底不是在自己家,四周还有各种仆人和管家瞧着他们,像是卫疏是什么稀有货色,眼睛都快黏上去。 卫疏双手放在上衣口袋,环顾着四周的环境。他面上不显,好像泰然自若,默不作声地礼貌站在一边。 但其实处于这种人多的陌生环境,又被他们都盯着,卫疏内心不是很喜欢,有些烦躁。 直到裴曳拉开一个凳子说:“卫疏,你坐我旁边。” 这股烦躁才算消散。 卫疏走过去坐下,面前满满当当的饭菜扑了他一脸热气。 桌上的菜看起来都很好吃,卫疏拿着筷子,竟有些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裴曳夹起一个包子放他碗里,说:“梅菜扣肉馅,你尝尝。” 卫疏夹起包子,浓黑的眼睫遮挡住情绪,像是若有所思地在想些什么。 “我特意吩咐做你爱吃的。” 裴曳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干脆直接自己承认了。 他机灵瞄一眼卫疏的神情,还挺贴心道:“我说了会给你机会,那我也要有所表示,不至于让你灰心。” 管家目瞪口呆,他家少爷平常在家都一副作天作地的魔丸样,什么时候这么照顾过别人。 卫疏没懂后半句话什么意思,他也懒得问。毕竟裴曳向来说话都是满嘴跑火车,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咬了一口包子,香味溢满唇齿,胃里久违地感到满足。 但卫疏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的穷酸学生,便慢条斯理地咬着,夹菜也夹得克制。 和旁边狼吞虎咽的裴曳比起来,卫疏吃相算得上斯文,是那种刻意的、不想留下任何痕迹的谨慎。倒更像个矜贵高傲的少爷。 他也知道自己过于装了,但没办法,长此以往地伪装内心,已经成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在裴曳期待问他:“怎么样,好吃吗?” 卫疏只是不咸不淡嗯了声。 他目光随意地观察着裴曳的吃饭,发现裴曳特别爱吃虾,只是剥得有些笨拙。 想到刚刚那个包子,卫疏剥了几只虾,也想给裴曳,但在看到对方那满满当当的碗,和旁边一群待命的仆人,又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 卫疏歪了下唇,他还是把虾放在了自己碗里。 吃完饭,卫疏就回到裴家给他准备的卧室。他浑身莫名有些燥热,上身也出了很多汗,打算先冲个凉水澡。 卫疏洗了很久,却越洗越热,最终都有些发闷。 他走出来打开空调,把温度调到最低,可身体的燥热还是久久不下,甚至有些让那双灰眸变得赤红。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他意识到大概是怀孕了,必须有裴曳的味道来安抚他。 这件事不是小事,卫疏站在裴曳房间门口,脸色阴沉,迟迟没能敲门。 首先,怀孕这件事他不可能让裴曳知道。其次,他拉不下那个脸说和裴曳说想闻闻他,那不变态吗。 卫疏自己心理上就抵触和同性接触,还不得不想办法和对方接触,这简直让他有些要疯了。 就这样,他站在那房门口,隐忍着身体的不断上涨的热度。 卫疏用脑袋抵着墙蹭,烦得不得了,那一头乌黑的发丝都被他蹭乱了。 就在这时,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望着眼前的卫疏,裴曳一下愣住了,随之眸底迅速微微暗了下来。 卫疏站在门口,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清晰的颌线滑落,没入那件干净的黑t里。 他的那双眼睛却依旧带着未散的冷,偏偏眼尾洇着隐忍的红,好看得惊人。 裴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卫疏觉得必须得说点什么,问了一句:“你在干什么?” 一出声,他嗓音哑得可怕,卫疏自己都听得心里发沉。 这尼玛的都叫什么事儿。 裴曳听出了他声音的不对劲,逐渐意识到——卫疏似乎在对他有欲望。 这个认知,莫名让裴曳口干舌燥。 裴曳不受控制地结巴道:“我,我正无聊,你要进来坐坐吗?” 卫疏略微一点头,走了进来,门在后面被裴曳关住。 裴曳顿了顿,鬼使神差地,他继续上了锁。 裴曳的卧室很大,墙面是饱和度很低的奶油色,地上铺着厚厚的长绒地毯。踩上去柔软得像是被云朵包裹。 第45章 空气中弥漫着属于青春的阳光味道。 卫疏泡在了裴曳的信息素里,非常舒适,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裴曳的视线不受控地顺着卫疏颈侧滑落的水珠一路向下,掠过锁骨清晰的弧度,最后消失在那片被衣服遮掩的阴影里。 卫疏的眸光淡淡扫过来,带着惯有的冷。 可此刻,那点冷意像是落在火焰上的冰晶,刺啦一声,反而点燃了什么。 裴曳清楚地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在过于安静的房间里,响得惊人。 卫疏显然也听见了。 裴曳看见他眼尾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点转瞬即逝的弧度里,带着点不自知的招引。 要命。 裴曳被撩得忍不住暗骂,窘迫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裴曳赤着脚咚咚咚地跑,一个飞扑陷进柔软的大床里。 他忍着身体青涩的反应,扯了扯被子盖住下面后开始打起滚,道:“你刚刚站在门口是准备找我吗?” 裴曳发烫的脸颊埋进被子里,心里又期待又紧张,很怕卫疏下一秒就来句因为我喜欢你,想见你。 卫疏垂目望着床上的少年,忍着想要靠近裴曳的心,表面一本正经扯谎道:“学习。” “啊?” 裴曳表情一瞬间变得失落。 “管家不是说了,我除了教你滑板,也要带着你学习。”卫疏背对着他,正漫不经心地打量裴曳书架上的书籍。 裴曳看得清楚,卫疏搭在书架边缘的指尖,正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木质隔板。 那细微的动作,泄露了卫疏伪装下的那一点点不自在,或者说,是某种隐秘的焦躁。 卫疏抽出一本他们平常上课学的书本,放在桌子上,拉过两个凳子。 他坐了其中一个,抬眼对裴曳道:“过来。” 裴曳走过去挨着他坐下,目光落在卫疏的颈侧。 那里有一小块皮肤或许是被衣领摩擦到,泛着不太明显的红。 裴曳的视线过于专注, 卫疏像是被烫到一样,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随即略显僵硬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书本。 裴曳的眸色更深了。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此时谁也没有说话。 两个alpha在进行着无声的对抗,逐渐有两种绵密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 终于,裴曳忍不住凑近,嗓音焦躁道:“卫老师,接下来该怎么做?” 像是在问学习,又像是在问别的。 “先看书,别看我。” 卫疏推开他的脸。 “噢。” 被他修长冰凉的指骨这么一触碰,裴曳忽然没了声,低头乖得不可思议,只是眼睛更红了。 卫疏身上淡淡的皂荚香气,混杂着一点点水汽以及薄荷味,变得清晰可闻。 那味道干净又冷冽,却像一根无形的羽毛,轻轻搔刮着裴曳的心尖。 裴曳低着头看书,心思却跑远了,眼睛忍得慢慢发红,他不由自主地朝卫疏靠近坐了坐。 他心里能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行为是不对的,不符合常理的。毕竟会对一个同性别的人起反应,这放在以前,裴曳简直想都不敢想。 可是就是控制不住。 谁让卫疏香香的,那么好闻。腰细腿长,那么好看。眼神冷冰冰的,那么勾人。 而卫疏呢? 他依旧强撑着那副酷哥的架子,身姿挺拔,下颌微抬,仿佛对周遭一切,包括裴曳的靠近,都表现得漠不关心。 可裴曳知道不是这样的。 裴曳看见他睫毛在簌簌垂落,看见他那双看似盯着书本、实则早已放空的灰眼睛。 这份强装的镇定,比任何直白的邀请都更要命。 卫疏故作的冷漠,以及无法控制的身体语言,构成了一场对裴曳意志力的无声围剿。 裴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防线正在寸寸崩塌。 裴曳的视线太过灼热,几乎是压迫性地盯着人。卫疏被他盯得浑身紧绷,舔了下唇道:“总看着我干什么?” “你不是教我学习么?”裴曳没忍住,明知故犯地伸出手,抓住卫疏削瘦的腕骨,顶着张天真的脸,暗示道:“要不亲自动手教教我。” 卫疏一怔,脸色下意识不耐烦,但没有挣开他。 裴曳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明知道对方喜欢自己,还要在这故意勾引。 卫疏要是把持不住…… 想到这,裴曳心里更像被烈火烧了一把。 卫疏这么清高孤傲的人,把持不住是什么模样? 太令人好奇了。 “老师,”裴曳忽然凑近,故意用一种背得感的称呼,双目深深望着他,引诱道:“你想对我做些什么吗?” 卫疏偏过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他压着呼吸,骨子里的高傲劲又犯了,他知道裴曳现在在试图拿捏他,即使再想接触,他也不愿意被别人逗弄。 于是,卫疏冷着脸,装作不懂,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曳有些不行了。 卫疏怎么还在装,这也太过可爱了吧。 裴曳不答反问:“你现在是我老师,那我有什么问题,是不是都可以问你?” 卫疏冷冷淡淡嗯了声。 “老师坐在我旁边,耳朵红什么意思?” 卫疏:“……” “老师漂亮的睫毛一直颤抖什么意思?” 卫疏:“……” “老师散发着香得要命的信息素,勾引我怎么回事?” “……” 卫疏拳头硬了。 “腺体还发红了,是发情的意思吗?” 卫疏眼睛骤然变冷,那句“你tm想死吗”还没说出来。 只听裴曳又说:“哦我忘了,你是alpha,应该不会发情。” 裴曳像是被身边人惯坏了,装得好像从没有人教过他这些知识一样单纯,道:“只是上面的问题我不懂啊,卫老师,您能不能解释解释?” 卫疏一只手忽然搭上椅背,眼睛沉沉,看他半响,道:“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裴曳似笑非笑,好像十分游刃有余道:“你问。” 卫疏猝不及防抬起长腿,将裴曳的椅子一踹,使他连人带凳转到正面对着自己。 裴曳表情一紧,然而更猛的还在后面。 卫疏刚才搭上椅背的手,利落推了下旁边的桌子,转椅瞬间跟着滑动,他一下滑到裴曳面前。 同时他目光灼灼,膝盖猛地强势顶开裴曳合着的双腿。 并垂目看过去,嗓音低沉又冷淡,却如惊雷炸响在裴曳耳边—— “你-硬了,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支持小裴抄-死这个面冷话骚、其实内心也紧张,却装得若无其事的卫卫 第34章 标记我 卫疏问完这句话, 裴曳笑容一僵,在卫疏锐利目光的注视下,那物体竟受刺激似的又变大几分。 “…………” 一时没人说话。 裴曳表情有些局促。 卫疏靠在椅子上, 也强装着镇定。 他之前从来没说过这种荤话,这次也只是不想落下风才反击的, 其实感觉也挺别扭的。 他掌心暗自握成拳, 眼眸冷冽, 淡淡俯视着裴曳, 道:“学习不好就算了, 那里也真不争气, 这么容易就……” 说到这, 卫疏适当地一顿,对着裴曳像是若有似无地嘲笑了一下。 裴曳听在耳朵里,就感觉像是老师在斥责学生成绩不好, 又像主人在调教小狗,被他羞辱得更有感觉了, 脸色顿时涨红。 卫疏看着他紧张,却毫无愧疚之心。 谁让裴曳刚刚先恶劣调戏他的, 说他耳朵红还说他发情, 他现在只不过是反击回去而已。 不过,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裴曳之前总爱找他事儿了,原来看人生气这样有意思。 让他居然觉得,嗯, 裴曳可爱。 想到这,卫疏不自在地抓了把黑发。 只是有一点而已, 也就一般。 “不是卫疏,你别误会。我不是变态, 我也不是同性恋,”裴曳耳根也是红的,连忙解释道,“我就是,我就是——” 卫疏自然知道裴曳不是变态,也知道他不是同性恋。这只不过是因为他们上过床,契合的信息素在作祟,让他们生理性想要靠近彼此。 和性向无关,和爱情更无关。 卫疏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内里越发的燥热,身体的情况似乎越来越不对劲。 他拿出手机迅速搜索了一下,查了查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居然是来易感期了。 他在刚分化成alpha的时候,腺体就遭遇了半损坏,一直不知道易感期是什么感受,所以刚刚也没有反应过来。 怀孕之后,他身体会发生巨大变化,比如之前信息素几乎没有,现在就会味道浓烈,就连易感期也会来到。 第46章 卫疏暗自磨了下牙。 这也太扯淡了,活了十八年都没来过易感期,怀个孕干脆什么没用的东西都有了。 alpha易感期都是处于一种极度危险的状态,逮住谁就想咬谁,和发情的野兽没什么区别。 卫疏眼睛略微发红,垂落的眸光扫过裴曳。 他直起身,长腿一踹转椅,又将裴曳连人带凳踹远了些。 裴曳以为他生气了,心虚地低下脑袋,又扯了扯衣服遮盖住身体反应,有些紧张嘀咕道:“我也不想这样的,而且……” 而且你喜欢我,我对你有反应,你也不会生气的吧? 裴曳后半句还没说完,卫疏就站起了身,他连忙低头闭嘴了。 裴曳扪心自问,如果有个alpha敢对他起反应,那他绝对恶心至极,还会将对方当成死变态性骚扰暴打一顿! 所以如果卫疏现在真要打他一顿,他也无怨无悔。 但卫疏转身走了出去,并关上门,似乎连想揍他的心都没有。 裴曳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好像真把人惹生气了。 门外,卫疏不停喘气,步伐匆忙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他的信息素变得尖锐、滚烫,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带着一种隐晦的、几乎要烧穿理智的渴求。 易感期来得突然又汹涌,卫疏没办法再留在这间屋子。 他第一次来易感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发疯发狂。 不过还好管家考虑周全,考虑到他是个alpha,提前告诉过如果有意外情况的话,客房里有抑制剂可以用,他需要先打一针。 找机会和裴曳亲密接触,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目的。他完全可以趁着来易感期的理由去和裴曳做些什么。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但卫疏却突然上了别扭,心底里不想这样。 易感期的alpha那么危险,万一神志不清伤到裴曳,我…… 我什么呢? 卫疏攥紧手指。 我可赔不起医药费。 对,只是这样,没有别的。 我怎么可能心疼裴曳,心疼这个害我怀孕的人。 但没过多久,裴曳也追了出去,猛地推开卫疏的房门,叫嚷着:“卫疏,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有意——” 在看清楚屋内的状况时,他的嗓音戛然而止。 卫疏蜷在床的角落,背对着他,黑色t恤下的身形依旧挺拔,肩线挺阔。 但他抓着床单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细微的颤抖透过紧绷的臂膀线条传递出来。 床头柜上放着用空的抑制剂,他看起来比往常要脆弱,却又十分逞强,只想待在自己的窝里独自疗伤。 这状态…… 裴曳反应过来,只有alpha来易感期时才会想要把自己藏起来,因为易感期下的alpha很容易发狂伤到别人,特别是连伴侣都没有的情况下。 “出去。” 卫疏头也没抬,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喉咙,带着惯有的冷硬口吻。 裴曳也知道自己应当出去的,也应当快点给卫疏再拿一瓶抑制剂。 但他总觉得这房间冷冰冰的,不想把卫疏一个人放在这里承受痛苦。 裴曳不仅没出去,反而进来锁上了门。 空气里那股纠缠着躁动与隐秘渴望的信息素更浓了,丝丝缕缕往感官里钻,叫裴曳的眼睛也变得红了红。 裴曳一步一步走过去,轻轻地问:“你来易感期了?你的腺体残缺,怎么会来易感期?” “不关你的事。” 卫疏像是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过身。 那双总是具有攻击性的眼睛,此刻像被打碎了的寒潭,水光潋滟,眼尾晕开一片惊心动魄的红。 他的薄唇也比平时更红,微微张着,喘息急促。他也开启了自我保护意识,下意识抵触别的alpha进入他的领地。 “……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卫疏重复,试图用目光逼退他,带着易感期特有的脆弱和强装出来的凶狠,像只亮出爪牙的困兽。 可那双灰眸却如此潮湿,如清流划过心间,留下湿哒哒、软绵绵的印记。像猫儿踩过人类肩膀那么柔软。 裴曳非但没退,反而向前好几步。 他蹲在床边,鼻尖充斥着那股迷人的香味,看着卫疏隐忍痛苦的神情,心里的想法更坚定了。 卫疏喜欢他,现在正是需要他的时候,就爱说些反话,他怎么能就这么冷血无情出去? 裴曳说:“我不出去。” “卫疏,我知道你忍耐力很大,你好像也一直习惯了隐忍。就像你平常受了那么多的伤,明明是为了打工赚钱,但学校里的人说你是爱在外打架的混混,你却从来不反驳。” “你平常受伤,也从不买创可贴,总能忍过那些伤口。下雨天,别人都打伞,就你戴个衣服帽子跑着回家。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独特,很厉害?” “你说让我出去,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你的真实想法。因为你总是喜欢说反话,让人误解。当我觉得你是冷冰冰,可是我能看见你喂小狗,帮助同学。当我觉得你是没有欲望的高岭之花时,你却像现在这样袒露在我面前。” “你说让我出去,我总觉得你不是这样想,你是想让我留下的。” “可是卫疏,你也是人啊。总有一天会忍不住的。你来了易感期,我就在这,你就不能自私一回,用用我吗?” “你这个时候就别逞强了,你看起来很难受,我帮你好不好?”裴曳贴近他,就是这一步,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像是被他的话打动,卫疏没回答,呼吸却骤然加重。 小时候他总觉得妈妈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可是后来他妈走了。 他因为林清风从深渊中拉过他一把,从而喜欢上对方,可是却发现林清风不喜欢他。 他曾经养过一只狗在家里,结果那只狗因为保护他被卫安国打死了,从此他再也没有将任何有生命的东西带回家。 卫疏从来不轻易接受一个人的好意,因为那些美好的事情他总是抓不住,转瞬即逝就走了,拥有后再失去那太痛苦了,他宁愿从来没有过。 但现在,似乎他的事情,裴曳都懂了。 他就算什么话都不说,所有的一切,也终于有了一个人能看穿。 会有一个人, 懂他孤独的灵魂。 懂他表面故作的冷漠。 懂他的傲娇,他的倔强,他的贫穷,他的尊严。 懂他冰冷表面下一颗柔软的心。 当这样一个人出现时,无处安放的灵魂,好像也有了寄托。 卫疏身体晃了晃,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稳住自己,结果却一把攥住了裴曳心口处的衣料,布料间传来的温度高得烫人。 卫疏像是被这触碰恼到,想收回手。 裴曳却下意识地覆住了他的手背,将他微颤的手按在原处。 掌心叠着心脏,心跳如雷。 裴曳轻声道:“你觉得我趁人之危也好,不要脸也罢,我不会走的。” 卫疏想维持住那副酷哥的架子。 他还想问,你不怕我伤害到你吗? 可一张嘴,卫疏的喉咙里却抑制不住地溢出一声破碎的喘息,击垮他所有的倔强。 “唔。” 那声音很轻很软,跟卫疏平日里冷面的形象反差巨大,落在裴曳的眼睛里,激起惊涛骇浪。 裴曳的信息素也被卫疏这声音牵引,不由自主地变得浓郁,尝试着去包裹、安抚那躁动不安的薄荷。 他问:“卫疏,我可以帮你吗?” 卫疏被他握住的手彻底松动了下来,几乎是依赖般地任由裴曳抓着。 他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向前倾倒,滚烫的额头抵在裴曳的肩膀上。 卫疏什么话都没说,裴曳仿佛什么都懂了,道:“好,我知道了,这是可以的意思。” 卫疏:“……” 裴曳眼皮一跳,真的顶不住了,低头舔了下卫疏散发着香味的侧颈。 卫疏身体猛地一躲。 “别怕卫疏,你是第一次来易感期,你不懂,我这是在给你治疗,不让你难受。” 裴曳拢住他清瘦的身体,又轻轻舔了一下他的脖颈。 他的舌尖很软,卫疏终于承受不住,卸下所有强硬的伪装,脑袋抵着裴曳肩头,温热的气息尽数喷在他的颈窝。 裴曳双目发红,心脏跳得厉害,耳朵里几乎都有嗡鸣声。 卫疏平日里坚不可摧,此刻信息素里全是无助的依赖和赤裸裸的渴求,仿佛只能脆弱地依偎着他,只有他。 这比任何直白的引诱都更具冲击力。 裴曳一条腿跪上床,手臂揽住他窄而劲瘦的腰,脸庞不由自主地贴上卫疏的脸,呢喃道:“你怎么这么瘦,这么香。” “卫疏,你真的是alpha吗,为什么你的信息对我毫无攻击性,反而吸引着我。” “卫疏,你好香啊……” 第47章 他对卫疏的热情好像永远也用不完,浓烈又直白,汹涌扑在一个人身上。 卫疏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斥责道:“你话怎么这么多。” 裴曳闭着眼深深嗅着吸着,鼻腔里满是属于卫疏清爽冷冽的薄荷味,以及一丝柔软独特的软香味。 对不起,我是个禽兽,是个变态。 对不起,面对你,我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抗。 裴曳心里默默忏悔了几句,他初次和人亲密接触,被卫疏勾的魂都快没了,理智上他应该停下,可欲望上他却不受控制地伸出手,顺着男生的衣服下摆探进去。 就是这个动作,突然让卫疏应激起来, 他在混乱中找回着清醒,冷冷抬起灰色却泛情欲的眼眸,狠狠拽住裴曳的掌心,道:“你干什么?” 裴曳俯身用鼻尖拱了下他的脸,抬起潮湿的眼睛,模样有点无辜,道:“我只是想帮你,我有错吗?” “别装可爱。” “你觉得我可爱?” “没觉得。” “细说我哪里可爱。” “……滚。” 卫疏现在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他和裴曳上床,最后怀孕的会是自己。 他遇见这种事会克制隐忍,但裴曳只会释放天性。 裴曳:“我滚了你怎么办。” 卫疏:“你当抑制剂是摆设?” “你是忍者吗?”裴曳气得眼眶发红,忍不住拿拳头轻抵了一下卫疏的胸口,“我都在这你身边,你为什么不要我?” 卫疏的黑发被汗液打湿,冷冽白皙的侧脸很完美却又很狼狈,他抬手紧紧攥住裴曳打他胸口的手腕。 他隐忍闭了闭眼,快要控制不住心里暴涨的欲望,低哑着声音道:“……裴曳,我快控制不住了。” 裴曳看他痛苦的模样,心里也跟着一疼,说:“你要实在难受。” 裴曳喉结滚了又滚,他瞳孔映着卫疏被欲望折磨得狼狈不堪的样子,却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高岭之花是该被他捧在手心里的,而不是折辱。 裴曳将全身豁了出去,一把抱住他,道:“不要难过了,我会一直陪着你。你咬我吧,标记我,或者其他的……你想怎么对待我都可以。” 咚。 裴曳这些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卫疏死寂的心湖里迅速荡开一圈圈涟漪,掀起的波澜让他无法忽视。 据说人在痛苦时的防线都是很低的,很细微的一件小事都很容易让人情绪波动,感官也呈十倍放大。 卫疏的心跳很多时候是死的,听不见任何声音。第一次心跳声这么大,是看着他妈晕倒在工地,没钱治病。第二次,是在爸妈离婚那天,他被判给卫安国的时候。第三次就是这次。 他扯了下唇,心想,准没什么好事儿。 果然下一秒, 卫疏偏过头,灰暗的目光盯了裴曳很久,随之彻底放弃抵抗。 他滚烫的掌心揽过裴曳的后颈,将少年按在肩膀处,低声道:“我允许了。” 裴曳微微低下头:“嗯?” “标记我。” 易感期的冷脸alpha命令道。 作者有话说: 本身想搞点颜色,结果半路煽情了 宝宝们,下章改一天了,一直被审核锁,每次审核可能需要好几个小时,还在审核中,可能要明天才能发出来了。明天会连发两章,感谢等待 第35章 标记成功 “你说, 让我标记?” 卫疏真没说反么? 即使知道卫疏暗恋他,裴曳还是不敢相信,卫疏那么高傲的一个人, 竟能纵容他到这种地步。 “你不行的话,那就别来了。” 卫疏偏头在他耳边说, 冷冽的气息直往里面钻, 嗓音撩得裴曳眼神一沉。 没有哪儿个男的能忍受被说不行。 裴曳猛地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眼睛深深看卫疏凉薄的唇, 看他清冽的眸。 真的好好看, 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让人想要撬开那性感的唇, 尝尝里面的味道。让人想要住进他干净的眼眸, 希望那里只能映着自己。 管他是a是o,是异性是同性,他承认, 他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而且不仅长得好看,骂人还好听, 生气也有意思,来易感期脆弱的模样更是引起人的保护欲, 干什么都有魅力。 以前怎么没发现, 卫疏这么好? 尽管已经拼尽全力, 裴曳也无法抵抗卫疏。说他是流氓,他也认了。 裴曳目光越过卫疏的肩头,落在他后颈的腺体。 那是每个alpha最脆弱、也最强大的核心。但在那本应完好的地方, 却横亘着一道陈旧的疤痕。 那不像普通创伤,即使岁月已久, 依旧能看出是由某种带有倒刺或力量的鞭子狠狠抽出所至,彻底破坏了腺体原本的结构。 这道疤, 像一道永恒的烙印,刻在这个强大冷漠的alpha身上。之前卫疏总爱挂着耳机,挡着这里的伤疤,此时正面去看,触目惊心。 明显是人为。 裴曳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钝痛无声蔓延。他周身忽然扬起的暴戾气息,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 卫疏像是被电流击中,下意识就想抗拒,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戒备,道:“……别摸。” 裴曳声音哑了:“你腺体上这道伤,是怎么来的?” 卫疏避开他的视线,轻描淡写道:“旧伤,忘了。” “忘了?”裴曳强大的alpha信息素带着压迫感,却又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道伤痕,“什么样的旧伤会精准地鞭打在alpha的腺体上?卫疏,你告诉我,从前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卫疏猛地抬头,瞳孔里平时盛满的冷漠和桀骜,现在突然翻涌而过很少能有人窥见的痛苦。 但那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被淡然的情绪覆盖。 “我说了,忘了。”卫疏重复道,又像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与你无关。” 裴曳看着他眼底那抹不肯泄露分毫脆弱的倔强,所有的质问和怒火,都化作了一种更沉的心疼。 这道疤不仅仅是留在了腺体上,好像更是刻进卫疏的骨血里,成了他骄傲灵魂上一道永不愈合的裂缝。 有时候询问过往,也是让受害者再次揭露一次伤疤,裴曳知道他不能再多问了,但又没由来一些恼怒和委屈。 难道连他也不能告诉吗? 裴曳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很熟了。 裴曳缓缓低下头,像为卫疏疗伤一样,舔舐着那发红残缺的腺体。 “别舔,直接咬。”卫疏眼眸微微眯起,不满地动了下脖颈,“你连咬人也不会吗?” 舔起来像调情,只有单纯的撕咬,才能让卫疏觉得是在打架。 没有哪儿个a能一下习惯被人压在身下标记,卫疏也是,他假装是在和裴曳用信息素打架,心理上起码就能接受了,以后再慢慢适应吧。 “我会咬,可是我觉得你更喜欢这样。”裴曳继续在他颈间舔了舔,是比之前都要色-情的舔舐,“你喜欢吗?” 卫疏莫名感觉羞耻,一股被别人玩弄的诡异感。他身体是爽的,眼神却升起强烈被玩弄的不满,警告道:“你——唔!” 刚发出一点声音,裴曳的掌心伸到前面,像一张严密大网紧紧捂住他的唇。 少年柔软的唇密密麻麻地从卫疏的颈间含过,舌尖尝到清凉的薄荷香,以及微凉的风。 裴曳对这味道很着迷,身体是从没体验过的舒爽。他低头看,目光中是卫疏皱着眉,仅仅这一个表情就足以让他感到兴奋。 他不由更加地越界,悄悄亲在卫疏的脸颊,一点而过地,没名没分偷来的一个吻,叫他连力气都不敢弄大。 卫疏垂着眼睫,想说话骂他,一张嘴却被裴曳的掌心捂得更紧,眼底顿时是片愤怒的猩红。 只是说标记,居然还敢亲他,裴曳他等着! 他们两人上过床,信息素出来时便契合得要命。还是两个a,这比一a一o更刺激得多,彼此带着滔天的攻击性和占有欲。 裴曳松开遏制他嘴唇的手,像只叼住食物就疯了的狗,死死咬着他的后颈。 第一次没经验,裴曳莽莽撞撞地,收不住尖锐森白的犬牙。很快,卫疏后颈的皮肤间出现血痕。 卫疏似乎表情如常,他偏头捏了下裴曳的下颌,唇角弯了弯,挑衅道:“你就这点力气?” “!” 裴曳忽然动作变得急切,力道也加重,似乎想要证明自己很棒。 卫疏腹部被他压的微痛,想到里面的小孩,才抬手反抗性推了一下。 裴曳却捉住他的手腕,压在床间,犬牙刺进他的皮肤,逐渐在那层白皙的皮肤间烙印灼热霸道的alpha气息。 两道信息素在进行一阵亲昵的交缠过后,标记完毕。 裴曳满身充斥着浓重情欲的味道,他环住卫疏清瘦的骨骼抱进怀里,胳膊激动得有些发抖,依恋地说:“我的,alpha。” 第48章 卫疏眼底残留着未散的情欲,他缓缓活动了下被压麻的手腕。 不知为何,生理问题如愿以偿解决了,他心里却空落落的。 这到底是为什么? 卫疏望向裴曳干净的脖颈,又抬手蹭了蹭自己被咬出血的脖颈,若有所思。 裴曳下颌蹭了蹭他颈窝,贪恋着他的味道,闭着眼说:“原来标记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卫疏看着掌心里的血问。 裴曳睁开眼,抱他抱得更紧,莫名有几分羞涩,低声说:“一种让人产生喜欢的感觉。” “我被你标记了。” 卫疏忽然将裴曳反压在身下。 他一只手撑着床,微微思索着,眼底有些不满的阴戾,轻声问:“公平起见,你是不是也该给我?” 裴曳愣住。 卫疏这是在撒娇吗? 往常冷脸的人突然撒娇,这冲击力真不是一般的大。 那还说啥呀,命都给你了。 裴曳望着卫疏清凌凌的眼睛,不由晕头转向的,感觉心口好像被什么击中。 他偏头舔干净卫疏颈间的血渍,心变得软软的,道歉道:“对不起,把你皮肤咬破了。你也咬我吧,怎么咬都可以。” 看见裴曳乖乖同意的那刻,卫疏刚才还空落落的心一下涨满了。 他终于知道那股空落落是为什么了,是觉得不公平。为什么裴曳标记他,他却没有标记裴曳?为什么裴曳亲他,他却没有亲裴曳? 这一点都不公平。 他应该把便宜全都占回来才对。 他揽过裴曳脖颈那刻,眼底的不满逐渐消散,灰色瞳孔重新溢出一种异样的情绪,使他不由自主弯了下眼。 竟有点儿甜。 裴曳同为alpha,后颈被人按住那刻,他也体会了一遍卫疏刚刚的感觉。 强大的入-侵感袭来,他同卫疏一样,下意识就想挣扎。 “别动。” 身后传来卫疏低沉清冽的嗓音,缓慢安抚着他躁动的全身。 裴曳立刻不动了。 卫疏按着他的脖颈,眼神有些困惑:“你刚刚怎么做的,就直接咬?” “……” 裴曳闹了个大红脸,心说不是吧,卫疏这方面这么纯情? 卫疏瘦白手指捏上他的耳朵,轻轻揉了一下,道:“你教我。” 裴曳耳根一麻,眼睛埋进枕头里,不想教坏他,主动放弃支配权道:“你想怎么来怎么来。” 比起他教卫疏怎么来,他其实更更好奇,卫疏想要怎么对他。 裴曳就这样慢慢等着。 然后他等来一个吻。 干燥柔软的唇,像薄雾抚过,轻轻地印在脸颊上。 等裴曳看过来,卫疏道:“我还你的。” 裴曳有些受不了,更何况卫疏还一脸单纯望着他。 “……” “艹,”裴曳深吸一口气,“求你了,卫疏,你给我个痛快的,别这样折磨我好不好。” 接着,裴曳感觉自己的嘴巴被捂住了,卫疏在学他刚刚的动作。 卫疏俯身趴在他耳边,像是报复得逞,道:“没让你说话,就不准说话。” 裴曳鼻腔里满是卫疏掌心的薄荷味,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香,那香很特别,很勾人,让人口渴。 裴曳伸出舌尖,像狗抓到骨头不舍得吃似的,啄了一下他的掌心。 卫疏俯视着他,掌心一麻,稍微松了些力道,没什么力道地扇了下他的嘴,道:“干什么?” 裴曳像挑战他一样,黏黏糊糊,用嘴啄他的手心,又露出尖尖森白的牙咬了咬,把好多口水都弄上去了。 他这样搞,卫疏爱干净,被迫松开禁锢他的掌心。 苍白的掌心被灯光一照,上面是湿哒哒的口水,竟有些暧昧。 “哥哥,我把你弄脏了。” 裴曳目露狡黠的光,有些得意道。 卫疏看他一眼,忽然低头咬了上去,尖牙齿刺入后颈,很快,焦糖缠着薄荷,碰撞出一种新味道。 整个空气都弥漫着股淡淡的甜。 卫疏咬的力道不重,但裴曳浑身紧绷,没办法很快放松下来。 那牙齿轻轻咬一下他,又一下,迟迟不肯来个痛快。 裴曳感觉已经被他咬出反应,为了控制住内心的欲念,他手指抓着枕头角攥得很紧。 卫疏伸手覆盖在他的手上,嗓音比平常要平静、温和,一点点引导着说:“松手,别抓着枕头。” 他不想搞得像强迫裴曳在做什么一样,所以他需要引导着局面变得好看些。 裴曳后颈被他注入信息素,不由自主地想臣服于对方,他抵抗力不如卫疏那样强,很没出息地松了手。 卫疏牵住他的手腕。 裴曳还被按在枕头里,眼睛一片漆黑,其他的感官异常清晰,哑声道:“……你的掌心有些湿。” “是谁弄的?” 卫疏又咬了一下他。 “……是我。” 卫疏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问:“你干什么坏事了?” “我把你的手心咬脏了。” “嗯。”卫疏抚上他的脸颊,没怎么用力地推了推,“把脸转过来。” 裴曳转过脸,对上一双含着笑意、居高临下的灰色眼睛。 陷入这双迷惑性的眼眸是瞬间的事情,裴曳双目恍惚,彻底沦陷进去,喉结滚了滚。 卫疏冷眼摊开掌心伸过去,那里有裴曳的唾液,湿哒哒地拍在裴曳的脸上,道:“狗东西,这是你干的。” 这一掌心打得,不轻不重,像是调情一样,裴曳被刺激得不行。 裴曳目不转睛抬眼望着他,像被迷惑了一样,乖巧道:“嗯,我干的。” “脏了我的手,你说,该不该付出代价?” 有些人,天生就自带清冷味的主人感,说起话时的嗓音也耐人寻味,惹人探寻。他嗓音冷淡,却冷得让裴曳着迷。 裴曳表情狂热,贴近他道:“你说怎么做。” 卫疏将掌心送到他的唇边。 裴曳有些疑惑,但在闻见掌心的馨香时,不由自主地靠近了。 他把卫疏弄脏了,卫疏会怎么做呢? 紧接着,他听见卫疏淡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命令道: “重新咬干净。” 裴曳眉眼一弯。 原来是奖励。 裴曳牵着他的手腕,重新将他的掌心吻得干干净净,呼吸急促道:“我弄干净了,哥哥可以奖励我吗?” 卫疏:“想要什么?” 裴曳忽然单腿下跪,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腕,抬起眼睛,里面暗暗沉沉的、正在汹涌燃烧的火。 “踩我。” 卫疏坐在床边,双手放在两边懒懒撑着床,他闻言微微一顿,有些困惑这个要求。 这不找虐么? 谁会喜欢被人踩。 卫疏不理解但尊重。 他抬起长腿,垂着眼睫,模样好像是对待一个很脆弱的物体,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用球鞋踩了一下。 裴曳立刻闷哼一声,似乎很痛苦。 卫疏眼睛有些睁圆,以为把他踩出事了,正要把脚收回去,裴曳却像缠上来黏腻的水草,牢牢抓住他的脚腕按在原地,嗓音都有些急,道:“别走,不准走。” 卫疏迟疑道:“你不疼?” 裴曳眼眶微红,点点头,又摇摇头,神态迷恋又狂热,道:“舒服,很舒服。哥哥你好帅,好棒,你简直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再踩一下好不好?你也不忍心看我难受吧?再踩一下。” 卫疏实在不了解他的这个癖好。 但裴曳太会说话,还会装可怜,卫疏就一脸懵地,被他的甜言蜜语哄骗着,抬腿又轻轻踩了一下。 “嗯呃,好爽,”裴曳微微弯下腰,浑身忍得紧绷,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却抬眼笑着说:“卫哥,你使点劲,不用怕踩疼我。” “事多。” 卫疏微微歪过头,猛地加重力道。 就在这一瞬间,有味道控制不住地散发出来,裴曳重重喘了口粗气,猛地朝他扑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同床 房间里的书本保持着原样摊开在桌面, 薄荷和焦糖味仍旧交织在一起,暖与冷的交锋,像是沉沦与清醒的共生。 易感期的alpha欲-望强得可怕, 两个a厮混在一起更是激烈,卫疏快记不清他们第几次互相咬脖子了, 就连裴曳颈部那一小块皮肤已经肿起来。 两人不知何时滚到了床上, 裴曳趴在他的膝盖上, 偏着头问:“哥, 你咬够了么?” 卫疏微微退开了些, 沙哑嗯了声。 他靠在床头, 望着裴曳皮肤间成型的标记, 心想应该没过几天就会淡了。 裴曳猛地直起身,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又将嘴唇凑近卫疏的额头处, 咬了咬他的发丝:“你都咬我那么多次了,那我想再标记你几次, 行不行。” 卫疏将头发重新捋好,带着股被弄乱造型的不悦, 虽然他本来也没什么造型。 第49章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裴曳就又受不了般自顾自贴了上去:“我知道, 你肯定愿意。” 这白痴,又在胡乱揣测他的心意。 卫疏看他一眼,便任由他咬了。 多次标记过后, 他们变得对对方十分依赖。卫疏不由自主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裴曳的脑袋。 修长的手指从发丝间穿过, 裴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手脚并用地赖在卫疏好闻清冽的怀抱里, 像落入一罐蜜糖中。 房间里一时静悄悄的,有种难得的安宁氛围。卫疏垂着眼睛,忽然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卫疏,你身上好像有一股奶味,好香的。” 裴曳脑袋忽然朝卫疏的胸膛移了移。 卫疏拧眉:“你出现幻觉了吧。” 卫疏拥有非常饱满结实的胸肌,是经过长期锻炼的,上面线条分明,充满力量感。特别是穿着紧身黑毛衣时,这个部位异常醒目,勾勒出极具男性荷尔蒙的轮廓。 “就是这里,好香。” 裴曳将脸埋了进去。 男生的胸肌又鼓又韧,富有弹性,香香的,温温暖暖,让人感觉可靠又充实,是男妈妈的感觉。 裴曳好奇嘀咕道:“……怎么会有奶香味呢。” 卫疏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青了绿,绿了白。 该不会怀孕还他妈会溢-奶吧? 裴曳像只小狗崽,还在不断往他面前凑,像是想找奶喝。 卫疏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脖颈,有些担心怀孕暴露,没让他再乱动,道:“别乱动,再蹭揍你了。” 裴曳用膝盖碰了碰他:“可是你也有反-应。” 卫疏将他往旁边推,压着眉毛道:“我是易感期的正常反应,你不一样。” “那我帮帮你。” 裴曳凑上前,渴望望着他,手想要往他的衣摆下面伸。 卫疏抓住他乱来的手腕:“不用。” “你用。” 裴曳黏糊搭上去。 “不用。” “你用。” “不用。” “你用。” “……” 裴曳紧紧抓着他的裤腰,带着讨好道:“我想让你舒服,试试吧,别人应该没给你干过这种事。” 今天做的事情在卫疏看来已经很过头了,激烈的互相标记,事后又莫名像情侣似的依偎在一起。 他有理由说是需要信息素治疗,可裴曳什么都不知道,难道就没觉得他们又没在一起,进行这样的行为很奇怪么? 卫疏原来是个比较传统的人,他认为告白、恋爱、结婚、上床每一步都应该按照顺序进行。如果不是命运捉弄人,也不会是现在这种局面。 卫疏见他控制不住欲望地一个劲往前凑,道:“你真的是直男?” “我是啊。” “直男有你这样的?” “直男就是不在意这些啊。” 卫疏感觉怪怪的。 那这么说,难道我不是直男? 裴曳话是这么说,狗爪子依旧抓着他的裤腰不放。 卫疏提醒道:“你不觉得有些事情再进行下去就超标了?” 裴曳缓缓反应了过来。 对了,卫疏还没给他表白,他们两个还没在一起,目前的进度好像是有些快。 裴曳拉上卫疏的手,期待地、羞涩地问:“那都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你打算和我说些什么吗?” 卫疏没太注意他脸上特别的神情,只感觉身上全是淫靡混乱的情欲,不太舒服,坐起身:“先洗个澡。” 看来卫疏还不打算行动。 也对,表白这么重要的事情,卫疏肯定是准备在一个浪漫场合,买好鲜花蜡烛,再向他表达心意。 裴曳内心憧憬到不行,脑子里全是粉红泡泡,他一心只有卫疏在暗恋他这件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行为有多反常。 “我家浴室多,你就在我房间洗,”裴曳说,“我去别的房间。” 说着,裴曳就跳下床。 “裴曳,”卫疏忽然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你真的不觉得我们的行为奇怪么?” 裴曳头摇得像拨浪鼓。 “……算了,你走吧。” 他走后,卫疏的脸色黯淡下来。 裴曳说过自己是直男,所以在没有爱情的基础下,他会仅凭欲望和别人乱来,那这和渣男有什么区别? 卫疏有些说不清的情绪,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对别人道德底线要求太高,可他总觉得裴曳不该是这样的人。 大概是童年阴影影响太深,卫疏就忍不住拿别人和卫安国对比,身上有那个人渣影子的,他一律都无比厌恶。卫安国是只会用下半身思考乱来的傻逼,可裴曳呢? 裴曳也会在没有感情,只凭欲望的情况下就随便和人亲亲我我上床么?就目前情况来看,裴曳好像是的。 生活环境注定了卫疏是个性格偏激、极端的人。他想,不然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做,裴曳就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腺体送出去。 想到这,他忽然一阵堵心感。 卫疏面对感情太过懵懂,他之前喜欢林清风,是因为那是他童年为数不多感受到的温柔与善意。 而面对裴曳,一个和他同性别的alpha,卫疏毕竟不是恋爱脑的类型,不是所有情绪他都会朝爱情那方面去想,下意识只想忽略掉这种令他不舒服的感受。 等裴曳再次回到卧室时,卫疏刚好用毛巾擦着潮湿的黑发,赤着精瘦的上身从浴室里出来。 他怀孕还没显肚子,腹部隐约还存在一层簿肌,下身的裤腰没有扣住,松松垮垮露出黑色内裤边沿,水珠顺着皮肤蔓延,在边沿隐没,说不出的性感。 裴曳的目光逐渐就落了上去。 卫疏边擦拭着黑发,边朝他走过去:“看什么?” 裴曳轻声说:“你腹部的伤疤。” 卫疏低头看了一眼,没怎么在乎说:“怎么,帅到你了?” 裴曳忽然走近面对他单腿下跪,双手扶着他的腰,灼热的气息喷在他伤疤间。 卫疏呼吸一窒:“你也不用这样欣赏。” 裴曳嘴唇正要碰上去,卫疏一把抓住他软软的头发,没用什么力道,清冷的目光扫落下来:“干什么?” “想舔。”裴曳诚实地说,抬眼望着他说:“你伤口太多,说不定我舔舔就好了。” 卫疏一嗤:“胡言乱语。” 裴曳脑袋缓缓靠近,用舌尖黏黏糊糊舔了上去,描摹着那些伤疤。 他脑海中莫名有个画面,曾经也这样舔舐过卫疏。动物舔舐伤口是一种疗伤行为,他看见卫疏的伤疤就情不自禁想要去舔舐,大概也是这种感受,是一种想要安慰卫疏的情绪。 卫疏腰间骤然紧绷,呼吸也变得急促。 腰似乎是卫疏的敏感点,裴曳每碰一下,他就要轻微地抖一下。 卫疏黑发间的眉目染上欲望,苍白的皮肤间也染出层薄红,哑声道:“别弄了,我……” 裴曳牙齿磨了一下他的肌肉,道:“别怕,我轻轻的。” “你腰好细,也好敏感。” 不知过了多久,那片皮肤全成红彤彤的一片,印着形状各异的草莓印。 卫疏腰间阵阵酥麻,他用手腕搭了下眉眼,不想当场表演失控的样,用膝盖抵着裴曳的胸口,说:“够了。” 裴曳却觉得不够,这么多伤口,大概他维护一辈子也是无法愈合的。 他用心口抵着卫疏膝盖,胸口立刻有种刺痛感,仿佛这样就能与卫疏受过的疼痛共振。 卫疏冷而淡的目光低落而下:“乖点吧?” 裴曳与他对视片刻,朝后倒下投降。 他看着卫疏没穿衣服的上身,想起卫疏来的时候似乎没拿行李箱,起身拿了一套自己干净的睡衣递过去,道:“衣服干净的,你穿,别感冒了。” 他和裴曳差不多高,穿上之后挺合身,高挑的身躯撑起整件衣服。 不过这是件白色的睡衣,卫疏没穿过这个颜色的衣服,他望着自己,还有些不适应。 裴曳眼前一亮:“果然是行走的衣架子,真好看。” “你又不是第一天见我。” 消耗了大量精力,卫疏身上那股嗜睡感又来了。 他扑到床上,蹭了蹭枕头:“睡觉。” 裴曳一惊:“我们睡一起?啊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你还好意思说快。 “你刚刚亲我的时候怎么没嫌快,现在装什么?”卫疏说,“互相标记过,分开不利于信息素恢复,你生理课怎么上的,这些都不知道?” 裴曳惭愧了,都怪以前贪玩,家长也纵容着他乱来,导致什么课都没认真听过。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卫疏也想和他睡一起? 直到两个人躺在床上时,裴曳还在想这个问题。 标记这种事很耗费人的精力,更何况卫疏还在孕期也就更加嗜睡和想休息,他确实是很困很累,刚倒在床上就闭上了眼睛。 第50章 就在快睡着的时候,耳边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哥,我第一次被人标记。” 裴曳亲昵窝在他的肩膀上,害羞挽着他的胳膊,缠着他聊天道:“你是第一次吗?” 这什么糟糕的问法。 卫疏空着的胳膊搭在眉眼间,困得已经睁不开眼回答他了,他不太想聊天,有气无力:“嗯。” 裴曳:“我咬你感觉好舒服,你说,你信息素怎么那么好闻。” “不知道,快睡。” 裴曳兴致盎然道:“那我咬得你舒不舒服?” 卫疏已经快睡着了:“……别说话,我困。” 可裴曳睡不着,和卫疏做了互相标记这种事,他全身都是精神的,兴奋到完全睡不着,只想拉着卫疏再缠缠绵绵一会儿,最好能彻夜长谈。 裴曳又说:“那你咬我什么感觉?是不是也感觉很爽?” “晚安。” 裴曳叽叽喳喳个不停:“晚安?我睡不着啊,疏疏,你到底什么感觉,给我分享分享我想知道。” 卫疏忍无可忍睁开眼,手指掐着他的脖颈摇了摇,忍着没把他掐死,道:“谁他妈你叔叔,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很困,请让我睡觉。你要实在睡不着,就闭上眼在心里数羊。” 裴曳愣了一下,又笑了:“别装了,你怎么会困,我都不困,你完成心愿咬了我,你应该也是挺兴奋的。” “……” 我他妈。 裴曳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智障? 卫疏沉着脸坐起身,他要下床。 裴曳也坐起身:“你干嘛去?” “睡客房。” 裴曳:“你不是说不能分开吗?” “至少好过你的聒噪。” “我错了,真不说话了。”裴曳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口吻诚恳道:“我保证,哥哥你过来睡嘛。” 卫疏恹恹看他一眼,又钻进被窝了,又是刚要睡着—— 裴曳忽然问:“你今天开心吗?” 他要杀了裴曳。 就这滔滔不绝、精力旺盛、像上辈子没说话似的话痨,和裴曳在一起睡觉,卫疏真是遭了老罪了。 卫疏也不再废话了,直接简单粗暴上手捂住他的嘴,将裴曳收拾起来按进怀里。 这下没再有声音。 直到卫疏呼吸平缓,逐渐松了劲,手往下垂落时,裴曳忽然反客为主,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吸了一大口,慢慢地,眼睛里盛起一湾荡漾甜蜜的笑。 你今天开心吗? 我今天挺开心的。 那你应该也是开心的吧。 裴曳脑海中浮现出卫疏和他相处时,那些不经意间透出的笑意。 希望你和我在一起永远都能这么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梦境 裴曳今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光景变幻, 许多片段断断续续,但始终围绕着一个身形高挑的青年。 图书馆靠窗的座位上,他戴着耳机, 神态像落了一层冰雪,侧脸沉静好看, 以至于周围一切都好像沦为背景板。 淅淅沥沥的下雨天, 他没打伞, 背着滑板, 戴着帽子沿屋檐往前走。 男生黑发贴在冷白的额角, 袖口露出半截结痂的绷带, 背影孤寂。 夜晚的月光下, 他独自蹲在便利店的角落,用指尖轻轻挠一只瘸腿流浪狗的下巴。 他的背影依旧挺直,可那面对小狗那一刻, 绷紧冰冷的线条,好像莫名软塌下去一丝丝。 梦中的裴曳看得忘了动, 也忘了呼吸。直到脚下踩断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蹲着的青年倏然顿住, 转过了头。 时间好像在那一瞬间被拉长、凝固。裴曳看见他的正面, 比侧影更具冲击力。 皮肤是没血色的冷白, 鼻梁很高,嘴唇的弧度很薄,抿着。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瞳色是罕见的灰色。 像是淬了寒星的深潭,望过来时没有任何情绪, 空茫茫的一片冷。 接着,青年的面容又变得模糊, 无法真正看清,但却极具朦胧的诱惑力。 裴曳定在原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浑身燥热,想移开视线,却像被钉住了。 直到青年主动朝他走近,眼里的冰忽然化成温柔的笑。 “你也要摸吗?” 青年的嗓音比梦里的雨还凉。 裴曳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摸什么?狗?还是…… 再后面,青年把他按在卧室的大床上,亲密朝他低下头,越靠越近,带着清冽的薄荷香。 裴曳好喜欢这个味道,忍不住也回抱住了他,四目相对,一切如迷雾散开,他彻底看清了青年的脸。 卫疏。 卫疏落下的黑发丝挠着他的脸,牙尖抵着他唇,忽然低笑了: “宝贝,再偷偷看我,就让你也变成流浪狗。” 枕头被蹬到了地上,裴曳猛地睁开眼,心跳擂鼓一样撞着肋骨,额角浮现一层薄汗。 他低头一看,裤子湿了。 卫疏睡眠似乎很浅,容易被一些风吹草动惊扰。 他被裴曳吵醒后,眼睛懒散睁开条微弱的缝隙,道:“怎么了?” 他的声音清清冷冷,不带任何亲昵的滋味,和梦里的那声宝贝天差地别。 裴曳一阵羞躁,心说,我这算不算把卫疏ooc了? “没事,”裴曳细心替他盖好被子,“你睡吧。” 卫疏不明所以看他一眼,但因为太困,很快又睡过去了。 裴曳飞快跑到浴室,背靠着墙疏解,这途中心跳还是停不下来,满脑子都是梦中卫疏主动触碰他的场面。 我这是怎么了? 怎么对卫疏的欲望这么大? 我也没来易感期啊,我是禽兽吗? 裴曳对着自己三连问,却无可自抑地想着卫疏那张性冷淡却极具魅力的脸,从而来刺激自己的身心。 他脸色泛红,力道不由加重,脸庞渐渐贴着门框,像是想透过半明半暗的单向门,用视线触摸到床上的男生。 卫疏。 卫疏。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再次返回到床边的时候,裴曳就像一道灰色修长的鬼魅影子,立在床头,垂目观察着卫疏睡觉的样子。 男生安安静静,眉目少了些戾气和戒备。 他眉骨下那道浅疤,平添一分破碎感,唇色偏淡,抿起时显得无比薄情。 卫疏。 捍卫自我,疏远别人。 是这个意思吗? 在单方面的注视中,裴曳隐隐约约地感受到,某种情绪在心里埋下种子,迫切想要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这是喜欢吗? 脑子里轰然炸开这个问句,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裴曳没有喜欢过人,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算不算喜欢?如果面对的人是个omega,他会觉得自己是喜欢的。但卫疏是个alpha,他怕是自己搞错了。 他对卫疏到底是单纯朋友之间的好感,还是单纯生理上的有欲望,还是因为喜欢卫疏,所以产生这一系列情感? 一旦自身有了情感方面的猜忌,裴曳忽然就有些近乡情怯,离得近了,怕会控制不好自己的心理和身体。 他俯身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卫疏埋在软被间的苍白脸庞,怕再有什么反应,也不太敢再睡在他的身边。 他又想着要不去客房睡,但还怕没有他的气味在房间,卫疏会睡不好。 裴曳也就坐在床边半靠着,望着卫疏的睡颜,靠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 卫疏顶着一头凌乱黑发,起床时见旁边没了人,心里还纳闷,裴曳是没在这睡还是比他起得早? 他下床走到卫生间,望着镜子里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床太软、太顺滑的缘故,感觉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脸庞似乎也没有压出睡痕。 只是头发乱糟糟,形象不太好。 在出房间门之前,卫疏面对着镜子,整理着衣服袖口,又重新收拾的干干净净。 从旋转楼梯走到了一楼餐厅,裴曳正站在冰箱前,拿着罐冰可乐往嘴里灌。 看见卫疏下楼后,他走过去道:“现在才七点,怎么不多睡会儿?” 卫疏的这份工作没有固定时间,每天干够四个小时就可以,裴曳还想着等卫疏休息好一起吃个饭,至于其他的到下午再说。 “习惯了。” 卫疏上学是这个生物钟,平常打工也是,一到这个点就自动睡醒。 卫疏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似乎有什么话想问,但又觉得没必要问。 裴曳心都被他看得抓紧了,道:“怎么了?” 卫疏拿出玻璃杯,倒了一杯温水,晃了晃,问:“你昨晚没睡我旁边?” 裴曳神态紧张。 这显然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说自己半夜起来了,那万一误会他是嫌弃卫疏怎么办。 那如果实话实话讲原因,自己显然形象不保,像个只会发-情的畜生,卫疏更嫌弃他了怎么办。 第51章 现在正处于卫疏追他的关键期,裴曳觉得自己不能马虎。 见他支支吾吾没说出来,卫疏歪过头,难得没有毒舌,反而适当给出个台阶下道:“还是说你醒太早了?” 裴曳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心虚接话茬道:“嗯,我醒太早了,早上有些渴,就下来找可乐。” 卫疏手指拎着杯沿转了一圈,转过身那刻,眼皮忽然冷漠压了压。 骗子。 他是鬼么,说实话又不会吃人。 旁边的阿姨观察着这一幕,心想只要是放假,少爷都是每天中午睡到十二点才醒的,今天怎么这么反常。难不成就为了这个卫老师? 裴曳主动拉开一个凳子,说:“卫疏,你饿不饿?过来吃早饭。” 卫疏望着他这一动作,突然感觉自己不像是来打工的,倒像是来被人伺候的。 他突然也没那么在意裴曳那点拙劣的谎言了。 黑胡桃木的餐桌上,正中是一碟清蒸东星斑昂着头,鱼皮银亮透着粉红。 旁边水晶钵里堆着冰,上面排开生蚝。白灼虾被油炸出金脆的边,蟹粉豆腐在小砂锅里咕嘟着细密的气泡,以及其他的等等。 裴曳平常吃早餐,不会让厨师做这么多菜。但一想到卫疏每天过的是吃不饱饭的艰难日子,裴曳就忍不住带着他尝遍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 他还认为海鲜很好吃,就想带卫疏尝遍所有类型的海鲜。 裴曳用筷子敲了敲碗,道:“是不是看着就很有胃口。” 卫疏端坐在饭桌前,眼神在菜上绕了一圈,问了句:“就我们两个吃?” 裴曳:“对啊,怎么样,全都是你的,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卫疏早上基本不吃饭,因此看见一桌子陌生的菜也没什么胃口,反倒他对大户人家这种两个人吃一桌菜的行为不太赞成,这也太浪费了。 但想想这可能就是人家的生活习惯,他不认同,那就尊重,最终也没说什么。 卫疏的筷子尖在清蒸鱼上方逡巡了两圈,最终夹走了最上面一根姜丝。 裴曳:“?” 不吃鱼肉吃姜丝,活爹。 但实际那根姜丝他并没有吃,过了几分钟,卫疏筷子又去了,这次犹豫着,夹起鱼背上刺最少的一小块肉。 卫疏把那块鱼肉凑到嘴边,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闻了闻。 然后他的眉头极轻蹙起,像是压下了什么不适的反应。 海鱼特有的鲜腥气,对他这个贫民窟长大,没接触过鲜活海产的人来说,显然有些陌生而突兀。 他又处在孕期,对气味好像格外敏感了些,这股腥味让他有些恶心。 卫疏不喜欢这种鱼腥味,他最终还把鱼块放在了碗里面,并往旁边拨开,没有吃。 裴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原来卫疏还会挑食,这哪里像出身不好的穷小子,简直应该当个祖宗供起来。 裴曳随便扒了两口饭,眼神却像长了钩子,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瞟。 在第三次看到卫疏用研究难题的目光审视一块无辜的螃蟹时, 裴曳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卫疏立刻抬眼,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笑什么?” “没,”裴曳咧开嘴,“就是觉得卫哥你吃饭挺认真的。” 认真得像在给食物分类。 卫疏没接话。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过期的饭团都吃得下,这些海鲜却难以入口。 没过几分钟,他对着碗里被自己堆成小山的失败尝试品,哑口无言。 见往常无所不能的卫疏突然变得一筹莫展。裴曳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又冒了出。 这个连下雨天湿透的刘海都要捋出冷硬弧度的男生。 这个明明拮据到要同时打好几份工,却非要拒绝一切看似施舍的帮助,脊背挺得比谁都直的男生。 此时此刻,正对着小鱼小蟹如临大敌。 又好笑又可爱。 裴曳突然动了。 他伸长胳膊,动作仿佛在内心演练过无数遍,筷子精准夹走卫疏碗边不吃的鱼肉,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卫疏皱起眉,捏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道:“你……” 卫疏有比常人还要重的边界感,在他的碗里的东西,他没说给别人,那就是他的。 要是有人不通知就拿了,他会觉得领地被攻占了。 裴曳挑了挑眉稍,像是偷腥成功了:“感觉你碗里的,好像更好吃,怎么就比我的好吃多啦。” 他语气太理所当然,带着点抱怨的亲昵,让卫疏那句“你干什么”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为他让出一条路。 裴曳忽然起身,从厨房端来一碗排骨汤:“尝尝这个排骨汤,刚让阿姨做的。” “你不爱吃海鲜,排骨呢,可以吗?”裴曳把这一碗放他面前,又笑嘻嘻抬眼问。 突如其来的排骨汤,特意给他的做的,好像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又在人的意料之外。 汤里丝丝缕缕的热气扑在脸庞,直往感官里钻,好像太烫了,烫得卫疏手心发热,他微微攥紧了筷子,又若无其事松了劲。 卫疏抬起眼,看着裴曳盛满笑意的眼睛,那里面清晰映着自己有些怔然、发呆的倒影。 卫疏脸庞像是被刺了一下,火辣辣烧得慌,他心说,我还能做出这么傻的表情? 一定是被裴曳这个白痴传染了。 裴曳问:“你爱吃排骨吗?” 温暖的餐厅里,某种曾经泾渭分明的界限,正在一顿寻常早餐的碗筷交错间,悄然模糊、融化。 良久,卫疏黑漆漆的眼睫很轻地一眨,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他爱吃排骨。 裴曳记住了。 后来他们每次吃饭的餐桌上,都会有一道排骨。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青睐 早饭过后, 裴曳说回房间有点事,突然就匆匆先走了。 卫疏走进别墅侧门通往厨房的佣人走廊,想找块干净的软布把滑板上的灰尘擦一擦。 裴家的李阿姨正在厨房整理橱柜。她是裴家的老佣人, 对这位突然来到家的滑板老师,观感有些复杂。 卫疏太冷, 太独, 饭桌上从不主动搭话, 少爷巴巴地给他夹菜, 他也只是点点头, 一句热情的谢谢都没有, 仿佛理所应当。 李阿姨心里不免嘀咕, 这年轻人,傲得很,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吗? 卫疏不太喜欢麻烦别人, 但实在没找到抹布后,便停在厨房门口:“阿姨, 借块抹布。” 李阿姨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个瓷碗, 打量了他一下。 年轻男生身姿挺拔, 那张脸是好看的, 就是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冷。看不出对裴家这份优渥有半分局促。 她想起饭桌上少爷那热切舔狗劲儿,心里那点不平便冒了出来。 “抹布啊, ”阿姨慢悠悠地走到杂物柜边,拿出一块半新的棉布, 却没直接递过去,在手里掂了掂。 卫疏是很容易察觉出周围人情绪的, 他打量着对方的动作,意识到她接下来可能是想来一些教育意义的话,不由抬了抬眼。 果然,李阿姨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提点:“小卫啊,您是来做老师的,有几句话我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卫疏诧异挑了下眉,以为她真是要说一些提点的善意话。 他长得高,微微俯身,去听她说。 但在李阿姨看来,他那张攻击性强的脸一靠近,就是一种威慑,不由脸色白了白。 阿姨压低些声音,却确保卫疏能听清:“一会儿我们夫人就回来了,听说是想见见您。夫人对少爷的事,向来是最上心的,饭桌上你总让少爷给你夹菜,这态度不太好吧。” 卫疏虽然不太会与人交流,感情方面也略微有些迟钝。 但如果对方把话挑明了,他对人情世故这方面就会变得很敏感,能很容易分辨出外人的恶意与善意。 他很快就听出了李阿姨的话外之音。 大概是,夫人是回来考察你的,你饭桌上那副傲慢的样子,自己掂量掂量。 卫疏脸上没什么波澜,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是平静拿走抹布,说:“谢谢。” 李阿姨把抹布递给他,看着他接过,转身就走,那背影挺直,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她不由得撇撇嘴,这年轻人真是恃宠而骄,不通人情世故。夫人那双眼睛多利啊,能看不出来?等会儿有他好看的。 过了一会儿,裴曳带着一身水汽从卧室里出来,问:“阿姨,卫疏呢?你看见他没有?” “他啊,出去了。”李阿姨说,“少爷,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老师态度不是很好?我看他这个人不是很好相处,凶巴巴的,你要是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和夫人说。” 裴曳脸色顿时一沉,听不得别人说卫疏坏话:“卫疏怎么了?他对我很好啊。他可是我们学校第一,好多人想请他都请不来,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多优秀。你要是闲得没事干,我看明天你就回家吧,别在这烦我。” 第52章 李阿姨连忙闭嘴了,又开始收拾橱柜。 裴曳被她三言两句搞得心情都差了,不由冷哼一声,跑了出去找卫疏。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在别墅门廊前洒下晃动的光斑。 卫疏单膝点地,侧脸认真,把那块沾染灰尘的滑板放在白色鹅卵石地面上,拿着沾水的抹布耐心擦拭。 擦拭完之后,松掉的桥钉被他用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工具刀熟练地旋紧,每一个动作都很稳定,带着种沉默的力量感。 卫疏喜欢打扮自己,也喜欢把他的物品也照顾得干干净净,光鲜亮丽。 旁边不远处,年轻的女仆小芸正心不在焉地修剪着夫人最珍视的那坛路易十四玫瑰。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廊下那个俊秀的男生身影。 卫疏微微蹙眉检查轮轴时的侧脸,额前黑发垂落的一缕,还有t恤下清晰绷起的肩胛线条。 直到咔嚓一声轻响,她猛然回神,发现一段缀着饱满花苞的枝条,被她失手剪断掉落在泥土上。 小芸的脸瞬间白了,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完了完了,早知道不看帅哥了。 这玫瑰是夫人的心头好,非常名贵,她赔不起的,这下完蛋了。 卫疏被那声不自然的脆响惊动,抬头望去。 他看到了小芸惊慌失措的脸,以及落地的花枝。 小芸一抬头,对上卫疏看她的淡漠眼神,突然又害怕又委屈的红了眼眶,眼泪掉了下来。 卫疏:“……”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么? 他闯的祸,他就得自己弥补。 卫疏走过去,犹豫着问:“你还好么?” 小芸低低抽泣:“这是夫人最喜欢的花,我把她剪坏了,花坛的造型也毁了。一会儿夫人回来肯定会责备我的,我才来了一天,就把所有事搞砸了……” 卫疏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不是他吓哭的就行。 小芸看起来年龄不大,甚至像个未成年。卫疏闯荡社会比较早,此时也能和小芸共情。 大多数人出来做第一份工作,责任感都很强,人生地不熟的,出一点儿差错,好像天都塌了,他曾经也是这样。这还是在富人家庭,压力可能也大,小芸担惊受怕的,便没忍住哭了。 卫疏在花坛边蹲下,拾起那段玫瑰。深紫丝绒般的花瓣还紧紧互相包裹着,断口新鲜。 他看了看原本那处突兀的空白,又扫视了一圈花坛,玫瑰被修剪得过于规整,显得有些呆板。 “有细铁丝和剪刀么?” 卫疏的声音平稳,奇异地抚平了小芸的慌乱,她连忙点头,跑去工具房取来。 卫疏接过工具,将那段断枝稍作修理,利落地剪掉底部多余的叶子和刺。 他选取花坛边缘一丛的玫瑰枝条作为支撑,用细铁丝巧妙地将断枝缠绕上去。 动作很快,手指翻飞间却异常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接着,卫疏剪下几段花坛角落里蓝雪花的细软藤蔓,将它们灵活地穿插在玫瑰枝条之间。 深紫的雍容与淡蓝的柔婉交织,原本僵硬的轮廓顿时生动起来,那处断掉的伤口不仅被完美隐藏,还成了整个花坛视觉的延伸与点缀。 小芸看得呆了。 他不是滑板老师么?怎么这个也会? 卫疏此时此刻觉得,人生真的没有白走的路,之前干过太多日结工,网吧、修车、修花……以至于什么方面他都学了一些,莫名其妙也能在各种各样的地方用到。 他脑子好使,即使学了个皮毛,用时也能够翻出花。 就在这时,车道传来声响,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停在主楼前。车门打开,裴曳的母亲——徐玉兰走了下来。 她穿着剪裁合宜的裙装,目光习惯性地先投向自己最爱的玫瑰坛,随即微微顿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然后便是显而易见的欣赏。 徐玉兰走近,仔细端详着那处别致的改造:“咦?这处设计倒是别出心裁,蓝雪花衬着路易十四,比原来清一色的紫倒更显气质了。小芸,这是你的主意?” 小芸连忙摆手,脸微红地看向卫疏:“不、不是的夫人。是小卫哥,他帮我补救了一下,我不小心剪坏了……” 徐玉兰的目光这才落到一旁的卫疏身上。 男生手里还沾着一点泥土和灰尘,站姿却挺拔安静,有些冷峻。 大概她看惯了裴曳身上的天真感,忽然觉得卫疏身上有种不符年龄的成熟。 小卫?她想儿子的那位家教也似乎姓卫,这就是那位教滑板的卫疏老师吧。 “是你做的?” 徐玉兰语气温和,带着探究。 卫疏言简意赅:“蓝雪花喜光耐修剪,搭配起来不影响玫瑰生长。” 他的解释没有多余的话,却透着一股沉稳可靠。 徐玉兰眼中的欣赏更深了,道:“你怎么懂这些?” 卫疏:“干过这方面的工作。” 徐玉兰心想,真是个优秀的孩子。 对比起家里那个除了吃就是睡的孩子,简直不要好的太多。同样的年龄,看看人家,再看看她家的。 徐玉兰温柔笑了笑:“手很巧,眼光也好。这坛花被你这么一点缀,反倒比之前更有生气了,厉害啊。” 徐玉兰的目光掠过不远处修理到一半的滑板,和那套专业工具,又添了一句:“裴曳他脑子不太好使,从小学什么都不聪明,辛苦你教他了。” 卫疏点点头,从她身上莫名感受出了一种母亲般的慈祥,温温和和的,让人心生好感。 与他想象中的有钱太太不一样,也与他印象中的有钱人不一样。 徐玉兰又看了两眼焕然一新的花坛,这才心情颇佳地转身进了屋。 小芸松了一口气,对卫疏投去无比感激的目光,道:“谢谢你,小卫哥。” “嗯。” 卫疏返回门廊,重新拿起工具,继续擦拭滑板轮轴上最后一点尘土。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手上,仿佛刚才那番灵巧的化解与获得的赞赏,不过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偷偷看了全过程的裴曳,眼睛亮晶晶的,心跳得又快又响,满满的骄傲和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卫疏也太厉害了吧,怎么什么都会啊。 徐玉兰路过旁边时,笑着提醒道:“看入迷了?” “妈,我先不和你说了,我去找卫疏玩了。” 裴曳飞跑过去,步伐轻快,院里的落花被他扫荡在身后热烈飘荡。 他欢快的嗓音在整个长廊间回荡:“卫疏卫疏卫疏,我来啦。” 卫疏单腿蹲着,挺拔的身姿硬生生被裴曳喊得身形一歪。 他揉了下耳朵,快对自己的名字产生应激障碍了。 裴曳是就怕别人不知道他叫卫疏? 而且来就来了,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天空一声巨响,你要闪亮登场么? 徐玉兰望着眼前的一幕。 少年从身后一跳,趴到单膝跪地的黑发男生肩膀上,歪着头在他耳边说些什么。 黑发男生微微侧头,像是在认真听,随后张嘴回了些什么。 紧接着,少年立刻站起来,拿出纸巾,体贴给男生擦了擦汗。 两个年轻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成为被阳光勾勒出一圈金边的画。 徐玉兰不由欣慰一笑:“年轻真好,多有爱啊,还没见过裴曳这小子这么体贴。” 实际上,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 裴曳趴在他肩膀上,恳求道:“卫疏,我们一会儿出去玩吧,我想喝奶茶了,等到下午再学滑板。” 卫疏被他压得往前一踉跄,差点摔倒,顿时冒出些冷汗,隐忍道:“裴曳,你给我滚下来。” 裴曳意识到有些莽撞了,连忙站起来,吓了一跳,道:“没事儿吧,你脸怎么这么白?” 卫疏压着眉眼,本来想说“你自己多重心里没点数?”但一想,这样显得他多若不经风似的,堂堂格斗场的冠军,怎么能这么不经压? 头可断,血可流,他卫疏的面子不能没有。 于是卫疏淡淡道:“没事,其实还好。” 说完,卫疏揉了一下发疼的腹部,又道:“一会儿教你玩滑板,先不出去。” 裴曳拿出纸巾擦了擦他额角的冷汗,担心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舒服的话就不去了。” 卫疏望着他的动作一顿,又解释道:“不是不舒服,我今天下午有事,只能一会儿教你。” 裴曳:“什么事?” 卫疏把滑板放好,站起身:“我还有个学生的课没教完。” 裴曳一怔,神态突然认真了些:“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卫疏眼皮一跳:“你什么毛病,说话用词这么……” 这么暧昧,搞得他像个负心汉一样。 裴曳有些心事重重,卫疏工作这么多,肯定还是缺钱导致的。 第53章 到底该怎么让他能有钱到只教我一个人?直接给他肯定不要,只能给他加工资了,可是这样会不会被他看出来,伤到他自尊心? 卫疏见他身上带着冰凉凉的水汽,转移话题道:“你去洗澡了?” “嗯,”裴曳脸色红了红,在他耳边低声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互相标记过的原因,我现在闻见你身上的气味我就热,只是看见你吃东西,我就想亲亲。哥,你魅力好大。” “………” 他就不该转移成这个话题。 卫疏沉默一瞬,被他说得脸也有些发热。 裴曳说话总是直白露骨,青天白日下也没脸没皮的,甜言蜜语更是张口就来。 不过…… 卫疏倏忽偏过头,面对那一片阴凉地,目光略微放空,轻轻笑了。 我好像也挺吃这一套? “我去还东西,”卫疏转过身,“你做好准备,一会儿学滑板。” “噢,”裴曳忍不住又道:“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和我一起买奶茶,我们还没有一起出去过。” “等教完,”卫疏头也不回地说,“去喝奶茶。” 裴曳高兴道:“那你想喝什么,我请你。” “我不喝。” 他顿了顿,又说:“但可以陪你一起去。” 卫疏擦干净手,拿着用过的抹布走回厨房方向。 经过李阿姨身边时,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将叠得整齐的抹布递还给她:“谢谢。” 李阿姨接过抹布,张了张嘴,带点另眼相看的话,在对上他平静无波的眼睛时,竟有些说不出口。 他好像根本不在意她之前的误解,也不在意此刻她的窘迫,仿佛这些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做完了他认为该做的事。 “……不、不客气。”李阿姨最终只干巴巴地回了这么一句。 卫疏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直冷淡,却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了。 李阿姨捏着手里干净的抹布,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坛变得格外生动的玫瑰,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这个小卫,还真是厉害啊。 裴曳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他就知道,卫疏才不是什么高傲冷漠,他只是……只是把所有的善意,都藏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像修补滑板一样认真,像拯救花朵一样不动声色。 卫疏刚刚还答应了他的小请求,是不是只有对自己,那份藏起来的温柔,才会偶尔泄露那么一点点? 裴曳美滋滋地想,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正朝他滑过来的卫疏。 男生随意一丢滑板,踩了上去,流畅利落地滑过来,随之顺手拍了下他的脑袋,道:“走了。” 说完,卫疏直视前方,向前滑去,黑发被风吹得往后扬,瘦高的背影被阳光勾勒出淡光。 裴曳想,卫疏是什么呢。 是就算沾着灰尘和泥土,都遮盖不了身上光的男孩。 作者有话说: 狗狗裴天天就这样望着小卫: 然后在心里想:此人是神!是光!是那么的完美! 听见夸夸的小卫,表面: 内心: 第39章 拥抱与暧昧 滑板场地。 裴曳在第无数次因为障碍要摔倒时, 听见身后传来严肃的声音。 “重心。” 卫疏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简单的黑t恤被他穿得冷冽又利落,此时他没什么表情, 但能感受出有些火大。 卫疏见过笨的,却实在没见过像裴曳这么难教的学生。昨天半天加上今天一上午, 控制平衡还没有学会, 卫疏不免有些低气压。 卫疏沉着脸, 嗓音有些凉:“怎么还控制不好平衡?” “卫疏, ”裴曳脚尖无意识地碾着滑板边缘, “我们能不能……” “不把ollie练过障碍, ”卫疏面无表情截断他的话, 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什么都别想。” 裴曳肩膀垮下来,认命地踩上滑板, 助跑,起跳。 滑板歪歪扭扭地腾空, 然后哐当一声,连人带板撞在了那个矮矮的塑料障碍墩上。 接着他手忙脚乱爬起来, 挠了挠头发。 卫疏闭了闭眼, 压下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松动。 严师出高徒, 他可不能心慈手软。 裴曳揉着膝盖,眼里得寸进尺的光芒开始闪烁:“光练没动力。要不,你奖励奖励我?” 卫疏抬起眼。 真行, 在这等着他。 不像个笨蛋,像人精了。 “比如?”卫疏语调平平, 还没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成功滑过一次障碍,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裴曳说, “很简单的问题。” 卫疏平常的心思藏得太深,表情也不太多,裴曳大多时候不太明白他在想什么,就连对方喜欢吃什么都得靠猜。 裴曳就想了个招,借着学滑板让卫疏回答问题,这样也能多了解了解,也不至于出现像上次那样做了一桌卫疏不爱吃的海鲜。 卫疏考虑到他有可能问一些怪问题坑自己,要求:“只能问一个。” 裴曳想多了解了解他,企图讨价还价:“十个。” 卫疏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无情打击道:“你能成功过一个障碍就算长本事了。” “有动力的话,我会做的非常好,”裴曳自信满满道,“十个好不好?” 卫疏说一不二:“一个。” 裴曳后退一步:“九个。” 卫:“一个。” 裴:“八个。” 卫:“一个。” 裴:“七个七个,卫哥,帅哥,求求你了。” “……” 没脸没皮的。 “就六个。”卫疏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些,目光像在警告什么,“再讨价还价,一个都没有。” 裴曳瞬间像活了过来。 他捡起滑板,脸上的懒惰褪去,换上了少有的认真。助跑,起跳,压板,收腿——滑板划过一个虽然不算漂亮但足够利落的弧线。 “嗒”地一声,稳稳越过了那只红色的障碍墩。 卫疏微微眯起眼睛。 他感觉自己被骗了。 这次怎么一次就过了,总不会刚刚那些不稳都是裴曳装的? 裴曳落地时晃了一下,但站稳了,几步跑回卫疏面前,气息还没喘匀就道:“我的奖励。” 卫疏冲他一抬下颌,示意他问。 裴曳:“第一个问题。你最爱吃什么?” 卫疏顿了一下。 他预想过裴曳许多得寸进尺的可能,唯独没料到是这个。 “除了海鲜,”卫疏说,“什么都喜欢。” 但片刻,卫疏想了一下,又说:“肉吧。” 肉贵,他没买过几次,喜欢吃。 裴曳像听到了什么宝藏,二话不说,转身又踩上了滑板。 第二次起跳比第一次更流畅。落地后,他几乎是蹦回来的。 “第二个问题!晴天还是雨天?” “雨天。” 这次卫疏回答得快了些。 裴曳:“雨天?你经常下雨天不打伞,还需要走路回家,怎么还会喜欢雨天?” “雨天有种氛围感,”卫疏用那种你没品味的目光看了下他,说:“也是,你怎么会懂。” 裴曳:“……” 怎么感觉被嫌弃了。 第三次,滑板在空中甚至有了点轻盈的味道。 “喜欢猫,还是狗?” “……狗。” 卫疏看着眼前这个汗津津、眼睛发亮,有些像“大型犬”的人,有些迟疑地说道。 裴曳:“什么狗呢?” 卫疏:“这算下一个问题。” “不算不算,”裴曳往他身边蹭,“你看我问的都是很简单的,你就当额外奖励我了呗。” “你脸挺大,”卫疏话是这么说,却面无表情回答道:“萨摩耶。” 裴曳不可置信:“就那个微笑天使?” 卫疏:“嗯。” 裴曳:“可它看起来憨憨的,感觉那种狗也不帅啊,还以为你会喜欢一些类似狼犬那种。” 卫疏没说话。 他只是喜欢一切简单干净的事物,哪怕只是从外观上看。 裴曳想了想,忽然面对他伸出双手,在脑袋两边比起狗耳朵,歪着头嘻嘻道:“你说我名字里也有曳,你看我像萨摩耶不?汪汪汪。” 微风轻轻吹过,他们四目相对,卫疏眼神晃了一下,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像是变暖了,又像是没有。 同时,空气中温度似乎骤然上升了一些,裴曳忽然有些紧张,放下比狗耳朵的手,眼神飘忽地移开了,等了等没人说话,他又移回来眼神,卫疏还在目不转睛盯着他。 盯得裴曳再次变得紧张。 “你像白痴,还会往脸上贴光。” 裴曳听见他这么说,却笑了。 卫疏骂人也好听,特别是骂他。 因为卫疏这一句说喜欢萨摩耶,裴曳后来去染了白毛,往后余生也没改过发色。 第54章 第四次,裴曳动作已经像样了许多。 “最喜欢的颜色?” “黑色。” 第五次,太阳给两人的轮廓镀上毛茸茸的金边。 “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问题出口的瞬间,裴曳自己先屏住了呼吸。他看见卫疏那总是安安静静的神态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卫疏没有立刻回答。 他突然记起一个很久没想起来的人。 从发现意外和裴曳上过床后,林清风好像从他的意识里在逐渐淡去。再后面又发现怀孕了,就再也没想起过情情爱爱之类的事情。 直到裴曳问他这个问题。 喜欢什么类型?他以前会说喜欢温柔善良,努力上进之类的。但现在卫疏有些不确定了。 他这么长时间没有想起来林清风,而且在怀孕后,卫疏首先考虑到的是自己的前途问题,而没怎么想过找对象的问题,所以自己是真的在喜欢林清风么。 或者说是他给自己塑造了这么一个找对象的标准,发现林清风很符合,对方又在童年弥补了他缺失的爱,就恰巧以为这是喜欢? 他又真的喜欢温柔上进这种类型的人么。 卫疏隐隐约约意识到,真正的喜欢某个人,应该不会像是他喜欢林清风这样。 时间被拉长,空气中下意识屏住的呼吸突然变得清晰。 “没有类型。”卫疏终于开口,目光落在裴曳身上,“看感觉。” 裴曳又开始有些胡思乱想了,他总觉得,那目光有种别的意思。 他的心脏也像被那目光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带着点滚烫的希冀。 裴曳转身,第六次踩上滑板。 第六个问题,他想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也许是心绪乱了,也许是体力到了极限。起跳的时机偏了一点点,滑板尾部蹭到障碍墩的边缘。平衡瞬间丢失,裴曳整个人向前扑去。 惊呼还没出口,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拽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往回狠狠一拉。 惯性让两个人一起踉跄了几步。 裴曳被拉进一个带着清爽薄荷味的怀抱,额头抵上对方肩膀的瞬间,他听见了卫疏同样有些急促的心跳。 扑通、扑通,心跳声一起共振。 两个截然相反的灵魂,在此刻发生了对撞。 很近。 近到能看见卫疏颈侧细微的绒毛,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卫疏注视着裴曳赖在他身上的动作,唇角不自觉弯出一个弧度,越来越往上翘。 大概连卫疏自己都没发现,他又笑了,笑得还很好看,卧蚕都鼓了起来。 卫疏先松了手,后退半步,脸上恢复了没表情的状态,只是呼吸稍显紊乱。 他看见裴曳擦红一片的手腕。 “笨。” 卫疏低低清冽的声线几乎散在风里。 裴曳看见,卫疏偏过头去检查他还有没有别的伤口,那抿紧的唇线似乎并没有那么冷硬。 “还问么?” 卫疏忽然开口,深灰色的眼睛看向他。 裴曳眨眨眼,有些受不住他这样直白的目光,小心翼翼:“可我只成功了五次,还差一次才够第六个问题。” 卫疏沉默地看了他几秒。 那目光很深,像是要把他钉在原地,又像是要看清裴曳心底所有雀跃又不安的念头。 “最后一个问题。”卫疏说,“问完,带你去买奶茶。” 裴曳愣了愣,笑道:“我不问了。” 卫疏:“给你机会都不用?” 裴曳:“已经知道答案了。” 关于“你喜欢我吗”,这第六个问题,裴曳突然不想问了。 因为有些问题不需要问出口,从一个人的行动中,就能看见答案。 卫疏愿意陪他一起买奶茶,已经足够了。 裴曳满头热汗,卫疏说:“休息一会儿再出去。” 说完,卫疏跳坐上栏杆,垂目望着他,不带情绪说:“你也上来。” 裴曳感觉被他看得好像更热了,喉结滑了滑,乖乖跳了上去。 滑板安静地躺在地上,他们肩膀碰着肩膀,坐在栏杆上稍作休息。 卫疏双手撑着栏杆,脸庞面对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皮肤被照得几乎苍白。 他轻轻闭上了眼,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每分每秒都在珍惜、感受围绕在身边的温暖。 裴曳则注视着被光线拉得很长的影子,两人的影子之间还空有一段距离,看着好像陌生人似的。 随之他低了低头,随着真人动作,他投落在地的影子脑袋,也低头碰上卫疏的影子脑袋,轻轻交叠了在一起,亲密无间。 就好像形成了一个吻。 裴曳怔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他们连影子都纠缠在一起。 但他遵从本心,偷偷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偷偷开心着。 卫疏低眸看到了,什么也没戳破,像是无声的纵容。 他们就这样靠在一起,没人说话,都在享受这宁静的时刻,也都有自己的小世界。 但偶尔影子不小心分开了,总会有一个人动了动,从而心照不宣地挨上去。 靠近的影子,似乎也预兆着,两颗青涩的心在慢慢靠近。 作者有话说: 暧昧期的两个人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甜甜小剧场: 裴曳表示:俺的小卫哥,要颜值有颜值,要学历有学历,要人品有人品,要宠物有我来当 小卫哥:蟹蟹,但我没你这么笨的宠物 裴曳:那你考虑给个名分呗?当牛做马,什么都行 卫疏看他一眼,却说:嗯,孩子他爹。 裴曳:有名分了!!! 第40章 喜欢 沈家。 卫疏拎着杯冰奶茶敲开门时, 空调暖气混着昂贵的香薰味扑面而来。 他越过开门的沈烁,径直走向学习的书房。 “沈太太说你这周小测及格了。”卫疏将奶茶放在书桌一角,看向他, “我看试卷。” 沈烁拿出试卷递出去,目光落在他的握着奶茶上, 道:“老师今天喝这么甜?” 卫疏将试卷放在桌子上摊开。 他自己倒没有多想喝, 当时也说了只是去陪裴曳买, 但裴曳好像看不惯他特立独行, 还是执着地也要给他买一杯。 还是全糖奶茶, 确实不太符合他以往只喝矿泉水的习惯。 卫疏拿他没办法, 他就算能管得住裴曳的手, 也管不住那颗热腾腾的心啊。 想到这,卫疏咬着吸管尝了一口,甜丝丝的。 有人说, 尝到甜味的那刻,人类的幸福感会加倍。 以前他是不信的, 因为他小时候就是听了这些话,便每次难过的时候都去吃糖, 却发现还是无法遮盖那些汹涌的情绪, 后来就再也不吃了。 但现在他信了那么一点, 至少在正常情况下,幸福感原来也是有的。 这一切都源于裴曳。 因为他,这杯原本不想喝的奶茶似乎变得有点特别? 卫疏扬了扬眉梢, 意识到自己似乎微微跑了神,便顺手将奶茶放到前面。 沈烁望着这一幕, 手伸着似乎想要拿走那杯奶茶看一看。 卫疏突然一股不悦涌上来,伸手将袋子提走, 放在另一侧,道:“别碰我东西。” “不就一杯奶茶,看都不让看,”沈烁惊讶道,“至于这么凶吗。” “至于,”卫疏说,“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卫疏翻开试卷:“看错题。” 沈烁叹口气。 卫疏讲题时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偶尔停下来用笔尖点着题目。 只是坐姿有点过于端正,腰背挺得笔直。 也不知道是不是奶茶太甜了,卫疏被激得又有些想呕吐的感觉,中途去了很多次洗手间。 回来时,发现沈烁正盯着他放在桌上的奶茶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木桌上洇开一小圈湿痕。 旁边还放着一小瓶拧开的叶酸片,大概是刚才从口袋里滑出来的。 叶酸片是卫疏买来备孕用的,能辅助预防孕期贫血。 他将叶酸片重新装进口袋,继续给学生上课。 课快结束时,沈烁突然说:“卫老师,你身上好像真的有不太一样的味道。” 卫疏坐回凳子上,没有看他,道:“什么?” 沈烁:“好像是很淡的奶味?和以前不一样。” 卫疏没接话,但他心里有些烦了。 或许是在裴家那份工作干得太高兴,突然到了这里,他反而不习惯,被人冒犯一点,都想辞去这个工作。 果然,他面对不喜欢的人,是待不下去的,也不想虚与委蛇。 直到房间钟表显示快到九点了,他想起裴曳非要闹着说要来这里接他,才稍稍开心一些,低头快速整理自己的东西。 “就上到这。” 沈烁想起这是最后一节课,道:“我觉得你是我遇见讲得最好的老师,要不我涨点价,你留下来?” 第55章 “用不着。” “为什么?你有更好的选择?” 这个措辞不太恰当。 卫疏说:“我有最好的选择。” “好吧,那我送送你。” 沈烁拎着一个袋子,跟着站起来。 走到大门口时,沈烁忽然从袋子里拿起一小束包装精美的花。 浅蓝色的纸,裹着白色雏菊。 “老师这个,谢谢您。”沈烁把花塞进他手里,眼神躲闪,“我知道我挺笨的,谢谢您没放弃我。” 你挺笨?还好吧,没裴曳笨。 卫疏又跑神想了一下,他垂眼,目光落在那束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雏菊?野草?什么玩意儿。 “不需要。”卫疏开口,声音比傍晚的风还凉,“钱货两清。” 沈烁忽然向前一步,没用什么力道地抱住了他。他低头凑近卫疏耳侧,嗓音压得极低,道:“老师,你是不是怀孕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卫疏的眼眸变得极冷,秘密被发现,他一反应就是有了把柄在对方手里,身上的戾气几乎压都压不住。 但停了两秒,卫疏意识到他不能表露得太过应激。 他单手将沈烁往后一推,视线压得平波无澜,却又带着几分压迫,道:“能问出这种蠢问题,你该补的不是物理课,而是生理课。” 沈烁正想再说些什么—— 门外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带着焦躁和急切,像是特意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卫疏侧了侧身,望过去。 穿着运动服的男生骑着辆自行车,一声急刹在别墅院门前。 裴曳单脚撑地,目光直直落在卫疏怀里那束刺眼的白花,以及旁边站着的、试图勾搭卫疏的男学生身上。 刚刚那个拥抱,裴曳看到的一瞬间,就愣住了。 裴曳几乎是没过多思考,脚下用力一踩,轮子飞快旋转起来,自行车直直地沿着一条线,朝沈烁撞了过去。 硬生生让沈烁不得不往后退一步,拉开了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 沈烁冒火道:“卧槽,你谁啊,没看见这有人吗?” 等沈烁骂了他,裴曳才意识到,他差点撞了人。 我谁? 裴曳差点就脱口而出,我他妈是卫疏的心上人。 但他还是难得保持风度安静了下来。 他这危险的骑车方式,卫疏看得有些冒火,他伸出一只手牢牢按在裴曳的车把上,带着点斥责道:“你干什么?” 裴曳被他一训,低头闷闷地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是有一股气没处撒。 他也是双标得很,感觉自己抱卫疏,那就是两情相悦。看见别人抱卫疏,他就觉得是性骚扰。 裴曳:“卫疏,他是谁?” 沈烁:“卫老师,你们认识?”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问。 卫疏道:“认识,我朋友。” 沈烁有点无话可说了。 朋友,只是朋友吗?裴曳心里酸酸的,看了一眼沈烁,道:“你是卫疏的学生?” 沈烁还没开口,裴曳直接冷冷打断道:“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态度,你刚刚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沈烁做贼心虚,一时被他怼的哑口无言。 裴曳见他心虚更来气了,在外面都敢抱卫疏,在屋里指不定还偷偷干了什么。 卫疏那么迟钝,想想就肯定很容易被人这种装模作样的坏男生骗走。 裴曳自行车轮又往前滚了滚,将车座对准卫疏,道:“坐上,我们回家。” 卫疏想起沈烁刚才问的那句话,转头深深看他一眼,带着几分警告。 随后他回过头坐上自行车的后座,拍了下裴曳腰,示意可以走了。 裴曳总觉得自己被当马使唤了,但还是立刻乖乖蹬着走了。 他衣服没拉拉链,风吹得往后飘,直往卫疏身上拍。 卫疏拽着他的衣服角,避免乱飞,不明所以道:“你刚刚撞人干什么?” 裴曳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贱吧。” 什么玩意儿,听得卫疏想给他一脚,道:“说人话。” 裴曳猛地刹住车,扭过头,看向他手里还拿着的花。 “你为什么要收他的花。” 裴曳终于说了出来,声音比起平常有点变调,在安静的傍晚街巷里显得突兀。 他盯着那束雏菊,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破花有什么好的?也不好看也不香。” “卫疏,你以后不要再收别人的花了,好吗?”裴曳很认真地问。 他心里难过又酸楚,卫疏明明喜欢他,怎么能收别的alpha花。好想找点什么来拴住卫疏在身边,但他发现自己除了钱,似乎什么也没有。 卫疏长腿支着地,随意拿着那束花转了转,没怎么在意道:“不收你给我买?” 裴曳被他一句话钓成翘嘴,立刻道:“你要喜欢,我给你买一车,一屋子。玫瑰,进口的,比这破玩意儿好看一万倍。或者你喜欢什么花,我给你种一花园。” 说着,他又瞄了一眼那花,道:“你看这花算什么,这么一小束,多破。” “是挺破的,”卫疏跳下后车座,走到他面前,注视着他问:“所以就因为这么一束破花,你在生气什么?” 被他的眼睛凝视着,裴曳又是一阵心跳失衡。 我在生气什么? 对啊,就因为一束花,我生气什么? 他算准时间,绕过大半个城市,蹬车蹬得腿都快断了,就为了到这里,能载卫疏一段。尽管一路吹冷风,但想着能见到卫疏,心都是热的。 他想象着两个人第一次同乘一辆自行车回家,一起吵,一起闹,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看见卫疏的笑容。唯独没想到,所有的一切会在看见别人仅仅是抱了卫疏一下,就全盘崩塌。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他不该是这么小题大做、小心眼的人。 他最初以为自己是无聊,是找乐子,是觉得这个冷脸alpha反差挺有意思。 可相处这么久以来,好像一切都变了。他喜欢看卫疏冷着脸、不情不愿被他烦的样子,喜欢卫疏身上那点似有若无的冷香,甚至喜欢卫疏用毒舌噎他。 看着卫疏手里拿着别人送的花,身上可能还沾着别人的气味,那股几乎要把他吞噬的酸楚和暴怒,像一盆冰水混杂着滚油,兜头浇下,淋得他粉身碎骨。 他想吵想闹想把所有不愉快的情绪都发泄出去,可到底也搞不清楚,是什么让他变得这么幼稚、不可理喻、甚至莽撞到用自行车撞人。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一片混乱的脑海。他这么在意,他这么难受,他这么失控,难道…… 他这是在吃醋么? 吃醋。 原来上次他的感觉没出错,他好像真的喜欢上卫疏了。 再次确定这个认知后,就像一道惊雷,劈得裴曳魂飞魄散,连生气都忘了。 想得太多,以至于所有话到了嘴边,裴曳一句也说不出来,他拨弄着车上挂着的装饰小铃铛,一言不发。 他平常话很多,表达情绪也直白自然,卫疏还是第一次见他寡言少语,有些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卫疏用直男思维想了一下:“你也想要花?” 裴曳摇头:“我不是,不是想要花。” 卫疏:“你对花过敏?” 裴曳一口血差点吐出来,他敢确定卫疏没谈过恋爱,还是感情上的白痴。他醋得这么明显,卫疏居然还没看出来。 裴曳道:“没有,我对花不过敏。” 卫疏不明白他干嘛总是这么多小心思。有时候裴曳会直白表达想法,但有时候就像故意和他闹别扭,他怎么问,对方都不坦坦荡荡说出来。 卫疏也很纳闷他到底在想什么,像日常一样随口道:“想要什么说出来,每次这样打哑谜,谁受得了你。” 裴曳表情空白:“受不了我,你是嫌弃我了吗?” 一听裴曳这个发言,卫疏脸色有些沉,道:“你觉得是吗。” 裴曳只捕捉到卫疏说受不了他,他这几天沉浸在卫疏喜欢他的梦境里,他猝不及防面这种状况,神情有一瞬间的受伤。 他哑声道:“你就是嫌弃我了。” 我嫌弃你? 嗯,可能吧。 嫌弃你,认认真真教你玩滑板。 嫌弃你,还把你买的奶茶当宝供着。 嫌弃你,在这里浪费时间同你谈话,想去了解你的小心思,询问你的不高兴。 你难道不知道,我平常嫌弃一个人,连一点都不会靠近。 卫疏像是对他也有些失望,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没有回答他。 裴曳突然慌了,磕磕巴巴解释道:“你别生气,我只是……只是不喜欢这束花,我……” 卫疏拿着那束花,转过身走了,没有理他。 裴曳心里破碎,差点要表演当场倒地。 第56章 卫疏走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因为他说不喜欢那束花就不理他了吗? 卫疏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喜欢他。 卫疏是不是觉得他无理取闹,不打算喜欢他了。 卫疏……把花扔了? 旁边有个垃圾桶,卫疏拿着花走过去,转过的背影高高瘦瘦,漆黑的发丝被风吹得微乱。 他干净利落地抬手,不带分毫留念地直接将花扔进了垃圾桶。 卫疏并不理解他生气的点在哪里,如果说是朋友间的吃醋,他和裴曳的关系自然是比沈烁关系好多了,至于为了一个外人在那叽叽歪歪吗? 而且不就拿了一束花吗,有什么好生气的?至于那么小心眼么?他解决问题也是简单粗暴,你不喜欢,那我就扔了,去解决这个问题。但你就不许再叽叽歪歪了。 见卫疏为了他扔掉花,裴曳表情呆滞。 “别发愣,”卫疏不耐地催促,似乎已经打算掀过这一茬,用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裴曳的小腿,“走了。” 裴曳被踢得一个激灵,又抬头看过去,卫疏已经自顾自坐在他的车后座上。 卫疏侧着脸,望着远处铅灰色的天空,下颌线绷得有些紧,脸颊还有些淡伤,依旧是冷漠的模样。 可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主动坐在他裴曳的车后座上,天上的明月似乎都成了衬托他的背景。 裴曳想,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裴曳有很多很多的钱,所以对他来说,爱是最独特重要的。他认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大概就是你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你。 现在他的心上人,就在眼前,他知道卫疏心里有他,这就够了。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他看着卫疏脸上的伤,心想,不要因为这些闹性子,对他好点吧,再好一点,很好很好,努力让他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所有的愤怒、委屈、惊慌、还有那个刚刚破土而出、吓了他自己一跳的喜欢认知,全都堵在喉咙口。 那些酸酸涩涩没了,只是这么远远看着卫疏,裴曳心口就滚烫一片,拥有了全世界一样。 他好像,真的完了。 作者有话说: 和宝子们说一下,我需要存存稿,明天请一天假,后天再更 — 裴:我不该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我看你还是不太了解你自己 终于有一个人认清内心了,接下来只剩下小卫开窍了 第41章 回家 裴曳意识到自己心意后, 可高兴了,他心大,一向不会纠结过多。 管他直男不直男, a不a的,他觉得自己无比幸运, 第一次喜欢人, 都是这种两情相悦的情况, 他一定会好好珍惜。 裴曳收拾好情绪, 立刻跑过去轻轻将卫疏揽进怀里, 变脸比变书还快, 说:“你对我最好了,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卫疏打开他的狗爪子,对他的甜言蜜语免疫了快,他感觉裴曳是白磷型人格, 也像个炮仗,动不动就情绪激动。 他冷哼一声, 评价说:“很会变脸。” 裴曳道:“都怪我,我不该这么小心眼, 其实就算你不扔花, 我也不会生气的。以后你不用惯着我。” 卫疏像是懒得理他:“你说这话自己觉得可信么?” 顿了顿, 卫疏又说:“谁惯着你了,别往脸上贴金。” 裴曳一笑,道:“哥, 我错了。” 卫疏回想着裴曳总念在口中的称呼,说:“你和我同一年, 总叫我哥干什么?” 裴曳解释道:“哥不是年龄的代表,是一种感觉, 你身上莫名有种哥感,我形容不出来,看着你的脸,就是想让人这么叫。” 卫疏琢磨了一下,感觉不是什么好话,道:“意思我长得老。” 裴曳顺着捋毛:“不是不是,意思你靠谱有魅力,我没你那么靠谱。” 卫疏轻笑:“挺有自知之明。” 裴曳想了想,似乎卫疏这是也觉得他不靠谱,小心翼翼问道:“你觉得我哪里不靠谱。” 卫疏淡漠看向他:“你哪里靠谱,用车撞人靠谱么?” 裴曳心虚道:“我只是吓唬吓唬他。” “我看你病得不轻。” 裴曳厚着脸皮道:“相思病,只对你。” 卫疏闭了闭眼:“滚,你吃错药了?” 说话简直越来越得寸进尺了,欠收拾。 裴曳撒娇:“不滚。” “很多坏事都是从微小的事情开端的。” 卫疏忽然说。 他不像裴曳这么心大,他也一向懒得多费口舌,但裴曳实在不让人放心,导致他话都多了起来:“不要养成这样的坏习惯,你是抱着我就玩玩,吓唬吓唬对方的心态,万一他有什么疾病,被你吓出人命了,后果你有考虑过么?” 认真和一个人讲道理讲了一堆,卫疏自己都觉得荒唐,要是换做以前,他的态度绝对是谁管你,你爱怎么怎么,关我屁事。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糟糕的事情,裴曳似乎在他心里的地位越来越大了。 裴曳嘀咕道:“没那么严重吧。” 卫疏敛起眉眼,转身抄起兜就要走。 “好好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裴曳连忙去拉他,像怕到手的对象跑了似的,“我以后不会这么冲动了,跟我走吧,别生我气了。” “我犯得着和你生气,那早就入土为安了。 卫疏看他一眼,又抄着兜拐了回来。 某人看着冷冷的,其实是很好哄的,捋捋毛就回来了。 “别这么说自己,”裴曳嗓音故意放得甜甜地,“我会心疼你的。” 听多了,卫疏现在也就不吃这一套,说:“舌头捋直了说话。” “好的。”裴曳说,“我送你回家。” 因为去裴家去的匆忙什么也没戴,卫疏提前和他说过,今晚要回家一趟拿行李,主要是拿衣服之类的。 主要是裴曳衣柜里全是千篇一律的运动服,样式也一般般,卫疏有些嫌弃,他还是喜欢自己的衣服,虽然价格比不过,至少外形更帅。 见天色也不早了,卫疏没同他再掰扯,坐上自行车后座。 夜晚的风有些大,裴曳拉链还敞开着,卫疏说:“拉链拉上。” 裴曳把拉链拉整齐,骑自行车载着他,一路向前去,甜蜜蜜道:“我骑车不稳,你抱着我,别摔了。手冷可以放我口袋里。” 卫疏没听懂他故意制造的浪漫,只是根据事实讲道理,说:“骑不稳就骑慢点。” 裴曳骑车的速度便放慢,心里有些欲哭无泪。 卫疏这个不解风情的,怎么就接不住他提供的机会?哎,他真的是上辈子欠卫疏的,卫疏就是他的祖宗,他这辈子就是来给对方当牛做马的仆人。 忽然,他背部一软,卫疏双手插在上衣口袋,侧脸懒懒靠了上去,没说话。 背部忽然多了一片温暖柔软,裴曳车把一抖,差点摔了。 卫疏道:“蠢。” 骑个自行车也能要摔。 裴曳被他骂也开心,心又说,当牛做马多好啊,别人想要给卫疏当狗还得排队呢,我现在都已经遥遥领先了。 晚风的凉意拍打在身上,卫疏不太理解,裴曳放着家里好好的豪车不开,这旅途又长风又大,他怎么还偏要骑个自行车出来吹冷风。 卫疏:“为什么要骑自行车。” 裴曳一下更精神了,道:“你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吗?” 卫疏再次被他的脑回路震撼,很想就这么沉默不语了,但还是没忍住道:“你是指一起吹冷风浪漫?” 裴曳感受了一下,随之也沉默了,好像是挺冷的。 卫疏果然说的没错,他确实不靠谱,考虑什么也不周到,只幻想着两人一起同乘一辆自行车的浪漫场景了,却忘了这他妈这是深秋寒夜,吹冷风会冻死人的。 裴曳立刻捏住刹车,脱下宽大的外套,不由分说披在卫疏身上,道:“我不冷,你穿我衣服。” 衣服上有股属于男生的蓬勃热气,披上来以后立刻驱散了卫疏身上的寒凉。 裴曳脱了外套,里面就只剩下一件印着字母的白短袖。 卫疏不太习惯被人照顾,反手就将外套拿走,说:“衣服丑,你自己穿。” 哎呦,还嫌他衣服丑呢。 裴曳好笑道:“可是我好热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这天气穿个短袖还会热? 卫疏抬起手,碰了碰裴曳肌肉线条流畅的胳膊。 不仅不凉,反而烫的惊人。 深秋时节,怎么会热成这样。 考虑到有发烧这个可能性,卫疏抬手,在裴曳脸颊、额头上摸了摸,试了试温度。 很烫。 卫疏拧起眉:“你发烧了?” 裴曳被他的掌心摸出一身汗,望着卫疏疑惑的眼神,那不带任何情-欲的眼神,甚至是有些凉薄冷漠的,却对他产生极大的诱惑力。 卫疏明明和他差不多高大,智商也比他高很多,长相也很英俊很a,说话也总是很难听。 第57章 但他却还是会感觉卫疏笨笨的,呆呆的,可爱的,是极其美丽的,善良可爱的,那么完美的。让他充满保护欲,也能让他完全圈在怀里。 但同时,他恨不得将卫疏揉碎在怀里,牵他骨节分明的手,亲吻他冷淡的眉眼,咬他凉薄的唇,看卫疏害羞到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他的唇一定很软很甜,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让人头晕目眩。 卫疏啊卫疏,你一定是天上的小仙男,否则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要是让卫疏听见他起的这个小仙男称呼,肯定会给他一拳,或者一巴掌。 然后他会在心里暗爽,啊,猫猫打人啦。 卫疏冰凉的掌心还在他额头摸索,裴曳控制不住地牵住他的手腕。 但最终,他脑子里再多想法,也只敢像虔诚的教徒面对他的神明那样,轻轻地在卫疏手背上落下一吻。 “对不起,我实在是控制不住我自己,”裴曳目光不安,又像是想要将卫疏吞了,哑声说:“我不是发烧,是发骚了。” 卫疏耳根一热。 心说,我看你是欠揍了。 这突然又是搞哪儿出,是标记后遗症,会让裴曳控制不住亲近他? 不过真的是…… 卫疏勾了下唇,挺骚的。 卫疏:“别闹了,骑车。” 裴曳:“遵命。” 等裴曳扭回头,卫疏收回被他吻过的手,立刻放进口袋,慢慢攥成拳,但没过多久又放了出来。 他垂目望着手背。 啧,怎么还在发麻。 裴曳骑着自行车,脸上挂着笑,只是载着卫疏在大马路上,他就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好想这条路能再长一些,但又怕冻着卫疏,他最终保持不快不慢的速度,成功到达目的地。 终于到了漆黑的巷子口,想到家里不适合别人进去的情况,卫疏说:“停这,你回去吧。” “我给你送到门口,我还不知道你家在哪儿,”裴曳对他家里十分好奇,“我还想进去坐一会儿。” 卫疏心说,你怎么想那么美? 卫疏停了一下,搪塞说:“我家不让外人进。” 裴曳懂了:“你爸妈不让吗?家教还挺严,怪不得你这么努力上进。” 卫疏没吭声。 裴曳:“那我不进去坐,就送你到门口。” “算了吧,”卫疏目光落在脏乱的贫民窟深处,口吻漫不经心到像是开玩笑,“家里有个疯子,挺吓人的。” 裴曳没信。只当他还没做好准备,道:“好。” 卫疏站在路口,望着他道:“我看着你走。” 裴曳:“还要看着我走?这么不放心我么,我又没有什么别的心机。” 卫疏看着他,安安静静也不凶,但那眼神就是盯得他不敢再多废话。 裴曳觉得自己大概就是夫管严,男朋友说东,他不敢往西。 幸好卫疏听不到他的心声,要不然必然要疑惑,谁成你男朋友了? “那我走了,明天见。” 裴曳似乎是老实巴交蹬着自行车走了。 “衣服不要了?” 卫疏偏头拽下披在身上的运动服,隔空扔进他怀里。 裴曳闻了闻,布料间沾上了卫疏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好喜欢。 自行车刚怪过一个弯,裴曳就捏了刹车,将车子停在一边,蹑手蹑脚地重新返回去。 他望见卫疏逐渐瘾入黑暗中的身影,立刻静悄悄跟了上去。 不是他非想知道卫疏家在哪儿,是他意识到自己心意之后,根本无法控制自己这份爱,夜晚太黑了,他要亲自看着卫疏回到家门口才能放心。 夜色如墨,卫疏独自安安静静走在黑夜里,修长的身影偶尔被月光投落在地上。 他垂着眼睫,敏锐地感觉出身后有一个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跟着,随着他的步子节奏一会儿停,一会儿无。 卫疏不动声色放慢了脚步,微微侧过头,眼神捕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影子,蓦地磨了磨牙。 还敢说自己没心机? 这可太有心机了。 楼道口黑洞洞的,像张等着吞噬什么的嘴。 卫疏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过身,目光甩向身后拐角处的阴影。 “出来。” 阴影里静了一瞬。然后,一个人影磨磨蹭蹭地挪了出来。 裴曳有点蔫地耷拉着,带着点被抓包的尴尬,却又忍不住往卫疏脸上瞟。 卫疏站在台阶上,神态冷漠,居高临下道:“跟踪我,第几次了?” “我没……” 裴曳像被逮捕的囚徒,他想狡辩,但面对卫疏审视的目光,舌头却像打了结。 卫疏目光往下落,裴曳脚上那双限量版球鞋,已经不可避免地沾上泥点。 卫疏忽然有些烦躁,扯了扯嘴角,弧度冰冷:“你是吃饱了撑的,非想来这里找罪受,又犯贱是吗?” 裴曳被他的语气刺得脸色一红。 完了,现在卫疏骂他他都好爽。 裴曳道:“我、我跟你回家怎么会是受罪……” 卫疏懒得听他结巴。 他抬头看了眼自家那扇油漆斑驳的窗户,想起家里那位酒疯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裴曳。 一种混合着难堪的情绪涌上来,他不能让裴曳上去,绝对不能。 “去那边等着,别跟上来。” 卫疏命令道,用下巴点了点楼道口旁边唯一干净点的空地。 裴曳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卫疏那双灰沉沉、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眼睛,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好。” 裴曳在他的指挥下,挪到了指定位置,瞳孔却一直眼巴巴盯着卫疏。 卫疏被他盯得沉默了一下,道:“看我干什么,无聊就玩手机。” “哦。” 裴曳低头拿出手机,没敢再抬头。 怎么什么都要人的指令? 以前也没见这样。 贫民窟黑灯瞎火,裴曳又不是什么聪明人。 卫疏:“手电筒打开,我收拾好就出来,你别乱跑,注意周围情况,出事没人负责。” 裴曳听出卫疏在关心他,虽然关心的方式是把他当成了智障。 他低头,看见卫疏让他站在的这片空地,是周围唯一干净的地方,刚好形成一个圈,隔绝了灰尘,像是把他保护了起来。 裴曳心里一暖,道:“我就待在你给我画的圈里,绝对不乱跑。” 黑暗沉闷的楼道和站在亮光处笑着的裴曳,似乎形成了一个对比,卫疏突然就想这么待在外面,再也不回家了。 但最终,他还是转了身,走向了不见光的楼道,带着股难言的窒息。 而那句绝对不乱跑,像是一个承诺,如果没听见屋内打架的动静,裴曳或许会一直待在原地,直到卫疏出来。 作者有话说: 狗狗裴终于就要看见卫卫生活在什么家庭了,请给我狠狠心疼他。 —— 裴:完了,卫卫骂我我都好爽 我:你啥时候没爽过 小卫:怎么什么都要指令? 小裴:我们当狗的是这样 别人眼里的卫疏:冷酷,高大,死装,校霸。 卫疏眼里的卫疏:倒霉,帅气,贫穷,忧郁。 裴曳眼里的卫疏:可爱,美丽,呆呆,善良, 第42章 渣爹 卫疏踩在空旷的楼梯间, 脚步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力道。 越往上走,那种令他作呕的气味就越浓,劣质白酒的刺鼻味道, 混合着常年不散的烟味,还有食物腐败的气息。 走到家门口, 那扇薄薄的门内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和电视嘈杂的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 带着股压力, 试图把裴曳那张干净的脸和门外相对干净的空气留在肺里。 然后掏出钥匙, 插进锁孔。 门开的瞬间, 屋内的景象和气味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一天没回家, 便脏乱得无处下脚。吃剩的泡面碗堆在墙角, 散发着馊味。空酒瓶东倒西歪。 而他那个酒鬼父亲,正半躺在唯一一张破沙发上,脸色酡红, 眼神浑浊。 这不是最糟的。 卫安国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男生。 男生看上去和卫疏年纪差不多, 穿着廉价的紧身衣裤,正拿着酒瓶给卫安国倒酒, 脸上挂着一种刻意又谄媚的笑。 看到卫疏进来, 那男生抬起眼, 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他,带着某种打量和评估,嘴角勾起一个暧昧的弧度, 道:“你也是来服务的?” 血,一下子冲上了卫疏的头顶。 卫疏还没来得及发火。 卫安国看见他后咧开嘴, 满口酒气:“哟,回来啦?瞧瞧, 爸给你找了个……呃,新弟弟。小王,和你哥哥打招呼。” 他打了个酒嗝,手在那小王腰上捏了一把。 卫疏怔怔地,脑子里的某根弦,“啪”地断了。 小王也是一怔,原来这个就是卫安国经常挂在嘴边的儿子啊。 第58章 长相果然如他说的那样出挑。 卫疏极力压制着情绪,视线落在那个男孩脸上,说:“滚出去。”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冰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 沙发上的卫安国迟钝地转过头,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才大着舌头重复笑道:“别那么不礼貌,给我点面子,来,认识一下,这是小王……” 他伸手想去揽那男生的肩膀。 那叫小王的男生顺势靠过去,眼睛却还看着卫疏,挑衅似的。 “我说,”卫疏往前踏了一步,球鞋踩在脏污的水泥地上,声音压过了电视的噪音,“让他滚出去,你听不懂人话?” 卫安国被吼得一愣,随即酒意混着怒意上涌:“你他妈跟谁吼呢?反了你了!这是老子的家!老子爱带谁回来带谁回来!你个丧门星,住老子的骂老子的,还敢管老子?!” “你的家?”卫疏环视这猪圈一样的屋子,又看了看卫安国旁边那个男生,极怒之下,反而扯出一个充满讥诮的笑,“靠贫困救助金和偷钱喝酒泡男人的家?” “带着这种货色回来。”卫疏目光如刀,刮过那个小王:“你也真不嫌恶心。” “你放屁!”卫安国被戳到痛处,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桌上的空酒瓶,哐啷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他抄起手边一个塑料凳子就朝卫疏砸过来,“老子打死你个不孝子!” 卫安国的话没说完,一个空酒瓶先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墙上,碎裂声炸开。 “想打架是吗?来啊。” 卫疏又砸碎一个酒瓶,猛地踏前一步,眼底赤红。 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很多场景。 有卫安国经常打了他,他顶着一身伤出门上学,别人对他指指点点。 有卫安国在家里喝酒,把屋子里搞得一地狼藉,他总是闻着异味控制不住地呕吐。 有小时候意识到亲生父亲是个变态,他回卧室会用桌子把门抵住,上厕所会牢牢锁住门,晚上总是彻夜难眠。 太多太多,他实在忍了太久,长久以来积压的屈辱、愤怒、对这个家、对这个男人的憎恶,在卫安国领着情人到家的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卫疏像被逼到了绝境,只剩下想要攻击的本能。 不是触碰到肢体的打架,是撞翻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矮桌,踢倒了更多垃圾。 污言秽语,沉重的喘息,破碎的声响充斥了狭小的空间。 那个小王尖叫着躲到一边,却也不走,就缩在墙角看着,毕竟卫安国还没付钱。 卫疏抄起了桌上切水果的钝刀,眼神有些浑浑噩噩。 这是家里,是住的地方,是代表着个人隐私。卫安国平常喝喝酒发疯也就算了,卫疏两眼一闭只当没看见就好,可他居然还领不三不四的外人进来。 卫疏是个领地意识极强,且极其注重个人隐私的人,卫安国领外人的行为,彻彻底底触犯了他的底线。 卫疏眼神狠戾,刀尖对着那个与他有血缘关系的男人。 “来,你过来碰我一下试试?!” 卫疏完全没有了平时冷静的风范,他嘶吼着,声音破碎。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都要燃烧起来的时刻—— “砰!” 那扇并不结实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 裴曳踉跄着冲了进来,脸上毫无平时张扬的模样,只剩下过度用力后的苍白。 “卫疏,我听到——”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混乱场景震住了。 酒鬼大叔,陌生男孩,满地狼藉。 最后定格在眼眶赤红,衣服凌乱,神态疯狂拿着刀的卫疏身上。 裴曳的闯入像一盆冰水,劈头盖脸泼了卫疏一身,让他从燃烧的暴怒中骤然清醒了一瞬。 随即,是更汹涌的、几乎要将卫疏淹没的羞耻和难堪。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最想埋葬的一切,最糟糕的一面,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暴露在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裴曳面前。 “卫疏,”裴曳喃喃叫了一声,下意识想朝他靠近:“你还好么?这……” “出去。” 卫疏没有转过身看他,那张总是冷着、或带着讥诮表情的脸上,现在是一种裴曳从未见过的的狼狈。 他平常伪装出的高傲、光鲜亮丽、无所不能全都被撕碎了,所有的落魄还是呈现在了天光之下。 “出去,这不关你的事。” 他不想让裴曳留在这里,一秒钟都不想。 他的世界是灰暗破败的,裴曳的世界是光明璀璨的。 那些狼狈和难堪他一个人承受就好,裴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该待在这里,看到这些。 裴曳心里惊慌,犹豫着:“可是你的状态……” “在外面等我。” 卫疏转过头看向他,那眼神像是若无其事,也像是伤疤被揭开的……空洞绝望,还像是很抱歉让他看到这些。 裴曳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卫疏,看着这个永远用冷硬、疏离、用毒舌做盔甲的人,此刻像一头被剥光了皮毛,在最污秽泥沼里挣扎的困兽。 那眼神里的绝望,疼得裴曳呼吸困难。 他想说点什么,想做点什么,但所有的话语和行动,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成为更深的伤害。 裴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但这个眼神刻在了心底,会一生难忘。 裴曳一步步后退,退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退回了昏暗的楼道。 门,再一次在卫疏面前关上,他好像也守护住了那点体面。 门外,裴曳的呼吸声沉重而不知所措,他握着门把手的指骨,骨节泛白,微微颤抖。 裴曳背靠着斑驳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坐在卫疏之前指定的那块空地。 楼道里一片黑暗。只有门缝里漏出一点点昏暗的光,还有里面隐约传来的、压抑的粗重喘息,和那个酒鬼男人含混不清的咒骂。 裴曳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昂贵的运动服蹭上了墙灰,球鞋上的泥点更加狼藉。 脑海里反复闪回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破败不堪的房间,刺鼻的气味,扭打的身影,还有卫疏最后那个……让他心脏绞痛的眼神。 原来他每天那样冷淡,那样毒舌,那样拼了命地打工、学习,身后是这样的深渊。 而裴曳自以为是的关心,笨拙的跟踪,此刻就像个残忍的闯入者,亲手撕开了对方最血淋淋的伤疤,还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黑暗里,裴曳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有些潮湿。 他好像,还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屋内的喧嚣凝固成一片死寂的废墟。 卫安国和小王都被这接连的变故惊得暂时忘了动作。 卫疏站在废墟中央,只觉得浑身发冷。 卫安国反应过来后,突然暴怒道:“你还管老子呢?刚刚那小白脸是谁啊,你不也是领了个卖的……” “砰”地一声,他话没说完,卫疏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14岁,他因为殴打父亲进了监察所。 这是从进去过那个可怕的地方以后,卫疏再一次动手打他。 卫安国偷钱的时候,卫疏没打过他。 卫安国打他的时候,卫疏没打过他。 卫安国像个酒疯子撒泼的时候,卫疏没打过他。 四年了,卫疏第一次打他。 因为卫安国说他领了个卖的,骂了裴曳。 卫安国身体微微抽搐,但卫疏蹲下身子,像是并不打算放过他。 卫疏揪住他的领子,又朝他脸庞狠狠揍了一拳,眼神发红道:“你说谁是卖的?” 他吼道:“啊?说话啊?” “你他妈说谁是卖的?” 小王站在旁边吓坏了,道:“你、你别打了,好歹他是你亲生父亲啊。” “亲生父亲……” 卫疏低低笑了,他揪起卫安国惯到墙上,双目蓦地茫然。 他带着憎恨,“你有把我当儿子吗?” 卫安国唇角哆嗦,他见卫疏好像是要疯了,心里才生出些恐惧和害怕,道:“你,你,别打了,别打了,我流血了。” “我操-你爹,你就是个人渣,废物。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卫疏嘶吼道,眼睛里全是血丝。 “为什么啊?是我想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吗,你凭什么要毁了我?啊?你杀了我又杀得不彻底,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不在小时候就弄死我,让我死了啊?!” “你杀不死我,我就该早点弄死你,你他妈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来恶心我!” 卫疏愤怒地将卫安国甩在地上,他蓄力举起拳头,手腕颤抖了两下,却停在了空中。 那刻,他想到了什么,灰色的眼睛中闪过浓烈的痛苦,最终发出巨大声音,拳头还是砸在了泥地上,流了血。 第59章 有时候亲情就是这样,当卫疏恨到了极致,但在看见那张相似的脸那刻,想起某种说不清的责任,他又会软下了心。 卫疏脱了力,过度的情绪化已经让他身心疲惫,他木然跪坐在地上。 疯子!简直是疯子! 小王在心里骂,吓得脸色苍白,踉踉跄跄跑了出去。 他刚跑出去关上门,就对上裴曳阴沉的脸,腿顿时又吓得一软,道:“你、你又是谁,想干嘛啊……” 裴曳揪住他的领子,猛地拽到一边,浑身冰冷低气压道:“你说,里面怎么回事?” 小王道:“我,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再给我说一句不知道试试?” 裴曳暴怒。 他能察觉卫疏不怎么喜欢这个小王,那么他对这个小王更不会有多好的态度。 裴曳手上用力:“你在里面干什么?你和卫疏什么关系,里面那酒鬼是谁?你们什么关系,快点说!” 小王咽着唾沫道:“里面的酒鬼是卫疏他爸,我只是一个上门-服务的。” 裴曳:“卫疏为什么看起来很恨他?” 大概是屋内争吵的动静太大,就在这时,周围的邻居密密麻麻从窗户探出头来。 “这父子俩又吵架了?” “动静真大,能不能有点素质,一天到晚吵死人了!” “这家人真是烦死,天天折磨我们。” 隔壁一家邻居的房门从内打开,简雨澜从那屋里出来,一路走到卫疏家门口。 她看向裴曳,担忧询问道:“卫疏又和他爸吵架了么?” “嗯,”裴曳脸色极差道,“你对卫疏家的事情了解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简雨澜皱眉道:“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卫疏和他爸关系不好。他爸是这片出了名的酒鬼,而且喝醉酒不仅喜欢偷家里钱,卖家里的东西找小男生,还喜欢在家里摔东西,吵得邻居都不安宁,卫疏也老是跟着他丢脸。” 裴曳眉心也深深蹙起,他看向小王,道:“你来说,今天怎么回事。” 小王欲哭无泪道:“我真的不清楚啊,我只知道,卫安国他有时候喝醉了,偶尔在我面前提及过卫疏。” “好像是说……”想到这,小王脸色一发白,摇摇头,“算了算了,这太荒唐了,我还是不说了。” 裴曳是个急性子,他只想了解卫疏更多,催促道:“你他妈快点说。” 裴曳现在的模样实在凶神恶煞,小王真怕了他了,支支吾吾道:“他说我没他儿子长的好看,还说他儿子小时候特别漂亮,被他……” 裴曳心下一凉,面色又苍白几分,突然道:“别说了。” 来不及了,小王已经轻声脱口而出:“就是对我这样。” 裴曳身形一晃,脸上血色尽失,松开了他。 小王连忙趁机跑了。 裴曳眼睛红了一圈,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怎么会有……” “这一定是假的,是假的,对吧?” 裴曳喃喃着,目光茫然地看向一脸震惊的简雨澜。 “怎么不可能,”简雨澜忽然哽咽道,“你生活在光鲜亮丽的世界里,就以为所有人和你一样吗?我们这里的很多人,活的都猪狗不如,死了都不会有人在意调查。而卫疏,是运气最差的那个。” 贫民窟和富人区,就隔着一条河,却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裴曳的世界像是被什么撞碎了,他深吸一口气,好几次想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声音,但都没能发出来。 他难受到几乎窒息,抬起眼睛,看向简雨澜,道:“这件事,不要说出去,我们在他面前也当不知道,不然他……” 裴曳张了张嘴,带着不太清晰的哽咽:“……他会难过。” “我当然知道。” 简雨澜眼睛忽然也发酸,点点头,没忍住背过身哭了。 夜里风很凉,刺得裴曳浑身发疼,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卫疏好像提及过他妈妈生病了。 裴曳稳着情绪,哑声问:“卫疏他妈妈呢。” 简雨澜哽咽说:“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应该差不多是卫疏一十岁,他爸妈就离婚了,大家都说,卫疏她妈那时候是和一个有钱人结婚,算是脱离苦海了。” “卫疏为什么不和她一起走?” 裴曳已经预兆到,那个答案可能是,卫疏的妈妈不要他。 法律规定,父母离婚,孩子都会被判跟着家庭条件好的那方。而卫疏妈和富豪结婚,显然更有抚养能力了,但卫疏没有跟着他母亲,这不合理。 但裴曳没想到,简雨澜说:“当初是要判给母亲那方,但卫疏他自己选了跟着卫安国。” 裴曳眼睛湿了,不理解道:“为什么?” 简雨澜:“听说,他妈嫁得那个有钱人,一直因为卫疏妈妈有个孩子而迟迟不娶她,两人也总产生隔阂。” 所以,他妈妈想要嫁进豪门,不能带着个拖油瓶。为了他妈的幸福,卫疏就自己选择跟了卫安国,跟着这个有家庭暴力、随时会对幼小的他产生伤害的人。 “卫疏他……真的过得很辛苦。” “我经常见他独自一个人回家,在没有人的时候,脸上的疲惫都藏不住,我想请他吃个饭,他都忙得没有时间。” 简雨澜不停地抹着眼泪,抽泣道:“如果他知道后面会过得这样糟糕,他会不会后悔选择卫安国。” 裴曳低着头,没说话。 他想,卫疏不会后悔,从决定把幸福留给母亲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做好了一无所有的准备。 天色逐渐暗成黑漆漆的一片,邻居也都散了去,简雨澜也被父母叫回了家。 狭窄的通道口,只剩下裴曳一个人独自站在那里。 他想起很多事情。 卫疏为什么喜欢别人说他帅,而不是漂亮。 卫疏为什么从不提及自己的家庭。 卫疏为什么对外人的触碰防备心那么强。 卫疏为什么不带流浪狗回家养。 卫疏为什么不让他靠近这里。 很多事情,联想着想一想就有了答案。 裴曳四肢麻木地站在斑驳的门外,眼泪顺着脸颊,静悄悄滑落。 他想到卫疏说的那句在外面等我,于是他等啊等,等到屋内没有了吵闹声,等到月亮快要落下,等到风将眼睛吹得干涩,还等到一条让他回家的短信。 唯一没等到的,是他想等的人。 卫疏食言了。 那个满身是伤的男生,还是没能从屋子中走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窗外 昏暗的房间。 最后一条短信发送成功, 屏幕上黯淡的光映着卫疏没什么表情的脸。 【回去吧。】 三个字,句号规整。 发送完,卫疏就把手机屏幕砸在廉价的床单上, 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门外,卫安国醉酒后粗重的鼾声已经响起, 夹杂着含糊的咒骂呓语。 客厅里碎裂的灯管残骸和翻倒的酒瓶还躺在原地, 像刚经历过一场暴风雨。 卫疏慢慢蜷缩回床角, 背脊抵着冰冷墙壁, 屈起的膝盖将身体收紧成防卫的姿势。 黑暗沉甸甸地包裹下来。 “妈妈要去一个新家, 那里……不能带小孩子。” 女人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穿透时光, 来到他面前。 紧接着, 他又看见卫安国拿着酒瓶,指着他说:“我他妈的不养你,不养婊子的儿子, 你跟你妈一起滚!” 他是想和母亲一起走,可是他又听见陈月馨说:“你就当救救妈妈好不好, 妈妈不想待在这里,也不能带着你。” “带着你的话, 你叔叔会生气, 妈妈也会没有家的, 你也不愿意看见妈妈没有家吧?” 离婚那天,两个人都不想要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讨人喜欢,但他想拼尽全力抓住眼前的人。 他惴惴不安, 努力去保证道:“妈妈,我会努力学习, 我以后有钱了报答你,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我有些害怕爸爸,你带我走,我会乖乖的,不让叔叔生气,你不要扔掉我好吗?” 随之而来的是那股混合着昂贵香水与陈旧油烟的气味,裙摆的窸窣声,还有女人指尖短暂停留在他脸颊上的、冰凉的触感。 陈月馨抚摸着他的脸颊,突然声音变冷,道:“你想让妈妈一生都过不好,想看我死吗?” 这句话就像个诅咒,会把一个小孩吓坏。 他记得自己那时站在房间里,抬起头的角度,能看见陈月馨满脸泪水,她好像一枝病殃殃的花,如果自己拒绝他,她似乎马上就会枯萎。 小男孩像是有些害怕,他后退那一步,后背贴上家里斑驳的墙壁。 他听见自己嗓音稚嫩又茫然,回答道:“好,我跟着爸爸。” 母亲的手收回得那样快,高跟鞋声毫不犹豫地远去,房间门关闭的闷响,窗外轿车的远去,引擎的低鸣…… 第60章 然后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角落里的一个他。 剩下的亲情发酵成了拳脚,砸碎了灯管,也砸碎了他最后一支抑制剂。 “alpha?你也配当alpha!” 卫安国的唾骂和酒气似乎还黏在空气里。 “谁他妈让你在法庭上说跟着我的!” “你妈出轨就出轨,怎么不把你也带走!我他妈没钱养你!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女人跟着别的有钱男人跑了,好像就是剥掉了卫安国的自尊,他的怒气无处发泄,只能发泄到他能收拾的小孩身上。 卫疏闭上眼睛,他其实也没有那么的无所不能,再坚硬的心,遇见了这种事,被人目睹了所有的不堪,也会出现非常脆弱的一面。 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暴露了。 他只想保护好自己,但掌心却不自觉攥住了刀刃,试图用这点锐痛逼退胸腔里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空荡。 好像早就习惯了这黑暗和空荡。可每次他的世界里被砸碎一点什么,那空荡就扩大一圈,冷得人浑身发颤。 “笃、笃、笃。” 就在这时,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声响起。 卫疏睁开眼,声音依旧撞击着耳膜。 不是幻听,声音来自背后,那扇蒙着夜寒的窗户。 有人在敲窗户。 他缓慢地转过头,看见了站在窗外的少年。 玻璃窗外,因为室内外温差较大,凝结了一层不均匀的白雾,像粗糙的磨砂纸。 此刻,在那片朦胧的中央,出现一个熟悉的人。 裴曳身形颀长,站在寒夜里,眼睛透过雾气望进来。 他的眼睛亮得像一盏灯,照出卫疏此刻略微错愕的神情。 裴曳怕卫疏把他的心疼当怜悯,不动声色地将眼里的心疼都藏了起来,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浮现在表面。 卫疏说不出什么感受,除了震惊,好像还有些什么别的。 裴曳怎么还在? 这是二楼,他怎么上来的? 没等卫疏从这巨大的疑问中挣扎出来,裴曳抬起手,食指伸出,带着室外秋夜的寒意,轻轻点在冰冷的玻璃上。 “吱——” 裴曳指尖划过雾面,留下湿润的痕迹,一笔一顿一弯弧。 有些笨拙,却很认真。 一个圆乎乎的轮廓,上面两点,下面一道努力上扬的曲线。 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似乎是想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去逗卫疏开心。 但卫疏没有笑,他坐了起来,只是用目光注视着那个笑脸,又透过笑脸,注视着窗前的裴曳。 见状,裴曳大概是嫌不够,本人又凑近了些,整张脸都凑在玻璃上,对着窗内的卫疏,不顾形象地,咧开一个有些搞怪的笑容。 这个笑容比刚刚那个有穿透力多了。 这下,卫疏偏过头,唇里溢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笑音。 裴曳眼睛刹那间更亮了。 原来让卫疏感到幸福这么简单。 一个微笑就可以。 作者有话说: 裴:逗老婆笑,我手拿把掐。 其实不是一个微笑就可以,只是因为他知道,你愿意花费时间去逗他笑,他才会开心。 上一章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和情绪,大概是太沉浸了,我哭了好久,太心疼卫宝了,看来我还是写不了虐的。 力气和情绪燃尽了,这章先写这么多,下章再继续 第44章 包子 发出声音后, 卫疏立刻收起唇角,想装作若无其事。 但裴曳看到他笑了,忽然缩回头, 从卫疏视线盲区的地方,摸索着什么。 然后, 裴曳重新出现在窗前, 双手捧着什么东西, 郑重其事地将它举高, 捧在了玻璃上, 捧在那个刚刚开始微微流淌的滑稽笑脸旁边。 是一个食品塑料袋, 里面装着的东西鼓鼓囊囊。袋口被仔细系好, 但依然有丝丝缕缕白色的热气,穿透薄薄的塑料,扑在冰凉的玻璃上。 接触到低温, 热气瞬间凝结成白雾,氤氲开一小片温暖的湿痕。 是包子。 哪怕隔着袋子, 卫疏也能认出那圆润的轮廓,甚至能想象出面皮松软的口感, 内里鼓鼓的肉馅, 浓郁的、带着姜葱气息的汤汁。 是学校后门那家老店的味道, 是卫疏某次偶然提起过一次还行的,其实最喜欢的味道。 裴曳的手稳稳地举着,隔着玻璃, 将那包热气腾腾的食物递到他眼前。 蒸汽不断呵在玻璃上,模糊了裴曳的部分面容, 却让那双眼睛里的关心更加清晰明亮。 他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 执着地传递: “卫疏。” “你饿了吗。” “趁热吃。” 裴曳不知道用什么才能安慰他,但他知道卫疏经常吃不饱,所以他去买了卫疏爱吃的食物,哪儿怕作用可能不会太大,他也想试试。 卫疏怔怔地望着。 裴曳有时候的确幼稚又好笑,但这些幼稚恰好每次就出现在卫疏防线最低的时刻,也就歪打正着踩中了卫疏的心窝。 卫疏空了一下午的胃,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细微痉挛。 不是饿。 是另一种更陌生的东西,从冰冷的胃底轰然炸开。 那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像一个滚烫的太阳,被一双温暖的手捧着,毫无预兆地,狠狠摁进了卫疏此时此刻正冻僵着的世界。 裴曳望着他,一只手按在窗户上,像是想要安慰他。 卫疏无意识地,向前微微倾身,也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隔着玻璃,与他的掌心按在了一起。 他垂下眼睫,看见裴曳站在一个梯子上,道:“梯子从哪儿来的?” 裴曳老实回答道:“借的。” “花钱没。” 他问什么,裴曳答什么:“给了别人五百块钱。” 五百?就这破梯子大概就十几块钱,他花五百??还不是买的,百分百是让那些人精给坑了。 对于卫疏这种节省的人来说,就算不是他的钱,他也快心肌梗塞了。 卫疏脸色又沉了下去,连自己家的破事都顾不上了。他道:“你就非得来见我不可吗。” “非见不可。”裴曳坚定道,“我很想来见你,很想很想。我真的没办法了,只要能见到你,把我家房子卖了都行。” 卫疏一噎,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裴曳虚空挠了挠他的掌心,温声说:“可以打开窗户,让我进去吗?” 卫疏面容被雾气染得素白,连带着漆黑的眉目似乎都变浅了,他轻声问:“进来干什么。” “我想陪着你。” 裴曳想,屋子里太黑,卫疏孤零零坐在里面,就好像被黑暗吞噬一样,如果有个人陪着他,至少会好受些。 卫疏垂了垂眼睫。 “回去吧”这条短信发出去后,他听见屋外的脚步声停了。 卫疏那时以为裴曳走了,就像几年前母亲走向豪车时一样干脆。 见过他狼狈不堪的一面,就没有人会永远为他停留。 直到裴曳把热腾腾的肉包子举在窗上,蒸汽氤氲成另一个滚烫的太阳。 裴曳没有嘲讽,没有看低,没有同情,有的只是想单纯对他好,他所担心的一切面子落地的尴尬,裴曳都替他接住了,没让他感到一丝不适。 很多很多次,小时候的卫疏确实都坚持不下去了,但上天总会让他看见一些美好的事物,他会有所留恋的事物。 比如仰望夜晚的浩瀚星空,听雨水有节奏地敲打屋檐,闻见清晨早餐铺的饭香,看渺小的蚂蚁努力地搬运食物,见到流浪狗因为有他在从而开心摇尾巴。 以至于他会想,这世界还很大,说不定一切等长大就好了,他还会遇见很多美好的事物。 现在确实遇见了—— 裴曳赶不走的笑脸。 那张笑脸,后来在他的世界里,成了可以与星空并肩的宝藏。 裴曳微不足道的举动,但却是重新建立了卫疏与美好世界的一次联结。 也正是生活中无数次遇见的善意又微小的联结,编织成了卫疏未来活着的意义之网。 卫疏扔掉匕首,攥了攥流血的掌心,打开窗户。 裴曳携带着月光,从窗外飞快跨进来,他一下跳到卫疏身边,匆忙牵住卫疏冰冷的手。 相贴的手掌有些粘稠。 裴曳低头一看,卫疏掌心中全是血,他又偏了偏头,发现地上带血的匕首。 一切都明白了。 裴曳眼眶又红了,眼珠湿漉漉的,眼泪滴答滴答往下落。 卫疏顿时像被那泪水烫着了似的,微微抿住了唇,道:“再哭就出去。” 裴曳红着眼眶摇摇头,他不敢说话,他怕一说话所有情绪都止不住,会带着卫疏更难过。 他从口袋拿出纱布、药水,一步一步仔细地给他上药,缠上纱布。只是在看见那一片血肉模糊时,裴曳的手腕微微发抖。 第61章 卫疏:“怎么随身携带这些。” 裴曳哽咽道:“因为,你,总是受伤。” 卫疏望着他的眼泪,道:“我没事。” “可我有事,我在乎。” 裴曳嗓音也在抖。 “你说没事,你确实是觉得没事,你多倔强啊,多厉害啊,比赛肋骨断了都当没事,更何况是划了下手掌心?可是……” 说着说着,裴曳嗓音发哑,“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坚强,能不能心疼心疼自己?” 空气逐渐沉默,对上卫疏空茫、寂静的眼睛那刻,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裴曳忽然猛地将卫疏整个人按在怀里,力道不重,像揽住什么易碎品,抚过那些硌人的骨头,他终于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他知道,他窥见有这一次自我伤害,那么背后一定有无数次。 他想起来看的那份简历,卫疏曾经有抑郁症,那么现在呢,卫疏还有吗?他看不出来,卫疏实在把自己的内心藏得太好了,就连吃的止疼药都要伪装成糖,还有什么是卫疏不能伪装的? “你身上的伤口太多了,我补都补不过来,”裴曳哭红了眼,他摸过卫疏脸上的疤,手心的血,“你想让我心疼死吗?你是不是就想看别人为你死去活来,为你伤心难过?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这样,我好像要死了,卫疏,我真的好像要死了。” “我求你了,卫疏,我求你了,”裴曳哭哑了嗓子,浑身都在发抖,好像比卫疏还要疼千百倍,好像经历了巨大的痛苦,“不要伤害自己好吗?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我知道你表面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内心很痛苦,很难过,需要通过什么来发泄情绪。” “但你能不要发泄在自己身上吗,你来打我骂我拿我当发泄品,你不要再伤害自己好不好?我求你了……” 裴曳的眼泪冰冰凉凉落在卫疏的颈窝,原来爱一个人,看见他受一点点伤,自己就像是被万箭穿心。 他在家里是呼风唤雨的大少爷,从小也没有遇见过什么困难,唯独遇见了卫疏,他真是认了载,拿这个硬骨头没办法。 他实在太无力了,也不知道怎么做卫疏才会听他的,只能求着卫疏,盼着卫疏,别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卫疏垂着眼睛,始终无动于衷,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抬起手腕,似乎想在裴曳肩膀上安慰性拍了拍。 卫疏想说,你别哭,其实没什么大不了,我真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也真是够了,出了这种事,明明该卫疏破防去哭才对,现在也是倒反天罡,他还得想办法安慰裴曳。 这时,裴曳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拿起地上的匕首,朝自己的掌心划了一刀。 流了血,密密麻麻的痛感蔓延。 好痛啊,可是卫疏每天都这么痛。 一刀还不够,裴曳抬起手,又准备划第二刀。 手腕猛地被卫疏攥住。 卫疏的眼睛终于也红了,忍无可忍斥责道:“你又在干嘛,疯了吗?!” 裴曳眼睛里全是血雾和泪水,像是难过极了,道:“我是疯了,我看见你皱一下眉毛我都要疯,看见你笑一下我都要上天,现在看见你这样,我更是生不如死!恨不得替你承受所有的痛苦!你不是喜欢伤害自己吗。好啊,你以后自残一下,我就自残一百下!” “你疼,我和你一起疼,反正阻止不了你,你也不听我的话,”裴曳嘶吼道,“那就让我死在你前面好了!” “什么死不死的,你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说要死了?!” 卫疏气极了,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傻逼。 “你没说要死,可是我要死了,”裴曳一直在哭,“我的钱给你你不会要,我的乞求你不接受,你受了伤也要赶我走,不让我替你分担一丝一毫!” “卫疏,我拿什么都绑不住你,那用我这条命呢?够格吗?够换你听我一句话吗?!” 卫疏夺了他手中的匕首,扔在地上,他猛揪住裴曳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情绪也波动极大,怒吼道:“你真他妈是个脑残,什么命不命,我告诉你,绑住我的从来不会是一条虚无缥缈的命,是……” 裴曳湿漉漉的眼珠看向他:“是什么。” 卫疏喉结滚了滚,低垂眉眼,声音淡了下去道:“……或许是一个人的真心吧。” 裴曳猛然一怔,又紧紧抱住卫疏:“好,我这颗真心给你,不知道你看不看得上。” 又胡言乱语。 卫疏没说话,只是抿着唇,用拳头狠狠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是脑残,我是坏人,我是什么都行。你使劲打我吧,用最大的力气,只要你开心快乐,只要你答应我,不再伤害自己,”裴曳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带着抽泣:“快答应我啊,求你了……” 卫疏被他抱在怀里,浑身有些僵硬,他被对方汹涌而来的滚烫感情淹没,心肺都快被裴曳哭得好像要破裂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个失败者,败在裴曳的眼泪之下,败在裴曳入室抢劫般的乞求之下,动摇那颗城墙坚固的心。 卫疏想,裴曳和那天妈妈求他的样子有些像,但两个人又好像是截然相反的情绪,但都一样让他心软、心疼。 “好。” 卫疏听见自己这么回答,和从前回答妈妈时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从前是答应伤害,现在是答应迟来的拯救。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未来 原本是裴曳替卫疏包扎伤口, 到了后面反而成了卫疏给裴曳包扎。 卫疏握着他的手腕,将纱布一点一点缠了上去,包得严严实实后, 系成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他连给人包扎伤口都要漂漂亮亮的。 可现实怎么会是这样。 裴曳想。 包扎完,卫疏就目光淡淡, 坐在床边, 立刻拿起裴曳给他买的包子在吃。 目前什么都没有吃饭重要, 因为如果凉了的话, 包子就失去了灵魂, 变得不好吃。 他要快点吃完。 卫疏咬着包子, 抬眼见裴曳正在环视他的房间。 房间十分狭小, 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张木椅, 连个衣柜都没有。 不仅狭小而且非常凌乱,椅子被人撞翻, 枕头落在地上,抽屉大开像是被谁翻过。 卫疏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但一想, 裴曳连他最落魄的一面都见过了, 这也算不了什么了,他整个人,现在连伪装都没什么好伪装的。 他两三口咬完包子站起身, 开始收拾房间。 发生这么多事情,卫疏还没有忘记要收拾行李。 他刚扶起一个凳子, 就听见身后的裴曳轻声问:“是有人翻你房间了吗。” 卫疏嗯了一下,嗓音有些哑, 像是没什么力气说话,又下意识想维持良好的形象,说:“我房间平常很整齐。” 这房间门早就被踹坏了,整个屋子里都没有什么隐私可言,卫安国有时候没钱了,就会来他的房间里翻找。 裴曳刚想问,为什么不申请住校,但又想了想,还能因为什么,没钱。住校也要交住宿费,卫疏那个性格,能省一点是省一点。 裴曳站了起来,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帮他一起收拾房间。 他在收拾的途中,发现卫疏只有一套深灰色的被子,并且非常很薄,冬天盖起来一定会很冷。卫疏的床板很硬,坐上去屁股没一会儿就疼。卫疏的房间也好冷,连个空调暖气都没有。 他就这么观察着这整个房间,又看向卫疏。 卫疏弯下腰,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薄薄的黑外套清晰得嶙峋。 他捡起滚到角落的、瘪了一半的书包,拍掉上面看不见的灰尘,继续沉默地收拾。 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几本旧课本和专业书,一个用了很多年的水杯,还有刚才掉在地上的沾了污渍的面包和榨菜。 卫疏顿了顿,还是把脏了的面包和榨菜捡起来,用皱巴巴的塑料袋重新裹好,塞进书包里。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动作机械却迅速,看得裴曳心里发酸。 生病的妈,喝酒的爸,破破烂烂的家,十年如一日,你究竟是怎么挺过来的? 你不仅挺过来了,别人一点点好,你就容易放下防备,感到开心幸福,好像没有经历过伤痛一样。 就是这么一想,裴曳的心肺又有些撕裂。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寂静,只有窸窸窣窣的收拾声。 卫疏直起身,把书包甩到肩上。 包瞧着很重,却压不弯他的脊梁,就算被人目睹了最糟糕的一面,他的身姿也仍旧带着几分傲气。 不由地,裴曳慢慢又红了眼眶,走过去拉过卫疏收拾好的行李箱,说:“我帮你拿。” 无声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卫疏逆着光线,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 不管是裴曳没离开,还是现在帮他收拾房间,还是哭着陪他自残,这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关系范围。 第62章 情绪上头时,但还没意识到有些出头,等一切稳定下来,才缓缓察觉出不对劲。 裴曳想说,因为那份爱,所以我无法忍受你受一点点伤害,你所有的经历,不管是痛苦的还是开心的,我都想陪你一起。 但现在显然不是谈情说爱的时机,裴曳只能将这些话藏在肚子里。 裴曳还担心卫疏认为他这是同情,连忙道:“你之前不是说过我是你朋友了吗。朋友,难道不该陪着你伤心,陪着你难过,一起同甘共苦吗。” 因为裴曳的这些话,卫疏再也没问过他为什么对自己好了,后来的一切超标行为和话语都被他归在了朋友关系上,也为他们互相对彼此好找了借口。 原本卫疏今晚是打算在家住的,现在出了这种事情,他非常厌恶这个家,一刻也不想待,还不如和裴曳一起走。 他们经过客厅,其实就是进门那片堆满垃圾的空地。 卫安国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歪靠在破沙发上,手里又摸到了不知哪个角落找出的半瓶白酒,正就着瓶口灌。 卫疏目不斜视,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穿过这片令人作呕的空气。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门口时,沙发上传来一声恶意的嗤笑。 “这就走啦?”卫安国斜着醉眼,目光在卫疏背上的书包和后面跟着的裴曳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裴曳脸上。 卫安国冒出猥琐又轻蔑的光:“还带着帮手?可以啊出息了,知道找个靠山?这细皮嫩肉的……” 每一个字都像尖针,狠狠扎进卫疏的耳膜。 卫疏几乎要转身扑回去,哪怕同归于尽。 就在他牙关紧咬,肌肉绷紧到极限,即将失控的前一秒—— 一直沉默跟在他身后的裴曳,突然动了。 “交给我。” 裴曳安抚性拍拍他的肩膀说。 卫疏预想中的裴曳,可能会露出被侮辱的愤怒,或者怼都怼不过的笨拙。 但这些都没有,裴曳一步跨前,然后侧过身,将卫疏挡在了自己身后半个身位。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卫疏即将爆发的动作滞了一瞬。 卫安国打了个酒嗝,看清了裴曳身上带着logo的昂贵运动服,道:“原来是自己攀上高枝儿?我养不了你,就被人家养了吧?能给你多少钱啊?够你甩开你这没用的老子了?” 裴曳抬起头,看向沙发上满口喷粪的男人。 他脸上惯常的灿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卫疏从未见过的神情。 一种属于世家子弟的,浸在骨子里的矜傲审视,像在看一堆待清理的垃圾—— 和卫疏平常在学校里的目光如出一辙,像是一种完美复刻。 “你养他?” 裴曳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污浊的空气里。 “你弄错了。”裴曳嘴角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目光扫过这破败不堪的屋子。 “你这破地方,加上你这个垃圾,”裴曳语气轻描淡写,却像淬了毒的薄刃,“扒光了称斤卖,连他自己一个月……不,一周赚的生活费都抵不上。” 裴曳微微偏头,用下巴点了下自己身上那件衣服:“看见了吗?就我身上这一件,够你在这养十个八个鸭子喝到死了。但就算这样,卫疏也看不上,因为他自己有能力赚钱。” 卫安国被这超出认知范围的反击弄懵了。 随即涌上被冒犯的暴怒,和一丝对“钱”相关字眼的敏感和畏缩。 裴曳却没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 他上前半步,逼近沙发,那股属于年轻alpha的压迫感气息无声弥漫开来。 “你,”裴曳盯着卫安国的眼睛,确保每个字都钉进对方昏聩的脑子里,“除了生了他,给过他什么?是这堆垃圾?还是没完没了的羞辱和拖累?” 裴曳的声音终于染上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气,忍着没捶死这个人渣。 “以卫疏的颜值和能力,他只要勾勾手,会有无数富豪小白脸想爬上他的床,他一辈子就能衣食无忧。可是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自己就有能力养活自己。” “卫疏靠自己能念最好的大学,能拿最高的奖学金,被家庭拖累着,还能同时打几份工不饿死自己。他根本不需要别人来养。” 越去诉说卫疏的生活,裴曳越是难过,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驱散周围污浊的空气,也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 “卫疏就算真需要人养,也轮不到你这种货色来指点,更轮不到我来养,我他妈还得摇尾巴求他当主人呢!” 说完这句,裴曳不再看对于有钱有势本能畏惧的卫安国,果断地转过身。 卫疏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裴曳身上。 他从未想过,裴曳这张总是说蠢话的嘴里,干什么都笨笨的人,还能吐出这样一番锋利又直接,直击人心的话。 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裴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才那点升起来的气势瞬间漏了点,耳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卫疏还偏偏这个时候说:“还想认我当主人,我怎么不知道?” 裴曳看向卫疏的眼睛,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有些颤,却坚定地握住了卫疏垂在身侧的手腕。 “现在你知道了,我带你走好吗?” 裴曳声音比刚才软了许多。 卫疏面带欣赏地看了一眼裴曳,又越过少年,扫了一眼沙发上那个只剩下颓丧和嫉恨的卫安国。 最后,卫疏视线落回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上。 那里传来的温度,陌生却灼人。 卫疏任由裴曳拉着,一步一步,彻底走出了这个困了他十几年的,散发着腐臭的囚笼。 裴曳握着他的手腕,走在他前面半步,脚步很快,像是急于奔向能让卫疏喘口气的地方。 卫疏垂下眼,再次看着两人相连的手腕处,他手腕上冰凉的皮肤,正一点点被那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熨热。 裴曳似乎,真的闯进了他的世界。不仅闯了进来,还要带着他脱离这里。 楼外,已是凌晨。 贫民窟杂乱的天际线被更远处的都市霓虹映出模糊的光晕。空气依然不好,却比屋里清爽了千百倍。 直到走出那片破败的街区,来到相对明亮宽敞一些的马路旁。 裴曳停下脚步,却依旧握着卫疏的手腕,转过身看着卫疏。 路灯的光,照出裴曳发红的眼眶,和眼底尚未褪去的后怕和某种坚定决心的光。 “卫疏……”裴曳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带着小心的试探。 卫疏抬起眼看向他,并且动了动发麻的手腕,裴曳也就乖乖松开他的手腕。 “刚才,”裴曳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想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不是觉得你需要被养……我就是气不过……” 语无伦次,又变回了那只笨拙的狗狗。 卫疏静静看了他几秒,道:“我知道。” “我就是气不过,气不过他那么说你,”裴曳忍不住又想说些心疼的话,“我是真的心疼……” “行了。” 卫疏声音蓦地哑了。 他忽然转开视线,眼睛似乎有些红,看向远处的车流,像是觉得煽情,也像是不知道怎么接那句心疼,道:“吵。” 裴曳立刻噤声,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又因卫疏在身边,而生出一丝近乎贪婪的暖意。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卫疏单薄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裴曳几乎想都没想,立刻脱下了自己那件昂贵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卫疏肩上。 卫疏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推开。 裴曳屏住呼吸,看着他:“我叫了司机来接,我们去前面路口等。” 卫疏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拉紧了身上宽大的衣襟,晚风吹了起来,衣服也朝后面扬。 他永远挺直的脊梁,使他看起来非常尊贵,像落魄的王子,虽然身处黑暗,却依旧让人臣服。 “走吧。” 卫疏低声说,率先朝着路口的方向迈步,脚步依旧有些虚浮,却比刚才稳了一些。 裴曳连忙跟上,这次,他没有与卫疏并肩走,只是紧紧跟在卫疏身侧半步之后。 仿佛一道沉默而忠诚的影子。 守护着他想守护的人,将卫疏与身后那片沉沦的黑暗,悄然隔开。 两人对话还在旅途中继续: “卫疏,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还要回家住吗?” “不回家了。” “真的?太好了,要不你来我家住吧,我家空房子很多,而且我家的佣人和我妈都很喜欢你。” “不了,我打算住学校。” “你钱够用吗?” “够用。” 卫疏住宿费还是拿得出的,之前一直没住学校,只是因为他想攒钱,抱着能省多少是多少的心态。 小时候他没钱上学吃饭,是他姑姑养得他,也就是卫安国的亲姐,因着这份恩惠,他对卫安国才一直忍耐。 第63章 成长,就在一瞬间。 这件事之后,他的心态变了,他从此以后不会再管卫安国一分一毫,所有的钱都用在自己身上,能活一天是一天,享受当下最重要。 “那我也住学校,我们住一个宿舍。” 裴曳理所应当道,似乎从来没考虑过他们两个要分开这件事。 卫疏双手抄兜站在灯下,他恢复情绪的能力很强,又恢复了平常的散漫酷哥,再也不见任何脆弱。 他看着路灯下快要靠在一起的影子,说裴曳:“跟屁虫。” “就是跟屁虫怎么了?”裴曳毫不在意他的调侃,也放松下来说:“你终于要离开那个家了,以后有我陪着你。” 我也可以是你的家。 裴曳还想表达这个意思。 卫疏望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裴曳,这次谢了。” 裴曳笑道:“谢我干什么,我也没做什么。” 卫疏偏头,目光沉溺,看向远方刚升起一点的微弱亮光,很美好的场景,象征着希望。 谢谢你,让我看见希望。 裴曳似乎读懂了他的内心,走过去与他并肩,道:“陪着你,迎接光明的未来。” 卫疏终于像是笑了一下。 嗯,一起迎接光明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开玩笑的 这个场景总给我一种大结局的感觉 第46章 牵手 长假转瞬即逝就快过去, 卫疏提前领到了钱,比他预料当中得要多得多。 当初说的是一天一节课,日结五千。后来卫疏就把在沈烁家的那份工作辞了, 专心教裴曳,他每天都上两个课时, 按理说应该是日结一万, 七天就是七万。 但最后, 卡里发了二十七万。 二十七万。 对于卫疏来说, 这意味着可以彻底还清家里那些利滚利的高息债务,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必为了下个月的生活连轴转地打工。 心脏却猛地沉了下去。 卫疏想, 会不会是裴曳从中做了什么。 如果是裴曳做了什么, 他不太喜欢这样,在金钱上欠了人情,会让卫疏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不那么纯粹。 卫疏询问了管家。 管家道:“是夫人叫这么做的, 说是你教的不错,那二十万是额外奖励。” 卫疏点点头, 正当他盯着手中的卡思索时,一个女仆过来, 说是徐夫人找他。 茶室里。 卫疏推开门, 看向里面坐着的人。 “卫同学请坐。外面冷了吧?”徐玉兰亲自拿起小巧的紫砂壶, 为他斟了一杯热茶,“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卫疏依言坐下。 知道要见面, 他特意去房间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外套,是能拿得出手的最体面的一件。 面对徐夫人温和的打量, 卫疏不自觉将背脊挺直,目光平静迎上。 “突然请你过来, 希望没有耽误你的事情。”徐夫人开口,声音柔和,“我听小曳提过你很多次,说你非常优秀,耐心也好,帮了他不少。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着,没什么定性,难得能对学习坚持。哦,还有他最近迷上的滑板,这么坚持,多亏了你。” 她的夸奖很真诚,提到裴曳时,眼里的笑意是母亲谈起孩子时特有的光芒。 卫疏眼神在她眼里的光中停留了两秒,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安静听她说,没有发言。 徐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那笔钱,小曳他不知道。你别误会,这不是他的主意。是我和我先生的一点心意。” 她的目光落在卫疏那张表情很少的脸上,仿佛能洞悉一些更深的东西。 “小曳回家偶尔会提起你,提起你们之间的一些事。他可能说得颠三倒四,但我这个做母亲的,多少能听出点别的。这孩子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挺重,认准了什么,就容易一头扎进去。” “他之前不懂事,可能冒冒失失地介入过你的一些私事。”徐夫人的语气变得更为慎重,却也更加诚恳,“谢谢你没有因此对他产生芥蒂,甚至让他看到一些,可能在他那个世界里,从未接触过的东西。这对他而言,是比学会任何功课都更珍贵的成长。” 刚刚有一瞬间,卫疏的心是提了起来的。 特别是提及裴曳介入他家事的时候,卫疏心里因为对有钱人有些偏见,他想过徐夫人会责怪他带坏裴曳,都没想过对方会这样说。 卫疏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器细腻的质感。 徐夫人的话语,就像这杯热茶,缓缓流入心田,熨帖而通透。 没有划清界限的暗示,也没有用钱来买断什么的意思。她确实是在真诚地感谢,并用一种不伤及他自尊的方式,给予了他眼下确实需要的帮助。 她的好意,卫疏能够感受得到。 “这笔钱,请你收下。” 徐夫人微微一笑,眼角的细纹显得温暖。 “孩子,未来的路还长。有时候,接受别人的善意,也是一种力量和勇气。拿着它,去做你想做的事,无论是完成学业,还是改善生活,都好。就当是我们的一点投资,投资在一个我们看好的年轻人身上。我们相信,你将来能创造的,远不止这个数字的价值。”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和不识好歹。 徐夫人话语里的真诚,恰到好处的尊重,以及她巧妙地将这笔钱定义成了投资,减轻了他心理上可能产生的馈赠压力。都让卫疏无法再拒绝她的心意。 卫疏想,世界上原来也有母亲会这么通情达理。 卫疏抬起眼,迎上徐夫人温和鼓励的目光,很轻地点了点头。 “谢谢。” 卫疏声音里多了丝复杂的动容。 从茶室出来,卫疏觉得心口仿佛揣着一个温暖的火种。 那二十七万依然沉甸甸地存在于他的账户里,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消失了。 原来富人里也有这样的人。不全是冷血的资本家,虚伪的施舍者。也有像徐夫人这样,优雅、通透、懂得尊重人的人。 卫疏感觉到了被善意的对待。 他喜欢裴曳这个家,在这个家的这七天里,也是他人生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 暮色渐沉,广场笼罩在一天中最温柔的光线里。卫疏和裴曳即将度过最后一节滑板课。 卫疏背靠着一根斑驳的水泥柱,单脚踩滑板,另一条腿随意地支着。 他拿着手机,正在给姑姑发短信,屏幕的冷光映着低垂的眼睫。 卫安国被他打了之后,大概是气不过,就去找了卫疏姑姑诉说这件事。 刚好,既然亲戚们都知道了,卫疏也打算和姑姑商量着约一顿饭,把这件事说清楚。 从此之后,他要和卫安国两清。 不远处,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流畅而富有节奏。 裴曳正绕着广场中心练习线路。 动作谈不上多么高难炫技,但已经远非第一天的那个初学者可比。 又一个流畅的转身刹,他滑到卫疏面前,一个轻巧的 stop,动作干净利落。 裴曳声音里还带着点喘,和求夸奖的意思:“怎么样?刚才那条线?” 卫疏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极轻微地抬了下下巴,算是认可。 “还行。”他又看了一眼裴曳,“肩膀收一点,落地更稳。” 裴曳自动将“还行”翻译成“非常棒”,脸上的笑容立刻又灿烂了几分。 他目光不自觉落在卫疏踩着的滑板上。 只有最简洁的黑色,上面刻着ws两个字母,透着一种冷硬的美感。 价钱肯定是比不了裴曳脚下这块昂贵的专业板。 但裴曳越看越觉得,卫疏那块板,特别酷。比任何限量版,签名款都酷。 裴曳眼神里带上点期期艾艾的试探,道:“你这板真好看。” 卫疏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没什么好心思,就没接话。 裴曳再接再厉,凑近了一点:“我在网上找了,没找到同款。是不是老型号了?你在哪儿买的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渴望:“我也想弄一块跟你一样的。” 卫疏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的无语。 “没有一样的。” 卫疏言简意赅。 “为什么?”裴曳追问,“你能用,我不能?” 滑板是工具更是延伸,根据每个人的习惯,脚感,外形来搭配,风格都会有所不同。他的滑板风格比较酷,与裴曳气质不搭配。 这种显而易见,但裴曳那个呆瓜脑子可能理解不了的原因,卫疏也懒得解释。 卫疏只说:“不适合你。” 裴曳脸上变得不甘心:“怎么就不合适了,我觉得挺适合的。” “那只是你觉得,”卫疏转移话题道,“马上到点了,你再滑一个看看,我验收成果。” 第64章 裴曳一听又来劲了,像是着急想要表演。 动作确实今非昔比,滑板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流畅得像是某种韵律,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属于他自己的风格,以及几分卫疏的影子。 尤其是那个裴曳苦练了许久的、卫疏招牌动作的变式,今天完成得格外漂亮。 卫疏安静注视着他。 也许是因为这是最后一节课。 也许是因为裴曳进步的速度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也许,只是因为今天黄昏的光线太好,风太温柔。又或许是因为别的,卫疏自己也不愿去细究的原因。 当裴曳终于成功做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动作,带着满头大汗和邀功似的笑容再次滑到他面前时,卫疏忽然开口说: “明天晚上有空吗?” 卫疏声音不高,甚至因为难得的主动而显得有些生硬。 裴曳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这话题的跳跃:“啊?” 卫疏移开视线,望向广场边缘开始次第亮起的昏黄路灯。 他抿了抿唇,好像说出这句话耗费了他不小的力气。 “我请你吃饭。” 卫疏补充道。 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卫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有些懊恼自己的多此一举。 他转回视线,瞥了呆若木鸡的裴曳一眼,语气又恢复往常的不耐:“没空算了。” “有空,我有空,特别有空!” 裴曳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几乎是喊出来的。他完全没料到卫疏这么节省的人,会说请他吃饭。 裴曳往前走近一步,生怕卫疏反悔,抛出一连串问题:“明天几点在哪里吃什么,其实现在也行。” 他这副急切的傻逼样,莫名逗笑了卫疏心底的某个角落。 “到时候告诉你。” 卫疏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一些。 他不再看裴曳那张写满喜悦的脸,转身朝着广场外走去。 脚步不紧不慢,依旧是那个冷淡的卫疏,但黄昏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柔和轮廓。 裴曳还站在原地,怀里抱着自己的那块滑板。 晚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卫疏离去时留下的冷冽气息。 他忽然低下头,把脸颊贴在冰凉的滑板板面上,闷闷地笑出了声。 卫疏对他主动了。 卫疏说要请他吃饭了。 虽然卫疏的语气还是那么硬邦邦的,但这已经是破天荒的进步了。 裴曳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无法抑制的快乐。 走了几步,卫疏还没见他跟上来,声音顺着晚风飘过去,不耐催促道:“还不快点跟上来。” 裴曳跑过去,目光紧紧盯着他。 路过一个马路时,裴曳眼神还在望着卫疏,脚步继续向前走,连前方的路都没注意。 裴曳蹦在前面,叽叽喳喳道:“我们吃什么?去哪里吃?火锅?烧烤?” 他问题太多,卫疏都不知道回哪个。 裴曳说到兴奋处,手臂习惯性地一挥,差点碰到旁边一位抱小孩的妇女。 卫疏眼风扫过,脚步未动,肩膀却几不可察地侧了侧,恰好隔在裴曳和那对母女之间,形成一个缓冲,让她们顺利走过去。 下一刻红灯亮了,裴曳依旧偏着头看卫疏,连灯都不看,还在往前走。 卫疏迅速牵住裴曳的手,往身边一拉,提醒道:“看路。” 裴曳却低头,看向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见状,卫疏忽然意识两个alpha牵手走在大街上太诡异。 但他指骨刚一松,裴曳就反握住他的手,掌心带着汗湿的热意,也有些紧张,道:“就这么牵着吧,万一我又没看见红绿灯可就遭了。” 卫疏忽然拉起黑色连衣帽,罩住大半张脸发热的脸后,显得有点冷,道:“红绿灯都不看,你什么时候能聪明点?” 骂是要骂的,手是要牵的。 路灯由红转绿,卫疏牵着他的手,步伐平稳地走在斑马线上,人流不断从他们两个人旁边掠过。 掌心相贴的地方,好像成了感知世界的唯一焦点。 裴曳的体温很高,贴着他偏凉的手心,那热度顺着血脉蔓延,竟让卫疏常年冰凉的手指也一点点回暖。 这感觉很陌生,卫疏几乎从不与人这样接触。记忆里,除了小时候牵过母亲的手,便是与醉醺醺的卫安国推搡扭打时的触碰。牵手,这种代表着信任的动作,于他而言,早已锈死在遥远的童年。 现在这种掌心相贴感觉,卫疏莫名的别扭,但又好像不排斥,他似乎也把信任感交给了裴曳。 而裴曳平日里总是像只横冲直撞、不知疲倦的小狗,围着他打转。 此刻,裴曳却收起了所有爪牙,安静了许多,又有些无措。这就像情窦初开时,牵上初恋的掌心,多多少少都有些紧张。 而且,就牵个手,裴曳都-硬了。 这是不是正常的,他不知道,毕竟没和其他人牵过。 似乎挺没出息的,但裴曳还是不想放开,甚至想向全世界分享这件好事,我和他牵手了,他在牵着我过马路,卫疏现在是我的,好开心啊。 再张狂的人,碰上了真爱,也老老实实了下来,满世界只剩下单纯青涩的爱意。 裴曳低头时不时看向和卫疏牵在一起的手,忍不住微微提起唇角。 梦中才会有的场景也会成真么? 他们两个alpha,也能像正常情侣一样,在大马路上光明正大的牵手了啊。 裴曳忽然收紧掌心,把卫疏修长的指骨严丝密合地扣住,变成十指相扣,这会比单纯的牵着更加亲密。 卫疏感受到了,但也没阻挠,只是被连衣帽罩住的俊脸仍旧有些烧,他心里也有些奇怪,不知道现在产生的异样感觉是为什么。 两个少年并肩行走在人流中,即使掌心出了汗,也默契地没人说放开。 只有一种悸动,从他们相握的指缝间滋生出来,顺着血脉,悄悄爬满了整个心房。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下章约会,下下章接吻! 最近的剧情会比较平淡甜蜜,但提示一下,后面肯定不会是一帆风顺的,会有虐,不会一直甜。 目前小裴处于意识到自己喜欢对方,并且误以为对方也喜欢他。 但卫疏属于对他有朦朦胧胧的好感,内心愿意试探着接触,但还没到喜欢的地步,并且由于是同性,卫疏把这种好感当成了朋友之间的好感。 离他们真正相爱那刻还有一段路要走,因为孩子这件事还是个大炸弹。 第47章 误会 卫疏和姑姑约在今天见面。 天色铅灰, 秋雨细密无声,老旧的居民区在雨幕中更显颓败。 卫疏没打伞,连帽衫的帽子拉得很低, 遮住了眉眼。 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这里面是刚从银行取出的现金, 用旧报纸捆扎得整齐方正。 巷子尽头那扇熟悉的铁门紧闭着, 门前低洼处积了一小滩浑浊的水。 他站定, 指节叩在门上敲了敲。 门很快开了条缝, 露出比记忆中更显苍老的脸, 是他的姑姑卫安嘉。 卫安嘉见他先是一愣, 随即眼里涌惯有的心疼。她侧身让开:“快进来, 淋着了吧?” 有几年没来过了,屋子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狭小却收拾得异常整洁。旧家具泛着暗淡的光, 空气里有廉价洗衣粉,和剩饭菜混合的味道。 姑父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 手里拿着半截烟,抬头看了卫疏一眼, 没说话, 只深深吸了口烟。 “坐, 坐。”卫安嘉手忙脚乱地拿毛巾,又转身去倒热水,动作有些慌, “外面冷吧?正好,饭快好了, 今天炖了点萝卜排骨汤,你喝点暖暖。” 卫疏摘下湿透的帽子, 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几缕发梢还在滴水。 他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目光落在墙角一张旧木桌的桌腿上,那里有道很深的划痕,是他小时候磕碰留下的。 卫疏把手里那个黑色塑料袋,放在了那张旧木桌的正中央。 卫安嘉倒水的动作僵住了,暖水瓶悬在半空。姑父按灭了手里的烟头,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过来。 “这里是五万。”卫疏没有给他们一个缓冲,直接开口说道,“我查了以前的账,从学费、书本费、补习费,还有我妈离开家那几年,卫安国没管我,您塞给我让我去吃碗饭的钱。零头我抹了,按当年的米价折算,只多不少。” 卫安国不是个东西,但不可否认,卫疏的姑姑在他小时候是真的对他好。 卫安嘉也是干着普通工作,阶级也是普通家庭,但却能在他小时候没钱交学费、没人管时,去给他开家长会,能让他上得了学。 卫疏很感激他们,从得到恩惠的那天起,他就会在本子上记下一笔笔账单,想着有一天还回去。 姑姑就卫安国那么一个亲弟弟,因此也总对他说,让他长大以后照顾好卫安国。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他对卫安国忍让,供养着卫安国的基本生活。 第65章 因着姑姑的这份恩情,也让卫疏总莫名对卫安国有一种责任感。 但现在卫疏他看清了,一度的忍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他要把所有的钱都还清,结束一切让他内耗的关系。 “小卫,”卫安嘉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哭腔,手里的暖水瓶哐当一声放在桌上,“你这是干什么,和姑姑还算这个?我是你亲姑姑,你爸他……我不帮你谁帮你?我们是一家人啊!” “要还的。” 卫疏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他目光扫过姑父沉默紧绷的脸,又落回卫安嘉瞬间蓄满泪水的眼睛。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亲情归亲情,钱是钱。我不想一辈子背着这份人情债活。它压得我……喘不过气。” 最后几个字,卫疏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你哪来这么多钱?”姑父终于开口,声音粗嘎,带着焦躁,“你还在上学!打零工能挣多少?是不是你爸又……” “不是他。”卫疏截断话头,语气更冷,“我挣的,干干净净。以后还会挣更多。” 他没有提裴曳,没有提那二十七万,没有提任何可能让这份干净沾染上别的色彩的可能。 卫安嘉的眼泪滚落下来。 她走过来想拉卫疏的手臂,指尖触到他湿冷的衣袖,又缩了回去,道:“姑姑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爸他不是个东西。可他毕竟是你爸。他前几天还打电话来,哭得不成样子,说你打他,说你不要他了,小卫,你再恨他,也不能……” “他活该。” 卫疏的声音陡然变调,像冰层碎裂。 卫疏不再掩饰那深入骨髓的恨意和厌弃:“他除了生了我,给过我什么?是打骂还是羞辱?还是带着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回家恶心我。他打电话哭,他有没有告诉您,他为什么挨打?有没有告诉您,他当时正搂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生,用贫困金喝酒?” 卫安嘉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对弟弟是个什么人心知肚明,有时候确实挺畜生,但也没想到会畜生到这个地步。 “这钱,我从懂事起就想还。”卫疏的视线重新落回桌上那袋钱,仿佛那是什么从此两不相欠的物证,“以前忍着,是因为我没能力,我不想让您为难,不想让您觉得帮了我,反而让我成了个连自己亲爹都不管的畜生。” 他深吸一口气,潮湿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现在,不一样了。” “我不想再管他了。” 卫疏说。 “你不能这样,”卫安嘉哭出声,抓住他的衣袖,力道大得指节泛白,“那是你爸啊,你再恨他,你身上也流着他的血!你不管他,他怎么办?外人会怎么说你?你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那就让他们戳。” 卫疏轻轻拂开了姑姑的手。 他的脊梁,不是靠忍气吞声,养着一个烂人挺直的。是靠他自己从泥里爬出来,一点一点挣出来的。 就是一句外人会说闲话,外人会怎么怎么看你,一次次拿捏着卫疏那自尊心。但他回头望过去,在意太多着实会过得太苦,世俗的眼光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他内心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好。 卫疏环视这间虽然清贫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屋,目光最终落在姑姑泪流满面和不赞同的脸上。 以前,他为了还姑姑的恩情活,为了不让人说他是个白眼狼而活。 以后,他要为自己活。 卫疏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枷锁,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说:“姑姑,那些年谢谢你照顾我。但还了您这钱,我以后和他也彻底两清。” 卫疏的话音落下,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炉子上的汤还在不知疲倦地咕嘟着,水汽氤氲,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姑姑的哭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姑父依旧坐在凳上,又摸出一支烟点上,烟雾缭绕。 卫疏重新拉上湿透的帽子,遮住了苍白的脸。 “这顿饭我就不吃了,先走了,姑姑,姑父。” 刚才那番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情感。姑姑总是为卫安国说话,也让卫疏有些不痛快。 卫疏转过身,拉开了那扇铁门。 “小卫!” 卫安嘉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带着挽留。 卫疏的脚步在门槛外顿了一下。 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肩膀,寒意渗透骨髓。 随着更多冰冷的雨水落在脸上,也冲刷掉了卫疏最后一丝犹豫。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进了连绵的雨幕,再也没有回头。 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真的被埋葬了。埋葬在这冰冷的秋雨里,埋葬在这条通往过去的旧巷尽头。 前路依然风雨如晦。 但至少,这条路,只属于他自己了。 — 从姑姑家出来后,卫疏就联系了裴曳,刚好今天没什么课,他们也说好要一起吃饭。 卫疏第一次请人吃饭,他特意找了个好点的餐厅,订了一个单独的包间。 暮色四合,街灯渐次亮起。 卫疏站在一家装潢雅致的餐厅门口,难得有些踌躇。 餐厅是裴曳之前提过一嘴,说新开不久味道不错的融合菜馆,评价里似乎也提到环境清静。 但此刻看着门厅里暖色调的暧昧灯光,卫疏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搞得像约会一样。 但有句话叫做,来都来了。 卫疏进门报上预约姓名,侍者脸上露出笑容,声音轻柔:“卫先生,您的包间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包间门开的瞬间,卫疏脚步顿住了。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极尽心思。暖融融的鹅黄色灯光,墙壁是温柔的粉。 一张铺着米白色桌布的圆桌摆在中央,上面已经摆放好了精致的餐具,和含苞待放的粉色玫瑰。桌边的那张沙发,也是那种弧度暧昧的绒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甜而不腻,却烘托出一种私密又旖旎的氛围。 卫疏心想,怎么看都不太像普通朋友吃饭的地方。 侍者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卫疏瞬间僵硬的脸色,依旧笑容可掬:“这是本店专为重要约会准备的情侣包间,私密性好,环境安静,设施应有尽有,做什么都方便。祝您和您的伴侣用餐愉快。” 说完,微微一躬身,体贴地带上了门。 “……” 等等。 她说什么? 情侣包间?! 卫疏站在原地,有些发愣。 他拿出手机,点开预订确认页面。目光扫过那行小字。 【温馨双人包间(特殊节日及情侣优先)】 当时只想着安静私密,没仔细看后面的备注,而且这家店新开,评价里也没人特别提包间是这种风格。 卫疏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紧接着,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裴曳就带着点迫不及待的劲儿将门推开了。 裴曳平常不爱打扮,头发总是蓬乱微卷的,今天显然是精心改造过的。 他抓出了随性又不失帅气的造型,也终于把那万年不变款式的运动服脱掉,换上了件质感很好的浅色针织衫,宽松牛仔裤,衬得肩宽腿长,身上还带着点清爽好闻的味道。 这是他们第一次出来过二人世界——起码在裴曳看来已经像是约会了。 因为紧张和期待,裴曳嘴角抿着,想笑又努力绷着,显得有点傻。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卫疏身上。 卫疏似乎是特意穿了件看起来比较新的黑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面容禁欲。 袖口则随意挽到手肘,小臂线条流畅,衬衫的下摆妥帖收在黑色长裤里,显出劲瘦利落的腰线。 黑衬衫使他褪去了些青涩,逐渐有股成熟的风味。 他们两个,都为这顿饭用了心。 不过就看这么一眼,裴曳都有些渴了,他觉得那些黑扣子,扣在卫疏身上,搭配着那清傲的身形,黑漆漆的眉眼,就让人很想把他身上的扣子咬开,用牙齿咬他磨他,看他的冷脸变得惊慌失措。 裴曳磨了下牙尖,收回了有些发热的眼神。 等到再看清包间内的景象时,裴曳那点强装的镇定,咔嚓一声,更是碎得干干净净。 情、情侣包间? 请他吃饭,订了情侣包间? 卫疏还有这么浪漫的一面呢? 这几个信息碎片在他一片空白的脑海里疯狂组合。这些似乎,全都指向了一个他无时无刻都在渴望的可能性—— 卫疏应该是要跟他表白。 这实在太突然了,裴曳都有些磕巴:“这里是?” 卫疏看着他这副想歪的模样,心里那点懊恼反而平复了些。 第66章 这个缺心眼,果然想多了。 “服务员搞错了,将就坐吧。” 卫疏率先走到桌边坐下,动作看似镇定,但绷着的肩线还是泄露了一丝不自在。 裴曳心想,搞错了? 哪有这么巧的错,而且卫疏看起来好像也有点不自然。他肯定是不好意思。 裴曳心里那簇自我攻略的小火苗仍旧顽强地,噼里啪啦地继续燃烧着。 有侍者推开门,进来点单。 卫疏:“裴曳,你点。” 他请人吃饭,没有自己点的道理。 侍者眼神在两人之间微妙地流转了一下,先是一愣,随之带着了然的笑意。 那意思好像是说,黝嘿,这年头,还能碰见同性恋。 卫疏:“……” 卫疏有些窒息。 裴曳想到卫疏喜欢吃肉,又考虑到卫疏钱不多,抱着替他省钱的想法,就点了两个招牌肉菜。 卫疏睨了一眼:“点那么点喂蚂蚁?再点。” 裴曳摇头:“我就吃这些,你点吧。” “你到底在客气些什么。” 卫疏说着,又点了几道招牌菜。 侍者带着点菜单离开,包间里再次剩下他们两人,在这满屋子浪漫的装饰中,气氛又变得诡异起来。 卫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点躁意。 他拎着杯子边沿,思考着该怎么开口,才能让气氛正常一点。 裴曳则完全沉浸在一种晕乎乎的、甜蜜又忐忑的期待里。 他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缝,眼睛瞟向卫疏,又快速移开。 但只要一想到卫疏现在故作矜持,实则一会儿要给他表白,裴曳就坐立不安,闲不住地拉着桌子下的抽屉玩。 但裴曳刚把抽屉拉开,第一层就是一个有着粉红包装纸的避-孕-套。 “砰”地一声,裴曳吓了一跳,慌忙把抽屉关上。 卫疏在某些方面还是挺单纯的,他之前没怎么见过那玩意儿,再加上那包装实在是像口香糖,他就误以为是什么新型糖果。 刚好卫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找了个话题,就道:“别关,给我一个。” 裴曳呛了一下:“你要那玩意干什么?” “吃啊。” 卫疏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像在不理解他的大惊小怪。 裴曳思想歪得回不来,说个话差点给自己噎死:“吃什么,你吃还是我吃?” “你现在连话也听不懂了?” 卫疏拧起眉,直接将那粉红小方块拿过来,然后撕开。 一个套子滑落出来。 “……” 这怎么是……? 草,这饭店是把自己当酒店了吧。 卫疏瞪着手中的东西,忘了该作何反应。 更离谱的是,裴曳竟然一脸认真地旁边说:“我觉得应该一步一步来,直接那什么的话有些快。” 卫疏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 裴曳眼睛在卫疏好看的唇间停留一瞬,脸有些热,嗓音也有些哑道:“我的意思是,要不第一步,你先表达一下。” 卫疏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道:“……表达什么?” “我都明白,你不用装了。” 大概是气氛衬托,裴曳忽然有些没办法按耐自己的内心,也可能是等得太久,望着眼前的人,却一直得不到,没办法光明正大靠近,让他也着急。 而且他觉得经历过这么多事,卫疏也应该能看出他的心意,他们是互相喜欢,两情相悦的,那么也该在一起了。 于是,裴曳抿了一下唇,神态郑重其事,又笑着道:“卫疏,和我表白吧。” 然后我答应。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亲亲 这饭, 没法吃了。 卫疏猜到裴曳可能会想歪,但也不至于跑偏到认为他是要表白的地步。 行吧,他还是低估了裴曳的脑回路。 卫疏放下筷子, 看向裴曳。 裴曳不由自主挺直背脊,眼睛微微瞪圆, 回视着他, 那颗跳动的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 来了来了。 卫疏要表白了。 只见卫疏用一如既往的冷淡口吻, 说:“你脑子让驴踢了吗。” 裴曳:“……” “这顿饭没别的意思, 主要是谢谢你。” 裴曳:“……” “以前, 现在, 一起经历过的这些事, 谢了。” 就这? 裴曳满腔的期待和紧张,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 漏了个干净。 巨大的失落混合着羞赧,让裴曳整张脸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气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原来只是感谢,没有表白啊。 但裴曳最擅长的就是转念一想, 以及自我安慰。 卫疏也发现这环境不对劲了, 但他没有要求换包间, 也没有解释太多,就这么跟他坐在这里吃饭。这算不算也是一种特别的暗示? 而且,卫疏已经主动请他吃饭了, 这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他也不能要求太高是不是?反正早晚会有表白的那一天。 这个念头像一根小小的火柴, 又嗤地一下,点亮了裴曳眼底黯淡下去的光芒。 裴曳迅速完成自我攻略和心态调整, 心里又开心起来。 “不用谢,”裴曳说,“你请我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而且这里……” 裴曳环顾了一下四周,腿在桌子下面有意无意蹭了蹭卫疏的腿,暧昧地说:“我觉得挺好的,特别是环境。” 卫疏垂目扫了眼被他蹭的腿。 真的是给他点笑脸,尾巴就要翘上天。 卫疏看了他一眼,将他的腿踢开,说:“老实点。” “哦。” 裴曳收起笑容,低下了头,心里还有点小窃喜。 有几个侍者端着菜进来,摆了满桌,基本菜已经上齐了,顺带还放有几瓶酒。 裴曳看着满桌的菜,心想,这应该是卫疏第一次为了除亲人以外的人花费这么多钱吧? 融合菜式精致,摆盘讲究,卫疏尝了尝,味道也确实对得起裴曳之前的夸赞。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酒精和美食的催化下,不知不觉松弛了许多。 心上人就坐在旁边,裴曳心里那点喜欢更是按耐不住,觉得这房间灯光气氛正好,可以借此和卫疏的关系更近一步。 裴曳想了想,觉得拉近关系的第一步自然是需要了解对方。于是他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从自己小时候的趣事说到他爸公司里遇到的奇葩客户,眉飞色舞。 卫疏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声,烛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跳跃,落着淡漠的阴影。 话题不知怎么,从吐槽某个炫富无脑的同学,滑到了更深处。 裴曳放下筷子,脸上因为酒意泛着健康的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桓心头很久的问题:“卫疏你以前是不是挺……不喜欢有钱人的?” 话问得直接,甚至有点冒失。 但有些话不趁着现在这点微醺的勇气,裴曳可能永远也问不出口,因为怕又戳到卫疏的某个伤心处。 学校的人都传言,卫疏不喜欢有钱人,这并不是空穴来风。 卫疏在学校看见富家子弟都绕道走,不是那种畏惧得绕道,是从打从心底里厌恶、看不起的绕道。也从来不和有钱人交朋友,只要和卫疏关系稍微好一点的,都是穷人。 裴曳这个顶级有钱人现在能和卫疏坐在一个饭桌上吃饭,就像是一个奇迹。 “嗯。”卫疏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应了一声。 他带着酒后的微哑,说:“觉得他们这些上层阶级大概都差不多。冷血,算计,钱比什么都重要。” 或许是真喝醉了,也或许是裴曳都见过他最落魄的一面,所有一切就变得没什么再好隐藏。 这些卫疏原本打算埋藏在心底,永远不向外人说的秘密,也突然忍不住倾诉了。 “大概是我八岁,”卫疏的视线飘向窗外遥远的某一点,“我妈在工地扛水泥,搬钢筋。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拿男人都拿不全的工钱。” “后来她从架子上摔下来,摔得很重。”卫疏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喉结滑动。 “医院等着钱救命。我去找工地,找公司。他们跟我说规定,说流程,说责任划分,说很多很多我听不懂,但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 卫疏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凉:“道理再好听,换不来药,也买不回命。”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裴曳的心脏却不由自主被抓紧了。 他看着卫疏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的好看面容,谁能想象这副平静下,是经历过无数绝望沉淀下来的呢。 裴曳还感觉这件事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那时候我就想,”卫疏转回视线,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有火焰在他眼中化开,“钱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变成鬼,也能让鬼说着人话。” 第67章 裴曳轻声道:“后来呢,你妈妈怎么救过来的。” 卫疏伸手碰了下贴在心脏处的那枚纽扣项链,像是在回忆谁,道:“我遇见一个好心人,他帮了我。” 裴曳察觉到,卫疏在提到这个“好心人”时,面容忽然变得柔和一些,不由好奇道:“是谁?” “陌生人,不知道叫什么。”卫疏说,“再后来,我妈因为要嫁给一个有钱人,就没想着再养我。不过我也挺理解,如果我是她,我也不想待在那个家庭,人总该为自己多考虑考虑。” 听到这,裴曳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布,指节泛白,心酸地想,那你当初怎么就不知道为自己多考虑一些。 卫疏继续道:“就在我以为她能过上好的生活时,谁知道没几年她就检查出了肺癌,得了病后,那些有钱人就立马将她抛弃。” “久而久之,我就产生了一些偏见。” 其实还有一些,卫疏初中在校园里,被一些富二代合伙欺负过。但他觉得自己被欺负说出来显得矫情,就不太想说。 反正,现在那些人也欺负不了他,他已经能够保护好自己了。 包间里一时寂静,只有音乐还在流淌。 裴曳觉得胸口堵得厉害,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棉花塞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母亲因为工伤住院,那些有钱人却不负责任。母亲又因为有钱人跑了,那些有钱人却抛弃了她。曾经大概还被有钱人针对过,这谁能不仇富。但卫疏的仇富并不是说多想置那些有钱人于死地,只是说默默远离,不有交集。 因为知道了他的曾经,裴曳现在才能感受出他们两个坐在这里,像关系亲密的朋友,一起吃烛光晚餐有多难得。 他还想起自己曾经用钱伤害卫疏,心里说不出有悔恨。他想,卫疏的脾气大概还是很好的,其实没有那么的记仇。 喜欢一个人,总会觉得亏欠。心疼和愧疚淹没了裴曳,他想说自己家不是那样的,想说他从来不知道钱还能这样伤人,想说很多很多。 可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没用,有时候说得多,好像也错得也多。 卫疏忽然弯了下唇,很淡,转瞬即逝。他拿起酒瓶,给两人空了的杯子重新满上。 “但现在来到你家,遇到你妈。”卫疏端起酒杯,没喝,“徐夫人找我,给了我一笔钱。她说,是欣赏,是投资,是让我别有负担。” 卫疏抬起眼,总是过于冷静的灰眼睛里,此刻映着烛光,悄然涌动着暖流。 卫疏说:“她没可怜我,没摆架子,甚至没用帮这个字。她只是告诉我,是看到了我的价值,这笔钱是让我去走更远的路。她让我……别有负担。” 最后四个字,卫疏像是在咀嚼某种陌生的,却让他心悸的滋味。 “徐夫人让我看见了有钱人不一样的一面。” “还有你,裴曳。” 卫疏的目光忽然落在裴曳脸上。 裴曳一阵紧张,已经做好听夸奖的准备了。 然后他听见卫疏说:“你愚蠢,懒惰,冲动,有时候烦得要命。” 裴曳:“……” 裴曳脸色黯淡了下去。 卫疏接着道:“但你不装。” 裴曳眼睛又蹭地亮了,吸了吸鼻子,没反驳。 卫疏是个喜欢把心事藏在心底的人,有些话他不爱放在明面上说。但压抑久了,一旦有个人来让他开了这个口,他借着酒劲,就有些止不住。 卫疏:“你高兴就笑,不高兴就嚷,你讨厌什么,喜欢什么,都写在脸上。想做什么就做,一头撞过去,头破血流也不在乎。你闯进我家,看到我最难堪的样子。也只是想着对我好。” 卫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有观察过你。你位居高位,但没少爷架子,更没有花天酒,出入奢靡场所,生活干干净净。你的世界很简单纯净,好像是非黑即白的。也从来不在乎那些外在条件。” 卫疏:“你对服务员会说谢谢,会吃街边的烤红薯,会把自己的零花钱捐出去。我从来不会在你眼里看到对底层人民的居高临下。” “你从前跟踪我,招惹我,现在闯进我家,看到我最难堪的样子。你做的某些脑残事,虽然经常让我想揍你。” 卫疏举起酒杯,对着裴曳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下,继续说: “但你很真。”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有千钧重量,砸在裴曳心尖上,砸得他整个世界都晃了晃,泛起酸涩。 原来,这些连他本人都没发现的小细节,居然全被卫疏看在眼里。 卫疏也不总是话少的,嘴毒的。只要走进他的心里,他也可以是耐心的,带着夸赞与你交谈。 卫疏看着酷酷冷冷的,但在那冰层之下,他有一颗发现美的心。总能看到一切人的优点,然后静悄悄记在心里,如果对他好的话,他还会想方设法回报。 是裴曳无数次练滑板要摔倒时,卫疏扶住他的手。是裴曳说想去哪里玩,卫疏就会抽空陪着他。是裴曳偶尔说过这家餐馆好吃,卫疏就记住了。 是裴曳只点了两个肉菜,不想他破费。卫疏却偏偏要点一大桌,就怕照顾不好他。 是卫疏那么穷那么节省的一个人,但用两个月生活费来请他来这里吃饭。 裴曳真的不知道该说卫疏什么好了。 想来想去,裴曳只能喟叹着说一句:“你怎么这么好啊……” 裴曳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有钱,可金钱偏偏又是卫疏看不上的东西。 导致裴曳心底偶尔也会隐隐有些自卑,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卫疏,他什么也不会,脑子也不聪明,年纪还小,没什么赚钱的能力,只知道花家里钱躺平,似乎也照顾不好人。 和那些更成熟有钱的年上男相比,他是真的不值一提,他都不明白卫疏怎么会看上自己。 可是卫疏说的这些话,让裴曳也看到了自己的另一面。 从小到大,家里人和亲戚的评价,都说他都是好吃懒做的大少爷,要么陌生人都只是阿谀奉承说他长得帅,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卫疏这样说他是个真诚的男孩。 裴曳心想,原来我也是有优点的,原来我也可以在一个人的眼里这么好。 他给卫疏力量的同时,卫疏更在悄然不觉中带给他巨大的力量,这才成就裴曳心中那股自信。 “你和你妈妈,”卫疏说,“让我觉得,有钱人,也不全是同一副面孔。也许有些人,只是比普通人拥有了更多资源,但心还是那颗心。” “我以后不会以偏概全了。” 卫疏放下酒杯,他说完了。 他说完了,裴曳也像是听完了世界上最沉重的一段告白。 他好像再次走进了卫疏灰色的世界,转了一圈后,兜兜转转还是心疼,同时也庆幸自己的母亲用那样一种方式,给予了卫疏不带杂质的善意。 裴曳心想,老妈啊,你可真是我们爱情的好助攻。 裴曳更庆幸自己那横冲直撞的笨拙,竟然也阴差阳错地,撞开了卫疏的心门。 裴曳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手忙脚乱地夹起肉菜,放进卫疏已经堆得冒尖的碗里,道:“吃肉,多吃点,你太瘦了。” 卫疏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片肉,静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筷子,夹起来送入口中。 辛辣,滚烫,鲜香。 卫疏心中的某些东西,好像也被这人世间最炽热的烟火气,逐渐融化。 没过多久,卫疏似乎也有些酒意上涌,眼神有些放空。 裴曳发现他偶尔会停下筷子,眉心总是蹙起,手指从小腹掠过,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进食。 一次,两次,裴曳心里那点疑惑渐渐发酵,他有些担心,问:“不舒服?” “没有。” 大概是由于怀孕,又喝了酒,卫疏腹部稍微有些疼,但他否认得干脆,顺手拿起旁边的水杯,又喝了一口。 透明的液体滑过卫疏的喉结,那弧度随着吞咽动作滚动,在黑色衬衫领口的映衬下闪闪发光,像星星在上面跳舞。 裴曳喉结也跟着动了一下,被那片星光绕得眼花缭乱。 卫疏似乎感觉到了裴曳过于专注的视线,缓缓转过头。 男生微微歪了歪头,几缕黑发柔软地垂落额前,这个有些孩子气的动作,由卫疏做来,莫名有些反差萌。 裴曳喉咙一紧,立刻低声问:“哥,怎么了?” 卫疏没说话,他像是醉了,朦胧的目光扫过裴曳的脸,从眉眼到下颌,最后,定格在他的嘴唇上。 那眼神就像撩人的钩子,勾得裴曳眼神飘忽,不停拿水灌自己,试图浇灭心中的歪心思。 卫疏偏着头,抬起手,放在他的脸颊轻轻捏了捏,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忽然道:“你还是有点好看的。” “咳、咳咳咳。” 裴曳呛得满脸通红。 卫疏这话说得突然,却让裴曳的呼吸瞬间窒住,他被卫疏的手捏得半张脸都是麻的。 第68章 平常没听过卫疏夸他颜值,这些话突然从他这个毒舌的人嘴里说出来,冲击力还是挺大的。 主要是,喝醉的卫疏,也实在是有点温柔。 温柔得叫裴曳不知如何是好,大概是想和你做很多很多事,但又不敢和你做很多很多事,因为珍贵,所以要珍惜。 裴曳脸颊抵着他的掌心蹭了蹭。 卫疏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不理解,于是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本就有限的距离骤然缩短。 卫疏大概是喝醉了,透出往常看不见的神色。他眼神带着点温暖,抬手揉了揉裴曳的脑袋,询问:“你怎么这幅痴痴的表情?” 裴曳哑声道:“我……” 没等他我出个所以然,裴曳感受着卫疏的手顺着他后颈、肋骨往下抚,所到之处都像施展了魔法,让人想要溺毙在他的掌心中。裴曳浑身都是酥的、麻的、硬的。 他感受到卫疏在抚着他的背,声音是醉酒时才会限定出来的温柔,哄他道:“怎么眼睛红了?我不凶,别怕啊,乖。” 他的声线稍微温和一点,就像是引诱的毒药,裴曳眸光就倏忽暗得可怕,看起来像是要走火入魔了。 喝醉酒的卫疏这么温柔,简直是意外之喜。平常他太冷漠,还心口不一,说话时不时还要刺你一下,就算裴曳觉得他喜欢自己,也不太敢做些什么。 裴曳心想,那既然卫疏现在这么温柔,是不是能代表着我可以为所欲为一点了? 他看着卫疏,男生英俊的脸庞被酒熏得微红,身上还有股不知名的香味,灰色的瞳孔盛着细碎柔光。 这个平常高大冷漠的alpha身上,忽然有一种柔软的母性,就好像你躺进他的怀里,不管怎么撒泼打滚,他都会包容你的一切。 裴曳忽然一阵心悸,决定打起滚,攥住卫疏的手腕,问:“我能亲你一下吗?” “亲一下,就什么都不怕了。” 亲一下什么都不怕了?这是什么道理?没科学依据啊。 醉鬼卫疏倾听着他的请求,木然着脸在思考,没什么大的反应。 裴曳一点点、慎重地贴近了他。 抬眸间,裴曳在卫疏瞳孔中央看见了自己,那瞳孔微亮,自己像是被光拥簇。 “卫疏……” 裴曳轻声喃喃道,像在念什么能上瘾的毒药,“你眼睛里沾了光,光里面有我。” 卫疏没理会这魔怔似的话,他被人贴这么近,喉咙莫名干燥,抬手想要拿水杯解渴,但实在太醉了,手腕有些失准。 就是这一瞬的晃动,打破了维持着的平衡。 裴曳忽然越过安全线,用掌心托住卫疏的后颈扭过来,抚过那块最敏感的腺体边缘,胆大包天地撕开了他的抑制贴。 薄荷味瞬间落了满室,像要刺破一切。 卫疏的信息素全被放了出来,他自动触发安全意识,下意识想反抗。 但已经晚了。 裴曳炙热的吻落了下来,带着无可抑制的感情,在唇间。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继续亲。 这章其实还有一个版本,我原来写的是醉酒的小卫主动亲的,把小裴撩得走火入魔,但是感觉不合常理,不是小卫的作风,就改了,毕竟小卫现在还没爱上。 这章写得多,明天请一天假,后天再更,啵啵大家! 第49章 小泥巴 难以想象, 卫疏的脸那么硬,嘴会这么软。 裴曳微微坐起身,一条腿跪在沙发上, 得寸进尺地将卫疏往后按在墙上,揽住对方的腰。 卫疏整个人硬邦邦在他怀里, 脸上全是炸起的躁意。 他第一次被人这样压着亲, 像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懵懵的, 又有点生气, 表现得像个不会说话的人机。 裴曳起初的亲吻只是试探着贴合, 轻轻碰一下, 又碰一下,每一次都好像踩在两人心跳的鼓点上。 他们互相标记过就会容易没办法抵抗彼此,再加上卫疏还在孕期, 也比较馋他的信息素,就没有推开他, 这间接又给了裴曳巨大的鼓励。 情欲一旦开了闸,就有些止不住, 裴曳一开始只是想吻他的唇, 到了现在, 那滋味实在是美好,他控制不住地伸出舌尖,试探着去舔卫疏的唇, 再往里面去。 里面很湿润,清甜。 清香的薄荷没让裴曳清醒, 反而越来越沉醉,好像掉入一个温热的新世界, 世界永远是温暖光明的,没有刺,不会疼,让人想要舒服地沉溺进去。 紧接着裴曳察觉到,卫疏因为惊愕,从而导致齿关略微松动。 裴曳的吻突然变得强势,借着卫疏松动的时机,舌尖抵开他的牙关。 他的初吻,技术自然说不上有多好,只会凶猛地进攻。 卫疏被他舌尖的莽撞弄得有些难受,忍不住皱起眉,脑袋微微往后退了退。 但裴曳伸手按紧了他的后脑,没让他成功退出去。 都是第一次亲人,也都是没什么经验的毛头小子。软绵绵的舌尖刚碰在一起时,两个人青涩的身体都不约而同抖了一下。 这种感觉实在是奇妙,好像是在探索着新世界,让卫疏生出些好奇,他也试探性地舔了一下对方的唇。 卫疏生涩的回应,又纯情又让人心软。 看来这世界上还有卫疏拿不了第一的东西,让他很陌生、学不会的东西。 裴曳忽然变得更加亢奋,喘气都粗重了几分,他手指开始解卫疏的黑衬衫,抚摸卫疏冷白的脖颈。 烛火在他们交错的鼻息间跳跃,将两个少年重叠的侧影投在雪白的墙上,融成一幅晃动的画。 不知过了多久,在卫疏几乎要窒息时,裴曳退开些许。 裴曳低眸望着他,眼睛里是纯粹的迷恋、未餍足的渴望、以及露骨的爱意。 但卫疏没读懂那些爱的意思,以为裴曳只是喝醉了对他有欲望。 裴曳压抑着喘息,还想再靠近,再亲一会儿,去止心中的渴求。 卫疏突然找回了声音,比平时更沙,带着被碾碎过的冷感: “裴曳。” 只是连名带姓的两个字,警告意味不重,却让裴曳的动作乖乖顿住。 卫疏捶了一下裴曳的肩膀,命令道:“下去。” 裴曳立刻抓住卫疏按在他肩膀的手,侧过头,将发烫的脸颊埋进那微凉的掌心,蹭了蹭。 “再亲一下。”裴曳瓮声瓮气地撒娇,“就一下,好不好?” 卫疏推开他的脑袋,神色微冷,不太高兴道:“你的吻技很烂。” “第一次肯定不会有多好,只能多练,多亲亲,而且我都没有吃到多少。哥哥,哥哥,乖,让我再亲亲……” 裴曳拱过去哄着人,他有时候也挺聪明,知道只要示弱撒娇,口嫌体正直的冷脸哥哥就会心软,任由他为所欲为。 说是再亲一下,实际根本停不下来。裴曳一边亲,一边观察卫疏的表情。 他亲得狠了,卫疏就要皱着眉,眼底铺着层淡淡的水光,里面冷漠散去了些,慢慢溢上了些情欲。 卫疏在亲密事儿上莫名有些呆,像个木头一样,皱着眉红着脸,舌尖也不会怎么动,只会等着裴曳来勾着弄他。 这种类似教坏冷漠纯情处-男的感觉,让裴曳莫名有些爽,他是卫疏的第一个男人,卫疏所有没被开发探索过的地方,所有没发掘的敏感都可以由他开启。 卫疏平常总说他笨,他蠢,现在他都想说卫疏好笨,连被人解开了黑衬衫的扣子都没发觉,冷漠的男生只知道闭着眼等着他亲。 大概在生活中卫疏是比他强很多,但在床上,一定是他比卫疏强。 又亲了一会儿,卫疏又开始推他,裴曳没再亲他的唇,扯开他的黑衬衫,露出大片削瘦白皙的锁骨,急切地低头去咬他的喉结。 卫疏偏了偏头,被他咬得满身火热,有点恼儿地踹了一下他的腿,嗓音沙哑道:“痒,别咬我这里。” 裴曳却揽过他的腰,重重按在怀里,埋头趴在他的颈间急促喘息,道:“对不起,我有点停不下来。” 卫疏感受到他烫得惊人,满身都是强烈汹涌的欲望,信息素也浓烈散发。 裴曳现在简直像只不听话的野狗,卫疏不让他咬喉结,他还偏偏就盯着那块骨头,去磨去啃去弄脏,去惹卫疏发火。 卫疏抓着他头发啧了声,冷冷的眸光扫过去,拍拍他的脸,道:“信息素收一收,别咬了。” “卫疏,你真好亲,再让我亲亲。”裴曳被他冷冷的目光看得更兴奋,猛地抵开他的双腿,舔了舔他的睫毛,“别再这么看我了,真让人受不住。” 卫疏抓了把黑发,将额发往后捋去,露出清凌的眉眼。 他在孕期,其实也挺想要对方信息素缠上来的,但是裴曳每次很爱舔人,总是把他头发弄乱,把他搞得脏兮兮,这就有些过分了。 他想说,不准舔我脸。 但看见裴曳一脸兴奋,卫疏莫名忍住了心里的不适,去纵容着对方的开心。 第69章 导致卫疏抿紧唇线,一只手懒懒搭在沙发上,不情不愿地被他舔得满脸口水。 男生漆黑的眉目、俊俏的脸庞全都湿漉漉了,像被水润过,神态依旧是有些不悦的,好像想发火,又忍着没说。 裴曳见他一脸不情愿,竟有些想笑。 突然间,裴曳发现自己有个变态的坏性癖,他喜欢在这种事搞强制,卫疏越冷着脸不乐意,他越是有快感来劲,就跟逗猫似的,很有意思。 也就卫疏纵容着他,没和他计较这些事,不然真干起架他可能打不过。 最后逗着逗着,他牛仔裤上已经被卫疏踹出来好几个灰鞋印。 后来没过一会儿,卫疏闭上了眼,很久没有再睁开,眉目带着些困倦,居然是被裴曳亲睡着了。 裴曳好笑地想,这种事儿上还能睡着吗? 食髓知味,尝过之后,发现这滋味有多美就很难戒掉,更何况还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 裴曳下身还依旧十分精神,他很想继续再和卫疏做点什么,但最终还是舍不得。 他替卫疏拢住了衣服,重新系整齐衬衫的扣子。 — 路灯的光晕像薄薄的纱雾,一帧一帧地向后流淌。街道静极了,只有鞋底碾过的细微声响。 裴曳背着睡着的卫疏,慢悠悠走在路灯下面,踩着落叶一步步往家的地方走。 虽然他们这些天经常有二人单独待在一起的世界,但裴曳还是感觉这种时刻弥足珍贵,他一点儿也不想叫司机来打扰他们,就想用自己的双手带卫疏回家。 很奇妙,裴曳一个人在外面走两步路都嫌累的人,背着喜欢的人走回家时,他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并且希望时间放慢,能多走一会儿。 可能会耗费体力,手臂酸麻,但裴曳也偏执地认定这是最好的事。因为在这个过程中获得的开心,是其他事情比不了的。 比如现在。 卫疏睡着了,变得很安静,下颌落在他的肩膀,那短短的黑色碎发偶尔蹭过他的耳朵,痒痒的,很撩人。裴曳都觉得是来之不易的奖励。 幸好卫疏现在睡着了,不然肯定要说他蠢,放着司机不用,非要走路回家。 哈哈,想想卫疏会骂他,那好像也很幸福。 听着夜晚轻微的风声,长长的街道只有他们两个人。裴曳时不时偏过头,用余光去感受那贴着自己的人。 卫疏睡得很沉,长睫安然垂落,那显得傲慢的唇线,此刻也放松了。 他就这样把自己全然托付,脸颊温热地贴过去,与之前那个戾气横生的男生完全不一样了,仿佛此时此刻,裴曳成了他世界上最安稳的港湾。 裴曳弯了弯眼,心里说不出的满足,他调整了一下手臂,让背上的卫疏趴得更舒服些,然后继续迈步,走进下一片温柔的光晕里。 每一步都踏在那由一点肌肤相亲点燃的无声星火上,这一路他走了两个小时,脚是疼的,但心是热的。 直到最后,卫疏问他时,他也只是回答把卫疏从车上背了下来。 卫疏做了个梦。 梦里是夏天的气味,混杂着尘土、汗水,空气烫得人皮肤发疼。 八岁的小卫疏站在工地临时搭建的窝棚外,男孩又瘦又小,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诊断单。 母亲的腿在这里摔断了,需要很多钱。 工头叼着烟,不耐烦地挥手:“自己不小心怪谁?这里不负责赔偿!再不滚揍你了!” 绝望像铁锈一样从胃里泛上来,卡在喉咙,这是第五十一次被拒绝。 小卫疏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转身跑开。 他走得漫无目的,甚至想着要不去偷钱吧,只要能救命就好。直到被一群衣着光鲜的孩子拦住,这些都是在学校里就见过的人,带着没由来的恶意,早就看他不爽。 他们笑着,指着他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沾满灰尘的鞋子。 推搡中,小卫疏跌倒在地,手掌擦破,火辣辣地疼。屈辱比疼痛更甚,烧灼着眼睛,他强忍着不哭,一次次站起来,又一次次被推倒。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喂,你们干嘛?” 说话者是个小男孩,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 大概是去哪里玩着撒泼了,小男孩满脸沾着泥巴,看不清长相。但却穿着一身精致的短裤衬衫,小皮鞋锃亮。 小卫疏在内心给他起有一个外号,叫小泥巴。 小泥巴挡在卫疏面前,对那些孩子瞪着眼,说:“以多欺少,你们这样有意思吗。” 那群孩子似乎认得他,也像是怕他,撇撇嘴,嘟囔着散开了。 小泥巴转过身,蹲下来看卫疏,眼睛很亮,像含着太阳光。 “你没事吧?” 小泥巴询问,目光落在卫疏渗血的手掌上,又看到他紧紧攥着的诊断单。 小卫疏别开脸,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和脆弱。 小泥巴没再问,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袖口上钉着的纽扣——是挺精致的纯银小扣,雕着简单的花纹。 他忽然用力,把扣子拽了下来两颗,摊在小手心里,递到卫疏面前。 “这个给你,”小泥巴的声音带着点稚气的认真,“是纯银的,应该能卖点钱,你拿去用吧。” 小卫疏站起来,抿着唇没接。 他防备心强,不接陌生人的东西。 见状,小泥巴直接拉过卫疏没受伤的那只手,放进他掌心,说:“拿去给你妈妈治病。” 小卫疏愣住了,掌心的银扣子还残留着小泥巴的体温,他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小泥巴看着他的脸,思考了一下,道:“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好看,给我眼缘。” 小卫疏抬起头,撞进小泥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洒在小泥巴柔软的发顶,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这个干净得像另一个世界来的小男孩,是他灰暗世界里见过的第一束光斑,往后每一个卫疏有好感的人,都带着他的影子。 随着裴曳踩上别墅的台阶,卫疏从混乱的梦境中醒来。 卫疏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 他看到了裴曳近在咫尺的侧脸。 路灯的光线一道一道掠过,这个角度看过去,背着他向前走的少年背影,毫无预兆地,与记忆深处那个夏日午后,逆光递来银扣的小身影猝然重叠。 卫疏心跳漏了一拍。 是酒精的幻觉,还是潜意识里荒诞的联想?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将小泥巴和别人联想起来。童年中,卫疏只遇见过两个人在黑暗中拯救过他。第一个,就是小泥巴。第二个,是林清风。 他第一眼见林清风时,就觉得他和小泥巴的眉眼很像,再加上他们都做着同样的善意举动,卫疏便将两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人生中,往往遇见的第一个善人,是最难忘的。有没有那么一刻,是因为他将对小泥巴的念想,投射在了林清风身上,然后不断扩大这层滤镜,才会在长大喜欢上林清风? 卫疏垂目思考起来。 裴曳感觉到他醒了,偏着头,发现卫疏似乎在跑神:“哥,你怎么又跑神,在想什么?” 想什么…… 卫疏在想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小卫疏真的卖掉了一颗银扣子,换来的钱足以让陈月馨得到初步治疗。 而另一颗,卫疏则舍不得卖,一直自己留着,并且用一根红绳将银色纽扣穿了起来。 至此,这个遥远的念想, 他用红绳挂在脖颈,贴在生命力最旺盛的心脏处,戴了十年。 作者有话说: 关于这个纽扣吊坠,细心的人就会发现,第5章 有伏笔 第50章 亲密合同 从那晚在包间吻过之后, 卫疏就决定制定一份亲密合同。 他们两个现在什么关系也没有,总这样不清不楚地亲亲抱抱,卫疏感觉不太妥当, 他思来想去,打算制定一份亲密接触的合同, 这样就有个正大光明的理由能去接触。 至于裴曳那边会不会同意, 他想应该是会的, 毕竟他们的信息素是互相吸引, 制作一份互惠互利的合同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儿。 卫疏是行动派, 决定以后, 吃过早饭就叫上裴曳来到卧室的学习桌边, 拿着一份合同翻开。 “这是什么?” 裴曳目光扫过那份文件,眼底的光闪烁了一下。 “你应该也发现了,我们的信息素对彼此都有吸引力。”卫疏将合同递过去, “既然都想靠近对方,那就签个合同, 这是为期三个月的信息素接触合约,里面包括必要的肢体接触。” 三个月, 是医生告诉他的期限。 卫疏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一下。 为防止裴曳觉得他是在便宜, 卫疏特意强调四个字:“各取所需。” 裴曳的目光从卫疏脸上移开, 落到那几页纸上。 第70章 白纸黑字,条理清晰得冷酷。 一定义了亲密接触的范围与频率,精确到每周次数和场景, 不限于学校、家里,每周至少一次接触。 裴曳看到这, 心想一周一次?这也太少了吧。 二是双方义务,只要任意一方想要亲密接触, 另一方都必须答应。 裴曳心想,这个好这个妙! 三是排他条款,加粗字体标明了合同期内,不得与除彼此外的任何第三方,发生亲密关系。 最后一章是,三个月内如有任何一个人违约,赔偿金额三百亿。【注:如果双方都想解约,那就无违约金】 单看合同内容,很简单的就一页,总的来说就是生理性喜欢的两个人各取所需,挺公平公正的。 裴曳的视线扫得很快,那些严密的条款似乎并未在他眼中停留。 他甚至没怎么细读,直接拿起放在一旁的钢笔准备签了。 卫疏没料到他这么爽快,而且看起来好像心很大的样子,提醒道:“你看清楚了没就签?赔偿金三百亿。” 裴曳心里正高兴,心想,我懂我懂我都懂,这算什么合同呀,不就是怕我跑掉,想借着合同的名义把我绑在你的身边么? 卫疏既然占有欲这么强,那他当然也得配合。 自从那天接吻后,裴曳就上了瘾,正烦恼怎么才能理所应当再和卫疏接触时,现在这份天降合同简直是随了他的心意。 三个月的接触,裴曳把这当成了爱情的考察期,他坚信,只要他在考察期内好好表现,时间一到,卫疏一定会给他表白的。 大概很多人第一次喜欢人,都不太会用正确的方式喜欢,只是抱着偏执的占有欲想要和对方永远在一起,裴曳就是这么一个人。 裴曳认定卫疏在暗恋他,那么卫疏就必须是在暗恋他。如果是别的情况,他眸底暗了暗,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卫疏还对他内心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无所知,还在琢磨着自己会不会有点趁人之危,于是再次提醒了他。 “你要是签了,未来三个月,”卫疏顿了一下,靠在椅子上,抬眼看向他,“就是我的人了,不能和其他人谈恋爱。” 我的人,意思是除了我,其他人你都不能再发生亲密关系。 听完他这一句“我的人”,裴曳拿笔的手腕一抖,更加迅速地签上自己的大名。 你的你的是你的,我就想当你的人。 — 军校。 学校为了准备三天后的野外训练,特意让每个班再进行一场班级会议,说一些注意事项。 在通往会议教室的走廊尽头。 卫疏戴着棒球帽,步履散漫地往前走,气场依旧生人勿近,仿佛周遭喧闹的学生人潮与他无关。 “卫疏。” 裴曳在身后跟着,带着笑意喊他,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角。 卫疏知道他想干什么,头也不回道:“闭嘴。” 原本签了那份合同,卫疏的心也安了下来,但他万万没想到,裴曳无论何时何地,动不动都要来个吻。 裴曳环顾四周,迅速将他拉进楼梯转角,躲在那处常年落着阴影的角落里。 卫疏踉跄一下,差点没站稳:“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裴曳已经将他抵在墙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 “想你了。”裴曳低头,两人近在咫尺,灼热的呼吸扑在卫疏的脸上,他眼底带着直白渴望,“从每天睡醒都想,又想亲你了。” 卫疏看他两秒,又移开视线,道:“现在不行。” 裴曳小声抗议:“都有合同在,你总不让我亲,这叫什么道理。” 卫疏道:“我给你说过什么,都忘了?” 在来学校之前,卫疏特意交代过他,两个a被发现有亲密行为,是会被处罚扣分的,在学校尽量就装不熟,别冒险作死违反校规。 可对于裴曳来说,这无异于一块香喷喷的肉放在眼前,看得见吃不着,好煎熬难受。 裴曳扯住他的领口,在他耳边戏谑地说:“没事的,就算被发现,有我保护你。而且你不觉得,在这个小角落,我们偷偷摸摸地亲,很有情趣么?” 就好像是把卫疏这种高冷学霸都带坏了,表面那么高冷禁欲,实际上还要和他偷偷在校园里亲亲,亲得停不下来。想一想,裴曳的脑神经就开始跳。 卫疏漠然扫过他的动作,没吭声,像是还在考虑。 裴曳那点恶劣、调皮也冒出了头,道:“卫哥哥睫毛上落了灰,我帮你舔掉,嗯?” 卫疏被他拱得实在受不了,最后靠在墙上,眸光垂落道:“给你三秒钟。” 每次裴曳听卫疏这么说话都想笑,装得跟个龙傲天一样,真有意思。 裴曳稳了稳心跳,低头就要去吻他。 就在裴曳的唇即将贴上来的瞬间,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卫疏的耳朵微动,是一小群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电光火石间,没有时间思考。 卫疏意识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裴曳的脸很容易被人发现。 他动作迅速,扣住裴曳的肩膀,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完成了位置调换。 现在,裴曳背对走廊,而卫疏面对着他,将裴曳完全挡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脚步声更近了。 卫疏抬手,果断摘下自己的棒球帽,戴在裴曳头上,接着调整角度,确保帽檐完全遮住裴曳的脸。 学校那些人,他很了解。屁大点事都要去论坛讨论。他早就习惯流言蜚语了,被看见也没什么大不了。但裴曳不一样,应该是没被别人怎么说过的。他不想裴曳因为和他待在一起,就被别人随意评价。 卫疏:“裴曳,你别动。” 裴曳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卫疏的手仍停留在帽子上,指尖擦过他的额发。 那群学生说笑着经过转角。 卫疏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确认——是校园里爱混的那几个人,其中有认识他的。 “哟,这不卫疏吗?”为首的男生停下脚步,语气带着不善的揣测,“在这小角落干嘛呢?” 卫疏心想,也是奇了怪了,往常这些人都不和我搭话,今天却来了劲。难道是看见我身边有人,非要来凑个热闹? 卫疏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微微偏过头,皱着眉道:“有事?” 他的身体依然挡在裴曳前面,肩膀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绷紧。 从那些人的角度,只能看见卫疏整个人,以及他身后一个戴着帽子的人影。 “没,就打个招呼。”那男生讪讪地笑了,目光在他们之间游移,“这位是...?” “我的人。”卫疏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说,“有问题?”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卧槽…! 高岭之花居然谈恋爱了! 谁这么勇,敢和这种a谈! 哥几个心里直接炸了。 “没、没问题。”那男生连忙摆手,带着其他人快步离开了,“那不打扰了,卫哥。”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在教学楼的喧闹中。 卫疏这才放松紧绷的肩膀,后退了半步。 裴曳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混杂着惊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情绪。 “看什么,人都走了。” 卫疏拿走他脑袋上的棒球帽,戴回自己身上。 裴曳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盯着卫疏看。光线从侧面打来,勾勒出卫疏削瘦的下颌线,挺拔的鼻梁。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一瞬间卫疏的反应非常快,那不是思考后的行动,而是近乎本能的保护。 “你..….” 裴曳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现在一张口,卫疏都知道他要放什么屁,无非又是那几句“卫疏你好香”“卫疏你对我真好”“你怎么这么好”。 卫疏没让他浪费时间,打断道:“还亲不亲?” “……亲。” 裴曳飞快低头吻了一下他的眼睛,笑了笑。 微风吹过,裴曳的头顶被风吹起两根呆毛,也开心地晃了晃。 虽然他们现在动不动就亲亲,但两个人的相处方式还挺纯情的,没人主动提亲哪里的话,也都只是轻轻吻一下眼睛,或者脸颊。 卫疏抬手捋了捋裴曳晃动的发丝,说:“该去教室了。” 裴曳却拉住了他的手晃了晃,道:“卫疏。” 卫疏:“嗯?” “下次不用换位置。”裴曳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怕被人看见。” 卫疏沉默一下,说:“但我怕。” 裴曳怔了怔,看着卫疏从角落的阴影中,慢慢走向光明处。 他莫名地想,对于卫疏这样习惯生活在阴影中的人来说,这一点点对他的保护,可能已经是卫疏能给出的全部光明。 走廊的尽头,教室的门敞开着。 卫疏率先走了进去,裴曳紧随其后。 跨过门槛的瞬间,卫疏微微侧身,让裴曳先过。 第71章 一个微小得几乎不存在的动作。 但让裴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卫疏挺拔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卫疏坐在靠窗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腿边放着的一个行李箱,和几个大袋子。 之前向学校提交的住宿申请已经通过了,会议结束后就要搬进宿舍住,但宿舍楼离得远,他就提前找了个来教室打扫卫生的校工帮忙,先把行李放在教室,然后给了一些跑腿费。 谢星移整个小长假都没有见到他,想得不行。他手里拿着包辣条,转头和卫疏叙旧:“七天没见,你都没给我发一条消息,是不是打工很忙啊。” “不忙,”卫疏靠在墙上,回忆了一下这些时光,说:“挺开心。” “你说开心那还真挺罕见啊,”谢星移乐了,看向他的行李,问:“对了,你带这么多行李干嘛?” “住校。” “怎么突然要住校?”谢星移奇怪道,“你住宿费有吗?” “有。” 这时,班主任拿着文件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一瞬,也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班主任道:“本周要进行野外综合生存考核,利刃系列,三天后出发参加。后天统一前往第一军事医院体检,体检进行筛查合格后才能参加。” 底下传来一片不可避免的吸气声。 利刃系列,号称入学以来的终极熔炉,淘汰率惊人,但熬过来的,履历上就是金色砝码。众人面面相觑,渴望和刺激,在大家眼里无声交战。 除了靠窗最后一个位置。 听完要体检之后,卫疏垂在桌下的手,隔着粗糙的衣料,轻轻按在小腹的位置。 参加生存类考核前需要体检,这件事他知道。这个考核对他的意义也很大,他是一定要参加的,因为怀孕,也早就想好了将体检报告弄虚作假。 但以往学校都是让学生找医院体检,只要交上健康报告就行,卫疏想要弄虚作假也会很简单。 但今年却是指定的医院一起去,变严了几百倍,为什么? 班主任道:“相信有很多同学疑惑,今年体检为什么变严。去年,有个omega怀孕没有上报,体检报告也是假的,为了考核那点奖金,结果在生存考核中流产了。后来也被学校严厉处分。” “诚信,是每个学生的基本,身体有什么毛病也要重视,不要不管不顾,非要去拼。” 班主任虽然确实是没有在点卫疏,但卫疏感觉句句都像在点自己。 体检中的全身扫描,血液分析,激素水平筛查,每一项都像悬在头顶的刀。在指定的第一军事医院弄虚作假,如果没有点关系在,这就是不可能成功的事。 卫疏顿时冷汗从尾椎骨爬升,激得他胃里一阵抽搐。 难道要放弃么? 不行,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孕检单 卫疏迅速冷静下来, 支着额头思考。 但有别的什么办法,直到整个会议结束后,卫疏还没想出来。 他有些心不在焉, 拎着行李,准备先去分配好的宿舍。 裴曳坐在位置上, 已经盯着他好久, 见卫疏从表情淡漠到神色紧张, 再到眼底掠过的踌躇。 怎么了这是, 犯什么愁呢? 裴曳想跑过去帮他拿行李, 但一想到卫疏吩咐的要装作不熟, 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然后有人倒是积极了。 卫疏推着行李正要走, 谢星移主动走过去要帮他拿着大包小包,卫疏推拒了说不用,谢星移还偏偏非要拿。 这一幕把裴曳看得眼红吃味, 他有时候真挺羡慕谢星移的,能光明正大和卫疏走一起。 他烦心地想, 要是我是个omega或者beta就好了,这样就能和卫疏光明正大谈恋爱了, 不仅能谈恋爱, 还能秀恩爱。 天知道他多羡慕朋友圈里那些秀恩爱的人! 裴曳第一次这么讨厌自己的性别。 不过卫疏最后离开教室时, 隔着茫茫人群,回过头看了裴曳一眼,然后才放心走了。 这一眼, 又把裴曳哄高兴了。 军校分宿舍也是按照等级分的,卫疏有全级第一的名额, 分得也是好宿舍。 不是八人一间的鸽子笼,宿舍是标准的四室一厅学员套间, 房间带独卫独浴。 四间房,分配给卫疏的房间朝北,不是最大的那个,但整洁空荡。 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泛着金属和消毒水混合的冷清气味。 谢星移帮他把包裹放在地上,拉开拉链:“我帮你归置归置,你这人,打架行,过日子能将就死。” 卫疏手上沾了灰,去到小隔间的水龙头前洗手,导致两人离得稍微有些远,加上卫疏脑子中还在想怎么度过体检,也就没分出注意力去仔细听谢星移说什么。 卧室里,谢星移利落地把里面叠得方正正的作训服,几本边角磨损的战术手册、简易洗漱包一样样拿出来。 谢星移嘴里还念叨着:“卫疏,这衣服领口都快磨破了,咱不至于这么省吧……” 话音未落,谢星移的动作停下了。 谢星移手里拿着一个对折起来的纸质文件袋,是刚刚从那几本战术手册中间滑出来的。 文件袋很普通,就是学院小卖部卖的那种,但封口处有些细微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 “这什么?资料?”谢星移随口问着,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捏住了封口边缘。 卫疏从小隔间走出来时,刚好看见这一幕,心脏在那一刹猛地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擂鼓。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因为过度紧绷而发出的细微咯响。 卫疏脚步急促走过去,慌乱道:“谢星移,别动。” 可谢星移的手指灵活,已经捏住里面滑出的一角,轻轻一抽。 一张浅蓝色的报告单。 空气凝固了。 谢星移脸上的笑容像风干的石膏,一寸寸剥落。 他捏着那张纸,目光从顶端的医院名字,扫到中间的姓名身份证号,再往下……他的瞳孔骤然缩紧,像是被纸上的字迹烫了一下。 那是一张孕检报告单。 上面显示,卫疏怀孕了。 “卫疏,你……怀孕了?” 谢星移捏着那份检查单,石化地站在原地很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卫疏犹豫了两秒,最终决定破罐子破摔。 他站直身体,似乎很镇定说:“嗯,单子还给我。” 谢星移震惊得说不出话。 怎么可能呢? alpha怎么会怀孕呢? 他的好兄弟,一个人能干一群人的校霸,一个成绩单能秒杀全校的学霸,一张嘴能毒死一堆人的alpha。 你告诉我,他不仅被人压了,还他妈怀孕了? 妈的,到底是哪儿个混蛋,把他家白菜给拱了?! 谢星移气得头脑发昏,把检查单还给了他。 他目光缓缓下移,扫过卫疏依旧平坦、被外套掩盖得严严实实的小腹,再回到那张看似平静的冷漠脸上。 谢星移还是不敢相信,在他心里,如天神般存在的兄弟是下面那个。 而且还会怀孕。 气氛有些凝固。 alpha怀孕是不正常的事情,卫疏小心翼翼地藏着这件事,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他倒不是不信任谢星移,只是觉得,在朋友面前的良好形象全毁了。 看见谢星移眼里的不可置信,愤怒,以及各种复杂的情绪,卫疏有些无言,脸色也略微发臭,一个alpha被另一个alpha压了,确实太离谱。 他还没想好开口说什么来挽救岌岌可危的形象。 见状,谢星移主动道:“我不是故意翻你东西的,只是想帮你整理一下,抱歉。” 卫疏嗯了一声,他低头将检查单折叠起来,似乎是想把这件事掀过去,不想再讨论。 谢星移问:“你还要参加考核吗?” “参加。” “你还要参加?!” 这下谢星移真怒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那考核是什么地方?听说有精神辐射乱流,徒手攀爬腐蚀性岩,沼泽泅渡,还有无差别对抗演习!不是给你——” 谢星移喉咙哽了一下,后面的话堵在胸口,烫得他心肺生疼。 “不是给你现在这种身体状况去的,”谢星移终于说出来,“你可能会受伤的,会生病,或者更糟!” 卫疏甩开他的手,并不在意这些,道:“难道怀了孕我就没资格参加任何考核了?还是说你在质疑我的能力?” 谢星移:“我不是!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我必须去。” 卫疏斩钉截铁,他抬眼,直视谢星移燃烧着怒意的眸子。 有一刻他想安慰对方,但很快被更沉重的现实压下去。 这次考核奖金足够他还清所有债务。而且考核前三名,有直通预备军官选拔资格,也是他离梦想最近的一次机会。 第72章 但卫疏没详细解释,只是神色冷漠又倔强,道:“我有我的理由,总之,这次考核我必须参加。” 谢星移胸膛剧烈起伏:“那你肚子里那个孩子要是没了怎么办?” 卫疏眼神暗了一瞬,浓密的睫毛垂下来。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沉道:“我有分寸,生存考核而已,以前我都能拿第一,这次也一样。” “我不会因为它,放弃这次的机会。” “你有分寸个什么,”谢星移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你没听见班主任说上次那个怀孕omega流产的事吗?就算你能力强像以前一样通过,万一被发现怀孕,这可是要退学的!” “就算不参加这次考试,alpha被发现怀孕也是退学。”卫疏道,“结果都一样,我为什么不试试?” 他们所处的是军校,考试的危险性都很大,从知道怀孕那天起,他就面临着被劝退回家养胎的风险。 怎么都是一死,卫疏想,我为什么不抓住这次机会试一试? 谢星移瞥见地上军校分发的行军背囊,里面整齐码放的装备、应急药品、高强度能量棒……每一样都在强调此行的危险和艰苦。 他又看向卫疏,那人依旧站得笔直,薄唇紧抿,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坚毅,仿佛一尊即将被风雪侵蚀殆尽的冰雕。 真的是疯起来不要命。 认识这么久了,谢星移也能理解他背负着什么。理解有债务像毒蛇一样缠绕着这个冷硬强悍的人,知道卫疏有多想挣脱,多想爬上那个能让他喘息的、有光的地方。 正因为谢星移知道,所以更清楚,自己此刻的劝阻多么苍白。 劝不动,根本劝不动。 孩子大了,有主见了,不归妈管了。 谢星移抱着这样的心态,闭上眼妥协了。 “好。”谢星移说,“你想去,那就去。” 卫疏折着孕检单的动作一顿,看向他。 谢星移:“体检是个麻烦事儿。军校指定的医院体检非常严格,常规的伪装瞒不过深层扫描。” 卫疏的心沉下去。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一环。 “但是,”谢星移话锋一转,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有办法让你通过。” “我认识个人,在第一军事医院里有点门路。”谢星移说得含糊,眼神却笃定,“能搞到一套合法的假数据,用作你的体检记录。前提是,基础体检你得自己应付过去,不能露出太大破绽。” 卫疏升起一丝疑虑:“你哪儿来的关系?” 这可是在军方严密的医疗监控体系下做手脚,风险有多大,代价就有多高,需要的关系也就得多牛。据卫疏所知,谢星移家里很穷,哪儿来的这种关系? 谢星移变得支支吾吾:“其实有件事我也骗了你。但是你怀孕瞒了我,我说出来就当扯平,好吗?” 卫疏道:“你说。” 谢星移低声道:“其实我家挺有钱的,不是什么穷小子。瞒了你这么久,就是知道你不太喜欢有钱人。” 卫疏其实早有察觉,就谢星移每天零食换着吃那爱花钱样,都不太像穷人。 但他又不太相信谢星移会骗他,也就从来没深度思考过,现在对方亲自说了出来,卫疏没有太过于震惊。 见谢星移一副低头认错的样子, 卫疏说:“我现在对有钱人没偏见。” 谢星移松了一口气道:“你早说啊,早说我就不瞒了。” 卫疏又道:“帮我其实没必要。”风险太大。 “有必要。”谢星移说,“你也说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卫疏没有回答。 这是他自己的事情,牵扯上朋友到底还是会让他心里过意不去。 “不用怕连累我,”谢星移明白他的顾虑,干脆道:“只要你不说是我,别人也查不出来什么。而且就算暴露了,以我的身份,军校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卫疏疑惑:“你到底什么身份?” 谢星移:“咱们军校校长,其实是我舅舅。” 卫疏愣住,道:“没骗我?” 如果是这样,就算被发现,那确实不会把谢星移怎么样。 谢星移:“骗你我天打雷劈。” 卫疏沉默片刻,道:“……谢了。” “你和我还说什么谢谢。”谢星移道,“对了,你和谁谈恋爱了?孩子他爹是谁,能告诉我吗?” 到目前为止,谢星移还认为,这个孩子,是卫疏正正经经谈恋爱,爱到深处才愿意和别人有的。 毕竟按照卫疏这个强硬的性格,如果不是自愿,他想不出谁能压得了。 想着想着,谢星移都有些郁闷和火大,卫疏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生活,他怎么就没看出对方有谈恋爱的迹象呢? 说到底,卫疏现在陷入困境,都怪那个让他怀孕的傻叉,也不知道那个臭男人现在死哪儿去了! 他这个问题一出,卫疏没再说话,整个人静得可怕。 谢星移心里一咯噔,心想,该不会对方泡了他兄弟,还他妈不负责吧? 卫疏偏过头,走向窗台,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但现在要揭露一个很难以说出口的真相,他也需要一点什么来安抚自己。 他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燃,正准备含糊不清地将那两个字说出来,外面的大门突然响了。 谢星移神色紧张:“我出去看看。” 卫疏也走了出去,看着裴曳站在门外,先是对着他看了看,又对谢星移看了眼。 卫疏移开眼神,侧了侧身体,让他进来。 裴曳想说些什么,但见谢星移站在这里,就把话忍了回去,从他们两个旁边径直走过去,回自己房间了,装得好像和谁都不熟一样。 只是路过卫疏旁边时,裴曳还伸手悄悄勾了一下他的手指。 卫疏:“……” 卫疏手指有点麻,垂了垂眸,干脆抄进了裤兜里。 “他怎么也住这里?”谢星移一脸戒备,叮嘱卫疏道:“这样住一起可要小心点,你们关系不好,被他发现你怀孕可就完了。”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个几章小卫就要掉马了 第52章 日记 面对谢星移的提醒, 卫疏眼神复杂。 他该怎么说,总不能说其实孩子是裴曳的,裴曳和我的关系现在也不错。 但这就好比, 你当众告诉好朋友,我是同性恋, 而且恋爱对象还是我以前在你面前说的讨厌对象。 终归还是让他有些难以启齿。 “我要休息了, 你先走吧。” 卫疏只能先让他走, 留点时间让自己静一静。 谢星移悄声说:“那你自己注意点啊。” “知道了, 走吧你。” 谢星移前脚刚走, 后脚裴曳就从房间里走出来, 像是守在房间门口偷听, 偷听到人家走了,就连忙从房间探出头。 裴曳道:“他走啦?” 卫疏道:“走了。” 裴曳舒口气:“这个电灯泡,总算走了。” 卫疏双手抄在口袋, 没听见他在嘀咕些什么,问他:“你房间收拾好了?” 裴曳拉着他走过去, 房间就在卫疏隔壁,道:“学校知道我申请了和你住一起, 就提前让人把我行李送过来, 房间收拾干净了, 怎么样,还满意吗?” 卫疏扫了眼,房间里想要的东西应有尽有, 不知道的,还以为建了个小世界。 见他一脸清清冷冷的, 像是在想别的事情的样子,裴曳就忍不住想要撒娇, 来获取卫疏的注意力。 裴曳抱住卫疏,带着他在房间里走了两步,道:“你看我房间这么好看,你以后要经常来。” 卫疏敷衍点点头,眼神偶尔虚空盯着某一点,似乎兴致不高的样子。 裴曳察觉出有些不对劲,道:“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窗外有几只鸟儿在叫,卫疏偏头看了一眼,道:“没事,我先回房间了。” “等等,”裴曳忽然拉住他的手,眼睛带着期待,问他:“你想不想知道我的秘密?” 卫疏意外挑了下眉梢。 裴曳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日记本,道:“我了解你那么多事,你好像还没怎么了解我。” “我小时候有写日记的习惯,这是我的日记本,有记录六岁到十二岁之间的我,你想看吗?” 卫疏:“不看。” 卫疏不太能理解他的行为,他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空间,怎么会有人像裴曳这样总爱把自己的秘密抖出去。 不仅不看,卫疏还十分不赞成,觉得他不太会保护自己的隐私,道:“你把秘密抖出去,落在别人手里成把柄,到时候哭都没地方。” “你又不是别人,也不会用这些来威胁我。”裴曳说,“我想让你了解我,你看看吧。” 说着,他把日记本硬塞进卫疏手里,执着道:“你拿回房间慢慢看。” 卫疏最大的缺点就是不禁磨,裴曳稍微撒撒娇,他就木着脸将日记本收下,揣在怀里。 第73章 卫疏想了想,道:“日记这种东西,以后不要随便给别人看。” 裴曳暧昧眨了眨眼:“那当然了,只给你看。” “……” 卫疏转身准备出去。结果刚走两步,裴曳又在身后叫停道:“哥。” 卫疏回过头看他。 裴曳靠在桌沿,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卫疏愣了愣:“什么?” 裴曳走过去,完全是陷入热恋的状态,对他撅起嘴,做了个亲亲:“你忘了我。” 卫疏脸庞泛起躁意:“……够了啊,你特么从哪儿学的土味情话。” 裴曳凑到他面前,道:“不够,哥哥亲我一下再走。” “……” 卫疏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毕竟是他自己指定的合同上面说,一方提出亲密要求,另一方不能拒绝。 啧,怎么感觉我把自己卖了呢? 卫疏把门关严实,然后朝他走近。 他想亲来着,但发现一个问题,裴曳没说亲哪儿。 那么,要亲哪儿? 卫疏问他:“亲哪里。” 裴曳发笑,怎么傻傻的,连这个也要人教。 裴曳心说要不这次亲个嘴吧,但又觉得不太矜持,于是道:“哪里都行。” 卫疏观察着他的面容,神态专注,他的灰色眼眸空灵深邃,就会显得很深情。 裴曳被他这样盯着,呼吸都屏住了。 最终卫疏选择了一个地方,他抬起一只手揽过裴曳的脑袋,在他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动作意外的温柔。 亲有几次了,但每一次相碰,裴曳望着他英俊的面容,温柔的动作,心跳还是会有点快。 裴曳心想,我的卫疏,说最狠的话,做温柔的事。 一吻落下,卫疏摸了摸心口的部位,发现自己的心跳加速。 好奇怪。 最近总这样。 亲完之后,房间就在隔壁,裴曳还要黏黏糊糊跟着他,把他送到房间。 卫疏撑着门框,没让他进去,道:“回去。” 裴曳目光落在他领口露出的白皙锁骨、笔直的长腿,如玉的脸颊,渐渐就走不动道了,道:“卫疏,我一个人睡觉害怕,你让我…… “你走不走?”卫疏面无表情道,“不走我关门了。” 自从上次和裴曳睡一张床,裴曳那嘴巴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说话,折磨得他睡不成之后,卫疏就再也不想和他睡一起了。 求他也没用。 望着卫疏警告性的冷冷眼神,裴曳也知道他那说一不二的脾气,于是灰溜溜转过身。 但转了一半,裴曳又转回来,企图商量道:“那给我一个你的枕头,我就当作是你。” 他这话其实挺变态的,哪儿有要人家贴身枕头的。 但奈何卫疏注意力就没在要枕头上面,反而想,怎么就要把枕头当作是他?枕头多丑啊。 卫疏没给他枕头,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玩偶,那是他很久之前玩娃娃机夹的玩偶,是一个黑色豹子,又酷又可爱。 他将小豹子扔给裴曳后,歪了歪唇:“这下可以了?” 这下裴曳抱着小豹子,美滋滋走了。 — 夜晚,卫疏躺在床上,失了眠。 学校的住宿环境比在家里好上许多,床是又大又软的,灯光也是免费的,但就是迟迟无法入睡。 那本日记就放在枕头边,像是一本沾了魔法的书,无形中吸引着他的注意力一下又一下,导致卫疏有些心浮气躁。 直到凌晨,卫疏还是没睡着,他彻底放弃抵抗,开灯拿起那个日记本。 他还是有点想要了解裴曳的。 日记是从六岁开始。 最初的字迹歪歪扭扭,夹杂着拼音和幼稚的简笔画。 卫疏没什么表情地翻看着,目光掠过那些关于“今天吃了冰淇淋”“爸爸带我去游乐园”“水族馆真好看”的记录时,心底那点讽刺感又冒出了头。 果然是无忧无虑的快乐童年。 卫疏的直男瘾又犯了,心想,裴曳确定不是在向他炫耀么?还拿了解当借口。 卫疏加快了翻阅的速度,直到某一页,手指忽然顿住。 其他每一页都标着开心的笑脸,只有那一页,裴曳用蓝色的蜡笔画了个哭脸。 【今天很不开心。 爸爸带我去工地,说让我看看真实的世界。那里好吵,灰尘好多,我不喜欢。 我跑到土地里,倒了些水,想玩泥巴和过家家。但是没玩多久,我看到一个很胖很凶的叔叔在骂一个阿姨。 阿姨坐在地上,脸很红,一直咳嗽,叔叔居然还踢她! 旁边有个小男孩冲过去(小男孩长的很好看,长睫毛,大眼睛,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但小男孩被叔叔一把推开,摔在地上,手都流血了。还有一群别的小朋友围上去欺负他。 我太生气了。 爸爸说不能随便插手别人的事,但我忍不住。 我跑出去对着那群人喊:“你们不能以多欺少!” 那群人看到我,突然就变脸了,笑得好恶心,然后跑了。 那个小男孩别过脸,他手肘在流血,但他没哭,很坚强。 他妈妈一直在发抖,说:“没钱看病。” 小男孩手心里也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诊断单。 我摸遍了口袋,没有钱。想起妈妈说我衣服上的纽扣好像很值钱,我就拿下来给了小男孩,告诉他,可以换钱去看病。 好看的小男孩问我:“你父母也在这里干活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爸爸说过在外面不要随便说家里的事。而且我穿着衬衫和小皮鞋,看起来就不像工人的孩子吧? 但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炫耀,所以我点了点头。 希望他没有发现我在说谎。 希望纽扣真的能帮到他。】 除此之外,这张的页脚缝着一颗银色纽扣,边缘有精致的齿轮纹路。 旁边用铅笔写着小小的字:和送给他的一样。 卫疏猛地取下藏在心口处的纽扣,与页脚贴着的这一颗放在一起对比。 一模一样。 卫疏的呼吸停住了。 他手中轻薄的纸张好像突然有了重量,沉得几乎握不住。 曾经的事情过去十年,许多细节他都记不清了,以至于每次做梦都会和真实情况有些偏差。现在这本日记,又让他回忆起些什么。 十年前的夏天。 潮湿闷热的工地空气里,母亲滚烫的额头,工头粗鄙的叫骂,自己被推倒在地时手肘擦过沙石的刺痛。 小男孩给了自己两颗纽扣,金属质地在阳光下闪着温暖的光。 “这个很值钱!你去换钱给阿姨看病!” 自己当时问了什么? 对了,自己问的是:“你父母也在这里干活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 从此,卫疏就怀揣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激。 原来这个穿着体面,帮了我的小男孩,也和我一样,是底层人民的儿子。 卫疏合上日记本,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纽扣。 十年来,这枚纽扣,卫疏一直随身携带,视若珍宝。这是他在人性冷漠中抓住的第一缕善意,是支撑他走过无数艰难时刻的微弱星光。 他曾以为这份善意和自己一样是来自底层的同病相怜,是苦难中开出相濡以沫的花。 而现在真相告诉他,那道光来自他曾经最深恶痛绝的阶级。 那么多年,卫疏靠着对富人的憎恨武装自己。他刻苦学习,用冷硬的外壳包裹自己,把所有接近他的富家子弟都推开——尤其是之前的裴曳。 他曾经讨厌裴曳的阳光,认为那不过是未经世事的愚蠢。 他曾经厌恶裴曳的好意,觉得那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他曾经抗拒裴曳的靠近,把那坚持不懈的温暖解读为富家子弟无聊的征服游戏。 结果到头来,他筑起高墙抵挡的,是十年前就曾温暖过他的人。 非常可笑,但又让他莫名的庆幸,庆幸这个人是裴曳,而不是别的什么罪大恶极的人。 寂静的深夜里,暖黄灯光下。 卫疏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很久,只有放空的眼神泄露了伪装,他坚固很久的东西正在无声碎裂。 如果说之前徐夫人让他对富人产生了改观,那么这枚纽扣,更是把他以前仇富的观念彻底消除。 而掌心那颗小小的纽扣,在灯光下,不再只是苦难的纪念品。 它是跨越十年的证物,证明有一份善意不曾被时光磨灭,反而被卫疏用心守护,在岁月里扎根生长。 他将日记本放在枕边,关掉了灯。 黑暗笼罩下来,卫疏没有感到往日熟悉的孤寂,反而温暖在他胸腔深处融化。 闭上眼之前,卫疏眼前忽然浮现许多事,有裴曳背他去医院、给他买包子、接他回家……很多很多。 第74章 回过头才发现,那些美好的时光一晃而过,来不及感受就成为藏在记忆中的过去了。 而他还是那个他,赤诚热烈的少年。 卫疏莫名有些说不清的柔情少男心思,一种陌生的情愫在那颗冷冰冰的心里悄悄生了根。 他想,裴曳还会记得小时候的我吗? 不管记不记得,卫疏想,明天,和他说一声谢谢。 为了十年前的纽扣。 更为了十年后相遇的我们。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试探 卫疏表达谢谢的方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他一向是不爱去说, 喜欢用行动去做。表达谢意的方式也很简单,比如带对方去吃爱吃的东西。 当裴曳早上起来问他想去哪儿吃早饭的时候。 卫疏想起裴曳日记本中写的那家爱吃的店,说:“健康路, 云南米线。” 裴曳知道这个店,他之前经常去吃。只是觉得奇怪, 卫疏早上通常只爱吃包子豆浆, 好端端的吃什么米线? 由于两个人要在学校装不熟, 走的时候都是兵分两路。一个踩着滑板出校门, 一个骑着自行车, 最后在一个拐角处两人再偷偷摸摸汇合。 卫疏每次都觉得他们偷感好重。 汇合后, 裴曳便骑自行车载着他, 乘着早晨的清风,一起去吃饭。 卫疏喜欢背着滑板,侧坐在他的后座, 那坐姿裴曳总调侃说他还有少女的一面。 但卫疏不在意,他就觉得这样坐更好看, 并不管裴曳说什么。 只是容易摔下去,他要用一只手拽着裴曳的衣服才行。 为此, 裴曳特意把侧边的脚踩板加宽了, 这样方便卫疏那两条大长腿都能放上去, 不至于还得委屈蜷着。 云南米线店刚开门,老板娘正在摆桌椅。 看到他们进来,老板娘有些惊讶:“来这么早啊?要点什么?” 卫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目光扫过墙上的手写菜单,说:“两碗招牌米线。一碗多加薄荷和辣子, 一碗汤底清淡些。” 裴曳心里满是疑惑,道:“你喜欢薄荷和辣椒混在一起?” 卫疏:“给你点的。” 裴曳依旧疑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多加薄荷和辣椒的?” 卫疏掀起眼皮:“你觉得呢。” 裴曳想了想, 露出牙齿笑道:“因为你聪明!” 卫疏:“……”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就不用说了。 卫疏今天穿着件灰色的工装夹克,衬得身形清瘦,夹克外背着个帆布运动包,拉链挂有个小狗玩偶。 他从包里拿出裴曳的日记本,动作间,那小狗玩偶也一晃一晃的。 裴曳发现他很喜欢各种动物类的小玩偶。 好萌。 卫疏将日记本递过去,就是不直接告诉他,道:“自己找答案。” 裴曳翻了翻,找不到。 卫疏道:“第58页,第三段。” 裴曳回过神,连忙低头翻开。 原来他在日记里写过,自己喜欢在早晨吃这家的云南米线。多加薄荷和辣子,也是他在日记里详细描述过的吃法。 现实中,把日记本里每一个细节都精准描摹得不可思议。 昨天给卫疏日记的时候,裴曳有很多的私心在里面,包括但不仅限于,他想看看卫疏到底会不会想要真心了解他,想看看对方有多爱他,会不会记得他的爱好,去宠着他。 原来卫疏真的认真看日记了。 不仅看了,还记住了。 卫哥真的是口嫌体正直,还说不想看他日记,明明都爱死他了。 裴曳勾了勾唇,得意劲又上来了,道:“哥哥,谢谢你,特意带我来这里吃饭。” 卫疏轻哼一声,懒得理他。 自己写的都记不清。 怎么还要提示,才能发现我的良苦用心? 米线很快端了上来,两个厚重的土陶碗,热气蒸腾。 卫疏那份清汤寡水,几片薄薄的肉片沉在碗底。裴曳那份铺满了翠绿的薄荷叶和红亮的辣油,香气扑鼻。 卫疏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他眼睫上跳跃,那双灰眼睛时不时抬起,观察一下裴曳又一下。 吃到一半,卫疏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他语气状似十分随意,就像在聊日常:“裴曳,你还记不记得,你日记里写八岁在工地那事。” 裴曳抬起头,嘴边还沾着红油。 卫疏嫌弃看他一眼,丢过去张纸。 裴曳擦了擦嘴说:“我八岁没打过工啊。” 卫疏:“。” 滚,对牛弹琴都没你这么耳背的。 卫疏把日记本翻到那一页,让他看。 “这个啊,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裴曳放下筷子,使劲想了想,“好像那个阿姨病得很重,她儿子很瘦小,被推倒了手流血了也没哭。” 卫疏夹面的动作停了半秒:“还记得那小孩长什么样么?” 裴曳努力回忆:“眼睛很大,很亮,脸上有灰。” 卫疏心里紧了紧,道:“如果他站在你面前,能认出来么?” 裴曳被问得一愣,摆摆手:“都十年了,小孩子变化多大啊。那时候他灰头土脸的,都看不清长相。” 裴曳喝了口汤,没怎么走心道:“肯定认不出,我非得记得他干什么?一个陌生人而已。”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陌生人。 帮人者无心一救,获救人牵挂一生。 卫疏慢慢咽下嘴里的米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嘴,动作依然优雅从容。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他有些不悦。 “也是。”卫疏声音很轻,“十年了,谁还会记得这件事,记得我。” 卫疏垂下眼睫,看着碗里漂浮的油花,阳光在汤面上晃动,映出他自己模糊、冷硬、失落的面部倒影。 裴曳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卫疏依旧盯着碗,“吃你的,别管我。” 裴曳察觉出卫疏好像是有些不高兴,奇怪道:“你怎么突然问起那个小男孩?” 卫疏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落在窗外,晨光越来越亮,街上开始有行人。几个学生说笑着走过,自行车铃叮叮作响。 “随便问问。”卫疏转回头,目光落在裴曳脸上,“看你日记写得挺详细的,以为你记得清楚。” 裴曳说:“怎么可能记得,我——” 卫疏忽然站起身,轻轻踢开凳子,找了个借口说:“想吃冰淇淋了,我去买两个。” 说完,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脚步很快,灰色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裴曳望着这一幕。 天气这么冷,怎么突然想吃冰淇淋? 来时的路裴曳记得有一家冰淇淋店,可现在,卫疏明明走的是和那家店相反的方向。 还有关于那个小男孩,卫疏为什么那么在意? 他忽然想起卫疏说过自己的妈妈曾经在工地干活,难道卫疏就是那个小男孩? 但又被裴曳迅速否定了。 怎么可能,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裴曳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 可面对对面空荡荡的座位,裴曳却突然也没了胃口,将勺子放在了碗里。 他这下才发现,其实自己根本不在乎吃什么,而是和谁一起吃。 街的另一头,卫疏靠在小巷的墙边,从领口摸出那颗纽扣。 金属在阳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齿轮纹路里积着十年的时光。 他握紧手,纽扣的棱角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不就是忘了,多正常的一件事,如果我随手救个人也会记不清啊。” 卫疏有些不理解自己心里的落差感从何而来,他对自己说: “更何况那么多年了,他个白痴记不住也是应该的,我突然犯轴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卫疏的情绪还是没由来烦躁。阳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得像他这十年用心怀揣着那枚纽扣,独自走过的时光。 卫疏以为那是值得珍藏一生的记忆。 结果对裴曳来说,那只是童年无数善举中的一件,模糊在时光里,连这件事都记不清。 虽然早就安慰自己无所谓他记不记得,可当事情真正发生时,还是会有些不开心吧。 风大了些,吹起卫疏额前的碎发,他低头,将刚摸出来的烟折成两截,像把那个夏天也折断了。 突如其来的小情绪,让卫疏现在谁也不想见,尤其是某个—— “卫疏!” 裴曳的声音是特有的清亮,穿透晨风传过来。 卫疏拿烟的手一抖,没有转身。 “你怎么一个人跑在这儿?”裴曳绕到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有点喘气道:“在干嘛呢。” 第75章 卫疏想起某人不让他抽烟,便将折断的烟偷偷藏了起来,道:“你怎么过来了?” “当当当,看看这是什么。” 裴曳神秘眨眨眼,从背后伸出手,手里拿着两支甜筒冰淇淋,递给他。 “你不是说想吃冰淇淋吗?”裴曳说,“但你方向都走反了,我就去买了。” 卫疏盯着那支递到面前的甜筒。 白色的奶油泛着温柔的光,顶端的小尖正慢慢融化,一滴奶渍顺着蛋筒边缘滑落,被裴曳及时用纸巾擦掉。 “快拿着吃,要化了。” 裴曳又往前递了递。 卫疏没拿着。 他觉得自己应该拒绝的,应该说“我骗你的,我其实不是出来买冰淇淋,也不想吃冰淇淋”,或者说任何一句符合他此刻落寞心情的、无情的话。 但这个甜筒,就像十年前那个夏天,递来的纽扣一样。 卫疏伸出手,不由自主接过了那支甜筒。 草,他还是无法拒绝。 裴曳咬了一口自己的甜筒,道:“好冰,但是好好吃。你觉得甜吗?” 卫疏将奶油尖咬掉,懒懒散散道:“还行。” 其实是真的很甜。 但更甜的…… 好像是裴曳给他买了甜筒这件事。 裴曳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他。 卫疏黑色碎发泛着光泽,他咬着冰淇淋,甜得微微眯起眸子。 奶油沾在他的唇边,在淡色的唇上格外显眼。 好可爱,就像那个黑色小豹子玩偶,想亲想揉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裴曳连忙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吃自己的甜筒,动作太匆忙,导致脸颊都蹭到一大块奶油。 等到裴曳再次转回视线时,发现卫疏恰好在偏着头看他,灰色的眼睛里有层薄雾,笼罩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卫疏直视着他,忽然抬起另一只微凉的手,默不作声地碰了碰裴曳的脸,将他脸颊沾着的奶油擦掉。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连卫疏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温差,像一道细微的电流,顺着裴曳的皮肤乱窜。 等等。 卫疏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在用手给他擦奶油?这都不嫌弃他的么? 裴曳忽然想起曾经偶然看过的一本书标题,好像是叫“哥哥太爱我怎么办?” 裴曳嘿嘿一笑,被撩得像是快冒烟,猛吃几口冰淇淋压下热度。 他用余光看见,卫疏盯着手指间的奶油发了下呆,然后才用纸巾一点点擦拭着掉痕迹。 回饭店的路上,裴曳问:“你刚才是不是心情不好?” 裴曳慢慢能察觉出,卫疏虽然看着很直男很a,但偶尔也会有细腻心思,需要人主动去询问,他才会透露一些答案,不然他就永远把心事藏起来,然后装作没事一样。 “没有。”卫疏踢着脚下的石子说,“只是在想事情。” “想的什么,和我说说。” 裴曳好像从来不知道给人留余地,留空间。只要是卫疏的事情,他就要所有都知道。 卫疏低眸看着手中的甜筒。 在想,比起这个甜筒,那些独自珍藏了十年的记忆,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裴曳就在他身边不是吗? 裴曳见他没说话,盯完甜筒又盯着自己,声音不由放轻道:“怎么了?” “我在想,等到明年夏天,我们再一起去吃冰淇淋吧?换我去买。 卫疏咬着冰淇淋,忽然这样说。 “好啊,”裴曳琢磨了一下,“但为什么是明年?” 有些话说出来太腻歪,卫疏没回答。 因为约定的时间长一点,似乎也能待在一起久一点。 可明年夏天还会在一起吗,到时候他孩子都生出来了,会把裴曳吓跑吗? 卫疏这样想着,咬完了最后一口冰淇淋。 作者有话说: 冰山融化进行时 明天先不更后天更,捋捋后续剧情,因为快写到攻发现受怀孕了。我知道大家很急着看掉马,但大家先不要急。我想做足够铺垫,让他们在情感最浓烈的时候,发现一切不是想象的那样 第54章 搭讪 返回到米线店时, 卫疏坐下位置没一会儿,一道影子落在桌边。 “那个,请问是卫疏学长吗?” 学长这个称呼很罕见, 卫疏愣了下,随之抬起头。 一个穿着浅蓝卫衣的omega男生站在桌子旁, 头发微卷, 皮肤白皙, 手里攥着一个帆布包的带子, 正紧张望着他。 卫疏想了半天, 也没在脑海中想出这人是谁, 道:“有事?” omega的脸颊立刻泛红, 声音更小了:“我们是校友,我在图书馆看过你好几次,你每次都坐在靠窗的位置……” 卫疏依然没什么大反应, 只是神情冷淡地嗯了一声。 omega似乎被这种冷淡弄得更加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我有些专业课的问题想请教, 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 裴曳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还请教问题?我信你个鬼! 他就知道,他家卫疏魅力这么大, 领出来玩很容易被别人惦记。 但以卫疏那个冷淡的性格, 肯定不会加的吧? 卫疏抬眼看向omega。 学校里的人都挺怕他的, 还第一次有人想要请教他问题。这应该是件挺光荣的事情,代表着别人对他实力的认可。 卫疏没怎么思考就道:“加吧。” 裴曳筷子里的米线滑了出去,心也猛地沉了一下。 卫疏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解锁,点开二维码界面。 omega眼睛一亮, 立刻也拿出手机扫了码。 妈呀,校霸的联系方式怎么这么好要! 他很早就觉得卫疏长的非常帅, 但碍于大家说校霸不好接触,再加上那张脸冷冰冰的,他也没敢靠近。但这一次出来碰见了,这就是缘分啊,他也努力一把试试,没想到真要到了。 omega又往卫疏对面的少年身上看了眼,那是裴曳,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他也就听说过。 不过这两个人不是死对头吗?怎么会在一起吃饭,难道是要比谁吃得快吗? omega怀揣着疑问,雀跃地道:“谢、谢谢学长!那我不打扰你吃饭了!” omega匆匆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卫疏将手机重新放回桌子上,屏幕朝里,能看见手机壳是纯黑色。 裴曳盯着那黑色的外壳,觉得有些刺眼,心里的醋坛子也打翻了,只恨自己不是个omega。 他还坐在旁边,卫疏就这样加异性联系方式了? 卫疏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卫疏就不怕他难过吃醋吗? 明明这些天只对他一个人好,怎么能随便加异性。 想着想着,裴曳就有些阴郁,眼眸渐渐浮出一层阴霾。 卫疏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样,甚至还因为有同校的人愿意靠近他,而感到莫名的新奇。 可能因为平常大家都太怕他了,突然来了这么一个请教问题的,也算是意外之喜。 卫疏拿起筷子,继续低头吃米线。 而裴曳则忽然觉得嘴里剩下的米线有些索然无味,刚刚好不容易因为甜筒和卫疏酝酿出来的温情也荡然无存。 裴曳放下筷子,眸中闪过丝不悦,道:“卫疏,你经常这样加别人联系方式?” 卫疏抬起眼,不明所以:“怎样。” 裴曳:“就这样随便加omega。” 卫疏对“随便”这个词不太满意,道:“他不说了有问题要请教?” “什么请教?!”裴曳咬牙,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你就没看出来他其实是想……”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裴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裴曳稳了稳嗓音,提醒说:“他不是想请教问题。” 卫疏回忆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问题,道:“他说的是请教问题。” 裴曳:“……” 卫疏感觉他越来越傻了,道:“你最近耳朵老是有点背?有空去医院看看。” 裴曳:“……” 裴曳被卫疏这种坦荡的、毫无杂质的眼神看得哑口无言。 似乎在卫疏的世界里,“请教问题”就是字面意思的请教问题,什么搭讪、暧昧、好感,这些概念可能压根就没在他这个直男脑子里出现过。 这个认知让裴曳心里那点醋意变得又心酸又好笑。 “行。”裴曳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线,“可能我想多了。” 卫疏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这时,又一道影子落在了桌边。 还是刚才那个omega。 他脸红得更厉害了,声音小得像蚊子:“我忘了问,学长你一般什么时候去图书馆?我想如果遇到问题的话……” 靠,还他妈来。 还什么时候去图书馆,问清楚了,你好制造偶遇是吧? 裴曳感觉自己被挑衅了,再不做点什么就真不是个男人了,筷子“啪”地一声按在桌上。 第76章 裴曳看向那个omega,脸上还带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带着正宫的气势道:“你有完没完?你几年级的?” omega被裴曳的质问态度弄得一愣,结巴道:“一、一年级的。” “那你应该认识你们级主任李老师吧?”裴曳的笑容加深了,“他是我爸的老同学。上周他还跟我爸抱怨,说现在一年级新生基础太差,连课后题都要到处问人。” omega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裴曳继续用那种仿佛在聊天的语气说:“要不这样,我把你推给李老师?让他亲自给你辅导?保证比你到处加学长联系方式效果好。” “不、不用了,”omega声音开始发抖,“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对不起……”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裴曳看着omega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这才收起攻击性,重新坐直身体。 他心里舒坦了,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米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卫疏皱了皱眉,感觉有些不舒服,开口:“他和你有仇?” 裴曳:“没仇啊。” 卫疏“那你吓他干什么?” 裴曳一怔。 什么意思,这是在怪他吗? “我哪有吓他,”裴曳说,“我只是给他提供更好的学习建议。” 卫疏:“那你说什么李主任,都是校友,人一个omega,脸都吓白了,以后别这样了。” 卫疏觉得他们都是两个alpha,没必要对着一个陌生omega咄咄逼人,显得很没风度。 裴曳那句“你几年级的”,也让卫疏回忆起曾经自己上初中,学校那群霸凌者欺负人之前,也是先问一句“你几年级的?” 裴曳平常明明也不是这样的人,刚刚的行为,让卫疏觉得很奇怪。 见卫疏护着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裴曳脸色一沉,他顿时醋意上涌,口不择言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一个校霸还这么正直,对人人都这么好。” 卫疏一愣,完全没想到裴曳会突然讽刺他。这还是他的小泥巴,听对方这样说,比直接的骂还更让人心寒。 心里像是被细小的针扎了扎,随之而来是更大的怒火。 “你犯什么病?” 卫疏脸色也沉了下来。 外人不了解他正不正直,裴曳还不了解吗?非要拿校霸的身份这么刺他吗? 裴曳有点失去理智地磨磨牙,他简直又委屈又生气。 好好好,他还没说什么呢,卫疏现在因为这个陌生人又说他。 可就算他刚刚是语气冲了一点,卫疏也应该站在他这边,而不是去帮一个外人。 明明他们才是一家人。 “我犯病……”裴曳喃喃道,“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好?” 卫疏早就知道他小心眼,但没想到会脑子抽成这样,皱眉道:“你在胡说什么。” 裴曳唇角微微下拉,想起卫疏加上那人时的神态有一瞬间的高兴,心里更是被刺了一下,他的天简直要塌了,眼前都昏昏沉沉。 恋爱期的男生就是这样,幼稚且不可理喻,谁看你家的小宝贝一眼,就能气炸天。 裴曳现在就是这种状态,他完全不能接受甜蜜蜜的二人世界有第三个人闯进来,卫疏加陌生异性他也不允许。 裴曳低落着、轻声冷嘲热讽道:“刚刚那个omega,他比我有意思多了,比我可爱,比我娇小,是你这种alpha的理想型吧,我看你是喜欢上人家了吧,被要联系方式,你心里美死了是不是?我都感觉出你刚刚有一瞬间就是开心了……” 卫疏只觉得人在原地坐,锅从天上来,被他这个思维气得脸色铁青,道:“怎么就是我理想型了?我都不认识他,我喜欢他干什么。” 裴曳冷笑:“我不信,除非你说清楚,你现在为了那个男的凶我算怎么个事。” 卫疏也冷笑:“我他妈就是不喜欢你吓人的态度,他有惹你吗。” 裴曳忽然懂了点什么。 卫疏遭受过校园暴力,所以内心深处下意识抵触那种质问性话语? 裴曳顿时收了收冒着的火焰,低声道:“我也不是吓他,你也知道我就是嘴炮,哪里会真的欺负人,就是觉得那个omega不怀好意。” “不怀好意?” 卫疏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丝困惑。 裴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他说,我觉得那个omega对你有意思,我不高兴? 这样显得他太小心眼了,他不想说。 最后,他只能含糊地说:“反正你别随便加人联系方式。万一遇到骗子呢?” 卫疏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追问。 裴曳已经好声好气去说话了,他也不会再去吵,继续吃那碗已经快凉了的米线。 裴曳看着他静下去的侧脸,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保护什么的心情。 卫疏在感情方面其实真挺单纯的,根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搭讪。他必须看着点,不能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接近卫疏。 “卫疏。” 裴曳忽然开口。 卫疏:“有话就说。” “以后,”裴曳顿了顿,“有人要加你联方式,你要先问问我。” 卫疏:“我加个人还要过问你,你是我老板?” 卫疏这么不听他话,裴曳有点焦躁,想拿什么东西拴住他,道:“那你合同不是说不能有第三者吗,万一他们想和你谈恋爱,那你赔我点钱吧。” 我赔你钱? 我赔你大爷! 卫疏刚平息的火气,被他的话激得又上来了。 “你在拿合同威胁我是吗?”卫疏一放筷子,抬眼看过去道:“这饭还吃不吃了,不吃散场吧。” 裴曳眼眶一红,不说话了。 卫疏:“。” 操。 针眼都比你心眼大。 到底有什么好斤斤计较的?我他妈莫名其妙被你讽刺,到头来就你委屈是吧?你摆了张可怜脸,你就有理是吧? 卫疏还觉得委屈呢,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被讽刺。 裴曳红着眼睛,内心也苦。 怎么就要散场了?不就是吵个架,就说这种话,就想着不要我了吗? 哪有你这样的男朋友! 裴曳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错,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样对那个omega说话,谁让对方敢惦记他的人。 几秒钟的沉默后,卫疏还是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他只是加了个人而已,又不是犯了罪,裴曳就非得这样气死人吗。 卫疏默念三遍这是小泥巴,不和泥巴一般见识,他望着裴曳那红红的眼眶就忍不住拧眉,没好气道:“我他妈以后加人问你总行了?” 旁边桌的人都看过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裴曳怎么着了。 裴曳的脸瞬间由阴转晴,心里忽然又有些过意不去。 在这片刻时间,卫疏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眼睛又燃起火,突然说:“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会违背约定的人对吧?” 裴曳一愣,察觉出卫疏好像也是有些委屈,又立刻心疼坏了,在桌下面用脚勾住他的腿蹭了蹭,道:“不是不是,我们和好,哥哥。” 每次吵架,一技能红眼睛,二技能厚脸皮,三技能叫哥哥。 卫疏已经看透他了,只恨自己没出息,每次被这三个技能吃得死死的。 卫疏在桌子底下将缠着自己的腿赶走。 裴曳跑过去坐他旁边,夹起米线,温柔哄道:“我喂你吃,原谅我吧。” 周围一群人还在看着,这像什么样子。 卫疏一脸倔强,抗拒地推开他,道:“你简直莫名其妙。” 裴曳觉得自己可能真是变态,看着卫疏傲着张臭脸反抗他,那表情可真带劲,闹着的小性子也像是欲拒还迎一样,勾死个人了。 他目光落在卫疏性感的薄唇间,忽地一笑,哑声道:“你不原谅我,我就在这里亲你了。” 卫疏知道他是在开玩笑,眼睛沉了沉,道:“滚回去坐,我给你个礼物。” 裴曳眼睛一亮,坐了回去。 大概是裴曳碗里的辣椒太多,他嘴吃得有些肿。 卫疏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什么,扔进裴曳怀里。 是一颗薄荷糖。 绿色的小包装,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卫疏扔给他两个字:“解辣。” 裴曳看着那颗糖,愣了几秒,然后拿起来,对着糖纸吻了一下。 卫疏攥了攥筷子:“……你亲它干什么。” 裴曳暧昧眨眨眼:“上面有你的香气,好闻,迷死我了。” 卫疏表情变了变,像是懒得理他,道:“那怎么没把你迷晕?” “快晕了。” 裴曳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清凉的薄荷味冲淡了辣子的灼热,留下一种清爽的甜。 “甜么?” 卫疏舔了舔唇,忽然问。 裴曳用力点头,笑道:“甜!” 卫疏也笑了一下,笑出的酒窝比糖更甜。 第77章 一笑泯恩仇,两个人床头吵架床尾和,气氛又变得甜甜蜜蜜了。 裴曳咬着那颗糖,吃得很快,感觉再吃快点能把自己呛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卫疏瞥他一眼,却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碗里的鹌鹑蛋和一堆香菜夹给他。 裴曳惊讶道:“怎么把香菜都夹给我了。” 卫疏动作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挑着碗里的香菜:“我不爱吃。” 裴曳心里又暖又后悔,开始自我反省。 心说,可你上周还说香菜提味好吃,你就是想把最好的给我。而且你之前给我买奶茶,还记得我不爱加珍珠,只要椰果。 卫疏肯定没对第二个人这么好过,我就已经算是非常特别了,我刚刚还吃什么醋呢? 这时,忽然又有一个陌生的alpha男生朝他们走过来。 裴曳警铃大作,以为又是来找卫疏搭讪的,竖起耳朵猛地盯着他。 那alpha径直走过来,停在裴曳桌边,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你好,你之前是不是在皇家军校的南门操场打过篮球?” 裴曳茫然道:“是啊,怎么了?” “那场球赛很精彩,”alpha掏出手机,“方便加个微信吗?我也喜欢打球。而且看得出来,你和我是同类人,没有对象的话,要不然试一试?” 这个alpha可比刚刚的omega说话直白多了,就连卫疏都听出来他什么意思了。 卫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心想,这年头同性恋都这么狂吗? 这顿饭吃的一波三折,前有omega找卫疏要联系方式,后有alpha找裴曳要联系方式,也是邪了门了。 裴曳看着面前来搭讪的alpha,忽然很反胃,他发现自己完全接受不了,除了卫疏以外的同性来接近他。 裴曳下意识看了卫疏一眼。 卫疏靠在座位上,双手环胸,眼带杀气地盯着他,好像在说“你还说我加人,我看你这下打算怎么做。” 裴曳连忙看向alpha,表情反感道:“有对象,我不加人。” alpha却还在纠缠:“真的吗?交个朋友也行啊,加一下吧。” 卫疏忽然戳破碗里的气泡,站起身,身高带来的优势,让他能俯视着面前的alpha。 卫疏居高临下,目光冷淡,带着驱赶:“他说了不加,你听不懂话?” alpha明显一愣,随即失笑:“你谁啊。” 卫疏睥睨着他,面无表情道:“我是他哥,他归我管,你可以走了。” 裴曳暗戳戳地想,卫疏这是吃醋了吗? 裴曳心里瞬间一喜,也附和道:“我听我哥的,你快点走吧,我不加人。” alpha目光落在他们两个身上,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带着更深的审视:“有意思。我看人一向很准——” alpha看向裴曳,“他绝对是同性恋。” 同性恋之间莫名有一种雷达,正是这位alpha看出裴曳是同性恋,才会来找他要联系方式。如果裴曳是直男,他也不会来了。 然后alpha转向卫疏,见卫疏一股子冷酷的直男味,语气笃定:“但你,肯定不是。”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卫疏感到身边的气压骤然降低。 裴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人在说什么? 说卫疏绝对不是同性恋? 裴曳的眼里有震惊、困惑,蔓延开来的愤怒。 “你什么眼神?” 裴曳的声音很轻,却让人心头一惊。 alpha似乎没意识到危险,摊了摊手:“我说,你哥应该不是同性恋,他对你没那个意思——” 他的话没说完。 裴曳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塑料凳,“哐当”一声巨响引来全店的注目。 见状,卫疏有些错愕,伸手拉住裴曳,道:“干嘛呢?” 那个alpha见他真发火了,才连忙走了。 裴曳心乱如麻。 卫疏既然喜欢他,怎么可能不是同性恋,那个人为什么要瞎说? 裴曳偏过头看向卫疏,眼睛有些不解。 卫疏也望着他,道:“怎么了?” 裴曳看见他眼里的担心不假。 裴曳知道了,刚刚那个alpha的意思应该是—— 卫疏不是同性恋,只不过喜欢的人恰好是同性。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没羞没臊 被人搭讪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两个人一天的行程。 早上出发的时候, 卫疏就做好特意空出一天时间的准备,陪他在外面玩。 裴曳提议道:“哥,接下来去看电影吧?” 卫疏:“随你。” 这么爽快?裴曳又说:“要不还是去游乐场?” “随你。” 裴曳:“去水族馆?” “随你。” 还随他啊? 裴曳发现, 好像卫疏在玩这方面特别无所谓,只要有人带路, 他就去哪里都好。 是因为小时候哪里都没去玩过, 所以现在去哪儿都开心吗? 裴曳心里蓦地有些酸。 见他还杵在原地不动, 卫疏斜他一眼, 道:“问这么多, 你到底想去哪儿?” 裴曳:“你想去哪儿个?” “那就看电影。” 卫疏没像他一样废话多, 毕竟他们再不定出一个地方, 一天时间就要浪费了,总得有个人做决定。指望裴曳那个磨蹭虫也指望不上,只能他来决定了。 去电影院的路上, 裴曳问:“你说为什么找你搭讪的是异性,找我的就是同性?” 卫疏偏头弹了弹领口, 道:“我帅。” 裴曳望着他这个动作笑了,心说, 确实帅。 卫疏看他一眼, 又道:“你的话, 可能是看起来像同?” 裴曳:“我怎么就像同了?” 卫疏:“你又啰嗦又爱哭,动不动就红眼睛。” 裴曳:“我只有在你面前才这样,而且这和同有什么关系?” 卫疏:“我就觉得有关系。” “……行行行,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裴曳在他脸上看了一会儿,今天卫疏特别在眉骨那道疤痕处贴了一排碎钻, 一闪一闪的,引人注目。 “好想拿个麻袋给你套起来, 出去玩把你脸捂着,拿个长袍把你身材罩住,”裴曳眼神晦暗一瞬,不过又很快明亮起来,“有时候真想这么做。” 卫疏以为他在开玩笑,弯了下唇,像往常一样说让他滚远点。 电影院。 卫疏确实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小时候没几个朋友,后来认识了林清风、谢星移他们后,也因为要打工没空出去玩,进入这里之后他还是挺新奇。 他观察学习着裴曳买票取票的过程,默默记住。 买票的时候,裴曳滑着手机屏幕,给卫疏出示几个甜蜜偶像爱情剧,他都想好了,等到屏幕上男主吻女主时,他也亲一下卫疏。 嘿嘿,浪漫死了! 裴曳说:“这几个都很有意思,你想看哪儿一个。” 卫疏对他说的这些无脑恋爱都不满意,抬起头,指了指电影院大屏幕上的最后第一个。 战斗生存片。 裴曳一看彻底蒙圈了。 我嘞个乖乖,哪儿有人出来约会看这个的,所有旖旎的氛围都没有了! 卫疏解释道:“过几天就要考核了,就当提前学习一下。” 裴曳震惊:“你浪漫细胞过敏吗?” 卫疏心想,看电影不找点剧情刺激的看,看那些没营养又无聊的恋爱剧干什么? 卫疏道:“这关浪不浪漫什么事,难道你不想看?” 裴曳噎了噎道:“……也行,你想看咱们就看这个。” 进场之后,他们的座位在第六排,两人挨着坐下。 电影很快开始,看到男女主一起组队参加任务时,裴曳想到了什么,道:“咱们那个生存考核是不是也需要组队?” 卫疏靠在位子上,捧着爆米花,正在往嘴里丢。 甜味在嘴里化开,他琢磨了下这话,道:“想和我一队?” 生存考核的队友是他们自己选择,互选成功的,就自动组成一队。 裴曳:“想。” “想得挺美。” 裴曳:“……” 卫疏看了眼手里的爆米花,问他:“吃不吃?” “吃。”裴曳原本不想吃,但看卫疏似乎吃得很香,也就拿走一颗爆米花扔进嘴里,“那我有这个荣幸和您一队吗?” “看心情。”卫疏瞥他一眼,随之目光落在屏幕上,慢悠悠补充道:“那就组。” 那就组。 这个答案让裴曳心里甜滋滋的,比吃了十桶爆米花还甜。 然而这份好心情在电影进行到第二十分钟时被打断了。 咚,咚,咚。 有人在后面用脚一下下踢着裴曳的靠椅。 听见这声音,卫疏先微微侧身,回头看了一眼。 后排坐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晃着腿,脚时不时就踢到裴曳的椅背。 第78章 旁边坐着的中年女人大概是孩子妈妈,正低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对儿子的行为毫无察觉。 卫疏皱起眉。 哪儿来的熊孩子,有毛病是吧? 这熊孩子一直踢裴曳凳子,卫疏看着非常火大,正想做些什么。 但这时候,裴曳也感觉到有人在踢凳子,他挺想骂这小屁孩。 但为了在卫疏面前保持形象,他忍着火气,道:“小朋友,别踢凳子,哥哥在看电影。” 小男孩看了他一眼,撇撇嘴,脚上的动作停了停。 但五分钟后。 咚!咚!咚!咚!咚! 小男孩又开始踢。 这次更用力了,简直像在踹凳子。 裴曳甚至能感觉到震动从椅背传遍全身。他咬紧后槽牙,攥紧了手里的可乐杯。 余光瞥向旁边,卫疏果然也皱起了眉毛,像是也被这异声打扰得不悦。 这小屁孩踢他凳子就不说了,更重要的是,他们好不容易约个会,裴曳不想让卫疏的观影体验被打扰。 以及,裴曳更不想让卫疏觉得,他是个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的笨蛋。 裴曳再次回头,语气已经有些压不住了:“你别踢——” “你老回头干嘛?”旁边的女人突然抬起头,皱着眉打断他,“吓着我孩子了。” 裴曳一愣:“是您儿子一直在踢我凳子。” “小孩子坐不住很正常。”女人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一个大男生跟小孩计较什么?看你的电影去。” 说完女人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完全没管身边的孩子。 小男孩见妈妈撑腰,更加肆无忌惮。 他冲裴曳做了个鬼脸,脚上的动作变本加厉。 裴曳感觉额角的青筋在跳,他正准备站起来理论,旁边忽然传来卫疏的声音:“坐着。” 裴曳动作一顿,乖乖坐着。 接着,卫疏放下手里的可乐,爆米花桶也被他轻轻推到一边,空出扶手,转身朝后看过去。 裴曳眼睛亮了亮,卫疏这是让他坐下,然后要亲自为他出头?我去,别太爱我了。 影厅的光线很暗,只有大屏幕的光映在卫疏身上。 他看向后排,变幻的光影在脸上明灭,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卫疏没有看那个还在玩手机的女人,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小男孩。 不是怒视,只是平静地看着,目光像深秋的湖水,冰冷得没有任何波澜。 卫疏微抬了抬下巴,目光从小男孩脸上,缓慢移到那双还在晃动的脚上,又移回男孩的眼睛。 全程没有说一个字,但充满压迫感,让人感觉浑身被刀子过了一遍。 三秒。五秒。十秒。 小男孩脸上的得意笑容渐渐消失了。晃动的腿慢慢停下来,脚尖一点一点缩回座位下面。 卫疏依旧看着他,面无表情。 十五秒。二十秒。 小男孩低下头,不敢再看卫疏的眼睛,双手紧紧抓住座椅扶手,整个人害怕缩在座位里,瑟瑟发抖。 女人察觉出小孩突然安静,一抬头,陡然对上卫疏那双具有压迫感、被灯光衬得格外沉的眼眸,猛地吓得尖叫一声。 电影厅里面很安静,她突然一叫,旁边观影的那些人本身都被他儿子的动静弄得烦躁,现在又听她吵闹,纷纷怒斥道:“叫什么叫?能不能文明点。” 见有人替自己骂她,卫疏收回目光,重新坐好。 刚刚他是很想发火骂人的,他都不太舍得欺负裴曳,这小屁孩还敢欺负,这不找揍? 但想一想大庭广众之下,骂人影响不好,也显得自己没素质,就试试能不能用眼神威慑,毕竟狗见了他的眼睛都怂,看来挺管用。 裴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没做一个多余的动作。 啥玩意儿,这就成功了? “你……” 裴曳开口,声音有点哑。 卫疏侧过头,看向他。 裴曳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刚才,好厉害。” 卫疏黑色的发丝闪着碎光,他嘴角微微一翘,道:“我这就厉害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话是这样说,可卫疏清透的眸中分明是被夸赞的得意,不明显,就那么一小点,但很幸福。 裴曳眼眸一暗,心说你个死傲娇,怎么就这么让我喜欢? 裴曳继续夸道:“你就看一眼,他就安静了。” 卫疏没吭声,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很多人说他的眼睛很凶,非常有威慑力,就像猛兽一样有杀性,张口会咬得人头破血流。 他知道自己眼睛很吓人,也很少拿正眼看老弱病残幼,但没想到,在这起了作用。 回过神,卫疏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到裴曳面前。 裴曳:“嗯?突然给我糖干什么?” “吃点甜的,”卫疏将糖塞进他怀里,看他一眼道:“被踢凳子,受委屈了吧。” 所以给你一颗糖,安慰一下。 裴曳的心脏忽然像被什么击中。 在他看来,被踢凳子这件小事完全没有什么可烦恼的,但卫疏却会觉得他受了委屈,特意给糖来安慰他。 裴曳拿起那颗糖,嘴角忍不住上扬。 把薄荷糖纸拨开吃了之后,裴曳又将糖纸小心地展开。 展开之后,他又折好。 折好之后,再展开。 像是在珍藏什么。 像是在确认什么。 像在为卫疏对他的关心,悄悄盖上确认的印章。 银幕上,剧情进入了紧张的阶段。 女主角的机甲被击中,驾驶舱破裂,氧气在迅速流失。男主角毫不犹豫地启动了自己的逃生舱,将唯一的生还机会推给了她。 “走!”男主角的声音在影厅里炸开,嘶哑而决绝。 “不——!”女主角的哭喊声撕裂了音效的轰鸣。 裴曳眼睛盯着屏幕,心里莫名不安,逐渐带入到他们身上,道:“要是咱们考核的时候也遇到这种情况……” “不会。”卫疏的声音很平静,在影厅的轰鸣音效里清晰得像一汪冷泉,“考核等级是可控的,不会设置必死局。” “可是万一呢?”裴曳转过头,昏暗的光线里,卫疏的侧脸被切割出利落的轮廓,“我是说,万一你遇到危险——” 他的话顿住了。 卫疏也转过了头,看向他,眼神平静说:“不会有危险。” 他其实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危险,因为他毕竟怀孕了,心里比以往都要担心这次考核,但卫疏觉得他不能带着裴曳提前焦虑,要不电影都看不好。 卫疏的眼神像是镇定剂,让裴曳逐渐镇定下来。 银幕上,男主角的机甲在爆炸中化为碎片。女主角的哭喊声渐渐微弱,逃生舱消失在茫茫星海。 女主角哭着说:“我还没向你告白。” 看到这里,裴曳忽然想,卫疏什么时候才能向我告白? 电影演到动情处,裴曳也情不自禁地朝旁边看过去,道:“卫疏,亲我一下吧。” 裴曳内心深处还是想和他在这里接吻,光明正大的亲一下。 但他以为卫疏这种好面子的人,肯定不会在这种人多的地方亲他。应该会假装听不见他说话,或者不会搭理他,继续冷冷淡淡看电影。 然而在这片悲壮的光影里,卫疏忽然动了。 他原本是不想搭理裴曳这种无理的请求,但旁边昏昏暗暗,对视上后,只有裴曳那双眼睛是亮的,看着他。 卫疏的心跳就变得失衡,错乱。 或许他也是个俗人,也会为这种不经意的对视心动。 卫疏不由自主微微倾身,靠近裴曳。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映出的剪影都是漂亮的弧度。 莫名地,卫疏有种在向爱的人越靠越近的感觉。 就只是这么靠近着,少有的幸福感忽然朝卫疏一刹那涌来,随之在灰色的眼睛中到达顶峰。 裴曳扭过头。 看见卫疏眸中千丝万缕的神态,既情深又有些紧张,缠缠绵绵地绕着人,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违背着alpha的天性,努力着去靠近同性别的人。 卫疏英俊脸上的动情神态,带给裴曳前所未有的舒爽,试问哪儿个男的抵抗得住老婆的深情眼神,反正他不行。 没等他想完,卫疏就吻住了他。 只是唇与唇的简单触碰,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像是一个无声的告白。 电影院里都是陌生人,没有认识他们,没有人知道这是两个alpha在接吻,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卫疏仍旧有一种禁忌的刺激感。 这时,裴曳忽然喘了一口气,鼓励他道:“哥好棒,再用点劲亲我。” 他的话,以及这种禁忌感的氛围,忽然加重了卫疏内心的刺激,那些不曾被人激发过的野性,在此刻彻底点燃。 第79章 卫疏不再像是之前那种轻柔的触碰,而是真正的接吻。 卫疏的手抬起来,紧紧扣住了裴曳的后脑,修长指骨插入他的发丝里,唇上的力道加重,带着微微的凶狠,将人往后压。 真的很疯狂,就这么在电影院深吻。 裴曳观察着他深吻时动情沉溺的神态,和平时的性冷淡反差感太强了,简直让人越来越喜欢。 裴曳心里上说不出地满足,白皙的手指不由自主探进卫疏的衣服里,揉了一下他的窄腰。 他的宝贝儿好滑,好有手感。 卫疏被他摸得敏感一颤,错开了点气息,在他耳边警告道:“别摸。” 裴曳听着他低哑磁性的声音,被这一警告搞得彻底沦陷。 他被卫疏清冷、强势的气息包围,滚烫得几乎要将他融化。 裴曳觉得卫疏的吻技变好了许多,虽然还有些青涩,但却能完全把握住局势,亲得他头晕目眩,身心都刺激,道:“哥……你、你怎么……” “我私下里特意搜教程学接吻了。” 卫疏将裴曳往后按在靠椅上,不由分说继续偏过头吻上去,带着alpha的侵略性。 “我可不想每次都被你按着亲得喘不过来气,那样很没面子。” 年级第一不愧是年级第一,骨头里是傲的,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就连和人亲吻,卫疏也要去学习,带着弄死对方的劲儿,把对方比下去。 裴曳好笑地想,草,卫疏果然是又闷骚又直男,连这个也要比吗。 卫疏弯了一下唇,指骨穿过他的发丝,看着裴曳痴迷的表情,不冷不热评价道:“蠢货,你看起来要爽死了。” “我草,我不是看起来,是真的。”裴曳眼睛发红,拽着他的领口往自己身上压,忍不住飙脏话,“你看着冷淡,嘴里挺会整活儿啊,卫疏,你他妈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我要爽死在你嘴里了,你这样真够骚的……” 听见“骚”这个字,卫疏不悦啧了声,甩给他下面一巴掌,道:“骂谁骚呢。” 裴曳没想到他敢这么野,爽得眼眶一红,不敢再骂了,否则今天得死在卫疏身上,死在这里。 卫疏眼睛划过极淡的笑意,又按着裴曳的后脑,勾着他的舌尖,深深吻着。 他想,和裴曳在电影院接吻的感觉,还真特别。 光影在影厅里流转,明灭,映在两个拥吻的少年身上。 可乐杯从手中滑落,滚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谁也没有在意。 最后电影是什么结局,他们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学狗叫 回到军校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大部分学生都已经放学,住校的也都回了寝室。 卫疏和裴曳也不用躲躲藏藏地分开,裴曳将自行车停在车棚里, 两人一起在校园里散步。 路过校园内的一家蛋糕店时,卫疏的脚步慢了一瞬。 那家店有着暖黄色的灯光, 透过擦得明亮的玻璃窗, 能看见里面摆得琳琅满目的各色甜点。 橱窗最显眼的位置, 放着一款小狗形状的奶油蛋糕, 圆滚滚的, 旁边还点缀着几片新鲜的薄荷叶。 卫疏看着那款小狗薄荷的蛋糕, 也不是多么想吃, 就是觉得很可爱,他有些欣赏,目光就不自觉落了上去。 不过, 卫疏的脚步只缓了那么一下,几乎难以察觉, 然后就移开了视线。 他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随意扫过的街景。 裴曳瞄见这一幕, 道:“卫哥你等我一下。” 然后根本没给卫疏反应的时间, 裴曳转身就朝蛋糕店跑去,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喂。” 卫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本想叫住他,可裴曳已经推开蛋糕店叮咚作响的门, 钻了进去。 卫疏心想,这是在外面还没吃饱么? 卫疏没跟进去, 只是往旁边挪了两步,目光落在地面上飘动的落叶上, 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蛋糕店门口的动静。 等待打包的几秒钟都显得漫长,裴曳忍不住透过玻璃窗往外看。 他的卫哥没走远,就靠在店外一棵梧桐树下,双手依旧插在兜里,微微低着头,额前的黑发落下来,遮住一点眉眼。 路灯还没全亮,昏沉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影,明明只是随意地靠着,却有种说不出的、冷淡又迷人的味道。 卫哥真好看。 每次安静下来不说话的时候,那种疏离又吸引人的气质就更明显。 裴曳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心骂,我真是个大花痴。 拿到打包好的小蛋糕,裴曳几乎是跑着出去,迫不及待见喜欢的人。 他快步走到卫疏面前,把装蛋糕的袋子递过去,道:“给你买的。” 卫疏目光落在小蛋糕上,惯常冷白的皮肤也染上了一点暖色,道:“谁让你给我买东西了。” 顿了顿,卫疏指骨随意勾过袋子,在灯光下晃了晃,晃得有点开心,又说:“谢谢啊。” 裴曳看着他高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问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底的话:“那奖励我一个吻好不好?” “你又做什么梦。” 卫疏眼神躲闪了一下,又看回去。那副样子,矛盾得要命,也勾人得要命。 卫疏心想,这是在学校,指不定冒出来个谁,万一被看见找谁说理去? 但下一秒,卫疏毫无预兆地,微微向前倾身。 算了,陪他疯这一下吧,毕竟都给我买蛋糕了不是? 卫疏的速度很快,带着点豁出去的狠劲,却又在最后的距离放轻了力道。 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极其短暂地,贴上了裴曳的嘴唇。 裴曳的血液轰隆隆地冲向头顶,伸出舌尖,舔了舔他。 被他这么一勾,卫疏就有些想深吻,但考虑到这是在学校,他还是按耐着性子,没等裴曳反应过来就后退一步,离开那片唇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裴曳心尖一烧,往前一步,忽然伸手搭上卫疏的脖颈摸了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卫疏,是你吗?” 吓得两个人同时背对背转过身,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装作不认识。 卫疏定了定神,不自在地摸了下脖颈,转过身看见简雨澜站在路灯下,她扎着低马尾,背着书包,被灯光笼罩着蹭淡淡的光,似乎是学习到了这么晚。 卫疏走过去,脸庞的热被冷风吹散了点,道:“是我。” 简雨澜笑着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学校?” “出去玩,才回来。” 卫疏往身后看一眼,瞥见裴曳还藏在树林里没出来。 “看来你这两天不忙了?”简雨澜眨眨眼。 卫疏实话实说:“不忙。” 简雨澜微微思索了一下,道“:之前说有空一起吃饭,还记得吗?” 卫疏愣了愣。 简雨澜笑道:“嗯,看来是忘了。” 卫疏反应了一会儿,想起来了,之前简雨澜说请他吃饭,那时候他打工太忙,当时就拒绝了,回复说等有空他请简雨澜吃。 简雨澜:“明天有空吗?” 简雨澜第二次邀请他了,再拒绝不礼貌,而且之前她也帮过卫疏很多忙,请客吃个饭也是应该的。 卫疏道:“有空。” 他话音刚落,后面的树林里发出“砰”地一声响。 卫疏连忙看过去,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心说,这货又搞什么幺蛾子。 “我去看下怎么回事。” 卫疏转身快步走向树林。 裴曳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瞪了他一眼,道:“二人世界没几天了,你明天竟然不陪我?她说一句你就要跟着人家跑了?” 身后简雨澜还在问:“怎么了,卫疏,发生什么了?” 卫疏一时语塞,他现在被前后夹击,里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事,这有只狗。”卫疏先朝简雨澜应了一声,随之踢踢裴曳,吩咐道:“你快点,学声狗叫。” 裴曳脸色一阵发黑,他正吃醋呢,卫疏竟然让他学狗叫,他恨不得把卫疏拉下来亲死他,堵死那张嘴。 裴曳龇牙咧嘴道:“你让我学狗叫哄别人?卫疏你有没有心!你别想和她一起出去吃饭,我不同意。” 卫疏发现自己在面对裴曳这个欠抽的家伙时,情绪尤其不稳定,瞪他一眼,道:“那怎么着,不是你发出声音会是现在这局面?你想我们都被发现?” 裴曳想了想,突然朝他抛个媚眼,道:“那叫一声,哥哥今晚能陪我睡觉吗?弟弟好寂寞。” 卫疏有些无语。 尼玛的平常不聪明,关键时刻心眼都用在对付我上面了。 “滚,我看你脑子里就那点事了,”卫疏恨铁不成钢,没惯着他,“没奖励,你爱叫不叫。” “瞧你这臭脾气,我叫行了吧。” 裴曳嗷呜叫了一声。 第80章 卫疏闭了闭眼,咬牙道:“白痴,让你学狗叫,你他妈这是狼。” 眼见简雨澜就要进来,卫疏没再搭理裴曳,转身走出去,睁眼说瞎话道:“那狗已经跑了。” 简雨澜狐疑道:“我怎么听着像狼啊。” “这不重要,”卫疏挑开话题:“明天中午去吃饭?” “也行,那明天中午见。”简雨澜道,“我走了。” 卫疏见天色这么黑,跟着她走了两步,问:“你一个人回家?” 简雨澜:“没,乔一遥在前面等我。” 卫疏往前一看,不远处还有一个短发女生站在那里,她看见卫疏之后,似乎是笑着摆了下手。 卫疏也朝她回应了一下,心想,这两个人关系这么好了? 简雨澜:“卫疏,那我走啦,拜拜。” 卫疏见她们两个能结个伴一起回,也就放心了,道:“拜拜。” 他刚把一颗心放进肚子里,裴曳就从树林里跑出来,拉着卫疏朝宿舍楼飞跑。 刚进客厅的门,裴曳就将卫疏急匆匆抵在门上,对着他的喉结咬了一下,然后嚷嚷着:“我不想让你去陪别人,马上要开始考核了,没几天能安安稳稳待在一起。” 卫疏将他从身上扯开,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和裴曳黏在一起太久,以至于让他都不会自己生活了。 卫疏脱了外套,朝房间里面走,道:“你也要习惯自己一个人,总爱粘着我算怎么回事。” “瞧你这话说的,我不黏你我还能黏谁,”裴曳跟着他,“我们今晚一起睡,我保证不会像上次一样话多,打扰你睡觉。” 卫疏不咸不淡扔给他一句话:“你去做梦,梦里什么都有。” 裴曳眼睛发热地看着他,心里将卫疏全身上下嬷了一个遍。 卫哥就站在那儿,不刻意,却自带一种沉默的、引人心惊的磁场。 先说他卫哥穿着衣服时。 身形是典型的修长匀停,腰身收束得窄,连着笔直的长腿,包裹在合身的黑色长裤里。那腿部的线条很紧实,精瘦流畅,带着些爆发力。 裴曳每次看见那双腿,都忍不住想捏一捏。 再说他卫哥脱着衣服时。 卫疏背对着光,手指勾住黑色高领毛衣的下摆,径直向上提起,动作干脆,甚至带点不耐。 随着他伸展手臂,薄肌间显出柔韧的力量感。 这时,卫疏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注视,朝他看过去,冷冷地道:“你看什么?” 最要命的是,他卫哥对他说着话,手指还搭上胯间泛着冷光的皮带扣。 卫疏垂着眼,咔哒”一声轻响,将皮带从裤腰中抽了出来,随手甩在了地上。 也狠狠甩在了裴曳的心里,抽得他爽得想吱哇乱叫。 没有人能忍受心爱的人天天在眼前晃来晃去,却吃不到摸不着。 更何况裴曳年轻气盛,他实在忍得煎熬,一个箭步直接冲了上去,从卫疏身后抱住他。 他嘴里灼热的呼吸喷在卫疏的耳边,缠缠绵绵咬上哥哥的耳朵,道:“不和我睡一起,那亲亲抱抱总可以吧。” 他突然蹭过来,卫疏被咬得耳根发痒,还没来得及反应出什么,他脸色一白,感觉到了裴曳的手落在他裤腰处。 卫疏怒道:“你摸哪儿呢!” 两个人前期还比较克制纯爱,现在越来越熟悉彼此了,裴曳也有些控制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关键他家哥哥太迷人了,他喜欢得要命,时时刻刻都想和他黏在一起,贴在一起,最好能负距离。 “过几天就要考核了,再不进一步就没机会了,哥哥,”裴曳嗓音带着撒娇道,“你天天在我眼前晃悠,知道我需要多大意志力才能抵抗吗?” 每次裴曳一带上强制、攻击性的手段和他亲密时,卫疏内心都很不适应。他毕竟是个alpha,不太能接受被压,被人掌控。 但他也知道,从被裴曳上了那天起,就注定需要他去接受这个事实,卫疏也在慢慢尝试着去接受,但不代表裴曳就可以直接摸他的命根子。 卫疏在他怀里挣扎,正准备骂一句“你他妈手别摸了”时,突然闷哼一声。 裴曳吻了吻他俊俏的侧脸,将他的脸颊吸出个酒窝,那酒窝深深圆圆的,好看极了。 他咬一下,卫疏就要皱一下眉毛。 裴曳控制不住想要去戏弄他,尖牙咬着那酒窝,看着卫疏在他怀里变得红温、冷酷的脸颊变得害臊。 “卫疏,你怎么这么可爱,嗯?酒窝长这样好看,你想勾引死我是不是?” “别咬我脸,痒。” 卫疏说出痒的时候,自己都害臊地愣了一下,从来没想过,他个一米八几的冷酷大男生会发出这种声音喊痒。 “就你脸最帅了,我不咬这咬哪里?还叫我滚,”裴曳隔着层衣服,与他身体完全贴着,都爽得开始胡言乱语了,“宝贝儿,想让我收拾你是不是?” 卫疏用胳膊肘狠狠给他一击,这辈子的脏话全被裴曳给激出来了,非常害臊道:“你叫谁?认错人了。” “好了哥哥,别挣扎了,”裴曳死皮赖脸抱着他不撒手,感受着卫疏升高的体温,道:“也别装模作样了,我知道你也想要我。” 卫疏黑着脸道:“谁想要你了!” 裴曳抱着他抵在墙上,在他脖颈吸着草莓印,道:“你都有感觉了,我帮帮你好不好?” 卫疏脸庞发烫,感觉被伺候得是有些舒服,神色带着些难耐,半推半就道:“你别……呃……滚……” 裴曳收紧胳膊,将他这个尤物直男按在怀里亲吻,触碰。 卫疏身上哪里都好闻,清凉的薄荷香,还有股奇异的软香。裴曳特别沉迷这个味道,抱着卫疏就将他按在床上,舔他的喉结,一只手往下揉卫疏的腰。 那腰部特别敏感,他轻轻一按,卫疏冰冷的眼睛就渐渐有了些温度。 裴曳看得心热,觉得他性感极了,要不是不舍得,他真想……真想压着卫疏做-爱,看卫疏其他隐忍、漂亮的表情。 裴曳嗓音染着情欲,凑近逼问他:“舒服吗,哥哥?我伺候得你爽吗?” 卫疏孤身惯了,哪里被别人这样玩弄过,还是同性,他气愤地瞪了一眼裴曳,随之咬着牙不吭声。 他倔强得不想发出一点声音,不想让裴曳的奸计得逞看他笑话。 裴曳发现单纯的用手,好像不太能让卫疏彻底放开性子,倔得像头驴似的,一点声音也不愿意透露。 他转念一想,既然卫疏性子那么直男,要不尝试从夸奖直男的角度夸卫疏? 裴曳开始捏着嗓子,道:“卫疏你好大,好威武,好厉害。” 此声一出,卫疏瞬间抖了一下。 这招实在太阴了,你要是说一个直男又甜又软,那直男能立马听萎,并且想打人。你要夸这个直男威武厉害,那这就非常起效果。 卫疏瞬间甩了甩黑发丝,那张俊脸在灯光下 变得帅气又自信,就像抖毛的霸气缅因猫。 裴曳发现有效,伸手松了他的裤腰。 卫疏的命根被拿捏,霎时脸色不适应地扭曲。 裴曳继续吼道:“哥哥来,干死我,干的我好爽。” 卫疏暗骂道:“草。” 裴曳这二愣子说话真贱死了,就没见过这么欠抽的。 哪儿个直男能抵得住这种夸奖,反正耳根子软的卫哥抵抗不了。 他冷冷抓住裴曳的头发,大概是被裴曳那下三路的话传染了,开始主动往裴曳手心里去,道:“骚货,哥哥现在就干你。” 作者有话说: 不是反攻,没有反攻,小卫只是用他老攻的手 第57章 哥哥 裴曳眼神宠溺地望着怀里的人, 卫疏微眯起灰眸,神态动情,像是舒服极了。 裴曳目光微落在那, 喉结动了动,道:“哥哥, 你好粉嫩, 真漂亮。” 卫疏喘着气, 冷哼一声。 alpha哪儿有什么粉不粉的, 他看裴曳是昏了头, 把他当成omga看待了。 卫疏心里有些意外, 原来用别人的手, 居然会这么的舒服,他还以为自己会非常抗拒。 他开始主动抓住裴曳手腕来,内心逐渐舒爽, 整个人沉浸在一种飘飘然的氛围里。 裴曳面容也动情,掌心摸索着, 忽然摸住他的肚子按了下。 卫疏猛地浑身紧绷,表情开始变得不自然, 黑发间都紧张得沾染了汗水, 亮着浅光。 裴曳以为他这里也是敏感点, 一愣道:“肚子也这么敏感?” 卫疏喉结滑了下,推开他的手,斥道:“别碰我这里。” 裴曳觉得自己真是捡了个浑身是宝的帅哥, 碰哪儿都会变得紧张敏感。 裴曳眼里的欲望越发浓重,强制捏着卫疏尖削的下颌, 将他的脸偏过来,嘴里又开始挑逗:“卫疏, 你还好不是omega,肚子这么敏感,万一被坏蛋弄怀孕了怎么办?” “孕期的话,你白天坐在教室里睡觉,肚子都会被课桌磨得很疼吧?” 第81章 “学校里的人怕是都不知道,凶狠的校霸,清冷的学霸,傲慢的卫哥,私下里竟然这么诱人吧。” “哥哥隐忍的模样被别人看见,大家都被勾引到想玩你怎么办?你这样骚,肯定受不住。” “受不住你大爷,你他妈的,你以为都是你吗?!”卫疏被他戳中心窝,瞬间炸毛了,火从心中起,抬手就往他脸上抽了一巴掌,“找抽直说!” 认识久了,裴曳起初还装模作样好像挺乖,现在直接演都不演释放天性了。 虽然之前也很欠揍,但也没这么贱。 硬生生把卫疏一个高冷男逼成了炸毛男。 裴曳脸颊一疼,却弯着眼笑了,又使劲往他肚子上又按一下,脑袋里还藏着坏心思,轻声道:“我让你怀孕好不好?” 刹那间,卫疏身体紧绷一瞬,似乎对这句话很敏感。 裴曳知道alpha不会怀孕,却还忍不住逗他,眼眸沉沉道:“让哥哥怀我的孩子,孩子喝奶,我也要喝,和孩子抢奶喝。” 这话实在浑过头了,卫疏平常无所不能的,此时都被他欺负得有些无措,蓦地急促地呼出的一口气。 伴随着这一口气,他结束了这场战斗。 随之卫疏脸色微差,感觉自己刚刚也太丢人了,猛地将裴曳推开,道:“烦人!” “对不起,刚刚把你欺负狠了,”裴曳不动神色拿起地上的皮带,塞进他手里,连忙又变乖道:“接下来请收拾我吧。” 这是认错? 这踏马是又给自己找奖励吧! 卫疏和他相处这么久了,也逐渐能发现裴曳的一些奇怪的癖好,比如裴曳似乎有些奇怪的受虐欲。 他看这笨蛋就是这一辈子过的太舒服,非得给自己找点刺激。 卫疏没有虐待人的喜好,但看在裴曳刚刚也伺候了他,就打算迎合着他来。 裴曳观察着卫疏那一身正义凛然的气质,忽然心尖烧得慌,提议道:“我们来玩剧情扮演,我当觊觎长官、入室劫色的下属,你当抓捕我的长官。” 卫疏表情轻微震惊,道:“你口味真重,就不能给自己一个好点的人设?” “我就喜欢这种的,”裴曳考虑到卫疏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询问道:“用不用我教教你怎么玩?” “不用,”卫疏在床边坐下,拿着皮带随意拍打着床单,发出啪啪的声响,立刻入戏了。 卫长官淡淡抬眼道:“过来,跪下。” 裴歹徒脸色一红,被他这一句刺激得瞬间来了感觉,眼珠也有些变红,像野兽一样地凶猛盯着他,缓慢走过去,跪在地上。 卫疏轻哼一声,内心有些得意。 他就知道这样说,能让裴曳这贱货爽到,还用得着裴曳教他怎么玩? 卫疏吩咐道:“双手背后。” 裴曳双手背后。 卫疏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将冰冷的皮带缠成一个圈,随之用皮带抵住裴曳的下颌抬起,垂着眼眸,缓缓打量。 他以为自己是不爱欺负人的那挂,但俯视着人时的这一刻,卫疏忽然也来了些感觉。 裴曳感受到,卫疏拿着那皮带从他的下颌划过、又轻轻蹭过他的脸颊,最后停在眉心处,那手法可太会撩人了。 卫疏像长官那样冰冷审视着,看垃圾一样,注视着这个闯入他房间的歹徒,道:“连我的房间都敢闯,活腻了?” 他们没有剧本,都是根据人设临时发挥的台词。裴曳忽然听见上方传来严肃冷冽的嗓音,心说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裴曳眼眸晦涩,抬眸间,视线轻佻暧昧地滑过卫疏的锁骨、长腿。 他道:“卫长官,白天您带着我们训练时,一个人在更衣室里偷偷拿着别人的内裤干了些什么,您忘了吗?您发出那些声音,不就是勾引我来找你吗?看不出来,冰清玉洁的卫长官,私下里其实是个——” 没等他说完,卫长官就被激怒,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皮带。 裴曳爽得闷哼一声。 卫疏是真的有些被弄得不悦。 裴曳真是够可以,还敢给他乱加猥琐剧情!行,想和他玩是吧,他今天非得玩死裴曳。 “放肆。” 卫疏眼神冷冷地,又抬了抬手腕,狠狠抽在裴曳的肩膀上。 打得裴曳弯了弯腰,浑身全是酥麻的热意。 “你难道不知道,长官已经有老公了?” 裴曳猛地惊讶抬起头,看见卫疏居高临下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像是嘲讽道:“觊觎别人的东西,可不是一件好事,还是说,你就喜欢当小三?” 妈的,裴曳气得在心里暗骂,还给自己加了个有老公的人设,谁有你骚? 裴曳偏头咬上皮带,上面似乎还有卫疏的香味,他禁不住用牙齿磨了磨。 裴曳挑起眉毛,道:“那长官的老公好像不太行,夜里都满足不了你啊。你白天偷偷在更衣室里自己玩得那么浪,不得多找几个人?” 他这么说,卫疏眼睛一下燃起怒火,看见他下面的情况,不由抬起皮带狠狠鞭策了一下,反击道:“混账。欲望这么大,这辈子没见过男人吧?” 说着,卫疏上前一步,用鞭子套住他磨了磨,裴曳顿时心痒难耐、微微发汗。 “这就不行了?”卫疏神情轻蔑,抬腿不轻不重踢了踢他的裤子,“不是声音很大么,继续叫啊?” 裴曳如狼似虎地盯着他,爽意和痒意顺着触碰的地方流遍全身,表情像是要把他吞吃了。 卫疏皮带的力道就停在那里,不往下继续了,随之就那么静静俯视着他。 裴曳好想他再使劲一点,但偏偏卫疏就拿捏着他这个心理,一点没动静,把他不上不下钓在那里。 卫疏转身在床边坐下,左腿叠右腿,俯视着他,鞭子随意一甩,道:“就那么想要我?” 看着那傲慢冷漠的表情,裴曳被他勾引得简直要疯了,心想早晚要把他压在身上狠狠干了,急得气愤咬牙道:“卫长官,您这不是明知故问。” 卫疏一弯唇,说出来的话却恶毒,翘起的那条腿还晃了晃,道:“你这么不乖,没办法让长官放心啊--” 裴曳低声:“那您想怎么做。” “爬过来。” 床边的卫长官嗓音微沉,高高在上吩咐道。 裴曳膝盖蹭着地,双手背后,缓慢地往前爬,每爬一步离卫疏身上好闻的清香就近一点,他脸上的痴迷就更深一些,听话又乖巧地移动到他的腿边。 “长官,我这样您满意吗?” 卫疏注视着他低眉顺眼的狗狗样,心里颇为满意,捏着裴曳的下巴强制抬起。 他手指带着安抚意味划过裴曳的脸颊,最后抚摸到少年的脑袋上拍了拍,眼神沉着道:“还不够。” “哥哥……”裴曳喘了一声,又不太想演了,比起演剧情,他现在只想要卫疏快点弄他,他又开始撒娇道:“别折磨我了,快点帮我踩踩。” “剧情进行到一半那怎么行?”卫疏依旧面容清冷,手里甩着皮带,衣衫整齐地坐在那里,“你求我。” 裴曳却被他打得衣衫不整,像乞求天神恩赐的小狗,汪汪直叫。 卫疏大发慈悲地伸了伸长腿,踩了他一下,又不紧不慢地离开。 裴曳慌乱抓住他的脚腕,道:“哥哥不要走,要一直在这里踩着。” 卫疏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他,冷漠道:“你装什么可怜,绿茶男,明明最喜欢别人钓着你不是吗?” 裴曳心里一惊,随之眼里的病态迷恋更深了。卫疏是真的聪明,能看透他的一切心思,知道他所有的爽点。 裴曳小心地咽了咽口水,道:“那哥哥怎么才可以帮我?” 卫疏一掀眼皮:“看看你这副可怜的样子,到底谁浪,谁缺男人?” 裴曳内心已经将卫疏干了个底朝天,表面假装顺从、委屈道:“我浪,我缺,不是哥哥。” “乖。” 卫疏微微倾身,灰色的眼睛深深与他对视,脚也彻底满足他心愿踩了下去,像是赏赐般降临在他的身上。 “以后再说脏话,就继续罚。” 随这卫疏的一句话落地,这场表演也到此结束。 卫疏甩了甩发丝,神清气爽地坐在床边。 但他回想着自己刚刚的恶俗言语,有点郁闷,太出格了,怎么就被裴曳传染得没羞没燥了。 裴曳精力旺盛地迈着腿走过去,跪在他双腿之间,蓦地低下头。 还来? 这行为把卫疏吓了一跳,抬起腿就要把裴曳踹开。 裴曳眼疾手快握住他的脚腕,脸颊碰在他的脚腕间蹭了蹭,道:“哥哥把我踩爽了,我再帮帮你。” “我虽然是个alpha,但相信我,我会让你爽的,会比omega更让你舒服。” “你别做这种事。” 卫疏皱了皱眉。 在他的观念里,肢体接触仅限于亲亲抱抱脖颈标记,今天已经够出格,不能再往下进行。 第82章 裴曳想要为他口,实在有点冲击大脑,而且这事卫疏感觉挺没尊严的,他也不太想让裴曳为他做。 “洗洗睡。” 卫疏站起身往浴室走,顺便关上了门,将裴曳隔绝在浴室外面。 想了想,卫疏觉得裴曳现在欲望挺大的,又戒备地给卫生间锁上门。 要他反抗,他也能反抗得过,但他不太想下重手和裴曳作斗争,毕竟会伤到对方,总打打杀杀的让孩子听见了也不好,所以还是锁门吧。 听着那咔哒的上锁声,裴曳被他搞得哭笑不得,至于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吗? 裴曳躺在毛毯上,望着天花板,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看着卫疏潮湿的影子映在门上。 他情不自禁地用腿去蹭着那软软的毛毯,想象这是卫疏用脚踩过的地方,他就又来了感觉,解开运动裤,难耐地疏解着。 谁能告诉他,男朋友对他欲望低,这题怎么解? 裴曳脸颊泛起情丝,脑海中想象着卫疏洗澡的诱人样子,想象着水珠滚过卫疏那具骨架好看、劲瘦的身体,想象着卫疏主动亲他,抱他,深吻他,想象那唇里的温度。 裴曳现在就像沙漠中的旅人,非常渴望找到源泉,一次的踩踩根本不够,他欲望太大了,渴望着卫疏什么时候能再帮他踩踩。 但他知道再心急,也要一步步来,卫疏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总有一天会被他吃干抹净,彻彻底底当他的人。 在这之前,裴曳想,得先用缓兵之计,他得先让卫哥觉得舒服,才能一步步做自己想做的。 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卫疏无视着裴曳灼热恳求的眼神,依旧冷酷无情地把他赶走了。 但那天晚上,卫疏莫名做了个梦。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梦。 梦里有些潮湿朦胧,卫疏梦见有一个人,呼吸沉沉地缠在他身上。 那人在他耳边撒着娇,一遍遍叫卫哥,哥哥,叫得他浑身都发酥发烫,还用身体缠着他。 他有些恼怒,不知道谁在用这种手段勾引他,一遍遍将那个人推开,那人却锲而不舍地缠上来,用腿压着他,用唇堵着他,用发亮的眼睛盯着他,浑身上下都在磨着他。 他逐渐感受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舒爽,慢慢地放弃了抵抗,任由那人的胡作非为,接着,他忍不住翻身将那人压在身下,想要看清到底是谁。 四目相对,裴曳那张又帅又浪的脸浮现,嘴里叼着一枝花,脑袋是两只狗耳朵,笑得很欠,望着他道:“卫长官,是我啊。” “……” 卫疏猛地从床上惊醒,动作太大,带起一阵凉风,薄被从身上滑落,堆在腰间。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他汗湿的上半身,却无法冷却那股从骨髓深处烧起来的燥热。 怎么会梦见裴曳,还是这种梦? 我疯了吗? 卫疏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掌心触到一片湿冷,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好离谱,一定是和裴曳今天搞得太出格了,才导致做这种梦。 卫疏僵持着坐在床上,硬生生压下这些欲望后,最后心浮气躁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淡淡皂角味的枕头里,继续入睡。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意外表白 第二天上午。 金鼎轩的招牌在光线中泛着鎏金的光泽, 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温暖柔和的灯光,穿着制服的服务生。 在请简雨澜吃饭之前, 卫疏特意在网上查过,女孩喜欢去哪儿种地方吃饭, 大家都给出答案说女孩爱去吃漂亮饭。 虽然卫疏不理解, 但还是精心挑选了一下餐厅, 这里环境漂亮, 饭也漂亮, 简雨澜应该会喜欢。 卫疏推开玻璃门。 简雨澜已经到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看见他进来时眼睛亮了一下。 卫疏为了不让对方等,特意比约定好的时间提前十五分钟到,但没想到简雨澜还是比他来得早, 这让他一个alpha都有些难为情。 卫疏路过她时,顺便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道:“来这么早?看看想吃什么。” 简雨澜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菜单边缘烫金的纹路, 说:“其实不用来这么贵的地方。” 这顿饭简雨澜原本想请客吃的, 但她又知道卫疏其实对待omega特别绅士, 也不喜欢欠人情,如果她来请,卫疏一定会用什么办法偷偷还回去, 干脆就随他了。 然后她就发现,卫疏请她来的这个餐厅价格很贵。但想了想也正常, 卫疏对身边人一向大方,对自己就很抠门。 “应该的。”卫疏在她对面坐下, 背挺得笔直。他穿了一件卫衣,领口已经有些磨损,但洗得很干净。“你帮了我很多忙。” 他们当邻居有很久了,卫疏以前每次放学回家,听见卫安国在家里喝醉酒发疯,不想进门的时候,都会一脸郁色,蹲在楼梯入口的石墩边抽烟。 好几次下大雪,卫疏就穿着件薄薄的黑白校服蹲在外面,夹烟的指骨都被冻得通红。 他冷得不知道去哪儿时,简雨澜看见他了,就会邀请他去家里坐坐。 但卫疏每次都会拒绝,因为他知道简雨澜的父母不喜欢他,也可以说他知道贫民窟那一片的人都厌恶他家。 直到那天简雨澜给他送灯,那是他第一次接受对方的好意。 卫疏觉得她是个很不错的女孩,所以请她吃饭也愿意去花钱。 “你也帮过我很多,”简雨澜说,“而且那些事还更危险。” 在学校那次,不是卫疏第一次帮他。 她说的是半年前那个雨夜。 简雨澜的外貌很出众,是典型的可爱温柔型美女,但由于家境不太好,就会很容易被别人盯上。 那时,三个醉醺醺的男生在小巷里堵住她,为首的那个曾追求她被她拒绝,正恶狠狠地拽着她的书包带子。 卫疏那时似乎刚下工,还穿着工作服,身上沾染着油漆,骑着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经过。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骑着车撞过去,对着那些人说:“滚。” 那几个人转头看他,其中一个嗤笑:“你又谁啊,少多管闲事滚远点。” 卫疏没动,雨打湿了他的黑发和工作服,他从身上抽出一个匕首,在手心灵巧地转了转。 见状,那几个人骂咧咧地走了,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然后卫疏就转头骑自行车走了,又拽又酷的,连个谢谢的机会都没留给简雨澜说。 后来那些人再也没找过简雨澜的麻烦,简雨澜那时还打听过,才知道那段时间,卫疏在当修车工,骑的自行车也是顾客的。 “都是凑巧帮忙而已。” 卫疏只是这样说。 简雨澜却笑了笑,低头点好了菜。 点完菜后是一段沉默。 简雨澜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针织毛衣,头发仔细地编成了鱼骨辫。 卫疏注意到她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还是第一次看她这么打扮。 “卫疏,”简雨澜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画着圈,“你现在还喜欢林清风吗?” 卫疏由于不知道说什么,正在观察餐厅的装潢,这个问题让他转回视线,思考了几秒。 “不喜欢了。” 卫疏诚实地回答。 简雨澜也猜到了这个答案,她一直感觉卫疏没那么喜欢林清风,又问:“那别的人呢?” 卫疏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些,但依旧诚实回答:“也没有。” “从来没有?” 简雨澜追问。 卫疏摇头:“没时间想这些。” 他的生活没有给爱情留出空间,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学,都要赶着打零工,他没有机会和别人相处去培养感情。 唯一相处最多的还是裴曳,但那也是因为打工才有的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拥有爱情对于卫疏来说是奢侈品,他无时无刻都需要考虑现实因素。 像这家餐厅里标价300元一份的珍贵甜点——卫疏能看到,也觉得喜欢,但永远不会给自己点。 简雨澜在桌子下攥紧手,试探道:“那如果有一天,你意识到了自己有了喜欢的人,你会怎么对待她?” 卫疏认真思考了几秒:“分情况,如果他也喜欢我,我会对他好。” “怎样的好?” “尽我所能。”卫疏说完,又补充道,“但我现在没能力对任何人好。” 简雨澜咬了咬下唇,像是在积蓄勇气:“那如果有人喜欢你,你会怎么想?” 卫疏反问:“为什么要喜欢我?” 这个问题让简雨澜愣住了。她看着对面的男孩。 他有一张过于帅气的脸,但因为神态有些傲慢冷酷,偶尔出现些微妙的小表情,就显得非常反差萌。 他身上的卫衣很好看,勾勒出清瘦却结实的身形。 他的手放在桌上,指骨修长,但关节处有明显的旧伤。 第83章 简雨澜难以想象,首先他外形都那么优秀,竟然会奇怪于别人为什么会喜欢他。 为什么要喜欢他?因为他会在自己吃不饱饭的情况下,还要去喂流浪狗。因为他在不认识一个女孩的情况下,还会去帮助她。因为他明明自己过得那么艰难,却总在别人需要帮助时伸出援手。 好看的人或许会遇见很多,但难得的,是人品。 “因为你值得。”简雨澜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鼓起勇气说:“卫疏,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餐厅里的钢琴曲恰在这时换了一首,激烈的旋律流淌在空气中。 卫疏的表情有些错愕。 他没有像普通大男生一样,流露出喜悦和羞涩之类的表情。 他表情有些困惑,以及稍微的紧张,就像遇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数学难题。 卫疏第一次被女孩表白,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眼神微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问:“我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你冷静,可靠,善良,坚韧。”简雨澜列举着,“会经常帮助别人,家里过的那么困难也不自暴自弃……” 卫疏静静听着。 他会困惑为什么有人喜欢他,倒不是因为他不自信。只是他不信一见钟情,只信日久生情。他认为要彻底了解双方后,才能有爱情。 简雨澜并不了解他的全部,只看见了他最好的一面,却不知道他脾气有时候也会很暴躁,会阴郁自残,会破碎不堪,他偶尔也会没那么坚韧,没那么善良,恨不得毁了全世界。 简雨澜和他相处的时间不多,会因为这些喜欢他,卫疏觉得她纯粹是见过的人太少,心性过于单纯导致的。 卫疏等她说完,才开口:“我做的那些都是小事,其实正常人都会做,不用放在心上。” “不是的!”简雨澜有些激动,“对你来说可能是小事,但对别人来说,对我来说很重要。” 空气一阵沉默。 还没有人教过卫疏,如何正确地应对表白,他不想伤害到对方,说话自然也需要斟酌,不能像平常一样毒舌。 服务生上菜了,精致的瓷盘里盛着色泽诱人的菜肴。 “那你现在,”简雨澜小心翼翼地追问,“真的就没有一点点心动的人吗?” 卫疏刚要再次否定,脑海中却毫无预兆地闪过一张脸。 心动,他好像只面对裴曳时有过。 不过两个alpha之间的心动,也能算爱情吗? 应该只是欣赏对方的兄弟情吧,而且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因为信息素影响才导致的心动,还有因为喜欢这个人才心动。 卫疏也不觉得,他会爱上一个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人。 卫疏垂眸沉思了会儿,问:“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让简雨澜怔住了。 她看着他认真询问的表情,忽然明白,卫疏在感情方面真的是一张白纸,不太懂这些。 “就是,”简雨澜组织着语言,声音越说越小:“看到他时会心跳加速,会不自觉地想靠近,会记住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会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他,会因为他开心而开心,因为他难过而难过……” 卫疏点头,感觉自己理解了,又好像没理解,这些情绪似乎也会在家人中出现。 卫疏拿起筷子,提醒道:“先吃饭,菜要凉了。” 这顿饭剩下的时间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进行。 卫疏吃得很认真,斯文,但脑子里却微微有些跑偏,简雨澜的话到底还是在他心里激起了涟漪。 有人喜欢自己,这种感觉,好像还是很不错的。不是那种被异性喜欢就沾沾自喜的不错,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走出餐厅。 卫疏没有想太多,下意识让她走内侧的街道。 简雨澜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意。正是卫疏身上这种看似冷漠实则细心的矛盾,让她越陷越深。 “卫疏,”简雨澜在分别的路口停下,“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份心意而已,也不想给你带去困扰。” 卫疏不太擅长表达内心,但见她带着忧愁,抿了抿唇,说出真心话:“不会是困扰,其实一个人知道世界上还有人在喜欢着自己,是会幸福的。” 你给我表白的同时,也带来了温暖,卫疏想表达这个意思。 简雨澜眼睛一亮:“真的吗?” 卫疏:“嗯。” “那你会考虑一下吗?” 简雨澜眼中还有最后一丝希望。 这要怎么考虑?他都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爹了,无论今天是谁和他表白,他都没有办法接受和考虑。 卫疏想了想,还是说直接点的好,不喜欢就不要给人家留下任何念想。 卫疏说:“抱歉,我不会。” 说着,卫疏的手机提示音响了一声。 卫疏低头滑开锁屏,发现裴曳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网名和头像改了。 之前裴曳头像就是普通动漫男头,网名也就叫裴曳,卫疏便一直没给他设置过备注。现在裴曳把网名改成了【p耶】,头像换成了萨摩耶。 搞什么,在这cos狗呢? p耶:【卫哥,吃完了没有。狗头叼玫瑰.jpg】 w疏:【吃完了,有事?】 p耶:【我去接你,位置发来。萨摩耶摇尾巴.jpg】 w疏:【不用】 这地方离宿舍挺远的,裴曳又爱骑自行车,卫疏觉得一路骑过来也累,就不想让他来接。 p耶:【让我去吧,司机带我去。狗头叼玫瑰.jpg】 简雨澜注意到他看手机的动作,也跟着停下脚步。 卫疏看着屏幕信息,嘴角放松了那么一点点,眼睛也泛起极浅的暖意。 整个人站在那里,仿佛周围的喧嚣都退去了,只剩下他和手机屏幕上的那几行字。 简雨澜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是谁发来的信息,但她知道,能让卫疏一瞬间露出这种表情的人,一定很特别。 “是重要的事吗?”她轻声问,声音在风中有些略微飘忽。 卫疏似乎这才意识到她还在旁边,抬起头的瞬间,那些细微的变化消失了,又变回那个有些疏离的他。 “不是。”卫疏说,“朋友叫我去找他。” “那你快去吧,别让他等久了,”简雨澜声音努力保持平静,“刚好乔一遥也说来接我。” 卫疏挑了下眉梢:“你们现在关系不错?” 简雨澜没解释说是因为她总爱去乔一遥那里聊卫疏,聊着聊着就成好朋友了,只道:“嗯,她很热情善良,挺好的。” 卫疏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看着他转身变得略微轻快的脚步,简雨澜十分明白了,卫疏或许不是没有喜欢的人,而是不知道那就是喜欢。 简雨澜也意识到,卫疏这样重情重义的人,真正喜欢上谁,应该很难再改变了,她或许……真的没有机会了。 卫疏走了没多久,刚拐过一个弯,脚步就顿住了。 裴曳站在街道边,头发不知怎么就染成了纯白色,即使外型变了些,但在茫茫人海中,卫疏还是第一眼就找到了他。 隔着攒动的人头和喧嚷的空气,裴曳看见他后,那双眼睛立刻弯了起来,用口型喊道:“卫哥。” 卫疏停在原地。 胸腔里那颗向来冷静运转的心脏,突然奇怪地加速了一些。 裴曳绕开人群,朝他跑过来。 那团跳跃的白毛,像一小片不会融化的雪花,掉落进卫疏灰调的瞳孔。 简雨澜那句话,忽然又在卫疏的脑海中浮出。 她说,喜欢,就是会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他。 周围的人在笑在闹,一片鲜活。 只有卫疏是喧闹中的留白,他愣在原地,目不转睛望着向他跑来的裴曳。 片刻后,卫疏内心突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他心想, 所以,这算一眼找到的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小卫你完啦,你要坠入爱河咯 小卫:搞个白毛干什么? 裴狗:因为老婆说喜欢萨摩耶,所以俺要当老婆的白毛狗。 对了,结尾这里小卫还没确定心意,只是思想开始往男同这方面靠了。之前卫卫都觉得他们是兄弟情。 最多还有不超过三章,迎来小卫掉马,恋爱脑就要破防变成悲伤疯狗 后面裴狗会有一段追妻路,其实从这章小卫对于买300元甜品这件事就可以看出,他在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反而是会远离喜欢的人。 第59章 车里 卫疏意识到喜欢这个词是面对同性时, 他潜意识觉得不是一件好事,自动开启防护措施,没有继续去深想。 卫疏甩了甩头, 将脑袋那些乱七八糟的甩走。 裴曳带他坐进停靠在路边的轿车里,撩了一下头发, 问:“怎么样, 我这新造型帅吗?” 第84章 卫疏一直看着他, 迟迟没应声。 那眼神都快把裴曳盯发毛了, 然后他就看见, 卫疏突然笑了一下。 裴曳眼睛一亮:“你笑了。” 卫疏心里也是一怔。 完了, 他该不会真对裴曳有意思吧, 怎么就看笑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卫疏皱了皱眉,内心不愿意承认, 他会对同性感兴趣。 卫疏装作若无其事,道:“我笑了吗?你看错了。” 裴曳勒住他的脖颈, 往怀里扯,道:“你还装?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帅了, 看乐了?” 可能是裴曳的方式没用对, 卫疏被他勒的呼吸困难, 有些喘不过来气,脸庞都有些扭曲。 裴曳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了, 道:“卫疏,你没事吧?” 卫疏一巴掌拍他的大腿上, 脸色通红,道:“你手劲多大自己不知道?滚远点。” 裴曳谄媚笑着, 低头挨骂。 卫疏睨一眼他的白毛,道:“还帅不帅,我看更像个白痴了,走路能平地摔的那种。” 裴曳一听就知道他是在口嫌体正直。 明明都看笑了,还不承认呢。 裴曳心想,谁让这是他媳妇呢,性格再彪悍,也只能自己宠着了。 坐了一会儿车,卫疏头有些晕,吩咐裴曳道:“腿翘起来。” 裴曳把腿翘起来,正准备问“想干什么”,下一秒,卫疏就往后仰了仰,躺在他腿上,道:“坐车晕,借我躺躺。” 裴曳心里一乐,小样,真会使唤人。 裴曳将车窗降得更低了些,外面风吹进来,多少能缓解一些晕车。 卫疏发丝被光线照得浓黑,眉目被勾勒得更加立体,他似乎觉得有些晒,脑袋又往裴曳怀里蹭了蹭。 裴曳越看他那张俊脸越稀罕,感觉卫疏仗着自己有姿本就在持脸行凶,忍不住想摸一摸,碰一碰,逗一逗。 他臭不要脸地俯身咬了一下卫疏的脸颊,道:“先别睡,我染了头发,你怎么不夸我一下?” 是,卫疏本身是想夸一下的。 但一听裴曳主动要求,这么蹬鼻子上脸的,他又不想了。 这种感觉就像,你原本心血来潮主动想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了,结果你妈妈偏偏要用命令的口吻让你打扫卫生,被人命令之后,你反而不想干了。 关于裴曳染白毛,卫疏想不出他这么做的原因,而且平常裴曳根本不爱打扮,最近似乎才有了兴致捣鼓自己。 卫疏闭着眼睛问:“染头发干什么,要出道?” 裴曳叹口气:“……就当我媚眼抛给瞎子看,染给你看的。” 卫疏眼睛睁开,威慑眯了眯:“骂我?” “谁敢骂你呀,我媚眼抛给帅哥看。” 裴曳捋了捋他的脊背,像询问妻子行程的丈夫似的,道:“和我说说,今天去吃饭都说什么,干什么了?” 卫疏犯着困,懒洋洋道:“我的私事和你说干什么。” 裴曳沉默了一下,他觉得虽然卫疏这人吃软不吃硬,但有时候也不能一直对他软,要不然卫疏就会眼高于顶,尾巴翘上天,连给对象报备行程都不知道。 于是,裴曳训斥道:“咱俩还分你的我的,快点给我说,你是不是干亏心事了。” “啧。” 卫疏磨蹭了一下,面对裴曳质问的眼神,也不知道怎么搞得,他莫名心虚。 “也没什么,”卫疏抓了抓头发道,“就……给我表白了。” “你说什么?这还叫没什么?!” 裴曳急了,在他屁股上使劲打一巴掌,还真是不收拾一下,就不会老实交代,“你存心气我是不是?” 卫疏屁股一疼,被打得尴尬一瞬。 等尴尬劲过了之后,他后知后觉地变得满脸黑线,裴曳居然敢打他屁股? 卫疏也想朝他屁股上还一下,但又觉得太幼稚了,最终朝裴曳肩膀揍了一拳,道:“表个白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裴曳紧紧盯着他道:“那你心里怎么想,拒绝没?” “拒了,”卫疏看他一眼,“你真啰嗦。” 最近裴曳很爱管东管西的,什么事情都要过问,都有些拘束得他过头了。 “这还差不多,以后再有这种事,必须给我说。”裴曳拉住他的手,俯身在他脸上轻轻咬了一口。 “凭什么必须给你说?” 卫疏脸颊有些痒,偏了偏头,他抬手随意揉了下裴曳头发,玩着这一团白发丝。 “你不说我就闹你。” 裴曳咬他一下又一下。 “幼稚。” 卫疏嗤道,也报复性扯了扯他的头发。 都说两个人待久了会越来越像,卫疏望着自己的动作,他似乎都被裴曳传染得变幼稚了。 裴曳被他手指抚摸得头皮发麻,身体也酥麻,咬着咬着,力道就开始加重,眼睛里也涌上欲望,手也开始不老实。 卫疏嘶了一下,拍了下他的脑门:“你属狗的?这是在车上,别乱来。” 他们前方有个挡板和司机隔开,互相看不见彼此,但毕竟还有第三个人在,卫疏没那么厚脸皮,在车上被裴曳这色狗亲亲抱抱。 “我就摸一会儿。” 裴曳抱着他深深吸了两下,勾唇一笑,没羞没燥撒娇道:“哥哥,我不早就是你的狗了吗?” 卫疏一只手搭在眉眼,心里有些微微的紧张,还是觉得有些出格,去推他。 “裴曳,你别这样……” “可以的,可以的,”裴曳脸皮厚得不行,将卫疏的手指扣在身后,俯身和他紧紧贴着。 在他再三的触碰下,卫疏蓦地发现自己有了感觉,顿时更抗拒了,脸色僵硬道:“你他妈……手别往下伸了。” 裴曳正在兴头上,压根不听他的,含着他的嘴唇道:“卫疏,你要是我,你就知道根本停不下来。因为你实在是太迷人了,特别是你被我摸出感觉时,那个又推拒又想要的浪样子,没有人能抵抗。” 卫疏额角青筋跳了跳,忍着没揍他。 裴曳在他腰间狠狠揉了两下,低声在他耳边说荤话,道:“哥哥,舒服就叫出来,小声叫就行,我们不让司机叔叔听见。万一他也被你勾引到,我会吃醋的。” 卫疏真受不了他满口骚话,恨不得一拳打死他。和别人触碰这事,对生人勿近的卫疏来说太遥远陌生了,更不在他的强项范围内。 这一下碰见个顶级不要脸的,卫疏只觉得荒唐。 “卫哥,你好帅,我好喜欢你……” “滚,别说话了。” “不,你听我说。” 裴曳见卫哥被弄的浑身颤抖,心里一软,在他耳边温柔保证道:“卫疏,我亲了你抱了你,会对你负责的,永远都不会辜负你,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话音刚落,卫疏推拒的动作停止了,他微微垂眸,想着些什么,冰冷的心脏好像因为这些话热了起来,就那么纵容着、由着裴曳一路的胡作非为了。 —— 宿舍。 卫疏走在前面,指骨搭着把手,准备把门开了。 裴曳黏糊地站在后面抱着他,低头埋在他脖颈里蹭。 卫疏都快走不动道了,他站在原地,等裴曳蹭完两下,偏头道:“行了吧?” 裴曳磨磨蹭蹭不肯放:“不行。” “不行也给我滚。” 卫疏刚一开门,就见谢星移拎着行李箱,站在客厅。 四目相对,谢星移在他俩黏糊的行为上看了两眼,感觉眼里似乎有什么碎掉了。 “……” 卫疏迅速将裴曳往旁边一丢,和他分开。 谢星移一言难尽道:“你们刚刚是在……?” 撞都被撞见了,卫疏觉得谢星移也不是外人,有些事早晚他都会知道,干脆坦白道:“我们现在关系还行。” 说着,卫疏碰了碰裴曳,示意让他也讲两句。 裴曳早就不想遮遮掩掩了,勾着卫疏的肩膀往怀里一揽,像是宣示主权一样,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的关系还不错。” 谢星移知道刚刚眼里碎掉的是什么了。 是三观。 谢星移悲哀地想,不就是当个室友,死对头都好到抱在一起了? 卫疏走进去,扫了眼地上行李箱,心里有了猜测,道:“你要住这?” “你们这里四间房,这不还有两间空着。我也申请了住宿在这里。”谢星移走到他身边,凑近低声说:“而且你在孕期,我不放心你和裴曳单独在一起,我想来照顾你。” 卫疏顺手拎过他的行李箱,放在一个合适位置,不那么挡路,说:“我没什么可照顾的。” 裴曳见他俩在说悄悄话,便自顾自拿茶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 喝完一杯后,卫疏还在低头和谢星移说话,挨得还有些近,一想到卫疏身上的香味可能会被别的alpha闻见,裴曳顿时有些不爽。 但毕竟他们两个是好朋友,裴曳又觉得自己犯不着这么小心眼,就坐在沙发间忍耐着,打算等谢星移说完回房间,他自己再和卫疏腻歪。 第85章 谢星移很疑惑他们是关系怎么变好的,但比起这个,他现在更操心另一件事,低声道:“卫疏,下午就要体检了。你还没告诉我,孩子他爹到底是谁。” 卫疏瞥了眼坐在客厅的裴曳,道:“回我房间说。” 然后裴曳就眼睁睁看着他俩一起朝卫疏的房间里去,这下就更坐不住了。 标记过后,alpha会对他们所标记过的东西产生独占欲,不允许其他任何alpha靠近。更何况他又喜欢卫疏,那份独占欲就变得更加强烈。 “砰”地一声,裴曳将茶杯磕在桌子上,试图制造一些噪音,吸引卫疏注意。 结果,谢星移先扭回头,道:“你声音小点,别影响到其他人。” 我别影响其他人? 我看是你别影响我们二人世界吧! 裴曳朝卫疏看一眼,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幽怨。 结果卫疏斜他一眼,让他收敛点。 裴曳猛地站起身,满怀醋意地朝自己房间回,路过谢星移的时候,还撞了一下他。 谢星移肩膀被撞得一疼,懵逼道:“他有病吗,他是不是很不待见我?” 只要卫疏和裴曳两人单独在一起,裴曳就很正常。中间随便多个人,裴曳就开始变得莫名其妙。 卫疏也烦他这一点,但嘴上还在替裴曳说话,道:“他平常不这样,今天可能心情不好。” 谢星移震惊道:“他都这样对我了,你居然还在维护他?” 经他这样一说,卫疏忽然有些不舒服。 谢星移来他们这里,相当于是客人,裴曳在那噼里啪啦的发脾气是抽什么风?而且他才刚说过他们现在关系不错,裴曳就不能稍微给他点面子吗? 要是裴曳的朋友来这里玩,他是绝对不会挑刺,也会给足裴曳面子。 有什么不舒服,裴曳可以私底下告诉他,总是一恼就发作的性子也太急了,都是给惯的。 卫疏就这样想着想着,越觉得裴曳不在乎他,也不在乎他的面子,给自己想得有些不舒服。 他带谢星移进到房间里,关上门。 谢星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这下能告诉我,孩子他爹是谁了吧?” 卫疏靠在桌子边,道:“是个alpha。” “这我当然知道,不是alpha还真压不过你。”谢星移猜测道,“这个人很让你难以启齿吗?是不是长的不好看你嫌丢人?” 卫疏垂目盯着地板,说:“挺好看的。” “那到底是谁?” “你认识,”卫疏顿了一下,问:“你觉得最不可能的是谁。” “我认识?最不可能……”谢星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目前所知的人,“裴曳吧。” 卫疏沉默了两秒,道:“嗯。” “嗯什么……孩子他爹是裴曳?!” 卫疏用无声的眼睛望着他,像在说“恭喜你,猜对了。” “砰”地一声,谢星移目瞪口呆,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碎了。 隔着一面墙的另一个房间,裴曳正蹲在墙角,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结果听来听去就没听见几个字。 这破学校,隔音搞这么好干嘛。 好像是提到“孩子”“他爸”什么的。 裴曳心想,难道谢星移他爸怀二胎了,要请卫疏喝喜酒啊? 作者有话说: 小卫还是心太软,每次都让裴狗吃美了 第60章 告白 房间里, 空气凝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孩子他爹,怎么可能是裴曳呢?!”谢星移的声音绷得死紧,还是不敢相信这个答案。 卫疏平静道:“那天喝多了, 就成这样了。” “草,你这心也太大了, ”谢星移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你确定不是他对你有所图谋, 故意找人下的药?” “都是alpha, 他对我能有什么图谋?”卫疏皱了皱眉, 不乐意道:“你不要因为裴曳撞了你一下, 你就胡乱揣测他。” 卫疏平常好像很嫌弃裴曳似的, 但讲真的,要是听到除他以外的谁敢说一句裴曳不好,他第一个和人家急。 “我胡乱揣测?”谢星移要气笑了, “你现在就这样向着他是吗!” 一边是兄弟,一边是孩子另一个爹, 这两个人闹矛盾,卫疏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卫疏靠在桌子上, 只能安慰性拍了拍谢星移的肩膀, 道:“我没有向着谁, 你冷静点。”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谢星移看起来十分激动,“要是一个靠谱的人还好说, 没想到居然是他,我最好的兄弟被狗拱了, 我快气死了……” 裴曳平常在学校就懒懒散散,表现得很不上进, 脾气也不怎么样,导致谢星移觉得裴曳一点都不靠谱。 想起他俩那腻腻歪歪的一幕,谢星移又狐疑道:“你俩是不是谈了?” “你脑子秀逗了?我俩怎么可能谈,”卫疏看他一眼,“他也不知道我怀孕。” “好,既然这样,”谢星移拉住卫疏的胳膊,“我陪你,把这个孩子打掉。” 卫疏啧声,甩开他的手:“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谢星移解释道:“你是个alpha,怀孕传出去你要怎么做人?你沾上裴曳就是最大的毒瘤,这种富二代公子哥儿最怕的就是麻烦!一旦他知道,他会像扔垃圾一样……” “够了,”卫疏猛地一拍桌子,冷冷道,“裴曳不是那种人,他对我挺好的。” 谢星移愤恨地捂住脸,缓缓蹲了下去。 妈的,那傻逼到底给他兄弟灌了什么迷魂汤? 卫疏抿了抿唇,道:“谢星移,其实你和裴曳也可以成为好朋友,不要对他敌意那么大。” “我对他敌意大?他都把我欺负成什么了?他刚刚撞我你没看见吗?”谢星移心如刀绞,“你和他才认识几天,你就这样偏袒他了。” 卫疏一时语塞。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偏袒裴曳。 卫疏想了想,决定替裴曳说几句话,调和一下两人的关系:“他有时候是有些幼稚。但他本质不是坏心眼的人,他只是很单纯耿直……” 谢星移已经想哭了。 裴曳那个大傻叉,究竟是怎么把他的直男兄弟勾引成这样了? “卫疏,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卫疏一愣:“我喜欢他干什么?” 谢星移:“那你这样偏袒他,他多大个人了还单纯,你滤镜也太厚了,他这家伙绝对很有心机。” 卫疏沉思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偏袒裴曳,只是因为裴曳是小时候的光,是小泥巴,是对他非常重要的人,这和喜欢能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偏袒一个人,就非得是爱情吗? 卫疏继续道:“他偶尔是有点心机,但只用来对付我,又没有危害别人。” 谢星移真服了,道:“卫疏你听我的,他肯定不会要这个孩子,你们两个的世界天差地别,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他现在和你很好,万一哪儿天他这种公子哥没了兴趣,受伤的只会是你。” 谢星移的声音低了下去,想着卫疏吃软不吃硬,带上了一丝虚弱的祈求:“别犯傻,卫疏,打掉吧。我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钱,地方,照顾,所有事,我来处理。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 卫疏知道他关心自己,但在听到说自己和裴曳的世界天差地别时,心里突然没由来地产生怒火,眼眸也暗了暗。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留下这个孩子,只是因为想要一个孩子,和所有人都没关系,也不会打掉。 卫疏嗓音很执着,他决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句就动摇自己的内心。 “如果你是来劝我,那就不用再多说了。” 虽然怀了孕,但卫疏依旧看起来强大、冷硬,很有男子气概。 他决定好的事情不可撼动,和以前没什么差别。 沉默片刻,谢星移开口道:“你这个倔脾气,谁劝得动?但如果你非要留。” 顿了顿,谢星移喘息着道:“我可以当孩子他爸,这总比他没爸强。孩子生下来,我帮你养。如果传出去流言蜚语,就说是我的。” “孩子他有爸,你当什么爸?” 卫疏脸色绿了绿。 但卫疏知道谢星移也是为他着想,又安慰性补充道:“别把你哥们看得不堪一击,不就是个小孩,我自己可以养。” 谢星移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 卫疏觉得再这么说下去,他们两个就要一直吵,时间不应浪费在争论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更何况他认为的结果是不会变的。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别再说了。” 卫疏摸摸他的头,“也别气了啊。” 谢星移被他哄得是真没招,恹恹坐在地毯上。 “一会儿就要去体检了,”卫疏脱了外套,躺到床上,闭上眼道:“都休息儿。” —— 隔壁,裴曳还在郁闷。 平常这个点,裴曳都会和卫疏贴在一块,或许是一起出去玩,或许是一起聊天,或许是亲亲……但谢星移来了之后,卫疏的时间都成别人的了。 第86章 裴曳越想越不得劲,打开手机,给卫疏发了几条信息: p耶:【卫哥,你们在说什么?】 p耶:【早点说完,别忘了我还在等你哈】 p耶:【刚刚是我情绪激动了,不该那样对待你的朋友,对不起,我在房间等你。狗狗探头.jpg】 发完这几条消息,等了半个小时,卫疏还没有回,裴曳开始破防: p耶:【卫疏,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p耶:【你们有那么多话聊吗?】 p耶:【我一个人真的很孤单】 p耶:【还不回消息吗】 p耶:【你朋友来了,你就要这样冷着我】 p耶:【我要闹了。微笑.jpg】 好你个卫疏,有了兄弟就忘了老公。 裴曳心里郁闷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这样度量很小,也知道卫疏是在正常交朋友。 但他第一次喜欢人,控制不好那个度,满心满眼整个世界都是卫疏。突然卫疏没在陪着他,那相当于他的世界空了,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他就会变得疯狂、去妒忌、去吃醋,想要做点什么,让卫疏的目光只注视着他。 有时候爱得太满不是件好事,反而会给对方带去困扰。 裴曳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叹口气,实在没什么事情干,无所事事地打开学校论坛看看。 热门标题: 【爆】角落惊现校霸酷哥与神秘omega幽会!有图有真相!】 裴曳顿了顿往下滑,下面放有一张合照。 主楼是一张明显偷拍的照片,像素不高,角度也不好,只能看见卫疏双手撑在墙上,偏着头,微微皱眉,以及他怀里护着的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阴影处,只能看见戴着棒球帽。 裴曳想起来了,这是那天他拉着卫疏想在学校偷偷亲吻,然后来了一群人,卫疏就把帽子戴他头上,和他换了位置。 发帖人id是“吃瓜第一线”,内容充满惊叹: “卧槽卧槽卧槽!楼主那天路过走廊角落,亲眼看见卫疏把一个人按在怀里!虽然没看清脸,但肯定是个omega,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卫疏是直男!卫疏那护着的姿势,男友力max!楼主差点当场尖叫!” 下面的回复已经刷到了好几百层。 2l:【卫疏?那个高岭之花卫疏?那个打架超狠,但从来不主动惹事的校霸卫疏?谈恋爱了?我不信!】 3l:【楼上+1,卫疏那种人怎么看都是注孤生的类型吧?整天冷着一张脸,谁都不爱理。】 4l:【但照片是真的啊!虽然模糊,但那绝对是卫疏的背影,我认得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 【我去,哪儿个omega这么猛,敢和卫疏谈恋爱?不会觉得他又凶又性冷淡吗】 【卫疏护着的到底是哪个omega,看着是个男生,好想知道是谁啊,卫疏居然会愿意和他谈恋爱,不过就这么被卫疏护在怀里,估计是柔柔弱弱、温温柔柔的那种娇夫类型吧?!】 裴曳看得眼前发黑。 什么omega,什么娇夫,他都想直接说,我特么是alpha,是卫疏的老公、丈夫、男人! 裴曳继续往下看,结果接下来的人发言越来越不对劲,差点把他气个半死。 23l:【不过话说回来,卫疏虽然冷,但颜值是真的顶,那张脸,那身材,完全是本omega的理想型,要是能被他那么护在怀里.....我承认,我慕了t^t】 裴曳吃味地想,你他妈早干嘛了,现在知道后悔了?还被卫疏护在怀里,你想得倒美。 31l:【楼上醒醒,卫疏已经有omega了。话说那个omega到底是谁啊?看发色像三班的刘花花?还是五班的苏草草?】 裴曳心说,我去你的这花那草,是314班的裴曳。 45l:【肯定是个omega,alpha怎么可能被那么护着?而且卫疏那么a,肯定喜欢娇小可爱的omega。】 裴曳心说,放你爹的狗屁,卫哥喜欢高大威猛的alpha,否则怎么照顾哥哥。 67l:【呜呜呜我心碎了,虽然你们都说校霸凶,其实我一直在默默喜欢他,我知道我配不上卫疏,但一直偷偷喜欢他…他居然真的谈恋爱了..心碎.......】 裴曳翻个白眼,知道自己配不上,就别出来当显眼包发评论。 78l:【楼上+1,卫疏虽然穷,但真的很有魅力啊!那种坚韧又冷漠的气质,偶尔流露出的温柔,简直致命!!】 裴曳心说,那你算是说对了,我家哥哥是满分男! 89l:【而且他超负责的!记得上学期我自行车坏了,他刚好路过,一言不发就帮我修好了,修完就走了,连谢谢都不让说!】 裴曳心说,卫哥,你个白莲花,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102l:【对!他还经常帮学校里的老教师搬东西,虽然从来不说话,但每次都是默默帮忙。】 裴曳心说,唉…倒像是他的作风。 115l:【所以到底是哪个omega这么幸运?能被卫疏喜欢,太好奇了,还能被那么保护...羡慕死了qaq】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裴曳心上。 尤其是那些omega伤心的发言,说什么“一直偷偷喜欢卫疏”,“羡慕那个人”,“卫疏虽然冷漠但很有魅力”之类的。 裴曳一直都知道卫疏表面是人人惧怕的校霸,实则在有一部分人群中很受欢迎。 每次卫疏在校园里走,那些omega偷看的眼神都快黏在卫疏身上了。但裴曳从来没放在心上,因为他一直觉得,卫疏心里只有他,不会看别人一眼。 可猝不及防面对论坛这么一大堆想要和他争抢卫疏的话,裴曳心里的安全感又在逐渐流失,他必须真真正正和卫疏成为情侣关系,牢牢抓住这个人了,或许才能弥补这些安全感。 他一直在等卫疏给他表白,却迟迟等不来一个结果,裴曳心想,那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给卫疏表白? 或许卫疏就在等着我主动呢? 还有一天就要生存考核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看电影的原因,他总有预感在这次考核中会发生什么意外。万一在考核中遇见什么差错,又耽误他们在一起了呢。 今天谢星移还来到了这里,又在他们两个之间横插一脚,导致裴曳内心极度想要抓住卫疏,他实在等不及了。 他需要卫疏给他一个名分。 裴曳低头看了看手表,现在才中午,抛去体检那两个小时,时间还来得及。 他决定在今晚,向卫疏告白。 作者有话说: 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好消息:下章小卫掉马 坏消息:明天不更,后天更 还是需要多打磨打磨章节,不然写出来的不好看,有些章节感觉太粗糙了,等完结之后,我应该会全文再精修一遍 第61章 掉马 去体检之前, 裴曳敲响了卫疏的房门。 里面开门之后,裴曳就先大摇大摆进去巡视一圈,鼻尖嗅了嗅, 道:“谢星移终于走了?” “走了。”卫疏刚睡醒就被他敲响房门,现在又躺下在床上缓了缓神, 道:“你来干什么?” 裴曳见他一脸睡醒后的起床气, 还对自己爱答不理的, 那恹恹的样, 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的。 裴曳哼一声, 就开始阴阳怪气说:“还我来干嘛, 我再不来你就这么把我撇到一边。” 卫疏淡淡道:“你要是来找茬, 现在就滚出去。” 裴曳趴到他床边,注视着卫疏犯困的面容,双手伸过去捏了捏他的脸, 愤愤道:“那我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不回?好兄弟来了就忘了我了?” “你讲点道理行不?我难道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手机看?”卫疏想起在客厅发生的事,打开他的手, 质问道:“你那时候撞谢星移肩膀干什么?他是我好哥们,你对他好点。” 裴曳一听又有些吃醋, 道:“那不是他先说我影响别人的?” 卫疏没让他倒打一耙, 有理有据反驳道:“那不是你先故意把杯子磕出噪音的?” “那你难道就没看出来我在吃醋吗?你就不能向着我吗?”裴曳幽怨道:“那都是我的错, 你就向着他。” 卫疏无言以对。 双方都说他向着另外一个,合着就他里外都不是人。 卫疏瞥他一眼道:“我和朋友见面,你吃什么醋?你再这么小心眼, 可就没意思了。” “那我这不是在乎你吗,”裴曳将被子掀开躺在他旁边, 强制性地将他抱在怀里,又用腿拱着人道:“我以后对他好点就是了, 那你也要对我好点。” 卫疏真觉得他脑子是抽了。 在卫疏自己看来。 卫疏从来就没有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记住他的喜好,纵容他的行为,陪他玩陪他闹,陪他去想去的地方,吃饭还会把自己爱吃的食物给他。 裴曳这么说,卫疏想给他两脚。 卫疏支起半个身体,偏头看向他,灰眸带着压迫感,道:“裴曳,你摸着良心问问,我对你还不够好?” 裴曳想了想。 第87章 好是好啊,但就是卫疏太好了,他时时刻刻怕别人抢走啊。 裴曳腻腻歪歪靠上去,在他结实的胸口画着圈圈,瞄着卫疏有型的身材,又有些心猿意马道:“嗯,你对我最好了。” 卫疏垂眸扫了一眼他的动作,心口有点痒,心说这色狗又找打! 卫疏冷冷道:“手又往哪儿摸?” “我摸摸,我摸摸嘛。” 裴曳挠了挠他的下颌,试图撒娇过关。 卫疏抿了抿唇,道:“……只许摸两下。” 裴曳捏了两下,好有手感。 但卫疏似乎敏感得厉害,被捏了一下就开始喘气,裴曳担心他炸毛,就只捏了两下就收敛了。 裴曳忽然道:“对了卫哥,等下午体检完我先不和你一块走了。” 裴曳平常那么黏他,忽然说不和他一块走,卫疏还挺不适应的,道:“为什么?” 裴曳邪魅一笑:“秘密。” 秘密?你日记本都愿意给我看,现在对我还有秘密了? 卫疏心里有些不爽,躺回原地望着天花板,没再多问:“那挺好,没人烦我了。” 裴曳见他这么回答,干脆翻身压了上去,一头扎进卫疏的颈窝蹭了蹭,故意道:“就烦你,烦死你,我就赖上你了怎么着吧。” “头发洗没洗啊,就往我身上蹭?”卫疏满脸嫌弃,但也没有推开他。 “你是真注意细节,洗了,放心吧。” 离得近了,裴曳就着了迷,四肢缓缓缠了上去,身体往下滑了滑,躺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脸埋进卫疏的胸膛。 好大。 好香。 好饱满。 ……好想吃。 但需要忍住,不然得被卫疏抽了。 裴曳真的很奇怪,为什么卫疏身上不像别的大男生一样有什么汗味,每次都是清清凉凉的,非常清爽干净的冷香,让人好喜欢。 “卫哥哥,”裴曳夹子音道,“让我靠在你怀里睡一会儿。” 卫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拍了下他脑袋,道:“你老夹着嗓子说话怎么回事?” 裴曳低了低脑袋,下巴蹭在他肩膀,道:“我以为你喜欢这样的。” “我喜欢你做自己。” 裴曳心里一暖,心说,哎呦喂,你直接说喜欢我不就好了。 裴曳又靠上去:“我做自己也喜欢给你撒娇,别人可没这待遇。” “……你随便吧,我要睡了。” 卫疏怀孕后,嗜睡得厉害,感觉浑身困困的。下午还要应对体验,他也需要补充睡眠,保持一个好的精气神。 卫疏懒得腾出劲再理会他,但伸出一只手臂懒懒环着他,也闭上了眼睛。 裴曳瞄了一眼他睡觉时的样子,依旧帅得很有范儿。 心说,大家都是人,你怎么就长这么好看。 裴曳鼻尖蹭了蹭卫疏结实饱满的胸肌,双手环上卫疏带劲的窄腰,鼻尖都是清凉的味道,渐渐睡着了。 裴曳睡得很舒服,昏昏沉沉地想,卫疏的怀抱好温暖,好让人安心啊。 —— 下午。 卫疏站在体检室的入口,深吸一口气。 这是最后一个体检室,只要安全通过了,其他的交给谢星移去办就可以。 卫疏手插-入口袋,拿出藏在里面的一小瓶喷雾剂。 这是他在黑市花了大价钱买来的“隐息剂”,专门为特殊情况下的人群设计,能够在短时间内完全掩盖孕期特有的信息素。 另外,他的口袋还有长效抑制剂、信息素调节剂,以及孕早期稳定剂。 卫疏将这些都服用之后,进入检查室。 检测舱内空间狭小,四面都是光滑的金属壁。 “请放松,扫描期间请保持静止。” 机械音提示道。 卫疏闭上眼,感受着扫描光线掠过皮肤时细微的电流感。 他知道,此刻正有数十种传感器在分析他的生理数据,包括体温、心率、激素水平、信息素浓度。 突然,扫描光线在腹部区域停滞了。 【异常波动检测】 【正在重新扫描】 卫疏的心跳稍微快了一下,又很快平复,他笃定自己服用了药物,不会出问题。 果然,扫描光线恢复了正常移动,完成了剩余的程序。 【扫描完成,未发现异常】 舱门打开,卫疏松了一口气,脚步虚浮地走出来,他抬手抹了下额角的汗。 顺利通过了。 医院大门外,谢星移见他神情自然地走出来,拧开手里的水,递过去道:“基础检查都通过了?” 卫疏拎着矿泉水喝了一口,嗓音有点哑,但口吻很轻松道:“小菜一碟。” 谢星移点点头:“接下来的深度检查,你就不用去了,我都交代好了。你现在准备去哪儿?” “我等会儿打算做个产检。” 生存考核比较危险,卫疏打算做个产检,再看一下身体情况。 卫疏继续说:“但在这之前,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谢星移:“去哪儿?我陪你。” “你确定?” 谢星移:“确定,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群体,去哪儿我都要跟着。” “那你别后悔。”卫疏没再拦着他,往前迈起步子,道:“走了。” 老城区的一间棚屋。 这里面空间不大,靠墙堆着些长短不一的木板。地上散落着工具和边角料,靠窗的位置有一张陈旧但结实的工作台,台面上固定着一些夹具。 这显然是个手工木工坊,虽然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谢星移疑惑道:“来这里干啥?” “做个滑板。”卫疏也没瞒着他,“送给裴曳。” 谢星移:“???” 搞那么神秘,结果就是为了给裴曳做滑板。 最后那节滑板课,裴曳看着卫疏的滑板,说想要个一模一样的。 卫疏起初没答应,结果那天夜里,做梦梦见他失落的眼神,心蓦地一软,就偷摸想着亲手给他做一个得了。 这里是卫疏向滑板厂家借的手工屋,前几天他已经独自来过好几次,他给裴曳做的那个滑板也基本成型,今天下午就打算做好完工。 卫疏拿出一个工具包放在工作台,又从一堆木料后面,抽出了一块已经基本成型的滑板板面。 谢星移一眼就认出来,那板型、那尺寸,分明就是卫疏天天踩在脚下的那一块的翻版。 谢星移的世界观再次崩塌了。 他观察出卫疏对裴曳挺上心,但没想到上心到这个地步,道:“你送他滑板干什么?” “他说想要啊。” 卫疏口吻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谢星移看着他那双带着新旧伤痕的手,此刻却如此细腻地对待一块木板,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谢星移灌了口可乐压惊,无奈地道:“那笨蛋随口一说的话,你至于吗?” 卫疏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让谢星移自动消了音。 卫疏:“你不要叫他笨蛋。” 谢星移愤恨地想,好好好,只许你叫不许别人叫,他就知道,现在裴曳是卫疏的宝贝,谁也说不得。 可谢星移实在忍不住吐槽了句:“那你给他买一个不就行了,干嘛非得亲手做呢?” 卫疏低下头,开始比量轮架安装的位置,每个步骤一丝不苟。 他垂着漆黑的眼睫,说:“裴曳玩法太野,不适合用现成的,市面那些便宜的板,轴承和支架撑不住几次。” 谢星移张了张嘴,想吐槽“那你那块不也是便宜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道:“……我踏马真羡慕他。” 卫疏忙里偷闲回他一句:“你过得挺好,羡慕别人干什么?” 谢星移叹口气:“算了没事,你不懂。” 他看出来了,卫疏不是在简单地复制一块一样的。 卫疏手边那些配件,轴承是换了更好的,轮子特意选了适合粗糙路面的硬度,就连小小的砂纸,卫疏也选了自己惯用的、摩擦力更均匀的那种。 这分明是给裴曳量身打造的。 组装完毕之后,卫疏想起自己滑板上ws的标志,他拿起一个刻刀,在这块板上刻下了py两个大写字母。 做滑板是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过程也会比较累。但等到最后做完,卫疏却不感觉累,只有一种隐秘兴奋的期待 他有些期待,裴曳收到他的礼物,会是什么反应?估计要开心坏了吧? 想到那人弯起的眼睛,卫疏唇角也勾起点笑意。 看着这一幕,谢星移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认识的卫疏,骄傲寡言,像孤冷的雪。习惯用冷硬把自己包裹起来,因为这个世界给过他的温情实在有限。 可现在这捧雪却悄无声息地,为另一个人融化了一角,小心翼翼地塑成了一块滑板。 谢星移仰头喝光了剩下的可乐,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灼热感。 第88章 完了,他想,卫疏这小子,怕不是真的栽了。 卫疏拿起完成的滑板,最后一次平举到眼前,眯着眼检查整体的线条和平衡。 光线里,细小的尘埃在卫疏周身飞舞,他身处破旧棚里,拿着那块滑板,却像在检阅什么精密贵重的物品。 检查完滑板没什么问题后,卫疏拿湿巾擦干净手,随后丢到一边的垃圾桶里。 他再次触碰那块完工的滑板,稳稳地将它拿起,十分有成就感。 人生初次考第一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大的成就感。 “完工,走吧。” 卫疏指骨屈起,在板面敲了敲,敲出一个愉悦好听的声调。 谢星移:“现在去做产检吗?” “去,”卫疏考虑到谢星移陪着他来了一趟,便道:“请你喝奶茶,要不要?” “不用了,”谢星移摇头无奈道,“看见你对另一个人这么上心,我都有些不舒服,你以前明明只和我关系好。” 卫疏走过去揽住他的肩膀,道:“乱想什么?我现在也和你关系好。” “唉,你不懂。”谢星移愁眉苦脸道,“算了,只要你幸福就好。” “别瞎想。” “嗯,我不想了。” “那请你喝奶茶。” “喝喝喝。” …… — 另一边,车子缓缓滑入林荫道尽头,最终在一个花谷入口前停下。 司机说:“裴少,到地方了。” 裴曳下了车,再次被眼前的世界微微迷住了眼。 这不是普通的花田,这里目光所及之处,无边无际的全是花。 当夕阳照下来的那刻,漫山遍野的花会开始变换颜色,像是一场巨大的魔术,各种颜色变幻交织,会美得惊心动魄。 这里叫“幻色幽谷”。 裴曳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是几天前从他妈那里听来的。 他妈喜欢花花草草,也醉心于研究这些。当时眯着眼睛说,这里有一种特殊的土壤成分和微生物群落,配合特定角度的夕阳光照,会让部分植物产生不可预测的变色反应。 每年只有特定的几十天能看到,而且每次的景象都绝不相同,刚好最近这几十天就有。 裴曳听完,就能在脑子里想象出场面的震撼与漂亮。他当时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卫疏会不会喜欢? 后来他来实地考察了一下,发现的确很美,就打算将这里作为他表白地方。 裴曳很想把这里买下来送给卫疏,于是他特意去拜访了花谷的主人,是个老爷爷。 老爷爷说这花谷对他有重要的意义,卖不了。 裴曳各种嘴甜说好话,说愿意给老爷子当牛做马,用尽浑身解数求了求,对方也只能租给他一天临时使用。 不过只租用一天也花费了天价,裴曳从小到大攒出来的小金库都快花完了,但哪儿怕能从卫疏眼里看见一丁点笑意,他都觉得这辈子值了。 裴曳沿着山谷边缘慢慢走了一圈。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经过他事先的勘查和清理,确保没有任何可能绊倒卫疏的石块或坑洼。 极光灯、野餐篮子、随处可见用花朵拼凑的爱心形状……都一应俱全,裴曳仔细检查着一切是否布置的妥当。 裴曳心想,卫疏过往的世界太暗了。 这片变幻的花海,是他唯一能为卫疏找到的一个永不重复,充满惊喜的世界。 就像他渴望带给卫疏一个彩色的未来。 时间差不多了。 裴曳最后环顾一眼,这片几乎耗尽他所有浪漫细胞、全部耐心的地方。 随之步伐轻快地返回停车地。 一只花蝴蝶飞过,弯弯绕绕,最终停在裴曳的肩膀上。 裴曳想要即将要表白,心跳得很快,内心也似乎揣着一只即将破茧的蝴蝶。 等他的卫疏答应告白后,那只蝴蝶就可以彻底欢天喜地地飞舞了。 裴曳重新坐回车里,让司机去一家花店。 他特意订了一束花,准备在表白的时候送给卫疏。 等拿了花,裴曳就联系卫疏出来,带他来看这个惊喜。 卫疏会有什么反应? 可能表面不会有太大的波澜,一定会在心里偷偷开心吧? 想一想,裴曳心中的幸福和紧张都抵达到了顶峰,他双手攥成拳,放在腿上微微发抖。 啊,他终于可以和卫疏在一起了。 车子路过一个医院和学校的交叉路口时,裴曳目光随意落在外面,忽然怔了怔。 不远处,两个身影正一前一后地走。 前面那个高瘦,穿着熟悉的黑外套,背着一个帆布包,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清晰而冷淡,是卫疏。 后面那个快步跟上,正在对卫疏说着什么的是谢星移。 两人正一同朝医院里面进。 卫疏去医院干什么? 是谢星移生病了还是他突然生病了? 卫疏生病的话,怎么不告诉他? 裴曳又困惑又担忧,让司机将车缓缓停在医院对面,然后自己下车跟了上去。 他冲进医院,穿过还有些嘈杂的急诊大厅,凭着直觉朝着卫疏消失的方向追去。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让人反胃,裴曳跑得太急,差点撞到一个推着治疗车的护士。 “对不起。” 裴曳仓促地道歉,脚步却不停。 转过一个弯,能看见许许多多的门诊牌子,卫疏进入一个门诊。 裴曳的目光急速扫过那些牌子,然后突然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钉在上面的其中一个。 上面显示,生殖生产科门诊。 作者有话说: 关于小裴说想要和小卫同款滑板在46章,口嫌体正直的小卫当时没同意,忘记的可以返回看一下 大家觉得表白还能顺利进行吗? 第62章 误会来了 裴曳坐在车里, 单手扶着额头,一脸阴郁。 他手机就放在旁边,用目光紧紧盯着, 在等着一个电话。 电话铃响起,裴曳立马接通, 神色紧张地问:“调查完了?” 对面说:“裴少, 调查完了。医院就诊记录显示, 那位叫卫疏的男生怀孕了。” 裴曳脸色一白, 仿佛听见什么荒谬的事情, 道:“怀孕?alpha怎么可能怀孕, 你开什么玩笑?” 对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实交代说:“是真的,他体质特殊,确实是怀孕了。” 裴曳简直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 愤怒和嫉妒疯狂在心里交织,此外还有浓浓的心疼, 一个alpha怀孕那得承受多大压力,多受罪啊。 卫疏愣是一声不吭, 真行啊, 真牛啊。 要是这孩子是他和卫疏的, 他自然高兴得要疯了。但他和卫疏又没有做过那种事,卫疏怀的肯定不可能是他的。 那怀得是谁的? 裴曳不敢深想,他怕结果出来自己承受不住。 还有, 卫疏都怀着孕,怎么还要打工?都不知道照顾着点自己吗?简直气死个人了。 裴曳又气又心疼, 眼眶都弥漫出了血色,他对电话吩咐道:“查, 立刻给我查,查出怀的是谁的孩子。” 刚才还满脸阳光的少爷突然变得乌云密布,坐在前面的司机都被吓了一大跳,微微绷直了身体。 顿了顿,裴曳低气压地又问:“怀有多久了?” “将近两个月。” 怀孕快两个月? 裴曳在脑子中对一对时间,那岂不是在他第一次送卫疏去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怀了?! 那时候卫疏做有一个全身检查,但当时医院为了保护本人隐私,检查结果没通知裴曳。 裴曳狠狠砸了一下车门,有些怪自己的马虎,早知道那时候就该问清楚卫疏的病情。 他想起第一次给卫疏做检查的那位医生,好像是姓林,估计是知道些内情的。 裴曳立刻下了车,朝医院里大步走过去。他凭着记忆,找到那位医生的办公室,敲了两下门后,就没耐心地闯了进去。 林医生坐在办公桌前,见他一脸怒气冲进来,笑道:“裴少,您这是?” 裴曳急躁道:“你还记得卫疏吗,我之前背着来医院做检查的那个男生,灰色眼睛,长的很帅。” 林医生一怔,道:“啊,他啊,怎么了?” “卫疏怀孕了,”裴曳逼近他问,“你是知道的吧?” 林医生点点头:“我确实知道。” 裴曳心里有了些希望,继续道:“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谁?” 林医生:“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没告诉我。还有什么问题吗?” “卫疏怎么能怀孕,怎么可能啊,”裴曳只要一想到卫疏怀了别人的孩子,就满脸绝望地坐在林医生对面,喃喃道:“到底是谁会让卫疏怀孕?” 卫疏怎么会怀孕?是自愿的?还是私底下谈了一个渣男被迫怀孕的? 裴曳心中的疑惑太多了,只希望结果不是卫疏又受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伤害。 第89章 他只能在心里尽量安慰自己。 怀了别的男人孩子又怎样,谁还没有个过去呢? 卫疏说不定是有什么苦衷,说不定是被渣男暗算强迫的。不然卫疏为什么要送他奶茶,主动来当他老师,肯定还是喜欢他的。 卫疏也过的很难,卫疏不告诉他这件事,只是因为太爱他了,不想让他知道伤心…… 林医生:“方便问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你喜欢他吗?” “情侣关系,”裴曳红着眼眶,还在嘴硬道:“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哦,那就行。”林医生秉承着好意,提醒道:“那你们最好多亲密接触。alpha怀孕会导致激素不稳,信息素失调,我提醒过卫疏,让他找个人进行信息素治疗。” 裴曳一愣,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心脏突突地跳,道:“什么亲密接触?” 林医生:“我之前就提醒过他,要找人亲密接触,进行信息素治疗啊,最好是互相标记。对了,至少要进行三个月。” 裴曳脑子轰隆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滞坐在凳子上。 三个月…… 那份亲密合同上的日期也是三个月。 卫疏到他家来打工,无数次对他好,主动提出想要标记他,难道这一切的一切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他,都是为了信息素治疗? 从前种种,全是他在自作多情? “不可能。”裴曳神情恍惚地站起来,只觉得满世界都在下银针,把他心肺都扎得发疼,低吼道:“绝对不可能!” 林医生被他吼得眼镜一歪,觉得他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道:“您怎么了?” 裴曳没有理会他,猛地冲了出去,行动太快还踢倒了一个凳子,但他已经心乱如麻,无暇顾及。 万一卫疏是有苦衷呢,万一卫疏就是因为喜欢他才接近他的呢? 他不要听说卫疏,他要听卫疏说。 他要亲自找到人把真相问个明白! — 卫疏背着给裴曳做的滑板,开了宿舍门。 他刚做完产检回来,结果显示一切指标正常。 医生问他这段时间都在如何备胎。 卫疏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在医生听见,卫疏说自己该干嘛干嘛,打工玩滑板喝酒吃冰淇淋,不该干的统统干了一个遍时,差点没被这反骨仔气死。 但卫疏也才十八岁,相当于还是个少年,第一次当爸爸,难免会有疏漏。 也不能对他要求太高,毕竟一个alpha莫名奇妙怀了死对头的孩子,没有心里崩溃,每天还乐观生活都算很强大了。 不过医生也得出一个结果,那就是卫疏这人体质先天性特殊,是非常罕见的超强人体质,以及好孕体质。就算作死作的不行,胎儿那是稳如磐石地待在肚子里,没受一点影响。 经医生这么一说,卫疏也就能更加放心地去参加这次生存考核了。 卫疏走进卧室转了一圈,还没想好到底把滑板放在哪儿,便问谢星移:“你说,我是亲手送给他好,还是把滑板放进他的房间,让他自己发现好?” 谢星移见他一脸纠结,心说不就送了个滑板,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谢星移道:“我估计你怎么弄,他尾巴都能翘上天。” 卫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居然有些想笑,最终决定自己亲手送给他。 卫疏心想,要是藏在裴曳房间的话,估计那二愣子不仅发现不了,还能以为是我新买的滑板。 卫疏想了想,将滑板藏在他自己卧室的柜子后面,转身道:“今晚我就不和你一块吃饭了。” 谢星移道:“怎么不和我一块?” “我准备和裴曳一起。” 卫疏已经打算好了,等裴曳一回来,他们两个先一起安安稳稳吃顿饭。 他几乎已经能预判裴曳会做什么,吃完饭这货绝对会不要脸地搂着他亲亲抱抱,等到这个时候,他就拿出滑板送给裴曳。 谢星移不是滋味地道:“你和他一起吃,就不能加我一个了?” 不是不能加,是卫疏知道裴曳那人有多小心眼,三个人一起吃饭,表面可能风平浪静,私底下估计能被裴曳那个醋坛子闹翻天。 卫疏想想就头疼。 被裴曳一闹,铁定又要吵几句,吵得氛围感都消散了,卫疏没有情绪送滑板了怎么办?所以还是他们两个单独吃吧。 卫疏:“下次再一起,吃饭机会还有很多。” “你现在有了他就忘了我,”谢星移说不出的心痛,“我还能怎么办,只能自己独自疗伤。” 卫疏觉得自己这么做,确实不太妥当,毕竟谢星移忙前忙后陪了他一天,道:“明天吧,咱俩明天一起。” 谢星移点头:“那说好了,明天你陪我。” “嗯。” 卫疏脱了外套,挂在架子上,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后知后觉地感觉有些想裴曳了。 也不知道裴曳去哪儿了,怎么还没有回来,没了这个烦人精,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卫疏:“我睡会儿觉。” 说不定一觉醒来,刚好能看见裴曳回来。 怀孕之后,卫疏的入睡速度就很快,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过的太累了,现在他好像想把那些失去的睡眠补回来,永远也睡不够。 几乎一沾上床,他就进入梦乡了。 谢星移站在床边还没有离开,眼神静静地望着他。 卫疏一旦信任上一个人,就会完全不防备。好朋友站在房间里,他也由着人家,然后自顾自睡觉,睡得有些歪,被子都往下滑了滑。 谢星移俯下身体,给他拉了拉被子,偏过头时,猝不及防对上卫疏的睡颜。 光线流淌过卫疏瘦削的颧骨,在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青影。 那双总是淬着冰或火的眸子阖上了。 他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两道脆弱的弧线,这是这张俊俏的脸上唯一称得上柔的线条。 谢星移还闻见了卫疏身上孕期独有的香味,往常那么冷硬疏远的他,睡起觉来神情却这么柔软,肚子还怀着小宝宝,一只手还要小心地护着腹部,但又对他完全的不设防。 这个样子太让人喜欢,也太激发人的保护欲了,让谢星移不自觉就迷乱了眼眸。 他眯了眯眼,不由自主地将双手撑在两侧,俯身朝卫疏越靠越近,几乎要贴上卫疏淡色柔软的薄唇。 但他忘了,房间的门还没有关。 就在这时,一股大力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揪了起来。 谢星移抬起眼,看见裴曳充满怒火,几乎要将人焚烧成残躯的眼眸。 他被裴曳抓着领子一路大力揪到一个房间,是离卫疏房间最远的地方。 关上门后,裴曳就狠狠将他甩在一边,怒目圆瞪道:“你刚刚在干什么?” 谢星移整理了一下衣服,无所谓地淡声道:“你不都看见了。” 裴曳手指紧紧攥成拳,恨不得狠狠给他几拳头,但想到还要询问他有些事情,就忍着没动手。 裴曳脸色阴沉沉,骂道:“卫疏把你当成好兄弟,你对他却有这种心思,你趁着卫疏睡觉做这种事,你他妈无耻,不要脸!” 谢星移顿时气笑了。 我无耻? 你把卫疏搞怀孕怎么不说自己无耻? “我问你,卫疏怀孕了,”裴曳恶狠狠瞪着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谢星移顿了一下,道:“你知道了?” 裴曳冷冷道:“你就说是怎么回事。” 谢星移本就对他存在意见,此时目光注视着裴曳狰狞的面孔,忽然内心产生一种想要强烈报复他的感觉。 就是这个人,让卫疏有了别的好朋友。 就是这个人,把他的兄弟搞怀孕,害得卫疏要费尽心思度过体检。 就是这个人,把卫疏的时间全部抢走,明明从前都是卫疏和他一起吃饭,现在全没了。 就是这个人,让卫疏本就困难的生活雪上加霜。 想到卫疏那么耐心地为裴曳做滑板,却都没有为他做过滑板,谢星移更是火大。 谢星移忽然顽劣地勾了勾唇,道:“好吧,孩子其实是我的。” 裴曳瞪大眼睛,哑声道:“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孩子他爹是我。” 谢星移漫不经心道。 他注视着裴曳一脸呆滞又愤怒的蠢样,心里嘲讽道,卫疏还说你单纯,这和单纯有屁关系,分明就是蠢嘛。 “不然你猜我为什么会搬过来住?你猜卫疏和我说话为什么要避开你?我刚刚还陪卫疏去做了产检。” 谢星移饶有兴趣地看着裴曳的表情变得惶恐、不可置信,内心顿时得到了极大的报复感。 “你以后离卫疏远点,毕竟他怀了我的孩子,”谢星移拍拍他的肩膀,表情厌恶道:“别再那么没有分寸了。” 裴曳顿了两秒,还有理智尚存,没有立刻被他带偏,道:“孩子是谁的我自会找人调查清楚,你别想用这种手段激我。” 第90章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谢星移就是嫉妒他现在和卫疏关系好,所以才故意这么说刺激他。 只要不是卫疏亲口承认,他都不会相信。 谢星移:“你不信?你觉得以卫疏那个性子,以卫疏那个实力,普通人谁压得了他?那当然是熟人作案了。而且,你见过卫疏有其他关系好的人吗?卫疏我们是两情相悦,你爱信不信。” 谢星移的神情太泰然自若,仿佛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且他说的很有道理,卫疏的确就是这么一个人,裴曳这个呆瓜虽然没有彻底相信,但也被他的话刺激到了不少。 裴曳只要一想到卫疏怀了野男人的孩子,有可能是带着目的接近他,心里就怒火滔天,加上谢星移现在的嘴脸让他觉得实在可恶,一时没控制好情绪,攥着拳头就打在了谢星移的脸上。 谢星移被打得嘴巴出了血,却笑了一下 裴曳还敢打他? 裴曳把他最好的朋友搞怀孕了,他还没说揍裴曳呢,裴曳居然还敢打他?! “你还敢打我?正好,我正找不到理由揍你!”谢星移抬起手就也朝裴曳揍了过去,准备打在那张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脸上,但裴曳着实有两下子,居然躲开了。 “我他妈打的就是你,”裴曳揪住他的领口,就把他贯在墙上,又朝他脸上揍了一拳,目露凶光道:“我告诉你,卫疏是我的人,你以后再敢对他起歪心思,我见一次打一次!” 谢星移冷笑着在心中评估着裴曳,心想,就这个一身莽莽撞撞的牛劲,自己都还是小屁孩的幼稚性子,怎么能当好一个爸爸,让他怎么放心把卫疏交出去? 就当裴曳把谢星移按在地上揍的时候,锁着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卫疏木然着脸,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决裂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卫疏站在门口, 目光扫落在扭打在地上的两个人。 他在另一个屋子里睡觉,都能听见这两个人争吵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又在闹什么。他敲门、喊人都叫不动这两个人, 干脆直接把门踹开了。 卫疏目光首先落在裴曳身上,只见他红着眼眶, 那双漆黑的眼珠带着愤怒的情绪。 卫疏轻微蹙了蹙眉。 卫疏偏头又一看。 谢星移唇角流着血, 也一脸不高兴地被按在原地。 谢星移道:“是他先打我的。” 裴曳怒道:“是他先刺激我的。” 卫疏:“……” 没等卫疏开口说什么, 裴曳松开谢星移上前一步, 像是紧张又像是愤怒, 深深望着他, 问:“卫疏, 你是不是怀孕了?” 闻言,卫疏脸色一变,他并没有听完整两个人到底说了什么, 于是看向谢星移,锐利的眼神示意“你给他说了?” 谢星移摊摊手, 用眼神回“我可没说,他自己知道的”。 他们两个互相对视的动作, 在裴曳看来完全是在眉目传情, 把他刺激得眼珠更红了, 他几乎要竭力忍着情绪,才能没做出过激的举动。 卫疏想过裴曳早晚会知道这件事,但没想过这么突然。 怀孕毕竟是他和裴曳两个人的事情, 让第三个人参合进来不好。 卫疏道:“谢星移你先出去,我和他单独谈谈。” 谢星移走向他:“可是他现在的状态像是很凶, 我不太放心你。” 裴曳瞬间炸毛道:“卫疏用得着你不放心!让你滚没听见吗!” 卫疏额角青筋跳了跳,道:“好了, 你先别吵。” 裴曳气得直喘气。 卫疏看见谢星移唇角的血和脸庞的伤,一时很不是滋味。 裴曳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几乎全程把谢星移压着打。因此裴曳没受什么伤,伤全在谢星移身上了。更何况谢星移也算是因为他才来到这里,被打了他自然要照顾一些。 “没事,”卫疏拍了下他的肩膀,“先出去吧,我房间里酒精,把伤口处理一下。” 裴曳简直要被他们两个的互动气疯了。 换做以前,裴曳还能自我攻略,想方设法安慰自己。可是现在,知道卫疏怀了别的男人孩子,他再也没办法自信起来,他甚至看什么都觉得卫疏在与他为敌。 卫疏到底什么意思? 就只看见谢星移被打了,没看见他也受气了吗? 只关心谢星移,先叫谢星移出去处理伤口,就没考虑过关心他的情绪吗? 难道卫疏真的喜欢谢星移,喜欢到他一个alpha都愿意为对方生孩子?! 这个想法一旦侵蚀大脑,就像魔鬼一样吞噬着裴曳的身心,在前脚谢星移刚离开,裴曳后脚就扯过卫疏将他压在沙发,俯身吻了下去。 动作非常粗暴,像是一个惩罚、泄愤、发泄自己的占有欲。 “你干什么?!” 卫疏被他狠厉的动作拉扯到身体不适,猛地将他推开。 卫疏的挣扎抗拒,更加激起裴曳的不满和悲伤,他想起过往种种,他自以为卫疏是在欲拒还迎,其实那根本就是恶心他、不喜欢他的反应。 裴曳要疯了,他越想越要疯,他按着卫疏的身体,唇角缓缓带起一个病态的弧度,道:“卫疏我问你,你和我签订亲密合同,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因为信息素治疗?” 卫疏一怔,道:“这你都知道了?” 果然,卫疏亲口承认了。 一切都是假的。 喜欢是假的,爱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裴曳明亮的眼睛彻底黯淡,直到完全没了光亮。 他微微撅了一下嘴,低吼道:“是,我知道了,你的所有事情我全都知道了!” 卫疏捏着眉心,神色也暗了暗。 全都知道了? 那看来裴曳也知道了这个孩子是他的。 那现在这么生气,就是在怪我不该怀他的孩子么? 这样一想,卫疏也有些愤怒了。 此时,裴曳的内心正千疮百孔,但仍带着希望,他想到自己曾认为卫疏喜欢他的开端事件。 他嘶哑着声音问:“那薄荷奶绿呢?你当初为什么要送我薄荷奶绿。” 望着裴曳质问的眼神,卫疏有一瞬间的迟疑,但他皱了皱眉,也不想再瞒着裴曳,坦白道:“也是因为信息素治疗才送的那杯奶茶,但……” 但那时候看见你拿到奶茶很开心,我就变成真心实意想要送你了。 然而卫疏的话还没说完,听见前半句的裴曳就已经控制不住心中的暴怒。 裴曳就怒吼一声,一拳砸在了沙发上,打断了卫疏的话。 卫疏刚要开口说,裴曳就拽着他开始呜咽,等裴曳冷静些,卫疏又要开始说,裴曳就又开始拽着他呜咽。 裴曳拽着他的领子,呜咽道:“你不许说了,我他妈不要听,我不要听……!!” 卫疏实在是麻了,他不懂裴曳为什么会这样难过,情绪波动这么大。 就算那杯奶茶是因为信息素治疗,可这又怎么样,难道他们之间那么多真心实意的相处,因为一杯奶茶就可以磨灭吗? 卫疏面沉似水,眸光放在裴曳身上,没有再说话。等裴曳什么时候闹腾完,他什么时候再开口。 裴曳眼睛通红,又问下一个问题:“那你当初说想要标记我是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卫疏被他不好的态度搞得心情非常差,他推开裴曳压着的身体,也很烦躁道:“也是信息素治疗,不然你一个alpha,我想标记你干什么?” 裴曳眼珠迅速变得更红,他像是被逼到绝境,眼睁睁看着领地被侵犯,却不知该扑咬还是该哀嚎的困兽。 他只能环抱着卫疏使劲压了下去,使劲咬在卫疏的唇间,力道非常凶狠。 一股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卫疏的嘴唇被他咬破了,流了血。 裴曳有多爱卫疏,现在就有多恨这个人,他恨不得把卫疏全身上下嚼碎了,带着血咽进肚子里。 卫疏自然也不是会受委屈的性格,此时被他咬得痛得要命,反手就将人恶狠狠甩开,也怒吼道:“你疯了?!到底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裴曳怒极反笑,“真相暴露了,你现在连让我碰都不愿意了?” 卫疏气得心梗:“你脑子是不是又进水了?我告诉你裴曳,你要是知道我怀孕后就是这种态度,趁早离我远点!” 我什么态度?你都怀了别的男人孩子了,你来接近我,也只是把我当成工具人利用,你还要我怎么样! 裴曳伸手抚摸上卫疏的肚子,眼睛都烧了起来,道:“我告诉你卫疏,我不准你留这个孩子!” 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好了,为什么要有第三个人来破坏呢? 他不许,也不准卫疏留下别的男人孩子。 说着,裴曳满含愤恨地往他脸前凑了凑,两人现在身体贴着身体,难免有些擦枪走火。 裴曳发火的同时,望着卫疏那张帅气迷人极了的脸,又忍不住被他迷住,他搂紧哥哥,闻着哥哥身上独特的香味,低下头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嗅着,用舌尖舔了舔。 第91章 一想到除他以外的男人也这样舔过卫疏,甚至还舔过他没有去过的地方,裴曳就又有些不受控制,开始像狼狗一样扒拉卫疏的衣服。 “这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不准?!你没资格来管我!” 卫疏感受到衣服在被撕扯,反射性用手护着小腹,眼睛都被逼得有些发红,他何时受过这种侮辱,不由冷眼怒骂道:“别他妈碰我!” 裴曳死死盯着卫疏覆盖小腹的姿态,那眼神里的东西迅速变质,从震惊、暴怒,翻滚成更深的、几乎带着血腥气的痛楚。 卫疏还在护着这个小孩,护着别的男人孩子。 “不让我碰,那你想让谁碰?!” 是不是想让你的前夫哥碰? 裴曳神志不清,也怒不可遏。 他脑海中已经浮现一个假想敌,那个让卫疏怀孕的男人,那个未曾谋面的前夫哥。 听见他的混账话,卫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他怀了孩子这件事暴露后,裴曳就这么对他。 “卫疏,你装什么清高?”裴曳捏住他的下颌,眼眶里含着不甘、绝望,快要嫉妒疯了,“现在都不愿意让我碰一下了?那你想让哪儿个野男人碰?” 裴曳心想,你一个alpha愿意怀别人的孩子,都不愿意让我碰是吗? 之前玩角色扮演,你还说自己有老公了,说我是小三,现在看来都对上了!你就这么作践我对你的真心是吗?! 天知道,那全是卫疏胡编乱造的,谁能想到裴曳在这对上剧情了。 “砰”地一声,卫疏一拳狠狠揍了上去,揍在他的肩膀上。 什么话,裴曳都在说些什么话。 什么装清高,什么野男人,在裴曳这个傻逼心里,他就是会和外面随便一个男的乱来是吧? 卫疏曾经还考虑过,如果真让裴曳知道他怀孕,或许裴曳会想着和他一起照顾孩子。 现在看来真是大错特错,裴曳这个脑残,就他妈会气人。 卫疏黑发凌乱,眼眸微红,一只手扶住了沙发,被裴曳的混账话气得胸口起伏。 他因为在孕期,一下子被气狠了,呼吸有些急促,脸色也发红,像是有些痛苦难受。 裴曳看得很心疼,但又告诉自己,这是个玩弄他感情的渣男,不要再被他的表象欺骗。 裴曳被打得肩膀疼痛,那力道和平常打着玩的不同,是切切实实想要揍他的力道。 裴曳顿时愤恨又委屈,道:“卫疏,你就是个混蛋,你对不起我,你还这么打我!” 其实最让裴曳接受不了的,不是卫疏怀有别的男人孩子。 怀有别人孩子,是会让他疯狂嫉妒吃醋。但真正让他心碎的,是卫疏不爱他。是他曾经以为的那些喜欢,都是假的,都是带着目的性的。 “我对不起你?我怀个孩子就成对不起你了,”卫疏脸色铁青,又朝他小腿上使劲踹一脚,“我他妈就打你了,一天天莫名其妙发火,脑子有病一样!” “我没有莫名其妙!”裴曳眼睛控制不住溢出泪水,撕心裂肺地吼道:“明明是你,你为什么要来欺骗我的感情,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带着目的来接近我?!” 他的嗓音哀伤极了,卫疏心里突然很痛,那种痛很陌生,裴曳的眼泪滴落在他的脸颊上,顺着蔓延在心里,冰冰凉凉的,让卫疏整个人都有些发冷。 但卫疏又十分理智,他听着裴曳的控诉,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他也绝不会道任何歉,低一下头。 卫疏冷静地回想、分析,并不背他口中骗人感情的锅,道:“你说我欺骗你感情?我请问我骗你什么?第一次标记,是不是我说让你走,你偏要来标记我的?我每次和你亲密接触,是不是都是经过你同意的?我骗你什么了?我他妈到底骗你什么了?” “是,我起初给你送奶茶,签订亲密合同,有一部分目的是为了信息素治疗。但这不都是经过你同意的吗?难道你就没得到好处吗?你不是也想靠近我吗,你哪儿次想亲想抱我他妈没让你做?我从始至终有强迫你干任何事吗?” “我怎么就带着目的性接近你了,不是每次都是你先来找我的吗?当初标记完,我甚至问过你,问过你有没有觉得这样不妥,是你自己说的愿意。什么叫我欺骗你感情,我他妈到底欺骗你什么感情了?!难道我没真心对你吗?!” 但凡裴曳认真听了这几段话,都能感受到卫疏想表达的意思是: 我没玩弄你的感情,我他妈也在真心对你。 但裴曳正在气头上,脑子抓不住重点,听完脸色反而更加苍白了。 他绝望地想,是啊,每次都是他在主动,卫疏只不过是在迁就他而已。 卫疏一直在被他强迫,卫疏其实讨厌他都讨厌极了,却还要装作无所谓。 但裴曳还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他竭力压制着所有的情绪,注视着卫疏的眼睛,轻声问:“那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哪儿怕卫疏回答只有一点,对他有一点喜欢的倾向,裴曳都甘愿为他赴汤蹈火,当牛做马,做备胎,就是低三下气当小三、当孩子后爸都无所谓。 但卫疏还没从强烈的情绪中反应过来,不懂话题怎么就跳到了这里,下意识有些茫然道:“什么喜欢你?” 裴曳眼睛里有什么破碎了,好像是一整个世界,也好像一些让他承受不住的巨大痛苦,连带着高大的身形都晃了晃。 卫疏连骗他一下都不愿意,连这一丁点念想都没有留给他。 卫疏这不就是摆明让他死心,摆明是要抛弃他,摆明让他主动提分手吗。 真是好狠的心啊,好薄情的人啊。 卫疏,你对待动物都能那么温柔善良,对待我怎么就不能有一点点同情心? 在裴曳的视角里,卫疏现在怀了别的男人孩子,之前送他薄荷奶绿、故意去他家当老师,对他好,都是因为信息素治疗,都是利用,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在卫疏的视角里,他送薄荷奶绿带有真心,他也没有故意去当老师,那完全是巧合。他也从来没有因为信息素治疗,欺骗过裴曳感情。 而裴曳说知道了他所有事情,卫疏则以为裴曳也知道这个孩子是他的,但裴曳却不想要这个孩子,还乱发火,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两个人根本说不通。 裴曳闭了闭眼,嗓音有些轻微的颤抖,道:“等合同一到,我们就分道扬镳。” 卫疏一怔,攥紧了拳头,道:“你说什么?” “我不是你的工具人,”裴曳的眼珠发红,他偏过头,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心软,嗓音发狠地道:“三个月之后,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听见这一句话的那瞬间,卫疏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那种感觉,不亚于他意识到他妈决定抛弃他那天。 他好像,又一次被信任的人抛弃了。 裴曳再也没有看他,转过身就走。 卫疏下意识拉住他的手,叫住他的名字:“裴曳,你……” 你的孩子,就这么不想要吗? 但裴曳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狠狠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卫疏脑袋突突地发疼,他神色蓦地极冷极沉。 就因为他怀了裴曳的孩子,裴曳现在就要这么绝情,不仅不打算对他负责,还要和他一刀两断? 他们相处的时光算什么,他卫疏对裴曳又算什么?一个可有可无、可以随手丢弃的东西吗? 好,你他妈既然这样绝情—— 卫疏嗓音如寒冰,忽然道:“裴曳,你站住。” 裴曳脚步一顿,心里微微带上些希望。 卫疏真的要挽留他了么? 卫疏拿出那份合同撕了,随手一挥,便狠狠扔在裴曳的脸上。 卫疏面无表情道:“用不着你忍到合同到期,现在就解除,我他妈不缺你这一个人治疗,滚吧。” 卫疏就是这么一个人,你要是对他好,他也会同样对你好。但你要是对他狠,他只会对你更狠,从不让自己吃亏。 白色的碎纸片飘飘荡荡,像是下了一场大雪,裴曳站在中间愣了愣,几乎要被这些轻薄的碎纸片埋葬。 裴曳顿时心如刀割,唇角带着阴测测的笑,放狠话道:“我告诉你卫疏,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玩弄我。我以后再也不会像个舔狗一样跟着你,任你打骂,任你玩弄感情!你就算求我,我他妈都不会再理你!永远不会!” “卫疏你记住,你今天敢这么对我,我会让你痛彻心扉,我会让你后悔抛弃我,并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在一起好的时候,把那些说成调情,让你不满意了,我他妈就成打骂你了。 你他妈有爽到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打骂你了?! 我抛弃你?不是你他妈要走的?! 简直不可理喻。 卫疏对他的话简直失望至极,他自眸底深处溢出一层阴霾,随之勾了勾唇,满身戾气道:“那你最好说到做到,别最后又回来让我看不起你。” 第92章 “裴曳,那我他妈也告诉你,今天不是你主动离开,是我不要你了,你以为我缺你一个吗?!滚吧!我会后悔这么对你?就你这样不负责任的逃兵,我他妈拳头打你脸上,把你揍成肉渣,我都不会后悔!” “让我付出代价是吗,好啊,有什么招数你尽管使出来,我他妈向你低一下头,我卫疏两个字从今以后就倒过来写!滚!快点给我滚!” 裴曳颤抖着攥紧手指,大步走了。 卫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似乎是永远不会低头的,可在此时此刻,他突然感觉心里最重要的那块东西丢失了,甚至想从这个房间里追出去。 但卫疏自然不可能做这种事,他有高傲的自尊心,被人这样对待,他也有恨。 人家都让他打掉孩子了,他再追上去算什么?犯贱吗? 原以为裴曳至少会有一些责任心,谁知道真相暴露他居然直接跑了。 卫疏冷笑一声,心想就当我看错人了,这尼玛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遇见事情就他妈会逃避! 卫疏沉着脸,注视着裴曳从房间里跑出去,很快没见了踪影。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 裴曳抹了把眼泪,恍恍惚惚走上校园里的桥,看着下面不见底的流动河水,心里正处于青春期少年失恋后最偏执的状态。 裴曳想,我的世界都没了,我还活着干什么,要不然跳下去得了,卫疏会为我伤心吗?我死后,他会后悔没追出来挽留我吗? 裴曳望着河水,捡起一块大石头狠狠砸了进去,脑子里现在全是“我死后这个男人终于痛彻心扉开始后悔了”的剧情! 但裴曳又心痛地想,肯定不会吧,我只是卫疏为了养某个野男人孩子的工具人罢了,他个薄情寡义的渣男怎么会在乎我?他话里话外只会抛弃我,赶我走,丢下我! 而另一边,卫疏还站在原地,浑身发冷,他慢慢地感觉自己的表情似乎是有些僵硬,抬手揉了揉脸颊。 揉动脸颊时,手还有些疼。 卫疏低头一看,发现手上多了许多新伤口,青青紫紫,有些伤口已经裂开。 那是为了给裴曳做滑板留下的。 但那个用心做好的滑板,大概也没有机会送出去了。 他好不容易卸下的防备,露出柔软的内心,却再次被伤害。 从今往后,他的心墙将会筑得更高更坚固,再也不会信任裴曳的任何感情了。 作者有话说: 他俩存在误会差。 裴曳以为这个孩子不是自己的,并以为卫疏去他家什么的都是故意接近他,想要利用他来能成功生下别的男人孩子。 小卫则以为裴曳已经知道这个孩子就是裴曳的,但裴曳却不想要这个孩子,还要让他打掉孩子,并且发火后不负责任的跑了,于是对裴曳很失望。 裴曳:你对我随意打骂的时光结束了 实则,小卫只要稍微勾勾手,都能被再次掉成翘嘴,屁颠屁颠追回来 第64章 下药 裴曳走了之后, 卫疏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一直没出来。 谢星移敲敲他的房间门,得到的回答也只是说困了想休息。 直到晚上九点, 谢星移买菜做了饭,再次敲了敲卫疏的房间门, 说:“卫疏, 我做了两碗面, 出来吃点吧, 再困也不能不吃饭。” 他很了解卫疏, 说别的卫疏可能不会出来。但如果是别人付出了一份心意, 卫疏不会辜负。 看在他做了饭的份上, 怎么着也会出来吃。更何况,卫疏也是最不喜欢浪费粮食的人。 果然他这话一出,卫疏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神色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冷冷淡淡的, 非常自然。 谢星移小心地问:“你还好吗?” 卫疏神色如常道:“挺好啊。”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饭,做的番茄鸡蛋面, 放有葱花香菜, 还有几块冒着滋滋香气的糖醋排骨, 两碗饭旁边还各自放有一瓶奶。 卫疏一言不发坐过去,拿起筷子就开始吃,似乎吃得很香, 心情还不错。 但他越是这样,谢星移越是能看出些不同寻常。 卫疏平常吃饭很慢条斯理, 但这次却是有些狼吞虎咽,像是急于往嘴里塞些什么, 来堵塞一些冒出头的焦躁情绪。 他这个人,在任何事上遇见了挫折,再痛苦再难过都不会主动表现出来,总是强装坚强,假装无事,然后就这样慢慢度过去,最后他就真的撑起一个坚硬的躯壳。 谢星移心里很不是滋味,忽然道:“你不想问问我和裴曳说了些什么吗?” “裴曳啊,”卫疏听见这个名字,在嘴里念叨了两下,随之没什么表情道:“他都说要和我决裂了,让我打掉孩子了,我还去了解他干什么?以后别再我面前提这个傻逼。” 说完,卫疏就继续若无其事低下头吃饭。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碗里那几块炖得酥烂、泛着酱色的排骨上。 关于某个人的记忆,突然又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他记得还在裴家当滑板老师的时候,那天吃饭裴曳特意叫阿姨给他做了排骨,问他爱不爱吃。 那时候他嗯了声。 后来他也解释说爱吃排骨,是因为小时候难得能吃一次排骨,总觉得那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说这话时卫疏可能带着点自嘲,或者根本就没带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一个童年里微不足道的注脚。 裴曳却一直记着,并且非要为他学会做排骨。 然后,卫疏就见证了裴少爷那堪称灾难的学厨历程。 最开始是厨房像被炸过,昂贵的进口厨具被用坏一个又一个,警报器响个不停。 紧接着,裴曳顶着一张被烟熏黑的脸,手里端着一盘焦黑如炭的糖醋排骨,从厨房里出来了。 那是裴曳第一次做排骨,非常糟糕失败,卫疏见他要把失败品倒了,还有些心疼,忍着焦糊的味道吃了几口,但实在是难以下咽,卫疏最后黑着脸吐了。 当时卫疏劝他收手,说:“你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可裴曳不肯,持续练习着做排骨,味道逐渐能入口,但依旧有些诡异,要么咸得发苦,要么甜得齁人。 卫疏想起来,裴曳那时候的眼神,总是紧盯着他,在他皱眉或者停下筷子时,裴曳眼睛会掠过不易察觉的沮丧,然后又迅速被更执拗的光芒覆盖。 “下次肯定会做的更好。” 裴曳会这么说,语气笃定。 最后,不知浪费了多少顶级食材,经历了多少次保姆和私厨的欲言又止、心惊胆战的指导,裴曳居然真的把那道排骨菜,做出了像模像样的好吃味道。 从那以后,只要他们在一起吃饭,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外面裴曳特意安排的餐厅——桌上永远会有一道排骨。 红烧的,糖醋的,清炖的,蒜香的……变着花样,但永不缺席。 现在。 卫疏看着眼前这碗出自别人之手的排骨面,里面的排骨虽然味道也很不错,但就是觉得没裴曳做的好吃。 明明是糖醋排骨,吃到嘴里他却觉得发苦。 卫疏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裴曳日常中为他做的事,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侵入了他按部就班的打工生活,扰乱着他的情绪。 卫疏想,如果没有吵架,他现在应该是和裴曳坐在一起吃饭。 如果是吃裴曳做的排骨,裴曳肯定会凑过来问他:“怎么样?是不是比上次好?我这次严格按照火候来的!” 然后卫疏一定不会让他多得意,也不会回答好或者不好,只会平静地多吃了一块,暗自表达自己的喜欢。 越想,卫疏就越觉得烦心,他暗骂一声,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加快了吃饭速度,先把那几块排骨迅速解决掉。 他心说,你走就走了,生活中怎么还要处处都是你的影子,怎么走了还这么烦人?! 但卫疏很快又将这些想法甩在脑后,继续吃饭。 他告诉自己,没有谁离开谁活不了,没有裴曳,他照样过的很舒服! 在心里嘟囔了几句,卫疏感觉有些渴,拿着茶杯去饮水机前接水,不知不觉中又想到了裴曳。 以往吃完饭,卫疏都会习惯性先懒洋洋躺在沙发上,裴曳会帮他接好水,递到他面前。 原本卫疏根本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但裴曳和他熟之后,就喜欢天天伺候着他,突然没有了这个人,真是好不习惯。 卫疏就这么跑神想着,直到水从杯子里溢出来烫到了皮肤,他才连忙关住按钮。 他心里又骂道,裴曳你可真有心机,给我惯出一堆毛病了,你现在倒是甩甩袖子走人了? 走吧,你最好越走越远,不然我指定得养出一堆坏毛病。 谢星移就见他这么神游一下又一下,心里不痛快极了。 原以为把裴曳赶走,他就能成为卫疏身边唯一的人。可事实上却是,把裴曳赶走,卫疏的心情就会更糟糕,连带着他的心情也糟糕。 第93章 谢星移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有些愧疚,于是开口道:“卫疏,你知道裴曳为什么会生气吗。” 卫疏冷着脸:“那还能为什么?他是直男,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就被吓跑了。” 谢星移嗫嚅了两下,忽然道:“他不知道你怀的是他的孩子。” 卫疏意识到了不对劲,松散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问:“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谢星移抿了抿唇,老实交代道:“我和他说,你怀的孩子是我的。” “你说什么?” 卫疏那颗才被裴曳气得生疼的心,此刻被最好的兄弟又气得犯疼。 他真的是造了什么孽啊,身边本就没几个人,摊上的这么两个货,还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怪不得裴曳那么生气,平常一件小事,裴曳都能醋得要死不活。现在认为他一边怀了别人的孩子,一边还和裴曳进行亲密行为,不气炸天才怪。 “谢星移,你脑子是不是抽了?”卫疏抬手就在他肩膀上揍了一拳,怒道:“你害死我了,你知道吗。” 谢星移硬生生受了这一拳,低声道:“我只是觉得他不靠谱,想测试测试他智商,谁知道他……” “就他那二百五智商还需要测试吗?”卫疏按了按眉眼,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我都说了他很单纯,别人说什么他都信。” 谢星移嗫嚅着说:“那你会怪我吗。” “事情已经发生,怪你有什么用。” 卫疏要怎么怪? 难道要绝交吗?肯定不可能啊。 卫疏身边本就没几个知心人,现在裴曳都已经走了,要是再怪谢星移,他就真的没什么能聊天说话的人了,他不想最后只剩下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更何况,谢星移平日里待他很好,就是今天做了错事。不过好在主动承认了,也算是迷途知返。 瞧着谢星移软糯的眉眼,上面还有被裴曳打出的血痕,卫疏更是说不出什么重话了,只道:“这次就算了,以后你做什么,提前告诉我一声。伤口自己好好处理,别留疤了。” 谢星移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解释道:“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喜欢他,早知道你会这么伤心,我就不那么说了。我就是看你被抢走,气昏了头,对不起卫疏,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谁喜欢他了,你可别瞎说。” 谢星移道:“但是我不后悔,事实证明,他就是被人一激怒就会逃避,一点也抗不了事,我觉得他不配当孩子他爸。” 卫疏换位思考了一下,还挺公平公正:“什么逃避?这种事换作是我,我可能做的比他出格得多。” 卫疏心里忽然有股惆怅:“他一个大少爷,没经历过什么挫折,怎么遇见我就总是犯难。有时候吵完架都在想,我的脾气也很烂,人无完人,我是不是对他要求太高了。” 谢星移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要不是他让你怀孕,你会受这些罪吗?你就不能替自己想想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有啥要求高的,说不定他就吃你臭脸这一套,况且你对他也不差。他那个得寸进尺的样子,你不凶一点,他就会一直犯贱。” 谢星移顿了顿,又道:“站在你朋友的角度,我想说,你不对他要求高,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我只希望你能自私一些。” 卫疏点点头,没有说话,只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灰色卫衣,随意往身上一套。 谢星移问道:“你要上哪儿?” 卫疏:“我去找裴曳,把这件事说清楚。” 既然这件事是误会,那卫疏要去找裴曳,把这一切都解释清楚。 他发现自己还是想和裴曳平平安安待在一起,想要什么,他就会努力去争取,至于裴曳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态度,那目前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卫疏想,既然怀孕这件事已经暴露,裴曳也是孩子的父亲,就有权知道这个小孩的存在。 两个人之间,总得有一个先开口,他先知道了真相,那么他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去解决问题,而不是放任误会发展,让事态越闹越大。 出发之前,卫疏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意料之中的打不通,然后又给他发短信。 w疏:【在哪】 w疏:【我过去找你说清楚】 卫疏以为裴曳正在气头上,应该不会回他了,谁知道没过几分钟,裴曳直接给他发了一个定位。 定位是在一个酒店,裴曳还给他发了门牌号,并告诉他备用房卡在前台,其他什么话都没说。 裴曳这个时候怎么会在酒店? 以他对裴曳的了解,裴曳不是那种生了气,就会到外面开间房老老实实睡觉的人,而是会用其他方式发泄出来,不让自己憋屈。 卫疏带着疑惑,心想得赶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但他没有交通工具,就朝谢星移道:“你摩托借我骑一下。” 谢星移把车钥匙递给他,担心道:“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我总觉得你这样去不安全,要不我送你去吧。” “我去找裴曳,你去干什么?”卫疏拿过车钥匙,又拎过放在玄关台上的头盔,“添乱吗?” 谢星移不再多言,只道:“天色黑了,那你慢点。” “知道了。” 卫疏骑着摩托微微前倾,在黑夜里划过的影子利落帅气,他速度不慢,很快抵达酒店。 这家酒店的位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是独立出来的一家门店,而且坐落在一个ktv的上面。 卫疏坐电梯上去,在前台拿了房卡,找到房间就直接刷了卡进去。 房间里开着灯但光线很暗,是迷蒙的红色,有种暧昧的氛围。 很快,卫疏察觉出了不对劲,这房间里似乎有种奇怪的味道,正在入侵他的五脏六腑。 正当他想捂住口鼻时已经来不及了,他浑身开始没力气,一下跪倒在床边。 要是平常,卫疏是很有防备心的一个人,可谁他妈能想到,就来酒店找下裴曳会被下迷药,这他妈到底谁能想到? 除了失去力气,卫疏还感觉身体开始发热,有股奇怪的热流从身下涌了上来,他开始急促的喘息,意识也开始混乱。 靠。 这迷药怎么还有这种成分。 首先,给他下药的肯定不会是裴曳,那二百五性格燃了点,但人品还是好的。 卫疏皱着眉在心里分析,难道裴曳路上遇见了坏人,被人抢了手机? 或者裴家遇见了什么事? 那也不对啊,对方目标是裴曳,那给他下药干什么? 他想不出答案,并且十分担心,裴曳此时会不会也出了什么事。 卫疏意识渐沉,靠着剩下的力气往床头柜爬,跌跌撞撞拿起房间的花瓶砸碎,用碎片在手臂划了一道,流出血后,他感受到痛意,意识开始回笼,清醒了许多。 他咬着牙,努力积蓄起力气,开始往房间外面爬。 此时突然有两个陌生的、穿着光鲜亮丽的男生闯了进来。一个男生是黄头发,一个男生是黑头发。 黄头发饶有兴趣地问他道:“你就是卫疏吧?” 卫疏只冷冷问了一句话:“裴曳呢。” 黄发男道:“哦,你说裴少啊。知道你现在为什么会被下药吗,就是因为你惹了裴少。惹了裴家都没有好下场的。等着吧,等会儿裴少就会来了。” 【我会让你痛彻心扉,为此付出代价】 脑海中忽然浮现裴曳最后对他说的这句话。 卫疏脸色霎时一白,心凉了一半。 那种想象着和裴曳解释完这一切,他们就能重归于好的快乐心情此时也荡然无存了。 但缓了两秒,卫疏又平静下来,他了解裴曳的人品。 就算他们闹矛盾,裴曳真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给他下药,下了药还让两个男的来房间里围观他。 卫疏很清楚,裴曳就是个嘴上说得厉害,实际根本不会做什么的人,他本质还是善良的,而且也没那个脑子去害人。 可是人心善变,经不起猜忌。 裴曳临走前那状态,要是放小说里,都已经该黑化了。 他又真的了解裴曳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之前认为不管发生什么,裴曳都不会离开他,那裴曳现在不也离开了吗? 裴曳,如果真的是你。 那你够狠。 你真的够狠。 你真他妈的做到了让我痛彻心扉。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反转1 两个小时前。 星光ktv。 震耳欲聋的电音鼓点撞击着耳膜, 镭射灯光在烟雾弥漫的包厢里切割出光怪陆离的碎片。 包厢内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富家子弟。 裴曳陷在豪华卡座最深处,拎着酒瓶往嘴里灌。 面前的水晶茶几上歪七扭八堆满了空酒瓶,啤的、洋的、红的, 像极此刻他乱七八糟的心情。 黄羽凡担忧道:“他这是怎么了,把我们叫出来玩, 来了之后他一言不发, 只坐在那里喝酒。” 第94章 周以安翻个白眼道:“谁知道, 一天天的就他事儿多。” “算了, 给他点个歌吧。”周以安点了歌, 拿着话筒走过去, 始终还是有些担心道:“表哥, 你别喝了,给你点了首歌,唱一唱吧。” 裴曳抬起眼, 那双眼眸已经哭到有些无神红肿,他看向包厢里的大屏幕, 上面正在播放着歌词。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不知道是戳到裴曳哪里的痛楚了, 他阴沉着脸, 突然站起来发火。 破防道:“都要死了还爱什么?你是有多贱, 死了还要爱?你就是个贱骨头对不对?就非得爱他对不对?那你就在这一棵树上挂死吧!傻叉!滚!” 包厢里的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合着裴少这是失恋了啊。 裴曳醉眼朦胧,他望着包厢内坐满的富家子弟, 这些人都或震惊、或担忧地望着他,仿佛他就是人群中最尊贵的那一个人。 裴曳身形摇摇晃晃, 举着酒瓶,神志不清大笑道:“看, 我有这么多朋友,有这么多人捧着我,卫疏,你对我弃之如敝履,但有的是人在乎我……” “卫疏我现在就告诉你,没有你我可以过的更好,我根本不需要你,根本不需要。” 可这么说着说着,裴曳又慢慢地耸下肩膀,垂下了头,纯白的发丝遮挡住发红的眼眸,笑着笑着就哭了。 可是…… 他还是好想卫疏啊。 想念卫疏的冷言冷语,想念卫疏怀抱里的温度,想念卫疏为他出头,想念卫疏把他护在怀里,想念无论他有多恶劣的亲密要求,卫疏总是先推拒几下,他只要撒撒娇,卫疏就会让他触碰。 卫疏怀了别人孩子又怎样,至少在一起的时光,卫疏是真的对他好,他也是真的幸福。 他还想念卫疏恶声恶气骂他,用脚时不时踹他几下,时不时发怒的样子,也是那么地让人喜欢。 他还想念卫疏眸中那胜过一切的温柔笑意,每次看见那抹冰雪融化般的笑容,都会让他的心尖颤抖两下。 还有别人都看不见,只有他能看见的那珍贵甜酒窝。 还有那双如深渊的灰色眼睛,静静地望着人时,就会把人勾得吸进去。 就离开这么几个小时,裴曳想卫疏想得快要疯了,快要死了,他只能不断用酒精麻痹自己。 可越往下喝酒,脑海中那个冷淡漆黑的身影就越是挥之不去,如鬼魅般恶狠狠地缠着他,折磨着他的身心。 他裴曳,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像个傻逼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 除了卫疏,没人敢这么对他。 可除了卫疏,他也不想要其他任何人。 黄羽凡震惊道:“他说谁?他说卫疏?没搞错吧?” 周以安也是一脸震惊:“不知道啊,他疯了吧。他之前一直说卫疏喜欢他,我看他是臆想得走火入魔了。” “裴少,别一个人喝闷酒了,来来来,兄弟陪你!”一个穿着花哨衬衫的少爷凑过去,是林氏集团的小儿子,林骁。 上流阶级都知道,裴家就裴曳一根独苗,父母宠得没边,资源人脉通天,是所有人削尖脑袋都想巴结的对象。 平时裴曳眼高于顶,不怎么搭理他们,也不爱和这些富家子弟聚会,今天却破天荒应了约,一来就狂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这几天林氏集团陷入危机,林骁一直都在想怎么和裴曳攀上关系,此时见裴少为情所困,也立刻讨好地追上去。 林骁道:“裴少,这是遇上什么事了?跟兄弟说说,没准能帮上忙。” 裴曳双目无神地靠在沙发上,他看了一眼这个人,发现根本就不认识他是谁,估计又是哪儿个来讨好他的狗腿子,一群虚情假意的。 抛去家世,谁还会真心对他? 裴曳朝自己灌着酒,冷笑道:“帮忙?你能帮什么忙。” 林骁贼眉鼠眼道:“卫疏是谁啊,裴少的心上人吗?我可以帮你追啊。” 裴曳吞咽进一口酒,眼睛泛着水光,自嘲地勾起唇,口吻有细微的恨意,也有藏不住地想要靠近那人,道:“我恐怕再努力,他也不会真心看我一眼。” 可我好想他,好想他,好想再和他一起吃饭上学,好想再骑自行车载着他,好想让他能够爱爱我,哪儿怕是一丁点的爱。 裴曳心里这样想,表面却嘴硬,情绪也沉入进一个阴暗的牢笼,醉醺醺嘀咕道:“他是个玩弄我的渣男,我要惩罚他,我要让他心甘情愿回到我身边,我要把他关起来,我要他身边只有我……” 可他要怎么惩罚卫疏? 他不知道。 都是气话罢了,他根本舍不得伤害卫疏一点点。 只要卫疏稍微服下软,或者向他勾一勾手指,他就会立刻像条哈巴狗似的屁颠屁颠跑过去。 裴曳想,可卫疏的脊梁是硬的,性格是冷的,从不会被谁驯服,你狠他只会比你更狠,他身上是不会服软的野性,更不屑于对别人勾手指。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裴曳麻木地掏出来,看到是花谷来的电话。 “裴先生,现场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全部布置完毕。灯光测试也完成了,效果非常完美。您还需要我们准备什么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热情和期待,就在几小时前,裴曳还为此兴奋不已,想象着今晚在花谷的浪漫告白。 现在,这一切都成了讽刺。 裴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拆了吧。全部拆掉。” 说完,裴曳就红着眼眶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一边。 以至于裴曳没看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消息。 林骁眼尖,下意识瞥过去。 发信人:我的卫疏 内容很短,只有两个字,透着卫疏一贯的简洁冷淡风格:【在哪】 裴曳正伤心欲绝地喝酒,还没看见。 林骁心念电转,一个近乎卑劣的念头窜了出来。 他抢先一步,偷偷拿走了裴曳的手机。 林骁想,看裴少的情况是爱而不得啊,既然这么想要这个卫疏,那不如他把卫疏约在酒店下迷药,直接当礼物送到裴少床上,讨裴少欢心不就好了。 听裴少的意思还想报复卫疏,那他就不必让人温柔行事。 如果对方不听话,就让人揍得卫疏老老实实待在床上,也算是替裴少惩罚一下这个渣男。 事成之后,裴少必定会感激他的好主意。 这样美滋滋想着,林骁拿着裴曳的手机,给卫疏发过去酒店位置,顺便找了黄毛和黑毛去盯着动静。 裴曳对林骁的混蛋行为还一无所知,依旧拿着酒水灌自己。 …… 两个小时后。 裴曳还坐在包厢中,他实在控制不住心中的思念,点开手机相册,找到卫疏坐在他车后座的照片点开。 这张照片是他偷拍的,从高视角往下拍。 照片中,卫疏坐在车座上,因嘴里咬着薄荷糖,导致一边脸颊微鼓着。 他黑发被风吹乱,不经意看镜头的眼眸清冷,神情是单纯享受着微风的悠闲。 男生带着夏天清凉的味道,就这么撞入镜头中,特别干净好看。 可是这样美好的卫疏,再也不会属于他了。 想到这里,裴曳就控制不住地产生暴虐因素,他抓紧了手机,指尖泛白。 裴曳又红了眼眶,再这么下去,眼睛大概要哭瞎了。 他呼吸逐渐急促,细长的手指隔着屏幕抚摸着上面的男生,嘴里低声念叨:“哥哥,你现在在干什么,我好想你,我好想见你,我回去找你好不好?不要再抛弃我,好吗……” 周以安望着这一幕,眼神复杂,道:“完了,我表哥怎么像个痴汉一样。” 黄羽凡也无言摇摇头,道:“他是着了卫疏的魔,出不来了。” 周以安走过去,坐在裴曳旁边,询问道:“表哥,你到底怎么了?” 裴曳指尖死死按在照片中的男生身上,低沉道:“卫疏不要我了,我没有家了。” “你还没家了?你爸妈真是白养你个蠢猪了!要不大少爷给我当吧。” 周以安一阵恨铁不成钢。 “卫哥不要你,你努力去追回来不就好了,在这里自暴自弃像什么样子?!我看你就是过的太顺了,就这么一点小事,就在这寻死觅活的!就你这样的,谁敢要你!” “卫哥要是真把你娶回家,就你一天天一哭二闹三上吊,可得把他累死了。” “卫疏骂我就算了,你算老几啊?”裴曳咬着牙,愤怒道,“什么小事,你根本不懂,这是天大的事。” “我没了卫疏,就像鱼没了水,可卫疏没了我,就像鱼没了自行车。” 裴曳哽咽道。 “我现在感觉缺氧窒息,快要死了。追回来……你说的容易,倘若卫疏一点都不喜欢我,我怎么追?” 第95章 “卫哥明确说不喜欢你了?”周以安思索道,“那要是这样,我可要去追了。” “追你大爷!你要是敢追卫疏,从今往后断绝血缘关系。” 裴曳火大道,拿起一个枕头就朝他砸过去。 “不过,”裴曳沉思道,“卫疏好像是没明确说他不喜欢我。” 周以安摸了摸下巴,道:“那不就得了,从始至终,不都是你自己在脑子里完成通篇想象的?你明天收拾好情绪,打扮得帅帅气气的,找卫哥认真沟通一下,都比你在这里喝酒强。” 裴曳眸底阴郁,嗓音低低:“……卫疏不会理我的,我们吵架了,他现在很生气。” 周以安:“生气不就是证明他在乎你。” 裴曳眼眸暗了暗,被他说得有些启发。 是啊,他生气是因为在乎我啊。 那时候情绪上头,现在回想起来,卫疏没有主动要赶他走,是他先说要停止合同的。 当时大话放得牛,话里也够绝情,可现在他离开卫疏才几个小时,就已经受不了了,再这么下去他该疯了。 谢星移那个不要脸的还在卫疏身边,他不能把人拱手相让。而且孩子父亲到底是谁,还没调查出来。万一卫疏就是被渣男伤了,那哥哥也需要有人陪着。 裴曳懊恼自己的冲动,喝完最后一杯酒,他想好了,明天就去找卫疏道个歉,再谈一谈,问清楚孩子父亲是谁。 就在这时,包厢门从外面猛地被人推开。 林骁脸色苍白闯进来,犹豫着喊道:“裴少!那、那个卫疏在楼上酒店!但……” 裴曳猛地站起身。 他所有的酒意在一瞬间全部消散,手机也滑落掉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响。 裴曳喉咙一阵发紧,道:“卫疏在哪儿,你说清楚?” 林骁犹犹豫豫道:“我、我看你对那个卫疏爱而不得,我就约他在酒店,找人给他下了药。” “你他妈敢给卫疏下药?!” 裴曳脑子嗡嗡的,使劲喘了一口气,心脏巨疼,他猛地一脚将林骁踹翻在地。 他平常放在心尖尖上的,只舍得让卫疏打自己,自己却碰都不舍得碰一下的人,面前这个煞笔在他妈的搞什么?! 裴曳怒道:“你还背着我做什么了?!卫疏在哪个房间?快点告诉我!” 林骁哽咽道:“裴少您先冷静,我觉得您可能需要做个心理准备。卫疏他性格太倔了,很不听话。我听你说想要惩罚这个渣男,我就想着帮您惩罚他,于是我就让他们动了粗。” 天知道,那只是裴曳随口说的气话,谁能想到就让这个不知道是什么鬼的东西听进去了。 林骁小声道:“但我没想到,派过去的两个人,中途对卫疏起了龌龊的心思,卫疏不肯,他们就起了冲突,卫疏现在看起来……” 想到卫疏可能会发生什么意外,裴曳浑身发冷,嗓音蓦地很低,有些颤:“看起来什么?” 林骁害怕地呜呜咽咽,回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这个包厢笑声喧天,灯红酒绿。而隔着天花板的另一个房间,此时却阴森沉闷,满地鲜血与尸体,像凶案现场。 “……楼上405房间,卫疏他,他看起来像是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裴曳瞬间脸色煞白,身形一晃,他猛地推开围观的众人,开始发了疯地朝楼上跑。 作者有话说: 下章写小卫视角,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66章 反转2 一个小时前。 酒店房间内。 黄发男扫视着卫疏。 卫疏穿着件灰卫衣, 衬得身形修长削瘦,漆黑的眉目正冷冷地看着他们,苍白的皮肤因为药物而逐渐弥漫血色。 男生虽身处落魄的境地, 但浑身上下弥漫的那股狂傲之气,却是勾人摄魂。 黄毛男咽了咽口水, 身体不由溢出躁意, 对另一个人道:“卧槽, 他一个alpha也好勾人啊, 莫名有种吸引力, 来都来了, 我们两个要不一起试试……嗯?” 黑发男也有些蠢蠢欲动, 但仍旧坚持着没敢招惹卫疏,道:“你疯了?这可是裴少的人!alpha你也下得去手,不嫌恶心!” 因为被下了药, 卫疏察觉出他的信息素正不受控制地往外释放。 他腺体残缺,释放的信息素不是本身的薄荷味, 而且另一种因为怀孕而重生催发出的柔软信息素,是带着独特冷香, 以及与他本人形象格格不入的甜腻。 黄毛闻见这个味道之后, 显然更加激动了, 松了松裤腰,暗骂道:“操。他一个alpha怎么会有这么甜的味道,不行了, 我真扛不住了。” 药效太强了,卫疏感到视线模糊, 重影晃动。 最要命的是那股从身体内部烧起来的异样燥热。一波一波,不讲道理地冲刷着神经末梢。 他干渴得像在沙漠里曝晒了三天三夜,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带来钝钝的闷痛。 卫疏尝试移动身体,肌肉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摔在了地上,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两个男的围观他的对话还在继续: “卧槽,他卫衣滑下去了一点,皮肤好白啊,又白又亮,感觉摸一下能爽翻天,一个alpha的皮肤也能这么好吗。” “何止是白啊,中了药还透着粉呢,让人想要凌辱揉弄,我咬一下,估计都会红了。” “你看你看,他还冷着脸瞪我们呢,啧啧真凶啊,他越瞪我越兴奋,给我都瞪硬了,哈哈哈。” “他手臂流血了,血都那么红,好像都泛着甜味。” “omega上过好几次了,还没上过这种一看就是臭脾气的alpha呢,搞这种a肯定更带劲。” “他中药后的反应看起来好生涩啊,肯定还没被人搞过,看起来还是处-男啊。” “先让他用嘴给咱们搞一下试试,那唇又红又性感,长得那样好看,不用可惜了。” 两人讨论着,越讨论越兴奋,并且开始朝卫疏走过去。 卫疏死死地用手抓着地毯,压制着内心的愤怒和不堪。 他卫疏,从很久以前就站在体能和意志力的顶端,赛场上他是第一,学校里人人怕他,何曾体会过这种任人宰割、被两个人一起用色眯眯的眼神围观、用下流的言语侮辱他的境况? 这种耻辱,是个正常人都无法忍受,更何况是卫疏这样的高自尊直男。 但卫疏知道,这时候越是慌张,对方就越会猖狂,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冷静,想一想解决危险的方法。 卫疏闭上眼,将最后一丝外露的情绪压了下去,所有的生理反应,也被他强行锁进躯壳最深处,连信息素的泄露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卫疏调整着呼吸,尽可能均匀,先前打碎花瓶划手臂的疼痛已经不足以让他再保持清醒。 他需要再做点什么,让自己有意识来对抗这些人。 卫疏舌尖抵上牙齿,没有犹豫,狠狠咬下。 剧痛炸开! 血味瞬间弥漫口腔,疼痛刺穿了意识外围那层浑噩的雾障。 短暂的清明降临,力量似乎回来了一丝——微不足道,但或许够用。 卫疏观察了一下与两个人的距离。 还是太远了,需要再近点他才能有办法胜利。 这时,黄毛忽然朝卫疏身上踹了几脚,又拿棍子戳戳他肩膀、戳戳他的大腿,试探着卫疏是不是彻底没力气了。 黑发男担忧:“你这样不会出事吧。” 黄毛摆摆手:“上面交代过了,他不听话,就揍到老老实实待在床上,放心吧,他对裴少没那么重要,裴少也想惩罚这个做错事的渣男。” 黄毛大概还是有所顾忌,下手的力道还在卫疏的接受范围内。 疼痛还不及卫疏打格斗赛时被揍的百分之一,加上卫疏体质强悍,这点力道在卫疏身上掀不起太大的水花。 真正让卫疏在意的,是黄毛话里那几句“他对裴少没那么重要”“惩罚做错事的渣男”,听见这几句话,他简直心都要碎了。 做错事的渣男? 我做错什么了? 是,我他妈的是做错了,错就错在想着和你重归于好,想着来找你! 裴曳,你个笨蛋,就会相信别人说的,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我平常对你的好,你都看不见是吗?你至于这么恨我,这么阴我吗? 给我等着,这些人要真是你找来的,你就死定了。 卫疏咬着牙,眼底猩红,心里把裴曳骂了个底朝天。 他结合这些人的聊天,就越发觉得这些人就是裴曳找来的,否则总不会为了骗他,专门编一套关于裴曳的说辞吧? 但卫疏还是没有完全肯定,他总觉得,裴曳不可能是这样的狠人。 黄毛踹着踹着,发现这男生一动不动,只闭着眼蜷缩着身体,护着肚子。 应该是药效发作,彻底没什么攻击力了。 黄毛放下心来,俯身去更近地靠近卫疏。 “嘿,长得可真够带劲,” 第96章 黄毛男蹲了下来,带着烟味的呼吸喷在卫疏额前,“先别通知林哥,等我先爽一下试试。” 黑毛吞了吞口水,克制不住蠢蠢欲动的心,道:“那你快点吧,你干完我干。” 黄毛脱了裤子,伸出手,想去摸卫疏的脸,“宝贝儿,别挣扎,乖乖用嘴伺候我,这样大家都能爽……” 就是现在! 在生死攸关前,卫疏立刻将自己从有关裴曳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一直贴着大腿外侧蜷缩的右手,忽然动了,指间骤然闪现一抹冷光,仔细一看,是个玻璃碎片。 那是他打碎花瓶之后,就一直藏在手心的碎片。 卫疏很清楚,他现在力气所剩不多,如果不能一击杀得对方站不起来,他就可能会被人侵犯,再也护不住肚子里的孩子。 他从来没有杀过人,心理就算再强大,第一次面对这种事难免会有些紧张和恐惧。 但没得选择,只能借着仅存的力气,把握住这次黄毛用脖颈靠近他的机会,一击致命。 下一刻,黄毛眼里来不及映出那冷光的轨迹,只感到颈侧一凉。 “嗤”地一声发出。 黄毛男瞳孔骤然放大,下意识去摸脖子,触到一片温热黏腻。 他捂住脖子,血却从指缝里不断涌出,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身体向下滑倒,抽搐两下不动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黑发男完全愣住了。 他看着同伴颈间喷涌的鲜血,脑子像是生了锈,卫疏不是被药倒了吗?怎么还能……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刹那,卫疏动了。 卫疏没多少力气,没能真正站起,几乎是靠着左手在地毯上一撑,将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送了出去。 药力如山,那一撑之后,卫疏半边身体都是麻痹的,但卫疏冲势未减,全身撞进黑发男的怀里。 黑发男本能地张开双臂想箍住他,却摸到一手湿滑,是卫疏身上的血,黑发男慌了一瞬。 卫疏用从咬破舌尖的疼痛中榨出的最后一股力气,猛地扬起手。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毫不犹豫,将碎片狠狠捅进了黑发男大睁的右眼! “呃啊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爆发出来。 黑发男猛地仰头,双手胡乱地去抓脸上的东西。 卫疏顺势松手,身体失去支撑,重重摔回地毯上,溅起几点血珠。 他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心想,第一次,我杀人了啊。 黑发男最终瘫倒在黄毛的尸体旁,身体剧烈地痉挛。 房间里弥漫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还有一种味道正在无法抑制地扩散。 清冷,凛冽,又夹杂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甜。 是卫疏的信息素,在剧烈的生死搏杀和药物催动下,终于彻底冲破限制。 药物又开始发挥作用,卫疏彻底失去反抗的力气,侧躺在冰冷的地毯上,视线再次变得模糊。 恍惚之前,卫疏竟莫名觉得很爽。 那种成功击杀了敌人之后的爽意。 他偏了偏头,看见那个被捅穿眼睛的黑发男,还没断气,一只手颤抖着,似乎想去摸掉落在地的手机。 卫疏努力掀起眼帘,目光落过去,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隙。 他声音不高,却能穿透血腥的空气,清晰刮过房间: “告诉你们上面的人,下一次……” 卫疏喘了口气,舌尖抵着上颚,压下泛起的血腥味,还不忘记装一下,说: “派点能打的来。”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抵达极限,也彻底没了力气。 随之卫疏彻底陷入昏迷,往常干干净净的他,此时衣服脏乱,全是被人踹出的灰脚印,倒在血泊之中。 裴曳疯狂地踹开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这一刻,他真的以为卫疏没了。 这一幕,也成了他存在记忆里,往后都会悔恨一生的一幕。 作者有话说: 下章打算让小裴知道孩子是他的,这几天写得有些累,明天休息一下,后天更新,谢谢等待。 小卫视角:我只是晕了。 小裴视角:完了,老婆被我害死了。 大家放心吧,小卫很强的,受了点皮外伤,没有事的,现在只是中药后彻底没了力气,就晕过去了。 因为这个场景看着吓人,那黄毛被小卫杀了,另一个被小卫弄瞎了。又是满地血,所以林骁就以为小卫也死了,才去包厢那么说。 第67章 真相 裴曳膝盖一软, 跪在了血泊边缘。 他几乎是爬着过去的,手指抖得无法控制,伸向卫疏的脖颈, 摸索着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搏动,像遥远地平线上最后一星将熄的火苗, 蹭过指腹。 还活着。 还好, 还活着。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裴曳的情绪几乎是经历了一场死灰复燃, 他眼睛发红, 猛地俯身, 用尽全力将卫疏从血泊中抱起, 开始疯狂往门外跑去。 走廊的光线刺得裴曳眼睛生疼,他眼睛笼着层蒙蒙的雾,什么也看不见, 只凭本能朝着电梯方向狂奔。 一个推着清洁车的服务员被他撞得惊呼倒地,电梯门口等着的几个客人被他粗暴地推开, 咒骂裴曳没素质。 但裴曳什么听不见,耳中只有自己疯狂的心跳, 以及背上卫疏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 电梯太慢。 裴曳满头大汗, 心肺都快要疼得破裂, 他转向消防通道,一脚踹开楼梯间的门,背着人就开始往下冲。脚步声楼梯间里发出巨大的、慌乱的回声。 他慌得腿在发软, 疼得抽筋,几次差点跪倒, 全靠一股蛮力硬撑着。 裴曳边跑,边不停哽咽地叫他的名字:“卫疏……卫疏……你和我说说话好吗?” 卫疏, 你千万不要出事,求你了,千万不要出事。我不怪你了,我不怪你有别人了,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平安幸福,我再也不怪你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嘴欠,不该在别人面前提及到你,不该说那些气话。我应该看好手机,我知道我错了,求你给我一声回应好吗? 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但卫疏你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嘴这么欠,你一定要好起来,亲手惩罚我好吗?你要是真的没了,我怎么办啊,还说你真就这么讨厌我,就想用这种方法惩罚我? 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和我说话,哪儿怕就和我说一句话。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只求你能好好的。 你曾经还说要和我一起迎接光明的未来,可我们还没一起走到未来啊,你不能言而无信。你说喜欢吃我做的糖醋排骨,你都没有吃过几次,怎么能离开呢。你说在我家的时光,是你为数不多开心放松的日子。你也没待几天,怎么现在就要走了呢。 裴曳就这么眼泪被风吹得往后飘,一路往车的方向跑,一路在心里不断祈祷。 人啊,总是等到真正失去那刻,才会追悔莫及,意识到身边人的难能可贵。只有痛苦时,才能对比出曾经相处的时光是多么幸福美好。 裴曳内心后悔莫及,要是知道卫疏会变成今天这样。他之前一定不会和卫疏吵架,他一定不会说要终止合同,他想,只要能陪在卫疏身边,能看见卫疏是好好的,是活着的,这就够了。哪儿怕对方不爱他都没关系。 裴曳搂紧了怀里病恹恹的男生。 卫疏,你一定要坚持住,我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和你说。 那句我喜欢你,我还想让你听见。 — 车里。 黄羽凡坐在驾驶座,握着方向盘正在往医院开。 周以安则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略带忧愁地往后排看一眼。 裴曳正坐在后排,垂着浓密的眼睫,怀里正紧紧抱着一个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黑发男生。 “卫疏,你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好吗。”裴曳眼睛湿润,他轻手轻脚,将呼吸虚弱的卫疏揽在怀里。 “都怪我,”裴曳低声抽泣着,嗓音哑得不成样,语无伦次道:“都怪我不该乱说话,我这么差劲,我该死,你醒过来打我好不好。” 周以安看得也难受:“表哥,你别太担心,或许卫哥只是昏迷了,没太大问题。” “怎么可能没问题,他满身都是被人踹出来的灰脚印,还有青紫的伤,” 裴曳环抱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自责、愧疚,心疼充斥着内心。 “如果不是我说那些话,不是我没看好手机,卫疏就不会出事,不会被下药,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时,卫疏依旧闭着眼,但嘴唇轻微动了动,像是在喃喃着什么。 裴曳连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耳朵靠过去。 卫疏恍惚中感觉到似乎是裴曳来了,于是轻声叫着:“裴曳。” “我在,我在。” 卫疏还是神志不清地,只是遥望着脑海中幻想的虚影,唇角带着苦涩,问:“相处这么久,你觉得我对你不好吗。” 第97章 裴曳顿时心如刀绞。 本以为卫疏有意识后的第一句会先骂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第一句会先问这个。 过往的一幕幕如电影般在脑海中播过。 卫疏吃饭会把好吃的挑给他,出事也会首先想着护着他,在电影院为他出头,纵容着他的所作所为,虽然平常也爱骂他,但他真不高兴,卫疏也会想办法哄他……还有很多很多。 细细一想,他们曾经那么美好,有那么多真情实感的体验,他何必因为一件没搞清楚的事件,都擅自断定卫疏是什么人呢。 甚至他们吵架了,卫疏一个从来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傲娇男生,大半夜也想着来主动找他,想要把一切解释清楚。 现在卫疏受了伤,没有责怪他,没有辱骂他,第一句也只是问他,是不是卫疏对他还不够好。 那时吵架后,裴曳被怀孕这件事刺激得情绪上头,内心的确是不太信任卫疏,一股脑地认为卫疏在玩弄自己。 可卫疏心里到底有没有他,只要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他自己就能发现,卫疏不会对第二个人那么好。 裴曳哑声道:“好,你对我最好了。” 卫疏依旧睁不开眼睛,只淡淡扯了下唇,问:“下药这件事,是你吗。” 裴曳低声呜咽道:“对不起,这件事和我有关,都怪我。” 闻言,卫疏闭着的眸中有闪过的痛楚、失望,他原本以为再怎么着,都不可能真的是裴曳,其中一定有误会,现在他真的心如死灰了。 裴曳居然真的敢找人给他下药。 他想说让裴曳立刻滚,立刻消失在自己眼前,如果他现在有力气,第一拳先揍裴曳脸上。 但不知怎地,卫疏喉结滑动,嗓音微哑,说出的话竟成了:“我大概对你还是不够好,让你这么报复我。” “裴曳,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卫疏声音轻而低,“怎么和我相处之后,就变了。” 裴曳想过他会有恨,有愤怒,有各种想要骂人的脏话,唯独没想过他会责怪自己。 是不是只有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卫疏才会褪去冷硬的外壳,话里变得柔软、会心疼人? 看着这样的卫疏,裴曳心都快要碎了。 周以安听得心急,扭头提醒道:“表哥你解释清楚行吗,什么叫和你有关,别让卫哥误会成是你找的人了。” 裴曳心太乱了,只想着去回应,没发现自己都没说清楚,道:“卫疏,我没有变,我没有找人欺负你,是因为我说了气话,被外人听见了,不是我找的人……我现在带你去医院,我会治好你,卫疏,你好好休息,先别说话了。” 裴曳抬手轻轻抚着他的脸庞,道:“平常你受一点伤,我都要心疼死了,怎么可能找人给你下药。” 但卫疏已经轻轻蹙起眉,再次没了意识,薄唇合上,像一片没有生机的枯枝叶,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没有听见剩下的解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此时卫疏死气沉沉的模样,让裴曳无比想念卫疏骂他时候的样子,那是多么的有活力,有生机啊。 裴曳忍不住又难受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卫疏意识昏昏沉沉,他以为在和脑海中幻想的人影对话,以为是处在一个噩梦中,梦中他被热水烫过,皮肤都疼的。 模模糊糊间,他似乎看见一个人影,好像是裴曳在哭。 原来那些扰人的热水又是裴曳的,丝丝缕缕沁入肺腑,还是无可抑制地让卫疏心痛。 他心说,你伤害了我,我还没哭,你到底在哭什么? 卫疏唇瓣又动了动,但声音很轻,让人难以听见,但卫疏还是坚持不懈在说。 裴曳太心痛了,这种感觉就像看爱人留遗言似的,好像卫疏的生命在逐渐消逝,他偏偏还无能为力。 裴曳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再次低下头听,抹了把眼睛,道:“你说,我都在,我都听。” 然后他听见卫疏哑声说:“要哭滚远点哭,眼泪掉我头发上,把我发型都弄乱了。” “……” 裴曳偏过头,一只手捂住了眼睛,默默远离了。 — 市中心最好的医院。 到达这里之后,卫疏进入治疗房进行检查治疗。 裴曳双手放在上衣口袋,一脸昏沉站在走廊,侧脸被灯光照得惨白,道:“你们两个回去吧,我要自己在这里照顾他。” 黄羽凡见他自己都快要站不住,担心道:“你这状态,确定自己照顾得来?” 裴曳担心一会儿询问病情时,他们两个在这里会听见卫疏怀孕的消息,就想着把他们赶走。 卫疏那个性格,肯定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一个alpha会怀孕。 裴曳靠在墙上,低声催促道:“嗯,你们快点走吧,别再这碍事了。” 周以安担忧道:“表哥,你以后这个性子真得改改了。咱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挺疯的,你不能什么话都往外说。” 出了这事,黄羽凡也忍不住数落他道:“曳子,不是我说你,这事你考虑的确不周到。你知道多少人暗地里盯着裴家吗?这次聚会,那么多陌生人,你和他们都不熟,就当着所有人面大肆宣扬你和卫疏的私事。” 黄羽凡:“你这次把卫疏暴露在那些富家子弟面前,大家都知道他对你很重要了,万一以后想用卫疏要挟你,要挟裴家,卫疏再因为你受伤,谁来为他的人生负责?以后真的,别那么心大了。” 周以安对裴曳道:“还好卫哥自身能力强,但凡今天换个人被下药,都得被玩得生不如死。也就是卫哥内里性格好,看你哭了估计又心软,在车上才没有责怪你。但你自己要知道,这事确实是你对不起人家。” 黄羽凡:“以后做什么事,说什么话前,你真要动动脑子了。” 裴曳思索着他们的话,什么都没说,但都认真听进去了。 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以前什么都不在乎,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从不怕任何人的威胁。但现在有了软肋,以后真的要更加谨慎一些了。 周以安叹口气:“我们说这些都是为了你们两个的未来好。也别太伤心了,卫哥醒了,你告诉我们一声。” “嗯。” 他们走了之后,裴曳就一直守在治疗房门口,寸步不离,眼睛紧紧盯着里面,发红发疼,他还是坚持睁着。 他很怕一眨眼,就再也见不到卫疏了。 没过多久之后,医生戴着口罩从病房中出来,裴曳就急匆匆迎上去,道:“怎么样医生,有生命危险吗?” 医生:“没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请问你是病人家属吗?” 裴曳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晃了一下身体,道:“我是,我是他弟弟。” “哦,你哥哥肚子里的宝宝也很健康。”医生继续道:“但中的迷药已经深入骨髓,不能彻底清除。需要他的伴侣进行结合,才能彻底清除毒素。否则会影响胎儿生长,并给卫疏的身体留下后遗症以及严重损坏。” “对了,伴侣必须是肚里孩子的另一个家长,不能是随便的一个人。” “怎么会这样,”裴曳又有些慌了,“他都已经病成那样了,你们怎么还要让他受苦。” 医生不背这锅,面无表情:“他需要受的苦,不是我们带来的,是害他成这样的人带来的。” 裴曳被他戳中心窝,内心又一阵酸痛自责,道:“卫疏的伴侣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根本没办法结合啊。真没别的办法了吗?” 医生道:“没别的办法。现在的药物只能暂时压制体内的药效,等输完液,药效再次上来之后,他会非常煎熬和难受,半个月之内必须有他的伴侣和他结合。否则一定会严重损伤身体。” 裴曳道:“他在孕期,做这种事,不会出事吗?” 医生略微停顿了一下,道:“不会,alpha怀孕比较特殊,按照过往案例看,alpha的孩子都非常容易存活。只要动作幅度别太大,克制着去做就可以。” 裴曳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着快要崩溃的情绪,道:“那我现在能进去看看他么?” “可以的。” 进入病房后,裴曳就在病床边坐下,他已经快要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医院这么守着卫疏了。 卫疏躺在病床上,脸庞毫无血色,依旧满身都是伤,还没有被好好养起来。 他无数次在心里发誓要好好保护卫疏,但在现实面前,许多事情还是那么的无能为力。 如果卫疏真因为他的几句气话,导致中了药又无法完全清除,终生留下病根,他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裴曳内心非常撕裂,可是他又万分不想要动用极端手段将那个前夫哥找过来,让他在卫疏病殃殃的时候,还要去对卫疏做那种事。 想到前夫哥会和卫疏做那种事,妒忌又逐渐占据裴曳的脑颅。 “卫疏,让你怀孕的到底是谁?” “你是不是很爱他?你一定很喜欢他吧,否则你怎么会不顾前程,留下这个小孩。” 第98章 “他吻你的时候?你也会很动情吗?” “你这样要强,竟然也愿意让别人上你吗?” “你们上床的时候,你会是什么表情?总不会还是又骂人又反抗吧?你一定会是更加肆意享受,说不定还会有反差的模样,想一想都觉得你的模样会很迷人。” “你一路走来一直一个人护着宝宝,他却不在你身边,他就是个渣男,他根本不配拥有你。” 裴曳边咒骂着前夫哥,边俯下身,凑近了看卫疏的脸庞。 卫疏已经怀着别的男人孩子,相当于是别人的人。这就好像,他正在偷偷觊觎着外人的东西。这种怪异的背德感,似乎加重了某种刺激。 离得近了,卫疏身上的那股孕期特有的味道就更加浓烈,可这味道是被其他男人催生出来的。 裴曳缓缓地靠近那双唇,眸底是偏执又情深的光,低声道:“可以喜欢我吗?只喜欢我一个的那种,再也没有别人。” 越靠越近,他的唇即将要碰上卫疏的唇。 就在这时,卫疏装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裴曳靠近的动作戛然而止,从他口袋里将手机拿出来,低眸一看,上面是谢星移的来电。 裴曳顿了顿,按下接听。 谢星移:“怎么样,找到裴曳了吗。” 裴曳低声道:“我是裴曳,你有什么事?” 谢星移声音一下着急了:“卫疏呢?他在哪儿。” 裴曳抬手握住卫疏冰凉的手心,在万分纠结中,还是说:“卫疏中了药,医生说必须他的伴侣才能解,否则往后都会留下病根。谢星移,你如果知道卫疏孩子的父亲是谁,你现在就告诉我。不然……” 说着,裴曳的嗓音有些沉重:“不然他会一直生病。” “卫疏就找你一下,怎么就被下药了。”谢星移暗骂一声。 裴曳表情落寞,没有回嘴。 有关卫疏这次的事情上,现在谁骂他,他都会受着。 谢星移带着无奈道:“好吧。之前是我太冲动,一时接受不了卫疏有了别的朋友,就骗了你。现在卫疏中了药,也有我一部分责任。” “其实你们分开的期间,卫疏的状态一直都很差,我看得出来,卫疏连吃饭都魂不守舍的,接水都能烫到手,他很想和你待在一起,他在知道你们之间有了误会后,就立刻打算亲自找你说清楚。你对他,真的很重要。” 裴曳听得一阵恍惚,简直不敢相信他当时对卫疏说了那种恶劣的话,卫疏还会这么在乎他。 听见下一句,裴曳更是整个人像被劈到了一样,谢星移说: “裴曳,孩子他爹是你啊。” “希望你能扛起一个当爹的责任,好好保护卫疏和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告白 裴曳知道了所有事情的原委。 原来在曾经的喝酒比赛中, 他竟兽性大发上了卫疏,事后还忘了这些事。 一个alpha怀孕,还怀了死对头的孩子, 多么的惊世骇俗,他不敢想卫疏是怎么度过心里那道坎, 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他这次又在心里曲解卫疏, 再次伤了卫疏的心, 还导致人出了事。 裴曳的第一反应是, 渣男前夫哥竟是我自己。 再随之而来的是, 他第一次当爸爸, 产生了严重的不安和焦躁。 心情类似于护崽的母老虎, 母老虎在产下幼崽之后,通常都会找个安全的山洞,把幼崽放里面藏起来, 然后再外出捕猎。 他看着受伤的卫疏,决心要好好保护卫疏, 再也不让外界伤害到他们父子俩。 在这种焦虑下,裴曳头脑一热, 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裴曳当天把卫疏带离了这个城市, 藏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外人可以说是囚禁, 但在他看来,他是将卫疏保护了起来。 窗外月光摇曳,缓慢地流露进来, 照出两个灰灰暗暗的人影。 裴曳俯下身子,把卫疏轻轻放在床上, 观察他的面容。 卫疏闭着眼睛,黑眼睫落着层阴影, 还在昏睡当中。 今晚酒店的那一幕,像一把刀,在裴曳心里刻下了冷冷的阴影,他迫切需要做点什么,证明卫疏还在身边。 他俯身亲了亲卫疏。 卫疏的意识半醒半沉,感觉到非常热,烧得他快要焦了。 恍惚中他闻见熟悉的焦糖味道,忍不住闷哼一声,用手抓着领口往外扯,唇里道:“……好热。” 裴曳没听清,凑过去问:“说什么。” 卫疏是有一些意识的,但也不太多。 他闻见的这个信息素让他很安心,靠着本能回答:“我要洗澡。” “那我带你去洗澡。” 裴曳眼底黯淡的光波流转,指尖攀上他的银色拉链,将卫疏的衣服一件件脱掉,每脱掉一件,心跳似乎就更加快一点。 房间里的温度也在逐渐上涨,衣服完全掉落时,裴曳的呼吸猛地加快,定定地盯着他看入了迷。 那是一具很有男性魅力的身体,但却仍然能撩得同性头脑发热。 卫疏皮肤是很冷的白,他暴露在冷空气中,被裴曳撕了信息素抑制贴,身上的味道也在不受控制地往外翻滚,带着孕期特有的香甜。 裴曳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被勾得头脑发昏。 片刻后,裴曳感觉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他摸了摸鼻子。 要命,流鼻血了。 裴曳连忙洗干净自己的脸,在浴缸里放了热水,脸红心跳地抱起卫疏放进去。 卫疏黑漆漆的发丝被水打湿,一直在水里面扑腾乱动,修长的手指不停地抓着腺体挠,焦躁道:“好热,更热了。” “别怕,一会儿就不热了。” 裴曳也热出了汗,他不得不伸手按住卫疏的肩膀,防止他乱动,结果摸到了一手湿滑的水,又是阵脸红心跳。 这个澡洗得相当煎熬。 卫疏躺在加满热水的浴缸里,头枕在特意垫高的浴枕上。 他的下颌线清晰而冷硬,水汽氤氲,蒸腾着,瘦白的手腕垂在浴缸的边沿,被水汽熏出一点极淡的的红。 卫疏嘴唇抿着,上面还有一些血迹,看起来异常安静,甚至是脆弱。 这样脆弱的他,外人很少能见到,但裴曳却见了无数次,心疼了无数次。 裴曳眼神幽暗,不受控制地伸手按上他的嘴唇,轻轻揉了揉,用指腹洗去上面沾染的血。 嘴唇很柔软,像棉花糖一样,让裴曳忍不住又加重力道按了按,想要往深处探寻。 卫疏瞬间皱了皱眉,难受地喘息了一声,反射性咬了下他的手指。 裴曳被他咬得一疼,眼神却更加火热了,道:“怎么睡着了还这么凶。” 浴室的温度持续高涨,洗到后面,裴曳已经满眼情欲昏了头,俯身凑近了去看他。 他望着卫疏的眼睛。 死对头时期,这双眼睛是冷冷的,看裴曳像是看一团碍眼的垃圾,或者一块该被踢开的石头。 卫疏甚至没停下脚步,没多给一丝眼神,踹开了,就走过去了。 现在,这双眼眸仿佛很喜欢裴曳,喜欢到安静闭着任他为所欲为。 裴曳心里很是动容,等待了这一刻许久,俯下身体,吻了吻他的眼睫毛。 接着,裴曳的目光落在他平坦紧实的腹部。 那里在温热的水波下微微晃动,像水中悄然孕育的月亮,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生命本身的柔软与力量。 “卫疏。” 裴曳一只手捧住他英俊沉静的脸颊,将他潮湿细软的黑发往后拨弄,露出锋利的眉骨。 裴曳眼眸有浓浓的爱意覆盖,低头深深含住卫疏的嘴唇,吮吸着那里清凉如风的味道。 他泛起细细密密的痛意,轻声道:“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吧。” 同时,一滴热泪落在卫疏的眼睫上,眼睫轻轻一颤,那泪水就顺着滑在跳动的心脏处。 卫疏昏昏沉沉之中,那冷硬的心脏似乎被烫得一软,他无端有些难过,似乎是听见裴曳说: “天亮之后,也不要离开我,好吗。” — 卫疏睁开眼,发现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他下意识浑身戒备起来,眼神扫过房间内的设施。 大而豪华,干净明亮,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空气清新好闻,环境看起来像个世外桃源一样。 但不熟悉的环境,会让卫疏十分陌生、不自在。卫疏只记得他解决了那两个人后,就晕过去了。 他被谁带到了这里? 正当他在思考之时,房间门被推开了,裴曳端着一个盘子进来了,放在卫疏的床头,里面放有一碗粥,鸡蛋、糖醋排骨、各种菜。 卫疏疑惑叫了声:“裴曳?” 裴曳:“你先吃饭,边吃边听我说,好久没吃我做的糖醋排骨了,肯定想了吧?” 卫疏也饿了,看见心心念念的糖醋排骨,眼底亮了些。 但他没有立刻吃,无意识嘟了嘟脸颊,道:“谁想吃了。” 第99章 裴曳眸色一暗。 他多久没看见卫疏这种迷人的神态了? 卫疏问:“这是什么地方。” 裴曳没有走过去靠近他,反而站在一个相对较远的位置。 卫疏扫了他一眼:“站那么远干什么?” “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非常生气,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你生气打到我。把我打伤是小事,打伤后没人能够伺候你,事情就大了。所以我就站远一些。” 卫疏心里一凉。 难不成那些人真是裴曳找来的? 裴曳的表情很严肃,搞得卫疏都有些惴惴不安。 裴曳道:“下药的不是我。” 卫疏定定望着他,像在问“既然不是你,我揍你干什么?” 裴曳快速地将整件事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裴曳认错态度诚恳,道:“虽然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但也有我的责任,我知道错了,以后也会改掉在外人面前乱说话这个臭毛病。还有卫疏,我想给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知道你怀孕后我会那么生气。” “你来我家当老师,我以为你是喜欢我,故意来接近我。后来知道你需要信息素治疗,我就又以为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好,都是有目的性,是在欺骗我的感情。” “直到昨天谢星移告诉我,你怀了我的孩子,你是被别人推荐来我家的,我才知道,原来其实一切都是我想错了。你并没有故意接近我,没有欺骗我感情。但同样……” 裴曳垂了垂眸,遮住眸底忧伤的情绪,嗓音低落、阴郁:“你也从来没喜欢过我。” 卫疏脑子乱嗡嗡的。 觉得裴曳的脑回路实在离谱,但他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真不至于因为这些小事情就责怪裴曳。 认识这么久,裴曳对他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死对头,反而是很重要的人。 卫疏希望裴曳永远阳光快乐,哪儿怕时常是幼稚的,闹腾的,那也是很有烟火气的。 但他不希望,因为一些误会,从而导致裴曳原本无忧无虑的心长歪,变成一个阴郁、面目全非的模样。 卫疏对于自己一路走来的遭遇,他并不想去责怪任何人,生活已经够累了,如果还要恨来恨去,那实在太苦。他现在只想珍惜眼前的人。 因此在听见裴曳说,那些事不是他做的,卫疏只觉得庆幸,还好一切都来得及,他没有失去裴曳,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得救。 “我就知道不是你,”卫疏瞄了一眼糖醋排骨,想吃但又强撑着面子没去拿,“算你还有点良心。” “你先别急着开心。”裴曳夹起一个糖醋排骨,喂给他道:“想吃就吃吧。” 卫疏神态淡淡,咬住排骨。 我都没有表情。 开心和想吃也会这么明显吗。 裴曳郑重其事地、带着自责道:“对不起,卫疏,在没经过你同意的情况下,让你怀了我的孩子。让你一路走得这么艰难,我知道如果这件事暴露,你还可能遭遇不好的议论,这一切的罪恶源头都是因为我。” 裴曳:“我罪无可恕,我不求你的原谅,但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让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们,我也会肩负起孩子他爹的责任,好好保护你们,不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不让你们受苦受累。” 卫疏咬着糖醋排骨,酱汁和甜香让他微微眯起眼,还挺欣慰道:“这份心意我领了,但我不用你照顾,你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 闻言,裴曳眸中光影黯淡,他以前的自信劲已经没了,现在只带着自嘲,道:“瞧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能力照顾你和孩子。是,我他妈是又咸鱼又没能力,还特别幼稚,但我以后会努力的,努力变得成熟可靠,努力让你看得上我。” 卫疏噎了噎:“我没那个意思,你做自己就好了,没必要为别人改变什么。” “有必要的,你不是别人。”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裴曳深吸一口气,豁出去道:“你在孕期还报名了生存考核,你有没有乎自己的身体?有没有想过万一流产了,对身体损害有多大?我不能由着你胡来,我也绝对不能接受你再受一点伤,否则我真的会承受不住。所以我把你的考核报名取消了,带你离开了星城,藏到了这里,我不允许你和孩子受到任何伤害。” 星城,是他们原来所住的城市,学校所在的城市。 卫疏脸色一变,吃到美食的愉悦立刻没了。 这个考核对他有多重要,不言而喻,裴曳说取消就取消了? 原来前面又是做饭又是说得好听,是有个大坑在这等着他。 前面的一切都可以不计前嫌,唯独这个,破坏他的事业计划,卫疏忍不了。 卫疏下意识就想要站起身去说,让自己显得强势一些,不至于吵架时还要抬头看人,但却发现脚腕不太能动。 他低头看去,其中一个脚腕被条铁链锁着,里面有层绒毛,软绵绵的。他刚刚注意力全放裴曳身上了,也就没太感受出来。 裴曳居然敢用铁链把他锁在床上? 卫疏彻底炸了,拿起床上的枕头,就朝这混球脸上扔了过去,道:“你把我考核取消了,现在又把我锁在这里,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那场考核对我多重要吗?” 裴曳被枕头砸了一脸,理所当然地受了下来,话里也透着丝丝狠厉和坚定,道:“那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吗?” “如果你觉得打我开心,那你就打吧。我只是想保护你,或许考核对你很重要,但再看见你受伤一次,我可能就再也承受不住了。你还怀着孕,我身为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我有责任管着你,不能由着你胡来。” “卫疏,其实我完全可以给你吃两片安眠药,让你睡过头。然后告诉你,是你自己生病错过了这场考核,这样你就不会怪我,但是我没有。一是我不想伤害你,二是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有心机的人,对吧。” “那怎样,我要给你颁个奖吗?”卫疏怀疑自己有一天死了,都是被裴曳气死的,“我给你机会,现在放了我,还能和好如初。” “我会放了你,但不是现在。你先试两天,如果你待在这里真的不高兴,我会放你走。” 裴曳脸色阴冷道,“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先别气。我也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但我也不求你原谅。” “你他妈是不是神经病?” 卫疏忍无可忍拽起一个枕头,继续朝他脸上扔,他和裴曳对话,常常有种和非人类对话的感觉,说不通,根本说不通。 “我是神经病,一面对你,我可能都忘了天地为何物了。” 裴曳走上前,突然紧紧抱住了他:“宝贝儿,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能让自己歇一歇,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你过的太累了。我现在带你来到这个世外桃源,别人想害你都找不到你,你就可以平平安安的生活。” “没人想害我,”卫疏表情有些裂开,“你以为是世外桃源,这对我来说是囚禁,你他妈别碰我!” 裴曳抬手想摸摸他的脸,但被卫疏怒得一巴掌打开了,他又摸了上去,道:“随你怎么说吧,囚禁也好,至少我能看着你是平安的。” 裴曳:“在这里,你不用努力,不用辛苦打工,我养着你。我的钱,我的一切,我能有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这里什么都有,你想干什么干什么。你想要预备军官名额,我也可以给你找关系。你犯不着非要冒险去参加那个考核。” “这样轻轻松松的生活多好啊,你为什么非得让自己吃苦。我把你带到这里,也是想让你试试这种轻松的日子。或许你会喜欢的。” 在裴曳的咸鱼思想里,不用工作不用学习,那是天大的好事情,他有钱有地位,完全够他和卫疏这一辈子幸幸福福生活在一起。 他们只要身体健康,就能带着钱去旅游、去看世界、去在各个地方留下足迹,他养着卫疏和孩子,一家人幸福地在一起多好啊。 他明明可以养卫疏,他完全不懂卫疏为什么还要让自己过得那么累。 卫疏闭了闭眼,被裴曳这自以为是的话气得心口犯疼。 他告诉自己,算了算了,就当练就强大的心脏了。至今五百年内,都没人能懂裴曳的脑回路。 卫疏尽量保持平静,道:“起开,别抱着我。” 裴曳顿了顿,站了起来。 卫疏脸色阴沉,低喝道:“你知道我期待了这个考核多久吗,为了这个考核费了多少心多少力吗,你没询问我意见,就取消了,你在乎过我的感受么?” “你骂吧,我都受着。我知道你现在讨厌极了我,但是我不能让你犯险参加考核。” 裴曳整个人又焦躁地趴了过去,趴在他身上,撒泼打滚道:“我罪无可恕,你打吧,想怎么打怎么打,要我脱衣服吗?挨着皮肤打,让你发泄。” 卫疏冷冷地:“就你这m属性,我怎么知道是发泄还是奖励?” 第100章 裴曳破罐子破摔,他翻身抱住卫疏的腰,眼角委屈耸着,完全是又无赖又可怜的样子,道:“就这样吧,反正你不会原谅我,那我还不如一辈子把你关在这里,关在我身边,和我待在一起。” “滚,你无脑剧看多了吧。” 卫疏很不理解,裴曳不想让他参加考核,关他一天就行了,说关他一辈子到底是想干什么?当法外狂徒吗? 见他表情臭臭的,裴曳的情绪却又燃了起来,口吻绝望,道:“对我感到失望,感到心痛是不是?现在很讨厌我是不是,还很想离开我对吧?但已经晚了,因为我离不开你,卫疏,我他妈真的离不开你!我想保护你,不想看见你参加考核受伤,我有错吗?你觉得我保护你有错吗?” 说着,裴曳牵起他的手,嘴唇温柔地啄了啄,然后他又抬起眸,用那种燥郁不安、渴望着些什么的眼神望着卫疏。 卫疏眼神淡淡,低眸望着。 他不是平静,是事已至此,已经没招了。 他也能察觉出裴曳的情绪不太对劲,像是非常焦虑。 怀孕的是他,裴曳到底在焦虑什么? “裴曳,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你,你的脑子可能真有些问题,该去医院看看。保护我不是这么保护的。” 卫疏对他这种好心办坏事的行为有些无话可说,但他还是尽量心平气和道:“晚上考核就开始了,你现在放我回去,还有得救。” 裴曳一直抱着他,像是确认他还在:“只有把你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我才能安心。或许是你这次受伤把我搞得有应激障碍了,我很怕你抛头露面在外面,又会被人伏击。” 裴曳:“你也别想回去犯险,两个城市离得很远,你回不去的。” 卫疏忍着没把嘴里的骨头,拿出来扔他脸上,他直接揪着裴曳领子将人按在床上狠揍了一顿。 裴曳胸口挨了一拳,还在嚷嚷道:“你他妈打吧,只要你能消气。但我不可能放你走!” 于是,他就被卫疏黑着脸揍了将近十分钟,卫疏气得拿枕头打他,用铁链子抽他,用脚踹他,把人从床上踹进垃圾桶。 直到把这混蛋揍得耳根发红,直喘粗气。 卫疏才停手,也终于忍不住低吼着发怒道: “我告诉你裴曳,我脾气不好,也从来没对谁能忍到这种地步,你擅自取消我的考核,把我锁在陌生的地方,但凡换个人敢这么做,我今后都不可能再和他来往。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办法送我回去,我会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谁知,裴曳却邪邪一笑,继续挑战卫疏的底线,道:“别急,听完下面这件事,你可能连全尸都不想给我留。” 卫疏已面如死水了,他觉得裴曳说什么,应该都不会比囚禁他更令人震惊了。 面前卫疏灰色淡漠的眼睛里,还有些微微的愤怒。 裴曳的眼神躲闪了一下,随之咬了下唇,然后脸庞慢慢地有些变红。 随之,裴曳坚定不移地俯下身,低头吻上卫疏的唇。 他眼眸晦涩,轻声地说出,那比囚禁还更令卫疏觉得惊世骇俗的事情—— “卫疏,我不是同性恋,但我爱上你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两章更得多,明天就不更啦 小裴的意思:这里是世外桃源,你过的太累了,我想带你来这里体验轻松的生活,你不要再去做任何危险的事情,我心脏承受不了。然后我爱你。 小卫的意思:你擅自取消我的考核,把我锁在床上,把我关在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然后你说你爱我? 仍然不在同一频道。 但裴曳这小子每次挨打都不冤 第69章 告白2 卫疏怔在原地, 如遭雷击。 爱上他? 搞没搞错,他们是两个alpha,裴曳不是同性恋, 又怎么会喜欢他? 这件事实在是太突然了,使卫疏原本升着的火焰都降下去了许多, 表情都有些僵硬。 裴曳观察着他除了茫然, 就没有其他表情的神态, 心逐渐落在了谷底, 道:“我从很早就喜欢你了, 或许从咱俩第一次分在一个班里时, 我都注意到你了。别人都对我阿谀奉承, 只有你对我冷眼相待,那气质可真特别。后来你为了林清风和我打架,我就觉得特别讨厌你, 现在想想,那或许不是讨厌你, 只是讨厌我非常关注你,你却没有关注我。” “直到后面, 我会发现自己会心疼你的遭遇, 那是我第一次想要保护谁。还会吃醋一切靠近你的人。发现你除了给我当家教, 还给别人当老师,我会非常生气,想为什么你不能是我一个人的, 看见别人想要靠近你,我也一点都受不了。” “你难道就没看出来吗, 我平常对你的占有欲有多强吗,一点小事情我都会非常吃醋。还对你有欲望, 总是想要亲你抱你,我在外人面前和在你面前是不一样的。” 关于占有欲这件事,卫疏看是看出来了,但卫疏以为那只是兄弟之间的占有欲,毕竟谢星移有时候也因为别人靠近他吃醋,所以他就理所当然以为裴曳和谢星移是一个性质的吃醋。 而关于欲望这件事,卫疏以为只是因为他们上过床,信息素进行了绑定,才会对彼此产生强烈的欲望,而不是因为爱。 他真的没想到裴曳会喜欢他。 裴曳继续道:“别人想使唤我,根本没门,但你一句话,我可以为你赴汤蹈火。别人想打骂我,这也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我也只对你撒过娇,只对你一个人撒娇,也只会为你学做饭,只会骑行车带你,只会讨你欢心,只会让你骂我,让你打我。因为你骂我都是香的,打我都是爽的。你做什么都让我觉得特别好。” “你难道就真的没看出来一点,你对我有多特别,我对你有多爱吗?” 卫疏的外表冷气场凶,所以就算有想要给他表白的人,往往都是不敢上前的。 他唯一收到表白的经验,就是上次简雨澜向他告白。但那次是异性,尚且在他接受范围内。 但这次是同性,还是裴曳,让他有些没头绪应对。 卫疏只能木着脸道:“……我以为你性格就是爱撒娇,以为只是兄弟情。” 卫疏原本对于裴曳囚禁他,还擅自取消他的考核,是非常想骂人的,非常恼怒的。但突如其来的表白,反而让他脾气变好了许多。 大概是那种,卫疏无法很恶劣地去对待一个喜欢他的人,更无法去糟蹋一个人的真心——即使裴曳这份喜欢用得方法不太对。 除了震惊,听到裴曳这些认真诉说的言语,卫疏心里还有种很微妙的感受,但飞逝得太快,他无法捕捉。 卫疏心里郁闷,轻轻抓了下黑发丝:“你确定对我是喜欢吗?” “不是喜欢。” 卫疏刚要舒一口气,裴曳颤了颤眼睫,轻声道:“我那是爱你,你懂吗。” 卫疏不懂。 他认为爱这个字太沉重了,是不能随便说的。但裴曳给他表白,却没有用喜欢,反而直接用了爱。 裴曳忽然伸手牵住他的手指,并插-入指缝当中,紧紧扣在一起。 卫疏觉得这个手牵得真不是时候,不甩开的话,好像搞得已经答应了裴曳的表白似的。 卫疏甩了一下,把他的手甩开了。 这个举动,给裴曳的心理造成了很重的打击。 他原本张扬的态度变得低沉。 裴曳望着空落落的手心,带着自嘲的笑,越说越伤心,越说越自暴自弃,道:“很震惊吧,觉得很恶心吧,你是个钢铁直男,被我这种同性告白,还这样死缠烂打亲你抱你拉你手,你心里一定非常厌恶吧。” 卫疏拧起眉:“你非得这样说?” 裴曳眸中燃起希望:“那你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卫疏脸色一变:“那当然没有。” 裴曳眼中的希望又破灭,道:“嗯,我就知道,你怎么会喜欢我呢,你一个直男,被那么多omega追,你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上我这种同性。” “我什么时候被很多omega追了。” 裴曳轻笑:“差点忘了,你还是个迟钝的直男,连这些都看不出来,我怎么还能指望你对我有感情。” “……” 裴曳:“我让你一个好面子的alpha怀了孕,让你的日子变难了很多,这非常对不起你,更没资格在这里乞求你的喜欢,这些我都知道。” 裴曳:“我知道,不应该说这些让你为难,但是我控制不住。” 卫疏微微低眸望着雪白的被子,被他自嘲似的三言两句说的内心难受。 他感觉不像在听一场告白,而是一个少年破碎自卑的心声,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裴曳身上的那股自信已经没了。 裴曳:“是,我比起你来说,是那么的差劲。我什么都不会,不像你一样厉害全能,那么努力上进,那么出色优秀。我又怎么敢奢求你喜欢我。” 裴曳越说嗓音越破碎,卫疏还没说几句,似乎他自己就已经伤透了心。 第101章 要是裴曳态度能再强硬一些,卫疏还能骂骂他,把他骂醒。 但他偏偏要一副自嘲可怜的态度,导致卫疏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其实想安慰一句裴曳,让他不要这么自嘲,但裴曳敢这么锁住他,卫疏觉得真安慰一句,裴曳会蹬鼻子上脸。 偏偏裴曳眼睛里已经铺了层眼泪,道:“卫疏,你说我是不是很差劲?肯定是吧。” 卫疏看过去一眼,又被那红红的眼眶盯得如芒在背。 他干脆收回眼神,往被子里滑了滑,继续装沉默的鹌鹑。 裴曳则直勾勾盯着他:“如果我没那么差劲,你怎么什么回应都不给我?卫疏,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又沉默了。” “你想叫我说什么?”卫疏终于回过头看他,“你不就是想听我说喜欢你,但显然不可能,那我还能说什么?” 裴曳承受不住他这样直白的言语,眼睛里逐渐泛起了水光,他再也回不去当初的自信,因为自我攻略的下场太惨了,让他无法接受卫疏一直都没有喜欢他这个现实。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裴曳又低低抽泣。 他不甘心,非常不甘心,又瞪着眼道:“卫疏,我爱你。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你懂什么是爱?”卫疏看见他掉眼泪实在难受、心烦意乱。 卫疏干脆偏过头对着一团空气,道:“爱是尊重。你擅自取消我的考核,把我关在这里,你有尊重我吗?是我们平常亲密接触太多了,让你把欲望当成爱了。” 裴曳摇摇头,像是顽固不化:“不是的,我没有不尊重你,我只是太害怕你再出事了,你知道你倒在血泊那一幕给我留下多大阴影吗?我……我只要一想到你在外面,有可能会因为不知道什么因素的东西受伤,我就非常焦虑,焦躁,难受。” 卫疏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垂了垂黑眼睫,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无奈,像是纵容,也像是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总之,这神态里都没有想要回应他的意思。 虽然已经预料到会是这样,但真得到卫疏的拒绝,裴曳隐隐有些崩溃,情绪又升起来了,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往那方面去改还不行吗。” 对于卫疏的成长经历来说,他和一个人在一起会考虑诸多因素。 他首先要考虑自己,如果决定在一起,他能不能给对方幸福,有没有时间陪伴对方。 他其次要考虑现实,目前他有没有实力照顾对方,能否与对方有一个良好平等的恋爱关系。 卫疏找对象的心理还有些封建,讲究要门当户对。如果两个人社会地位过于悬殊,卫疏会觉得存在不平等的阶级差,更会让他的自尊心受损。 他最后还要考虑对方这个人,这个人能让他放心吗?如果真的和裴曳在一起了,哪儿天裴曳新鲜感没了,裴曳一个大少爷还有无数条路可以走。 可卫疏呢?他的时间太珍贵了,他需要不间断的努力向上爬,才能摆脱贫民的身份,如果他付出了时间去谈恋爱,最后把那些坚韧的意志力养没了,他会悔恨终生的。 裴曳那个身份,如果他家里知道他是同性恋,又会同意吗?况且还是同性,那以后暴露了,在世俗压力之下,裴曳能挺过去吗? 这中间的意外太多了,不是一句爱就能在一起的。太珍贵的物品,卫疏不会要,因为他真的养不起。 卫疏只会等自己事业有成,有能力有底气了去保护自己的爱情时,他才会去考虑爱情。 卫疏甚至自嘲地想,或许我就是个冷漠无心的人,爱情对于我来说,反而像是一场权衡利弊。 于是,在面对裴曳询问他喜欢类型时。 卫疏只能决绝地回复他,说:“我喜欢异性,这是改不了的。” 裴曳低了低眸,牵住卫疏的手晃了晃,说:“那我变成omega,你会喜欢我吗?” 卫疏立刻甩开他的手,警告道:“裴曳,你最好别给我乱来。你变性我也不会喜欢你,我只喜欢纯天然的。” “纯天然的?”裴曳愣了愣,“那这个可能做不到,我无法回到娘胎里。” “卫疏,要求可以降低一点吗?” 你追我,还让我降低要求? 卫疏抬起手,又扔了他一枕头。 作者有话说: 哦no,点错了,我只是想先存着,还没写完这章,我打算明天发的,点成发表了。 已经发了那就在这里说一下。 小卫考核这事有反转,这个考核他是一定会参加的, 因为这是他的事业线,我会详细写,小裴也会陪着他参加。 我会让他们的感情在这场考核里升温。 第70章 告白3 空气里再次沉默。 裴曳下意识开始焦躁, 又开始去抱卫疏,像大型犬一样黏在他身上,仰着头道:“你给我一点点回应吧, 让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好不好?” 卫疏眼神放空, 心里全是感叹。 感叹自己心理真强大, 在裴曳各种奇葩的所作所为下, 都能岿然不动。 感叹裴曳脑回路清奇, 哪儿有表白把对方绑走, 然后声泪俱下乞求着要回应, 先不论爱不爱, 就这个囚禁的表白场景,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回应。 裴曳饿狼扑食似的,扑在他身上, 还在询问:“能给我一点点爱吗?” “你要什么爱?朋友之间的我可以给你。但爱情的不可能。”卫疏推开他的脑袋,冷漠地说:“我不是同性恋。” 裴曳却执着地问:“我就没一点点的可能让你喜欢吗?” 卫疏:“没有。” 裴曳摸了摸他的心脏处:“真的没有吗?” 卫疏冷了冷脸色, 提醒他:“裴曳,你表白的方式都是这样的?干一些能把人气死的事情, 然后囚禁对方, 再说我爱你?以后你再喜欢谁, 别再这样了,不会成功的。” 裴曳原本是想要在花谷表白,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天他们吵架了。 后来卫疏受了伤,他就想要把卫疏藏起来, 紧接着裴曳就破罐子破摔,想要把爱意告诉对方, 结果现在把一切都搞砸了。 “是,我好像还是很笨,连喜欢一个人,都能搞砸。”裴曳忽然眼睛发了狠地望着他,“可就是这样一个笨蛋在喜欢你,就算你不能接受,我他妈也依然喜欢你!” 看见他这个样子,卫疏心里又是气结又是想揍人,心说,那你他妈的就不能聪明点吗! 裴曳仍旧执着道:“不管是在哪里告白,但我爱你这件事是真的。” 卫疏:“我说了,爱是尊重,你先把我放了再谈这些。” 卫疏尝试去向他解释,解释这个考核对自己重要性:“考核综合评分前五名,能直接进入穹顶计划的预备军官选拔。” 卫疏声音清晰,砸在裴曳耳膜上,“你知道穹顶计划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全国最顶尖的战术指挥培养序列,毕业即授少尉衔,直属军部总参。所有的资源、平台、上升通道,那是我唯一能凭自己爬上去的路。” 说着,卫疏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孕育着孩子的腹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说着,卫疏那股一直被压抑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外壳,露出底下滚烫的愤怒岩浆。 “还有奖金。”卫疏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沉重,“一等奖金,五十万。我妈的病,下个月就该交钱了。之前预缴的已经快用完。” 卫疏抬起眼,灰眸里翻涌起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原本是不想说这些的,但对付裴曳这种人,不说清楚是不行的,道:“你生在裴家,大概从来不知道五十万对一个贫民窟出身的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能让我妈多活几年,意味着我不需要再去地下黑市比赛凑钱,意味着……我能稍微像个正常人一样喘口气,而不是每天都活在钱不够了怎么办的绞索里!” 裴曳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这些钱我都可以给你,你完全不需要努力,你还怀着孕,为什么要让自己活得那么累,为什么要没苦硬吃?” 卫疏的眼眸骤然像结了冰:“或许有的人喜欢被人养着,但很抱歉,我不是那种人。或许你有钱,你可以买到一切,让我过得无忧无虑。” 卫疏:“但对于我来说,有一种东西是非常难能可贵。那你就是在坚定做一件事中,所获得的成就感。那种靠自己能力获得的成就感,是我从很多年前都在努力的东西,我不想半途而废。” 卫疏:“你没有问我的意见,就把考核取消了,打破了我的计划。请问我们的三观都不同,要怎么在一起?” 这些话像一记无形的重拳,狠狠砸在裴曳的胸口,砸得他呼吸一窒,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下。 裴曳以为他在筑巢,在保护,在用自己所有能想到的方式去爱。可对卫疏而言,这或许只是一座越建越高,快要把他困死的牢笼。 见裴曳有些被说动, 卫疏继续面无表情道:“我为了这个考核,我把最好的朋友搭进去,花了大量的钱买了药就为了成功渡过体检,一路如履薄冰。你现在一句保护我,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毁掉了我精心准备的机会。你却还在说爱我,还想要我的回应。” 第102章 “我怎么可能给你回应。” “裴曳,是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会给你回应。” “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裴曳怔了怔,他的确不知道卫疏为了这个考核做了这么多努力。 卫疏喜欢靠自己的努力,从而获得那些让他心动的成就感。 而他裴曳,自以为是的地浸在保护欲和爱情的幻觉里,就这么轻飘飘地,甚至带着点“为你好”的委屈,抬手斩断了他和卫疏积攒下来的情义。 裴曳伸出手,想要去碰碰卫疏的脸,手伸到一半,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他怕看见卫疏凉凉的眼神,怕再听到更决绝的话语。 裴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对不起,卫疏,我真的不是想害你,我只是见到你受伤后,我太害怕了,太害怕你有什么意外,想把你藏起来。” 卫疏看着他。 看着这个以前总是像太阳一样发光发热、此刻却狼狈得浑身颤抖的少年。 看着少年眼中那份真切到近乎绝望的恐慌,看着那滚烫的、快要落下的泪水。 裴曳一哭,卫疏还能说什么呢,他说不出重话,只能偏过脸,盯着别处又沉默了。 裴曳哭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还有机会的。” 卫疏:“……什么?” “三天后。”裴曳哑声说,“三天后,我们和北冕军校有一场高规格联合生存考核。规格、难度、奖励都和这次的完全一致。” 裴曳拿出手机,调出一份带有高级加密标识的通知文件:“你看,这上面是获胜队伍的奖励条款。白纸黑字,军部盖章。” 卫疏终于抬起眼,重新看过去。 是真的,确实三天后还有奖励机制一样的一场考核。 裴曳:“这场我给你报过名了,如果你想去,我会陪着你。” 卫疏哑然:“你——” 裴曳道:“没有骗你,是真的。” 有了喜欢的人,他就无师自通地去学怎么用招数言语讨人欢心。他现在已经学聪明了,知道路不能走的太死。 带卫疏离开时的那夜,裴曳其实考虑了很多,怕万一卫疏会生气,真的再也不理人,所以他给自己留了后手,给卫疏取消考核的同时,也特意问了院长,还有没有别的考核。 裴曳:“卫疏,如果考核对你真的很重要,我怎么会不尊重你的意愿,我没有那么坏,我带你来这里只是想看你能不能接受,如果你不接受,你会痛苦,我又怎么可能会勉强你?” 裴曳轻柔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庞,那些眼泪又不见了。 他道:“不要再说我不尊重你了。你想干什么,我都会帮你的。以后再把我想的那么坏,我真的会难过。” “那你现在搞这一出囚禁是干什么?” 卫疏头都大了。 他不理解,真的不理解裴曳。 裴曳:“看见你受伤,我的保护欲作祟,但又怕你生气,就做了两手准备。” 卫疏无言,从醒过来到现在,这短短几十分钟,他的心起起落落。 裴曳搞这一出又一出惊天动地的事情,得亏他心脏好,不然谁他妈承受得了。 这时,裴曳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颈环,一个纯黑一个暗红,精致漂亮。 “这个,”裴曳指着颈环,“叫双生感应颈环。” 这个颈环,是他妈送给他当结婚礼物的,是他以后要交给另一半的,这些话裴曳藏在心里没说。 卫疏的目光落在项圈上,灰眸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道:“什么意思,监控我?” “瞧你,又把我想坏了。”裴曳解释道,“它能让我们互相感应,也是一种极端环境下的防护装置,可以检测你所有的生命体征。” “一旦监测到你有任何异常数据,我这边的项圈会收到警报。”裴曳眼神认真,“然后项圈会将我的信息素立刻传递给你。” 这是裴曳特意为考核做准备的。 他当时都想好了,如果真拦不住卫疏,那就用共感项圈保护他。 卫疏瞳孔微微闪烁了一下。 卫疏怀了孕,自然对这方面调查也多。 在极端环境下,对于aa妊娠体,由另一方alpha提供的信息素流,可以有效中和怀孕者因环境压力产生的紊乱激素,安抚胎儿躁动。 在考核中,这个共感项圈就像一个保护盾,从信息素层面提供一层额外保障。 卫疏很意外,往常马马虎虎的裴曳,竟然也会这么用心,想到弄来这么两个项圈,将他们连接起来。 “它没有任何监控的意思,这个项圈你也随时可以自主摘除,一旦摘除,所有关联功能会立刻失效。” 裴曳的声音低哑下去,“你考核时戴上它行吗?我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稍微安心一点。” 卫疏沉默着。 他的目光移到那个精巧的颈环上。 项圈的工艺无可挑剔,幽蓝的呼吸灯频率平稳,透着一种冷静而可靠的气质。卫疏能想象到这东西背后倾注的资源、技术和心血,一定价值不菲。 前面裴曳的一大堆废话,还没在他内心波动那么大。但这个颈环,真真正正让卫疏感受到了裴曳对他的保护与真心。 但接受它,也意味着卫疏现在维持的界限,将被这个小小的项圈,从物理到心理,都缠绕得更紧一分,意味着某种程度对裴曳的依赖和默许。 但拒绝呢?为了那点骄傲和界限,将自己和腹中孩子置于更高的风险之中? 卫疏的理性在高速运转,利弊的天平在脑中反复倾斜。 而肚子里深处,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孩,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凝重的气氛,不安地躁动了一下,带来一阵带着生命力的顶触感。 最终,卫疏低下了挺直的脖颈,带着纵容的意味,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不容侵犯的高傲。 “给我戴上吧。” 卫疏对他说。 裴曳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亮光。 他倾身上前,手臂穿过卫疏的肩膀,微微侧过脸,动作轻而虔诚。 黑色项圈在卫疏颈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这一刻,裴曳感觉好像真的抓住了这个人。 裴曳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将另一个暗红的项圈戴在自己脖颈。 就在两个项圈同时完成佩戴、生物识别激活的瞬间—— 嗡。 一种极其细微的共振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同时掠过两人的神经末梢。 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他们灵魂的层面悄然连接。 这种生命相连的感觉,贴着整个脖颈,贴着脉搏,实在是太亲密无间了,卫疏还从来没有将自己这么交出去过。 卫疏压下脖颈间传来的微妙不适感,目光示意了一下脚上的铁链,道:“解开。” 裴曳抬手给他解开。 刚一解开,卫疏就快速翻身下床,准备穿鞋立刻离开这里。 虽然卫疏脸上时常是没有表情的,但裴曳还是能轻而易举看出他的某些情绪。 裴曳现在能察觉出他是轻松的,脸色禁不住微微沉了些。 离开这里,离开我,就这么高兴吗。 裴曳伸手按住他。 卫疏抬眼看向他。 裴曳忽然单腿跪下,攥住他的脚腕。 卫疏立刻挡开他:“你干什么?” 裴曳给他戴上共感颈环后,就又变得一整个大自信,好像他俩戴了定情婚戒似的,道:“我现在要追你,我想给你穿鞋。” 卫疏看他两秒,然后道:“讨好我?” 裴曳:“你才发现啊。” 卫疏:“没必要,有点骨气,别让人看不起。” “别管有没有必要,追人还要什么骨气,你要是觉得心疼我,你可以给我一个吻。” 卫疏对他的厚脸皮很是佩服,越发没好脸色道:“不要再说这种话,我真的不会喜欢你。” 裴曳看他一会儿,故作可怜道:“是,我知道,我没资格让你喜欢,我……” 卫疏黑着脸:“别来这套。” “好,那我换一套。” 裴曳现在是想着法攻略他,干脆反驳道:“你有时候可能看不透自己的心,你觉得不可能喜欢我,或许你会呢?我以前还觉得你装讨厌你,现在不也喜欢你了。” 卫疏恨不得一脚踹他脸上:“你说谁装?” “我装。” 裴曳立刻道,用掌心暧昧地摩挲了两下他瘦白的脚腕,舔了舔唇。 卫疏:“……” 裴曳给他穿上干净的帆布鞋。 他知道卫疏穿这种鞋喜欢把鞋带反着系在后面,显得很独特有个性,他也学着那样完完美美地系好。 面前是卫疏修长的双腿,裴曳忍不住心中的躁动。 他微微偏过头,往前倾身,嘴唇蹭过卫疏饱满的大腿,耍流氓道:“哥,我系的鞋带好看吗?好看的话,要奖励我一下吗?比如让我亲一亲腿什么的。” 第103章 你亲都亲完了,还问个屁。 卫疏没有理会他个傻叉,一脚踹开他,径直往门外走。 裴曳:“等等啊,我和你一起回。” “不了,你太吵,我需要独自静一静。” 这句话,使裴曳猛然眯了眯眼。 卫疏对他变疏远了。 卫疏以前会随心所欲和他亲近,是因为不知道他心里的那点小心思。 但现在知道了他有别的想法,他们之间应该远离,不该一错再错。 既然不会在一起,他也不想给裴曳再留不必要的幻想。如果拉得裴曳对他越陷越深,那对彼此都是一种伤害。 裴曳拉住他的胳膊,紧紧盯着他的表情:“你这是要疏远我吗?” 卫疏神色淡淡,只说:“你不该喜欢我。” 说完,卫疏就头也不回地走了,那道黑色的背影,挺拔高挑,狠心又决绝。 他对裴曳好的时候是真的好,拒绝裴曳时也是真的在拒绝。 “卫疏!” 身后传来裴曳的大喊声,穿透街道,嗓音嘶哑。 卫疏心里忽然无可预兆地疼了一下,让他轻轻皱起眉,脚步也慢了下来。 “我会给你三天时间,让你冷静,但三天一到,我还会去找你!” “我说了爱你,就会一辈子爱你,我这辈子被你吃定了,我也吃定你了!” 卫疏受不了他这土得要死的情话,连忙加快脚步。 “总有一天,我会打动你,让你喜欢上我的!” 卫疏没什么表情,继续大步往前走了,衣角在风中掀起的弧度都显得绝情。 身后的裴曳赤红着眼眸,久久地站在原地,直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彻底消失。 重新返回房间内,裴曳在桌上看了一眼,拿起卫疏没吃完的那碗剩饭,随之一点一点地吃了起来。 卫疏吃过的饭就是香啊。 裴曳有些惆怅,他大话说的好听,其实真没什么把握能追到卫疏,这种剩饭,不知道以后还能吃吗? 回去的途中。 卫疏散漫靠在座位中,翘起腿,从胸口拿出那枚银色纽扣,目光落了上去。 他忽然扯了下唇。 你说你,一个人傻钱多、帅气多金的少爷,要什么人没有,怎么就栽在我身上了? 会让我爱上你?真自信。 纽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光泽,映在卫疏的瞳孔中,像坠了一颗星。 他表情依旧是很淡漠的,只是单手举着纽扣在眼前,看了一路。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尊嘟不更啦。 第71章 焦虑症 他被藏起来的地方不为人知, 但卫疏回去的旅途,还是十分顺利的。 出了大门后,就坐上了裴曳特意给他准备车, 车又载着他到停机坪,坐着专属直升机飞回军校。 卫疏从车上转乘飞机的中途, 看了两眼外面, 发现这地方有山有水, 空气清新, 风景秀丽, 还有一个特别好看的大草原, 偶尔能看见几只牛羊。 看着看着, 卫疏都想下去玩两圈,心想,如果真住在这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狠话说都说了, 骂人也骂了,卫疏不可能再找裴曳说, 其实我还想在这里住一天,他脸皮可不如裴曳那么厚。 等到军校, 已经是晚上七点。 开了门进去, 谢星移正端着碗, 坐在客厅吃饭,看见他进来后,惊喜道:“出院了?” 卫疏点点头, 心想他消失这一天,大概裴曳对外宣称他在医院。 卫疏:“怎么不坐餐厅吃?” 他们平常吃饭都在餐厅, 而且客厅的茶几很矮,吃饭会有些不舒服, 卫疏见谢星移蹲在地上,还挺憋屈的。 谢星移:“这不是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能第一时间看见你。” 卫疏进去拍拍他的肩膀:“我没什么事。” 谢星移见他心情好像还可以,试探问道:“这次你生病错过了考核,我知道三天后还有一场,你要参加吗?” “参加,裴曳帮我报过名了,”说起考核,卫疏有些疑惑道:“对了,这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参加考核中,怎么还在宿舍?” 谢星移吃了口面条:“你没在,我也不想去,我只想和你一个队。你怀着孕,到时候咱们一个队,我还能保护你。” 对于卫疏来说,这个考核很重要,对于像他们这种公子哥却完全是可有可无的事情,想取消就取消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真的大。 卫疏心里感叹了一下,道:“我只是怀个孕,没那么娇弱。用不着保护,把我当正常alpha相处。” 卫疏打开自己的卧室门。 谢星移:“那考核选队友的时候,你记得选我一个啊。” 卫疏走进房间门的动作一顿。 考核一般可以选多个队友,但选谢星移当队友,那裴曳看见岂不是又要吃醋了? 等等。 裴曳吃不吃醋关他屁事? “行。” 卫疏爽快同意了,正准备进入房间里关上门。 谢星移站在门外,一脸欲言又止,道:“等等。” 卫疏扭过脑袋。 谢星移:“那个,你的迷药解没解?” 卫疏感觉身体没什么不适,心想应该是解了,道:“解了。” 谢星移心里一凉。 裴曳之前说过,解药必须要那什么,难道他们已经那个了?但卫疏看着又不像屁股疼的样子,难不成裴曳不行啊? 要是不行,怎么给他兄弟幸福啊? 谢星移摸了摸鼻子,道:“卫疏,我说句实在话,你别不高兴啊。” 卫疏:“说。” 谢星移:“如果裴曳不行的话,要不然你当上面的吧,你看怀孕多遭罪,你俩要是再需要那什么,你就别让着他了,让他也受受这种苦。” “你在说什么胡话,”卫疏无语地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谢星移捂着屁股:“说好的不会不高兴呢?” “那也得看看你说的什么鬼东西。” 卫疏没好气地将房间门关上,把声音隔绝在外面。 卫疏靠在门上,忽然又摸上颈环,把它取下来放床头,他可不想自己的某些情绪隔着距离还能被裴曳发现。 他换上睡衣,黑色睡袍松垮地披在身上,领口微敞,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躺在那张冷调的单人床上。 书封是柔和到近乎刺眼的淡白色,标题字体端正——《新手父母指南:从孕育到分娩》。 怀孕之后,他又多了些知识需要学习。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阅读灯,暖黄的光晕将他笼罩,卫疏翻页的动作很慢,看得细致,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科普文字和图示。 他的目光锁在书页一行字上。 【伴侣的陪伴与信息素抚慰对稳定孕育者情绪至关重要】 莫名地,卫疏又想到了今天那个惊世骇俗的表白,跑了一会儿神。 他摇摇头,又连忙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继续看。 看得差不多,卫疏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接着又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将往年考核资料再看一遍。 等学完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卫疏合上电脑,眼睛还有些酸。 他眼神忽然落在房间内自己的滑板上,想起给裴曳做的那个滑板还没送。 算了,先不送了,省得裴曳再自我攻略。 忽然,卫疏听见大门开锁的声音,应该是裴曳回来了。 过了两秒,他的房间门被敲响,门外传来轻轻一声:“哥,你睡了吗?” 是裴曳的声音。 卫疏没有理他,下意识用被子把自己蒙住,想到那个表白,心里还有些杂乱无章。 睡了睡了,你快点走吧,别再扰乱我心绪了! 等了一会儿,是门外脚步声的远离,裴曳大概是走了。 卫疏拉下被子,露出两只灰蒙蒙的眼睛,又开始跑神。 裴曳到底干什么要喜欢他? 是不是只和他有过亲密接触,从而一时来的新鲜感。 两个alpha又怎么能在一起? 卫疏想想都觉得很荒谬,他连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怀孕都还没有成功应对好,如何再去承担另一重不被世俗所认可的东西? 搞事业这才是他最核心的盔甲。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无可指摘的成绩,才能站稳脚跟。感情?那是计划外不可控的变量,是软肋,是分心。 裴曳那样炙热、存在感极强的存在,更是会将他精心规划的路径烧得偏离轨道。 卫疏突兀地低笑了一声,他重新坐直,目光回到那本《新手父母指南》上,然后将“伴侣支持”那一章节,撕了下来扔进垃圾桶。 不需要。 他不需要爱情,这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卫疏似乎将各种现实因素都考虑了进去,唯独没考虑他对裴曳到底是什么感情。 — 另一边,裴曳也洗洗睡了。 裴曳紧紧贴在靠着卫疏房间的那个墙壁上,内心焦躁不安。 第104章 他没告诉卫疏,自从见过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幕后,他好像患上了分离焦虑症。 只要超过一小时见不到卫疏,裴曳就会非常躁动不安。 但卫疏现在不想看见他,裴曳也就压抑着焦躁的心情,没有去找他。 过了一会儿,裴曳实在忍不住了,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衣服,那是他的睡衣,但是被卫疏穿过一次。 他紧紧抱在怀里,深深闻着嗅着,找寻着安全感。 逐渐地,裴曳眼珠缓慢地变红,他来了感觉,手指往被子里面伸去,用卫疏穿过的睡衣包裹住自己,腿也蹭着墙壁磨蹭。 可心中的燥郁像火似的烧着他,烧得他全身热气沸腾,骨头也被那团火染得快要疼死了,他迟迟得不到疏解。 没办法,裴曳又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飞快调出卫疏的照片,看见人的那一秒,心中的焦躁似乎被安抚了一些,然后将自己沉入更深的深渊里。 裴曳略微下垂的明亮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心中的渴望也在升腾,脑海中全是那张帅气冷漠的脸。 那张脸越是冷,他越是渴得厉害,渴得痛苦,被欲望折磨着身心。 好想亲近卫疏。 妈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只是舔一舔他的脸也行啊。 裴曳难耐地用手砸了两下床,攥紧手机,慢慢往下放,眼睛里骤然聚起一层狠劲。 最终有一股浓烈的潮湿,被他坏心眼地全部弄在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中。 “抱歉,没控制住。” 裴曳嗓音变得沙哑,拿出纸巾擦干净屏幕,带着股负罪感的歉意、爽意入睡了。 晚上,他又做了噩梦。 梦见卫疏满身是血,倒在酒店的地上,没了呼吸。 裴曳心里的燥郁又犯了,又想筑起一个巢,把卫疏放进去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这样就没人能伤害他。 可一转眼,又梦见卫疏被他关在房间里,表情很不耐,很冷漠,像是讨厌极了他,冷冷控诉着他的所作所为。 接着,再次梦见卫疏没能参加考核,那双高傲的灰眸里满是伤心欲绝的神态,从此再也没有理过他。 伴随着一幕幕的惊吓,裴曳猛然惊醒,满身冷汗。 他回忆着卫疏说的考核重要性,心里难受极了,再也不敢睡着。 裴曳想起来,卫疏好像还没说过原谅他,于是心里的焦躁又升了起来。 大半夜跑下床拿出纸和笔,打算写一封信。 他一字一句删删改改,费了一堆纸,写到天色快要亮。 他拿着写完的信纸,走到卫疏的卧室门口,然后无声无息地蹲下去,把信纸从最底下的门缝间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裴曳返回房间,再次贴着墙壁,终于如释重负,接着睡觉。 卫疏对环境变动比较敏感,第二天一早,他就发现了那张被塞进来的信封。 淡粉色的信封,上面沾染着裴曳信息素的味道,信封被精美制作。 信封表面贴了一个手工剪出来的爱心型,上面写了三个字【道歉信】 突然给他写道歉信,这是搞什么? 卫疏来了点兴趣,躺回床上翻开白色的信纸。 首先第一行—— 【卫疏,对不起,但我知道,对不起是最没用的东西】 卫疏挑了挑眉,你还有这悟性呢。 不过裴曳这个二货好像没注重写信格式,上来就是一句话。 【首先我承认你说的,我生在裴家,长在顶层,钱对我来说,一直是账户里变动的数字。所以我也一直以来对钱都没什么概念,想花就花,随心所欲。】 【所以在我知道你报名考核时,我蠢笨如狗,首先就没联想到还有奖金这一层面。更没联想到,这笔奖励可以是你活下去的希望,可以是拴住亲人性命的绳子,可以是一个人尊严的底线。】 尊严的底线。 这个词,精准地刺中了卫疏某个自己都很少去触碰的地方。 是的,尊严。 对裴曳那样的人来说,尊严或许是被金钱拥簇的喧闹。 但对卫疏,尊严是病床前递上的缴费单时不必躲闪的眼神,是拒绝施舍时挺直的脊梁,是靠自己的手从绝境里挣出一条生路的可能。 裴曳碰到的,就是这条线。 【那天在酒店,看见你倒在血泊之中,我太慌乱了太害怕了,看着你躺在病房里苍白的模样,我心里就很着急。我迫切想把你藏起来,迫切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想到你第二天还会从病床上坐起来去考核,可能会遭受危险,我就快要崩溃】 【情急之下,我没有考虑太多,就做了错误的决定。这与我莽撞,冲动,自以为是,自恋自大的性格有关。对不起,我是如此的幼稚、自大,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做出最伤人的事】 【但俗话说,人无完人,经过这一次,我今后一定会改正。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还挺坦诚的,能把自己的不堪这样摊开,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虽然参加考核的过程曲折了些,但好在结果没变,加上这封信看到这里,确实卫疏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他看着这封信,几乎能想象出裴曳些话时,那张不羁的脸上,会是怎样懊恼又认真的表情。 【你说,你的路要自己走。 那时候我拿出共感颈环的时候,心里其实还是慌的。但你戴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这不是妥协和原谅,是你权衡利弊后,为自己选的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你依然在走你自己的路,只是允许我在某个特定的技术层面上,做一个沉默的护卫。】 卫疏手指敲着纸面。 裴曳确实说中了。 戴上颈环,不是因为感动,只是一场利弊之下的决策。在考核极高风险下,这个颈环的技术性保障会带来生存概率的提升。 卫疏很意外,裴曳竟也能看出他的心思。 【卫疏,我曾经以为爱是拥有,是保护,是把所有我认为好的都堆到你面前。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不能只有我觉得好,也要你喜欢才可以。】 【爱可能是相信你自己能劈开冰层和困难,而我,只是在你战斗时,去守住你的侧翼,而不是替你挥刀。我即使害怕得整夜睡不着,也应该尊重你选择的战场。】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许多东西我做的不太好,但我正在学,学着如何正确去爱一个人】 【说好给你三天时间让你静一静的,可我还是焦虑地想找你,看不见你我就整夜整夜睡不着。】 【抱歉卫哥,我实在等不及了】 【如果你愿意原谅我的话,早上可以出来吃我做的早餐吗?*^ ^*】 【最后,我爱你,宝贝。 ——裴曳】 卫疏看见“宝贝”时心尖猛地一跳,心说,谁是你宝贝?我可没答应你的告白。 写个道歉信还贱兮兮的,待一边去! 他靠在床头,把信封藏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但信的内容还是在脑海里清晰地复现。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巧妙的辩解,甚至有些地方语句笨拙,逻辑直白得像那个人的性格。 但有真诚地反思,真诚地认错,真诚地去理解一个对裴曳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和生存方式。 卫疏垂下眼睑。 他想起裴曳红着眼眶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时的样子。 那种恐慌是真切的,就像裴曳此刻信里写的“即使害怕得整夜睡不着”,大概也不是夸张。 一个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从未真正失去过什么的人,突然被置于可能“失去”的恐惧中。 那种手足无措和过度反应,卫疏似乎也可以……理解。 但理解不代表卫疏认同这种做法。 不过裴曳至少走出了自以为是的怪圈,开始尝试用卫疏能接受的方式来靠近,开始慢慢成长起来。 卫疏低头,看着自己覆在腹部上面的手,掌心下是蓬勃的生命力。 孩子,你有一个很傻叉,但或许正在努力变聪明的另一个父亲。 餐厅。 裴曳将最后一个盛着热菜的盘子端上餐桌,叉着腰焦躁站在一边。 卫疏会来吗?会原谅他吗?会给他一点点回应,吃他做的东西吗? 手表的指针在转动,马上到七点了。 卫疏一般都是这个起床时间,可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裴曳竖着耳朵,捕捉着卧室里任何一丝声响。 水流声?洗漱声?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寂静,和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空旷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卫疏大概不会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落到了心底最深处。 裴曳一点点地塌下肩膀,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盯着桌面上那道被晨光拉长的自己影子。 裴曳眼眶涩得厉害。 第105章 还是不行吗? 他果然就不该抱有任何期望,卫疏拒绝他拒绝得那么决绝,怎么可能会因为他手写的一封道歉信,就给他回应? 裴曳眼神一片空荡荡,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就在他满心失落端起盘子,准备把这份可笑的早餐倒掉时—— 卫疏的头发有些凌乱,一只手抄在睡裤中,几缕黑发搭在额前。 看起来刚睡醒不久,似乎没有收拾就出来了。 他慢悠悠路过裴曳的身边,拿过那个盘子,道:“闻着这么香,倒掉干什么?” 裴曳瞪着他,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你、你原谅我了?” 卫疏将盘子重新放在餐桌上,眼也不抬道:“不然呢。” 裴曳的心彻底跳出嗓子眼,魂魄飘出九霄云外,飘飘然走过去。 嘴角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喜悦的弧度。 卫疏扫了眼盘子里焦黄的爱心煎蛋。 他又抬起眸看裴曳,唇角也勾了下,轻哂道:“出息。”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冒充 裴曳还在看着他。 卫疏见他神不思蜀, 于是伸了伸长腿,闲闲横了过去,打算让他吃个亏长记性。 看似裴曳只顾笑着看他脸了, 实则也瞄见了卫疏使的阴招。 卫疏是不是跟着他学坏了?还想绊倒他? 裴曳故意球鞋绊住卫疏的腿,立刻往下摔。 不多不少刚刚好, 裴曳这一摔, 摔进了卫疏的怀里。摔进去的那刻, 裴曳控制着力度, 环抱着住卫疏的身子, 使劲蹭了蹭。 啊, 终于抱到了。 焦虑也好了。 卫疏当场就朝他厚实的肩膀拍了一巴掌。 抱就抱了, 你还赖着不走了! 裴曳侧过头,在卫疏耳根吹了口气,眼眸一深, 道:“卫疏,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你中了迷药,需要我们那个, 才能彻底解除药效, 要在两周以内。” 卫疏根本不信, 以为只是他自己想耍流氓,道:“你看我信吗?” “是真的。”裴曳偷咬了下他的耳朵,以为还没被发现, 还在期期艾艾道:“看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先磨合磨合——嗷!” 话音未落, 他就被卫疏挥手掀了个底朝天,摔在了地上。 卫疏严肃告诉他:“裴曳, 我接受你的早饭,只是代表原谅你。不代表接受告白,你也别再想着做有的没的。” 他单手揉了下被咬的耳朵,心想,再让裴曳乱来,早晚有一天坚固的心房要动荡。 裴曳站起身,吃饭还要挤到他旁边,他是一点儿不想听卫疏说这些赶人的话。 于是夹起一个煎蛋喂过去,堵人嘴道:“好,我不想,咱们吃饭。” “你以后别再做饭了,我不会吃的。” 卫疏低头咬过煎蛋,面无表情嚼了嚼,随之神态明亮了一瞬。 ……不是,这货厨艺怎么又变好了,他才刚说过以后不吃了。 裴曳道:“香不香?” 卫疏嘴硬道:“一般。” 嗯,说着一般。 裴曳给一个,卫疏就连忙张嘴吃一个。 裴曳看着他吃煎蛋的香模样,心里有些被鼓舞了。 内心觉得很好吃吧?香死你了吧?我早晚抓住你的胃,让你对我欲罢不能。 吃着,裴曳望着卫疏时不时开合的薄唇,里面露出洁白的牙齿,又有些心痒难耐。 他朝卫疏越离越近,鼻尖都快蹭到卫疏脸上了。 卫疏察觉到什么,一扭头就看见裴曳表情痴迷,正在靠近着他,哈喇子都快出来了! 卫疏满脸黑线,捏住他的脸往后一推,道:“我警告你,再敢偷偷做越界的事,就给你扔窗户外面去。” 裴曳不以为然收回脑袋。 心说,有本事你扔啊,扔了我再爬回来,你再扔,我再爬回来,水滴日复一日都能穿石,我就要一直迎难而上,攻破你这座冰山! 别看他做事三分钟热度,但真认准一件事了,就再也不会回头。 裴曳想了想,道:“咱俩来玩你问我答,你只能回答好或者不好,两秒之内出答案。” 裴曳变着法套他话:“给你当保姆,好不好?” 卫疏觉得这游戏真无聊,但还是配合回答道:“不好。” 裴曳:“给你当厨子。” “不好。” 裴曳:“给你当仆人。” “不好。” “不给你当老公才怪,一,二说!” “好。” 回答完,卫疏才反应过来。 他妈的,好像中了计。 裴曳计谋得逞,浪荡一笑:“这么想让我当老公啊。” 尼玛,不是应该要反转才对吗?裴曳智商不该这么高啊。 卫疏郁闷地想,城市套路深,他要回农村。 裴曳眼睛骨碌碌转了转:“我又犯了错。” 卫疏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错?” 裴曳一本正经道:“爱你不知所措。” 简直土得不行了。 卫疏忍无可忍,扔给他个烂西红柿。 两人因为这顿饭,关系缓和了好多,似乎回到了以前打打闹闹的时候。 吃完饭,裴曳哼着小曲,飞快端起盘子去厨房洗干净,只要能追到卫疏,别说洗卫疏吃剩的盘子了,就是让他天天给卫疏洗澡他都愿意。 卫疏咬着一个苹果,懒洋洋靠在厨房门口,望着里面忙碌的、终于有些像个成熟男人了的裴曳,心里泛起波澜。 感觉这样顺其自然地似乎也挺好。 其实,也没必要刻意疏远。 卫疏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但他总是会为裴曳偶尔冒出来的一个特定镜头心动、心软,然后开始推翻、怀疑之前的决定。 就像看见那封真挚的手写信,看见那一盘子爱心早餐后,原先说要远离裴曳,不能给对方希望的心又软了,他忍不住去靠近。 裴曳总说离不开他,他又何尝不是? 相处这么久了,卫疏也知道裴曳对自己很重要,或许也是不同与其他人的,只是这份感情,还不足以冲破那几道压着内心的沉重禁锢,让卫疏完全愿意坦诚面对。 说巧不巧,就在卫疏心念变动的瞬间,门被敲响了,就这么打断了他的心绪。 谢星移不在家,卫疏以为是他回来了,走过去开门。 刚一打开门,就看到许久未见的林清风带着伤,出现在眼前。 卫疏愣了愣:“怎么——”怎么是你。 没等他说完,林清风就猛地扑进他怀里,低低哭泣,道:“卫疏,我出事了。” 裴曳从厨房中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尼玛哭就哭了,抱我对象是想干什么? 裴曳盯着林清风抱卫疏的那一幕,缓缓走了过去,目光森森。 卫疏察觉到他的视线,担心裴曳这急性子当场吃醋闹起来,连忙将满脸泪水的林清风从怀里扯出来。 裴曳眼神稍微满意了一些。 林清风见裴曳也在这里,大概是觉得不方便,道:“卫疏,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聊聊,可以去你房间说吗?” 裴曳戒备心升起,什么话,怎么还要到房间里说?他微微皱起眉,眼睛看向卫疏,像在说“不要让他去”。 被那尖刺似的眼神盯得,卫疏下意识心虚,但心虚两秒,又挺直腰背。 他和裴曳又没有在一起,心虚干什么? 林清风又是伤口又是泪水,卫疏怎么着也得照顾好人家问清楚怎么回事。 他领着林清风进房间,警告性看了裴曳一眼,把裴曳隔绝在外面。 裴曳气炸了。 他就知道卫疏不会听他的。 这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可这个人偏偏是卫疏以前喜欢的人,偏偏是一个异性,也可以说是卫疏曾经唯一喜欢过的人。孤a寡o共处一室,万一又看对眼怎么办? 裴曳在房间外,烦躁地走来走去,最终把自己走饿了,又去做饭去了。 房间内。 卫疏接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道:“你怎么找到这的?” 林清风坐在椅子上,接过热水喝了一口,眼睛还有些红,道:“我早上给你发消息你没有回,我就问了谢星移你现在住哪儿,他告诉我的。” 早上卫疏都没空看手机。 只要是和裴曳在一起,那货简直戏精上身,恨不得把他的注意力抢走,导致卫疏只顾着看裴曳表演节目,也想不起干别的。 林清风抿了抿唇,道:“卫疏,我们好久没见了,你都没有给我发过一条消息,你是疏远我了吗?” 卫疏只道:“忙。” 林清风感受到他冷淡的态度,愣了愣:“你对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卫疏心想,你说的对,大概是我不喜欢你了。 林清风:“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 虽然不喜欢了,但曾经的情义是真的,林清风依旧是对卫疏很重要的人。 卫疏拿出几个创可贴,目光落在那些伤口处。 第106章 他抬手轻轻拨开林清风的发丝,看了眼藏在里面的伤口,青紫色的,触目惊心。 还好,不是很严重。 卫疏递过去创可贴,主动问:“伤口怎么回事?” 以前总是林清风送他创可贴,这次终于轮到他送林清风了。 林清风接过这几个创可贴,但没有撕开,道:“我前阵子谈恋爱了,他叫周启,比咱们大几岁。我挺喜欢他的,但没想到他是个渣男。” 卫疏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拧起眉:“这伤他打的?” 林清风淡淡笑了一下,道:“也不算吧,我发现他出轨后,就和他吵了一架,发生争执的时候我就不小心撞在桌角,把脑袋撞伤了。” 卫疏沉默了下,道:“我之前是不是给你说过,谈恋爱的时候要告诉我一声,你性子温和,容易被渣男骗。这样我能帮你把把关,看看这是个什么人。”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他是个富二代,性格也很外放。我知道你不太喜欢这种有钱聒噪的人,也就没敢和你说。”林清风说,“现在想想,要是给你说了就不会是现在这种场景了。” “现在没偏见了。”卫疏坐在转椅上,滑他到旁边,脑海中掠过一个身影,“聒噪点也还好。” 林清风很惊讶:“你现在的思想进步不少啊。” “……我以前思想就落后?” 林清风:“不是落后,你以前爱把整个人封闭起来,听不进去别人说的。” 卫疏不置可否,问起他和周启:“你们现在还有来往么?” “一周前就已经分手了,但他现在还在追我,一直缠着我,也经常跟踪我。” 林清风一脸无奈,“他说除非我有新男朋友了,他才肯善罢甘休。昨天他把我堵在家门口,我告诉他我有新男友了,他不信,他说除非他亲眼看见,他还说今天中午要亲自请我男朋友吃顿饭……” “所以,我今天来找你,能不能麻烦你这顿饭扮演一下我的男朋友,和我一起去见他一面,帮我把他应付走?我一个人实在没办法了。” 卫疏内里比较重情重义,自然不能看着他被渣男纠缠不清,一顿饭的事,没想太多就一口应了下来。 林清风松了口气,道:“对了,看你和裴曳住在一起,你们的关系最近还好吗?” 卫疏一言难尽,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段关系。 暧昧?非正常?朋友之上恋人未满?他在追我?但追都追出孩子了。 好像怎么也不太对。 卫疏只说:“挺好的。” 林清风明白了,道:“那你中午和我去吃这顿饭,能别把事情告诉他么?如果裴曳问起你,你就说有别的事。因为裴曳好像和周启认识,我担心出意外。” 裴曳还认识这种人?卫疏对他的交际圈不太清楚,只感觉裴曳认识的人挺多,但好像没几个真感情的。 卫疏同意了。 他想,就冒充一顿饭的时间,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第73章 闹剧 谈完话, 卫疏从房间出来,看见外面已经没了人。 林清风提醒道:“卫疏,这有一张便利贴。” 卫疏转过头, 看到卧室门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他抬手撕了下来, 目光落了上去。 【家里没菜了, 我去买点菜, 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裴曳留】 林清风惊讶道:“他一个大少爷还会做饭。” 卫疏想着要把裴曳一个人留在家里吃饭,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了想, 拿出手机给裴曳打电话。 电话那边立刻接通。 卫疏:“我中午要出去吃, 你做自己一个人的。” 裴曳口吻警惕:“和谁,去哪里,吃什么?” 卫疏:“一个人, 有点事。” 裴曳:“什么事?” 卫疏心道,你个缺心眼, 说话都不会给人留余地。 说了有事,还要问什么事。 他一沉默, 裴曳提醒道:“外出一定要小心, 别再出什么意外了。” “啰嗦。” 卫疏忽然离林清风远了一些, 声音也低到只有他们两个听见,道:“酒店的事,你给我处理了?” 卫疏在酒店杀了人, 但这都两天过去了,也没有任何警务联系他说要备案什么的, 按道理来说,效率不该这么慢。 裴曳:“放心吧, 带你走那天我就把一切处理好了。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的。” 卫疏:“你还有这能力?” 裴曳:“我从小就讨那些叔叔阿姨喜欢。一句话的事儿,大家都愿意帮我。” 卫疏有些欣慰:“谢了。” 裴曳:“老夫老妻了,客气什么。” 卫疏没理他的贫嘴,顿了顿,说:“有想吃的,发给我。” “嗯?” “给你买。” 裴曳脸庞一红,道:“哥哥,我都在外面,你还要特地给我买……” 卫疏淡声道:“到底要不要?” 裴曳不想他出去一趟还忙来忙去的,道:“真不用了,我没什么想吃的。” “行吧。” 卫疏挂了电话。 林清风表情古怪,总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不对劲,打个电话还要悄悄说,腻腻歪歪的。 卫疏看他一眼:“怎么?” 林清风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没什么。” 林清风:“一会儿参加饭局,我感觉周启会找很多人,那场面应该会有些大,你用不用准备什么?或者带点什么?” 卫疏:“带嘴吃饭。” 林清风:“……” 他怀疑卫疏被裴曳传染了,但没证据。 “我觉得你可能不太会应对渣男,”林清风拿出一张纸给他,“我提前给你写了稿子,你背一下,给你的人设是高学历好男友,你回答的时候尽量显出你高学历就行。” 卫疏低头一看。 纸张上列举了周启可能问的问题,以及他该怎么回答。 有了稿子,就不用他再动脑子,毕竟他不太擅长解决情感问题。 —— 中午,私人会所顶层包厢。 包厢极尽华丽,水晶灯折射着碎钻般的光,映照着墙上价值不菲的画。 林清风推开门进去时,房间里开着暖气,里面坐着一群富家子弟,他们目光随意审视着,不掩轻蔑,像看玩物一样盯着林清风和卫疏。 主位的周启长相英俊,穿着花衬衫,腕表在灯光下闪烁着一串零的寒光。 周启抬眼道:“呦,来了啊。” 周启先看过林清风,然后就落在旁边的男生身上。 卫疏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洗得发白的休闲裤。那双眼睛灰蒙蒙的,有种对周遭一切浮华的视若无睹感。 周启眯了眯眼,打量着这位情敌。 心想,瞧着居然真那么点厉害,面对他们这么多人的审视,也临危不乱。 更可恶的是,这男的颜值有点高啊。 房间里的其他人眼中也纷纷闪过惊讶。 林清风紧张地攥了攥手心,深吸一口气,挽上卫疏的手臂。 之所以选择卫疏陪他来,也是知道这场面会很大,一般人来真撑不住。 卫疏有颜值,带出去有面子。有气场,能唬住这些人。重要的场合卫疏也会比较理性。 只有选择卫疏陪他,他才觉得靠谱。 “周启,这是我男朋友,卫疏。” 林清风的声音努力维持平稳,他望着周启,那是他曾经深爱过的人,再次见面,内心还是会有极大波动。 “男朋友?”周启嗤笑出声,“清风,就算想气我,也找个像样点的吧?这是从哪个工地临时拉来的?” 包厢里响起几声附和的低笑。 周启也笑,心想,敢和他抢人,他必然要让这穷酸货出丑。 卫疏无言掠过他们,径直走到空余的两个座位旁坐下。 顿了顿,卫疏先给林清风拉开凳子,然后他在旁边落座,双手随意交叠,视线投向周启。 那目光淡淡的,淡得让周启的嘲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显出自己的急躁。 服务生开始上前菜,是鱼子酱配金箔薄饼。 周启恢复了些许镇定,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卫疏,是吧?”周启刻意拖长语调,“在哪高就,还是在读书?看你这年纪,读的什么野鸡学校?” 卫疏靠在凳子上,看过去道:“天穹皇家军校,成绩第一。” 周启脸色一黑:“谁问你成绩了。” 卫疏已经饿了,没有理会他的怒火,他看着桌上的菜。 见旁边的人都开始动了筷子,卫疏也没有客气,拿起筷子夹菜吃。 周启见他只顾着吃的穷酸样,挑眉嘲讽道:“第一,出来一个月能挣几个钱?够带清风来这种地方吃顿饭吗?” 周启环视包厢,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哦,忘了,今天这顿我请。毕竟有些层次的人,你可能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机会见识。” 第107章 卫疏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柠檬水。 很清新的味道,果然贵有贵的好处,吃饱喝足,他也该干点正事了。 卫疏略微偏头,嘲讽道:“你是指用对着别人的未来夸夸其谈的这种层次?” 周启脸色一僵。 他旁边的朋友插嘴道:“小子,怎么说话呢?周少是关心你,怕你耽误了清风!” 卫疏目光落在周启脸上,意有所指,直戳他的痛楚:“跟踪、骚扰、欺骗感情似乎更称得上耽误。” 林清风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卫疏的腿,示意他别太尖锐。 卫疏却仿若未觉。 周启强压着火气,扯出更讽刺的笑:“行,牙尖嘴利。学生嘛可以理解,也就剩点嘴上功夫了。” 周启示意服务生倒酒,特意指了指卫疏面前那个空着的高脚杯,“给他也满上。82年的拉菲,尝尝,怕是以后没机会了。” 酒液注入水晶杯。 卫疏考虑到自己怀有身孕,就没有喝。 不然他高低得尝尝这82年的拉菲、只有在电视中才听过的酒是什么味道。 “不给面子还是不会喝?”周启语气充满挑衅,“不过这种酒,确实不是给喝惯了廉价啤酒的人准备的。” 卫疏伸出手指,极轻地推了一下杯身。 酒杯在光滑的桌面上平移了寸许,停在更靠外的位置。 前面的回答都是卫疏自己想的,从这里开始,周启的问题都被林清风猜到,卫疏开始背稿子。 卫疏扫了眼酒液,觉得下面这段稿子有些硬凹学霸人设了,挺尴尬的。 但他还是背了出来,说:“再贵的酒,本质也是乙醇。而乙醇,实验室里几块钱就能提纯一大瓶。” “噗嗤,哈哈哈。” 桌上一位富家女孩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心说这哪儿来的书呆子。 周启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他引以为傲的金钱碾压,在卫疏带着一丝学术蔑视的态度前,变得滑稽可笑。 餐点陆续上来,法式焗蜗牛,松露鹅肝,每一道都精致昂贵。 当周启故意用夸张的语调,介绍着每道菜的产地和价格时,卫疏只是偶尔抬眼看一下菜,不懂他说这么多废话干嘛。 直到主菜上齐,周启似乎找回了些许主场感觉。 他切着盘中的神户牛排,再次发难:“卫疏,你看这一桌,大概是你一两年的生活费了吧?跟着清风,倒是让你提前开眼了。不过,男人嘛,总得有点担当。你这样衣服都那么廉价的,以后拿什么养清风?” 餐具有序地摆在盘中,卫疏放着刀叉,动作不疾不徐,像个贵公子似的。 “养?”卫疏看向他,把稿子里的原话背出来,“林清风是独立的个体,不是宠物,不需要养。他喜欢什么,可以自己争取。他想要解决什么,我也会帮他。” 背着背着,卫疏感觉这攻击力也不强啊。 于是他又无师自通地多加了一句,看向周启,道:“比如解决像你这样,听不懂分手,学不会尊重,把死缠烂打当深情的麻烦。” 林清风很是震惊,低声道:“怎么还自己加词了?” 卫疏:“你那些词攻击力不强还弱智,我不加,怎么能气到他?” 周启心里开始急了。 他以前确实是个花花公子渣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他是真的喜欢林清风。 林清风说他出轨,那其实只是他渣的前女友用的招数想要害他。但他如何解释,林清风都不想和他在一起,反而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 他不相信林清风会那么快重新喜欢上谁,但现在不得不信,面前这个叫卫疏的,有颜值有身高有学历,还具有攻击性,可以保护得了清风,也的确让人容易喜欢。 周启紧紧盯着林清风,道:“你真的喜欢他?” 林清风道:“对。” 包厢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周启的朋友们纷纷起身劝阻,但眼神里不乏看好戏的意味。 周启微微平复呼吸,决定以后不再自讨没趣,道:“好,如果他真是你喜欢的人,你们两情相悦,吃完这顿饭,我再也不纠缠你。” 卫疏继续吃着菜。 心想,这个周启没素质归没素质,但眼神看着好像对林清风挺深情的,也会出轨? 但卫疏也是男的,也了解一些男的会装深情,说不定就是骗人的。 这时,坐在卫疏旁边的公子哥抓了抓他的肩膀。 卫疏盯着那只手,面色不悦。 “我挺欣赏你的,还要男朋友吗?我可以当小三。” 公子哥端起酒杯,朝他靠近。 卫疏只回他个凉凉的眼神,就不理人地靠在了凳子上,坐等饭局结束。 公子哥哼笑一声,这么高冷啊? 这时谁也没在意,周启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卫疏的照片,传到朋友圈。 — 另一边。 裴曳坐在宿舍卧室里,吃着外卖。 他做饭是为了伺候卫疏,现在卫疏不在宿舍,他也懒得给自己做饭,点份外卖随便应付着。 他无聊刷着手机朋友圈,目光忽然一紧,停留在一张照片上。 发照片的人名字叫周启。 裴曳以前会跟着家里参加一些宴会,他父亲会逼着他去加一些根本不熟的公子哥,后来加得人多了,存在列表里也懒得删。 但这个周启他略有耳闻,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哥,曾经因为玩的太出格,聚众淫-乱,把许多人玩死在床上。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启在朋友圈发的那张照片是卫疏。 照片中,卫疏正偏着头看向谁,面容沉静俊朗,似乎没发现被偷拍。 周启配文:【这小子抢了我心上人,你们说,我和他谁帅?】 1l:【卧槽,这哥们好帅,哪儿来的】 2l:【讲真的,他比较帅】 3l:【怎么回事?】 周启只回复了3l:【我心上人林清风,找了个新男朋友,就是这个叫卫疏的,他说话狂得要死,给我气死了。】 看到这句话, 裴曳脸色惨白,脑筋一转,懂了些什么。 好啊,原来卫疏是去陪林清风吃饭了,怪不得那么坚定拒绝我,那么坚定说自己不是同性恋,原来是心中还有你的白月光。 卫疏什么时候和林清风在一起了,他怎么不知道? 难道林清风来找卫疏,就是为了和卫疏在一起?卫疏没抵抗住白月光的诱惑,就从了?也不可能啊,卫疏还怀着孕呢,怎么会和别人在一起。 裴曳恨得牙痒痒,除了我,你想和谁在一起都没门! 裴曳直接私信了周启,发送: 【把你朋友圈删了,手机里卫疏的照片也删了】 周启回:【裴少认识卫疏?】 裴曳很想直接回,废话,这是我的人。但一想到两个a影响不好,于是回: 【卫疏是我朋友,他也有对象了,他们两个很相爱,不是林清风,再乱造谣别怪我翻脸】 【对了,卫疏身体不好,你别灌他酒,帮我好好照顾,我一会儿去接他】 另一头。 周启缓缓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是冒充的啊。 卫疏放下刀叉,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终于要熬到散场了。 再不散场,卫疏真想直接走了。这里面的人都有种乌烟瘴气的感觉,他不喜欢,不想再多待一点。 周启却突然自信起来,笑着看向他们两个,道“我还有一个要求,你们不是一对吗?那在这里来个亲一个吧,亲过之后,我保证以后不再追求林清风。” 林清风明显一颤。 卫疏脸色也忍不住一抽。 不对劲。 周启怎么突然怀疑他们了? 周启冷笑一声:“要不有人提醒我,我还真上了你们的当。清风,就算不喜欢我,也不用非找个人来拒绝我。” 卫疏皱了皱眉。 哪儿个傻叉啊,在背后点醒了周启。 与此同时,坐在宿舍的裴曳感觉脖颈一凉,不由打了个喷嚏,莫名感到有种杀气来袭。 他向周启要了饭店定位,决定快点去接卫疏。 餐馆散场的时候,卫疏在旁边蛋糕店买了个小蛋糕。 虽然裴曳说不让他买吃的,但卫疏想着还是买一个送给他吧,宿舍也没人,让裴曳独自看家护院的,总得犒劳犒劳。 站在旁边的林清风担心得要哭了,道:“我们原本都要成功了,到底是谁提醒了周启,导致功亏一篑。他万一还纠缠我怎么办啊。” 卫疏也是一股火,纳闷会是谁,道:“他要是再纠缠你就告诉我,我来解决。” 林清风眼睛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酸酸涩涩的,道:“卫疏,你看看我眼睛是不是进沙子了,好疼。” 卫疏离近了些,看见他眼睛里好像是有只小虫,道:“别动,我把虫子吹走。” 裴曳赶过来时,恰好就看见这一幕。 第108章 卫疏俯身凑近林清风,手里疑似还拎着给林清风买的小蛋糕,完全像是要接吻。 裴曳只觉得愤怒和嫉妒直冲天灵盖,大步往那边走了过去。 但不知怎地,卫疏突然没有继续俯身,反而转头走进了旁边的一家药店。 等裴曳走过去时,只剩林清风一个人等在原地。 林清风眨了眨眼,感觉好像眼睛好受了许多,刚一清明,就看见裴曳阴冷着张脸站在自己面前。 裴曳朝他走了两步,硬生生把他往后逼退撞到树干,蓦地笑了一声,问:“卫疏什么时候成你男朋友了?” 林清风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什么,道:“是你告诉周启的?” “是啊。” 裴曳直接承认了,他观察着林清风的长相,忽然想起周以安曾经说过他们两个眉眼长得有些像。 莫名有种被当替身的怒火。 裴曳:“我告诉你,卫疏是我的。你要是敢和我抢,你可以试试。” 林清风瞳孔地震:“你们是两个alpha啊,你喜欢卫疏?” “alpha怎么了,alpha有优秀的体力,强壮的身躯,可以照顾好他,你呢,你有什么?就只会拖累卫疏参加这种饭局,让他受到一切不好的目光。你知不知道,周启拍了他的照片,发在朋友圈。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这么做,对得起卫疏吗?” 林清风被他说得心里难受,眼睛里隐约泛泪花。 裴曳轻蔑扫了他一眼,心里冒着酸泡,他就不知道这人到底哪儿好了,没说几句,就会哭唧唧的,怎么就让卫疏对他那么好。 然而裴曳也不想想自己,平常不也是卫疏没说他几句,他就开始哭唧唧的。 裴曳担心他哭了被卫疏看见,卫疏万一心疼怎么办? 于是裴曳催促道:“你可以走了,接下来由我护送卫哥回家。” “你帮我照顾好卫哥,向我替他说声对不起。”林清风失魂落魄地走了。 等到卫疏拿着滴药水返回时,就只看见裴曳站在外面,目光一顿,道:“你怎么来了,林清风呢。” “他啊。”裴曳坦坦荡荡道,“我把他赶走了。” 卫疏皱起眉:“你赶他干什么?” 裴曳却反问:“你和他出来吃饭,为什么要骗我是一个人?” 计划已经失败,卫疏也没瞒着他,将林清风遇渣男事件给裴曳说了一遍。 裴曳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假的啊,他差点就又错怪卫疏了。 但裴曳仍旧醋意横生,道:“他让你扮演男朋友你就去,你怎么那么听他话?平常我说一句,你都不想听。” “你一堆废话,我听什么?”卫疏理所应当道:“我们那是朋友之间的情义,我难道要拒绝?” 裴曳抱住他:“就是要拒绝,男朋友这种事情怎么能是随意冒充的,你下次再这样,我非得每天二十四小时跟着你不可。” 卫疏甩开他,黑起脸:“那我不是没成功吗,你别像个无赖一样。” 裴曳拉了下他:“嗷,你还想成功,还真想当他男朋友?你是不是还是异性恋,心里还有你的白月光,人家来找一下你,你就屁颠屁颠过去了!” 卫疏真服了他的理解能力,眼见都有人围观他们了,丢不起这个人,道:“行了,别闹了。” 卫疏似乎还对真相一无所知,拎着买的小蛋糕,递给裴曳道:“给你买的,吃。” 裴曳看着这个小蛋糕,狐疑道:“给我买的,真不是林清风不要,你才给我的?” 卫疏怒瞪他一眼,心说好心都喂了狗,道:“你脑子有泡?爱要不要,你给我,我就送他的,我他妈喂狗都不送你。” 卫疏抬手就要把蛋糕抢回来。 裴曳连忙挡住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蛋糕是给自己买的。 这可不仅仅是个蛋糕,更是卫疏对他那点不易察觉的强势关心,对他表白的一点点回应。 没等裴曳喜上眉梢,卫疏就似乎隐隐有些火大,话也多了起来。 他目光落在裴曳身上,道:“我忍着里面的智障,又是背稿子又是凹人设,煎熬了一整个饭局,结果临走时全失败了,真让人火大。” 卫疏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拍拍裴曳的肩膀,冷笑道:“周启临走前说是我朋友提醒他的,让我知道是哪儿个傻叉破坏我们的计划,非得揍他一顿,再绝交。” 唰地一下,裴曳表情一变。 完了,是他这个傻叉。 卫疏好不容易对他态度略微好转,还给他买了蛋糕。 如果他现在把真相说出来,卫疏会不会把蛋糕扔他脸上? ……以卫疏对他的性格,大概是包会的,说不定还会赏赐两巴掌。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亲亲抱抱 裴曳一路惴惴不安, 和卫疏一起回到宿舍。 卫疏见他一路表情都不对,心里有了分寸。 他早就猜到是裴曳了,就看这小子会不会说实话, 当一个坦坦荡荡的人。 卫疏明知故问道:“你怎么了?” 裴曳立刻没了气势,眼神飘忽道:“没怎么啊。” 卫疏眯了眯眼, 一下就看出他的心思, 道:“你说谎。” 裴曳硬着头皮道:“我说了, 你可千万别生气。” 卫疏:“嗯。” “……这次又是我。” 裴曳讪讪道, 等半天没听见回应, 抬头去看。 只见卫疏淡淡垂眸望着他, 活动了下腕骨。像是在思考, 哪儿个方向揍他更顺手。 “听我解释!”裴曳连忙道,“周启偷拍了你的照片发网上,我以为你背着我林清风在一起了, 我就去找周启说你有对象了……” 卫疏心口疼:“我就算和他在一起又怎么了,你家住太平洋管那么宽。 裴曳又不乐意了, 圈着地盘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再不管你, 你就成别人的了。” “无理取闹。” 眼见卫疏脸色越来越差, 裴曳连忙把他搂在怀里, 挖了一勺小蛋糕,哄人道:“别生气,吃点甜的。” 卫疏打开他:“滚, 对你有一点好脸色,你就开始给我闯祸。你知道这对林清风来说多重要么?” 裴曳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也有些委屈,道:“也不算闯祸吧, 起码让他们知道了你和林清风没关系。那让林清风吃点亏又怎么了,他哄着你欺骗别人,他还有理了?我就是让他知道,我的人,他碰不得!” 什么歪理。 卫疏气得转身就走,不想再和他掰扯。 裴曳连忙跑过去,搂住卫疏的肩膀,表情愧疚道:“真生我气了?” 他真不知道卫疏一顿饭受那么多罪,裴曳愤愤地想,他非得让周启亲自给卫疏道歉。 卫疏不耐烦道:“我还没答应你的表白,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人来管,你自己想想合适吗。” 裴曳捏住他的手心,黏在他身上蹭,撒娇道:“那哥哥答应我,这不就变得合适了吗。” 卫疏闭了闭眼。 苍天,谁来帮他收了这个二缺! “我帮林清风是出于情义,”卫疏说,“你现在搞这么一出破坏,你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放?” 裴曳立刻道:“那你就说是我做的,我负全责,我去找周启说清楚,让他以后不再骚扰林清风,我绝对要让他给你道歉。” 卫疏臭着脸:“我不说。” 裴曳:“为什么不说?就说是我的责任。” “我不想让你在外人面前形象不好。” 因为卫疏这一句话,裴曳喉结滚了滚,忽然抱起卫疏,把他抱进自己卧室的床上,俯身压了过去。 卫疏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一个庞然大物覆盖了上来。 裴曳控制着力道,没压着他肚子,注视着卫疏的眼睛,像是想要看出些什么端倪,道:“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卫疏偏过头:“没有。” “真的不喜欢我?” “不喜欢。” “说一句喜欢我好不好?” “不说。” 裴曳低头就亲了上去。 他含住卫疏微凉的嘴唇,舌尖抵着那薄唇想要往里撬,掌心也顺着卫疏劲瘦的腰部曲线摸索。 自从得知卫疏怀孕后,他们就没有再亲近过了。裴曳都快憋疯了,每天夜里都在思念卫疏唇里那如毒药般令人上瘾的味道,每天晚上做梦都在和卫疏亲近。 可卫疏偏偏不让他碰,他敢动一下爪子,卫疏冷冽的眼神都能给他赶出二里地。 直到听见卫疏说一些在乎他的话,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狂烈、无处释放的感情。 汲取着卫疏唇里的清凉味道,他只觉得如果他是鱼,那卫疏一定是凉凉水的,如果他没有待在里面,他就该死了。 仅仅是亲吻已经有些满足不了裴曳压抑许久的欲望。 不够,还不够。 他还想要得更多更多。 卫疏浑身还略有僵硬,只感觉身上一凉,衣服被掀开了,接着温热的掌心触碰上他的腰揉捏着。 第109章 “裴曳,你找揍!” 卫疏猛地将他往旁边掀,接着裴曳死死抓着他不放,两个人在床上滚了一下,差点摔下去。 裴曳打不过他,只能被卫疏按在床上,揍了一拳。 裴曳呼吸急促,眼睛也略微发红,道:“我求你了,就让让我吧。” “卫哥,我怎么说也是孩子他爹,你忍心看我这样么?” 卫疏神态犹豫了一秒,然后裴曳就又趁机将他压在身下,疯狂掠夺着他的呼吸。 卫疏的挣扎、反抗,更加刺激得裴曳变得亢奋。 卫疏闭了闭眼,感觉他舌尖不停在自己口腔里顶。裴曳的信息素,会给怀有身孕的他带来极大的安全感,他逐渐也感觉有些舒服,想要亲得更深。 卫疏有些崩溃,这种既想反抗又忍不住沉溺的感觉,几乎将他撕裂。 不知不觉间,卫疏的外套被彻底扒了下来丢掉,只剩一件薄薄的黑短袖,笼罩着清瘦的身形。 接着,裴曳的手往下伸。 “哥,我帮帮你。” 卫疏猛地一颤抖,不等反应,就感觉一阵呼吸急促,道:“你……” 裴曳吐着热气,问他:“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没有。” “那我碰你你怎么会有感觉。” “正常生理现象。” “我不信。” 卫疏冷硬的神态在一丝丝融化,灰眸泛起光亮,他抬手抓住裴曳的发丝,力道大得扯动裴曳头皮有些痛楚。 卫疏垂落眼眸,像是觉得有点爽了,哑声说:“速度快点。” 裴曳眸中闪过笑意。 刚才还不让碰,现在知道舒服了吧。 裴曳的掌心像施了魔法一样,按在他的腰部往下,微微侧过头,舌尖也舔舐在卫疏的脖颈,轻轻咬着。 他喘息道:“卫疏,你怀孕后好敏感,碰哪儿都抖,快把我撩死了。” 卫疏就忍不住屈起一条长腿,唇里发出喘息,胳膊上的青筋都显现了出来。 的确,他怀着孕就格外敏感,随便一碰,全身都开始发汗、潮湿,湿漉漉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临近结束时,裴曳突然俯身低下头。 卫疏眼眸睁大,愕然地望着这一幕。 裴曳舔了舔唇,喉咙里咽进去什么,道:“好多啊。” 卫疏被刺激得脑子发蒙,他闭了闭眼,不想自己再被一个男的搞得意乱情迷的,沉入更深的深渊。 裴曳埋在他白皙的脖颈,深深嗅了一下,嗅着孕期有种独特的香味。 裴曳年轻气盛,哪儿里经得起这种勾引,口吻陡然变得直白,哑声道:“我想碰碰你腿根,就一会儿。” 大家都是男的,谁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说是就一会儿,其实一碰就停不下来。 卫疏很清楚他现在有多躁动,抬手就朝他脸间甩了两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他扇人时的表情会有些严肃,微微聚起些冷戾,裴曳爱极了这个表情,说:“多扇,喜欢。” 裴曳被他两巴掌打得更躁动了,温热的气息落在卫疏的脸庞,密密麻麻的亲吻落在他脸庞,“我好像中了毒,你就像解药,能不能救救我。” “嗯?卫疏,我好难受,你能救我吗?” 他的喘息汹涌急促,手也越发不老实。 卫疏身体紧绷,有些慌了:“裴曳,你他妈别再折腾我了……真不行……我受不了。” 裴曳将他翻了个身,从背后环住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呼吸更加粗重:“为什么受不了?” 卫疏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他,偏头凶狠瞪他,道:“快点起开,我忍受不了同性那个东西。” 平常的亲亲抱抱他喜欢,也在接受范围内,但真要让他们两个同性,像异性一样干那种事,卫疏还是无法接受在下面,被人随意亵渎。 “试试,说不定你会喜欢。” 裴曳吻了吻他的脸颊,注视着卫疏略微慌乱的神态。 卫疏平常都是高高在上的,这慌乱的神情能见几次啊?让人更想要搂在怀里好好又亲又抱了。 裴曳松了松裤腰,做得更出格了一些,牙齿咬着他的耳根。 年轻气盛的都不经撩,稍微碰一碰就不行了,裴曳馋得嗓音都是暗哑的,道:“宝贝儿,求你了。” “让我就拱一会儿,不进去。” 卫疏扫了眼他下面,道:“不行,这太出格了,你敢来真的我废了你。” 裴曳:“我也没想怎么出格啊,我轻轻的,不会弄疼你的。” “就在大腿,我保证不往前面去,哥哥让我试一次。” “去死,”卫疏愤恨道:“你说的倒是轻松,有本事你让我上。” “行啊,下次我让你来。” 对于上下裴曳真没意见,只要是卫疏,他把心都送出去了,更何况这具身体,牺牲一下又何妨? 但现在情况紧急,他有些失控,必须哄着卫疏让他蹭蹭。 卫疏埋进枕头里,感觉他要来真的。对这种陌生的触感完全没有招架的能力,卫疏被人捅一刀都不会害怕,但对于被男的搞这种事,真有种莫名的恐慌。 卫疏眼尾隐约都被逼得发红,牙关紧咬,道:“……别这样对我。” 他忽然带着求饶意味,裴曳再高涨的欲望也转换成心疼,道:“好了好了,别怕,我不碰你腿了。” 裴曳脑袋使劲蹭了蹭卫疏,道:“这你都受不了,那以后真刀实枪怎么办?” “谁和你有以后了?” 话是这样说,卫疏却感觉每一次和裴曳在亲密接触,都是自己在清醒地沉沦,沉沦进裴曳给自己设下的一步步陷阱中。 裴曳拿他真没招,脑袋埋在他颈窝试图平复呼吸,但不但没平复下来,反而越演越烈,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裴曳在他的胸膛拱来拱去,闻见他的香味,眼神灼灼道:“卫疏,你有奶么?” 卫疏:“有你爹。” “我好渴,让我喝点。” 卫疏踹了他一脚。 裴曳眸色深深,揉了一下他踢人的长腿,忽然推起他的衣服。 卫疏感觉出了什么,牙齿咬紧衣服,隐忍着不发出声音,神色迷乱,身上越来越红。 尝到的一瞬间,裴曳就忍不住这刺激,缴械投降了,趴在卫疏身上,也满身潮红直喘气。 这下卫疏笑话他:“还以为你多厉害,也就这样。” 裴曳却把他搂在怀里,迷恋道:“卫疏,我好喜欢你,你和我在一起吧?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特别特别喜欢你,你特别好。” 卫疏压着唇角,道:“我怎么好了,天天都骂你。” 裴曳嘴甜道:“那能叫骂吗?那是我犯贱,你在教我变好。” “行了,”卫疏推了推他,“别赖在这,回你房间去,我要睡觉。” “我不回,”裴曳手臂收得紧紧的,盯着怀里卫疏还泛红的侧脸,说什么都不撒手:“你不准赶我走,也不要生我气,我就倒贴你了,你这辈子走到天涯海角,我都要跟着你。” “我现在离不开你,一个人睡觉不太行,必须要和你一起。” 卫疏想起裴曳写的封信里说“彻夜睡不着”,也就没再赶他了。 裴曳忽然道:“你扇我两巴掌,让我知道这不是做梦,我又和你同床共枕了。” 卫疏沉默了一下:“你脸耐受,我还嫌手疼。” 裴曳乌黑的眼珠澄澈,耳边轻声说出的却都是下流话:“刚刚尝到了……真好喝,我一下就不行了。咱们孩子以后有福了,一出生就是你的孩子我好羡慕,我都想当你的小孩,你会不会很宠我?天天让我喝。” “……滚,你别说话了,也别描述你那破心理了。” 张口闭口都是黄的,卫疏没脸听。 卫疏漆黑的眉目闭着,白皙的耳根都是燥热的,对于裴曳这种无赖的行为彻底不想说话了。 这一夜,他们两个睡在一起。 裴曳紧紧抱着他,闭着眼睛睡觉,只要摸着、触碰着卫疏,感受到他在身边,内心就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夜里也不会做噩梦。 夜深人静,卫疏被一阵阵低喃声吵醒。 他偏过头去看,发现裴曳一阵冷汗,嘴里低念着:“卫疏……不要出事……” 卫疏抬手擦去他额头的冷汗,反手把他按在了怀里,掌心顺着他的脊背抚了下去。 看到裴曳逐渐安心睡了过去,带着点青涩的脸庞幸福,埋在他怀里。 卫疏心跳骤然如擂鼓,冷灰色的眼睛放空。 他想起白天,他们只是在路边抱了一下,就有路人用异样的目光看过来。 两个alpha在一起,能有未来么。这样继续下去,控制不住答应他所有的要求,清醒地沉沦,真的对吗。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和一个富家独生子在一起,他只要想要并肩齐驱的爱情。 这一夜,卫疏没有睡着。 他想了很多,对未来感到惆怅,也更加迫切地想要变强。 第110章 强到不用再压抑心中的情感,强到能把想要的一切抓在自己手中。 直到有一天,能随心而动。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考核 三天转瞬即逝, 很快就迎来考核。 在这三天里,裴曳闯了祸,自己便出面解决了周启纠缠林清风的事情, 还让周启为偷拍这事给卫疏道了歉。之后卫疏带着他便一直在研究关于考核的事项。 这次考核分为四人一组,卫疏只自主选择了两名队员——谢星移和裴曳。 匹配完毕后, 系统会根据每个人的成绩, 将队与队之间的实力调成一样, 保证公平公正。不过这也会导致, 原本互相匹配好的队友散开, 所幸卫疏这队没有。 队内平时综合成绩最高的是卫疏, 被安排作为这次考核的指挥长。 前两天的生存考核是在高温雨林模拟区。清晨6:00, 雨林边缘营地,温度28c,湿度92%。 卫疏站在临时搭建的营地中央, 作战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抬起手, 用前臂抹了把额头的汗,这个动作让作战服腰侧绷紧了一瞬, 勾勒出漂亮的弧度。 裴曳站在他左前方半步, 短发在晨光下湿漉漉地贴着额角,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卫疏怀孕了,腰还那么细,线条还那么漂亮。 裴曳想到揉上去的柔韧触感, 眼神里的爱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卫疏察觉他的视线,面容有些不自然。 心说, 蠢狗,也不知道掩饰情绪, 就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流氓! 卫疏移开视线,落在谢星移身上。 谢星移正蹲在地上检查装备,动作麻利,神情专注,虽然平常爱吃了点,但关键时刻可以信任。 卫疏在心里评估着几个队员。 最后是系统分配的——周子轩 进入考核前,老师叮嘱过卫疏,周子轩父亲是皇室将军,而他本人是个比较娇气的小少爷,一定要在雨林里要特意照顾下周子轩。 此刻周子轩正一脸不耐地挥着手驱赶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小飞虫,嘴里嘟嘟囔囔:“什么鬼地方,热死了,虫子这么多……” 卫疏见他这样,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裴曳和谢星移他都熟悉,但这个beta小少爷一看就属于娇气的类型,是这次考核中不太稳的因素,希望在他身上不会出什么差错。 “全员听令。”卫疏的声音加重,“我是本队的指挥官,卫疏。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服从指令。有问题吗?” 裴曳立刻给足排面,回答响亮道:“没有!” 谢星移:“没有!” 周子轩撇了撇嘴,敷衍地嗯了一声。 卫疏作为领队,提前知道所有一切情况,会由他传递给大家。 卫疏:“本次考核目标,在血冠雨林存活够四十八小时,并在第三日中午12点前抵达位于雨林北端的撤离点。” 卫疏拿出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复杂的地形和密密麻麻的危险标记,示意几个人凑在一起看。 “这次生存考核的已知威胁,会有高温高湿导致的体力衰竭,至少十七种有毒动植物,随机触发的模拟毒瘴,以及——” 卫疏顿了顿,手指点向地图上几个红色骷髅标记。 “学院投放的npc小队,作为猎杀者,四人编制,装备精良,他们的任务是在考核结束前淘汰我们。他们持有模拟手枪,子弹虽非致命,但被命中三次即判定出局。” 周子轩倒吸一口凉气:“真枪?!” “模拟弹,疼痛感约为实弹的40%。”卫疏卷起地图,放进背包,“但打在身上,足以让你失去行动能力。” 周子轩哭嚎一声:“什么啊,早知道不参加了。” 裴曳感觉自己平常都够懒惰,头一次见比他还事儿逼的人,担心这人破坏卫疏的考核,不免吐槽道:“考核才开始,你说什么丧气话。” 周子轩撇撇嘴,没吭声。 “我们的优势是有初始营地。劣势是,”卫疏的目光扫过周子轩,“人员素质参差不齐,且我们必须带着所有生存装备徒步穿越二十三公里复杂地形。” 卫疏吩咐道:“裴曳,清点一下物资。” 裴曳举手:“每人标配匕首,空背包,空水壶,一天份压缩口粮,基础医疗包,信号枪。” 此外还有净水器x1,帐篷x1,驱虫剂x2,简易抗毒血清x3支。 “血清给我。”卫疏伸出手,接过裴曳手中的血清,“你们有谁怕虫子举个手。” 这雨林中最大的挑战就是会常有毒蛇毒虫出没,各种异类生物很多。 卫疏看着眼前三个都是少爷出身的男生,心里有些担心,他们这些城里人,没见过什么虫子,会不会看到害怕。 等了两秒,只有周子轩把手举起来,说:“我怕虫子。” 卫疏给他一支驱虫剂,说:“省着点用。” 卫疏不怕虫,还剩一只驱虫剂。 在谢星移和裴曳之间,他想了想还是把驱虫剂给了裴曳。 裴曳眼睛明亮一瞬。 然后卫疏把拿医疗包交给了谢星移,说:“医疗包看守的任务很重要,交给你了。” 谢星移:“放心吧。” 看守医疗包比较危险,可能会有人抢夺,卫疏没有交给粗心大意的裴曳。 卫疏:“现在检查营地周围,标记水源和潜在威胁。一小时后出发,向西北方向推进五公里,在日落前建立第一夜营地。” 命令简洁清晰,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裴曳走到卫疏身边,道:“你的水壶给我,我帮你灌满。” 营地后方有条小溪——经过净水器过滤后才能饮用。 孕期身体代谢快,需水量大,在这种高温环境下更容易脱水。而脱水会引发宫缩,甚至早产。 为了照顾好卫疏,从来不爱学习的裴曳将这些医理知识背得滚瓜烂熟。 “不用。” 卫疏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动作间,他能感觉到裴曳的视线像烙铁一样烫在自己身上。 他知道裴曳在想干什么,但雨林危险重重,他不需要特殊照顾,裴曳最重要的是先照顾好自己。 但裴曳还是飞快顺走他的水壶,走向溪边灌满水,再用净水器过滤之后,放在卫疏嘴边:“喝吧,我喂你。” 卫疏无奈看他一眼,仰头喝了几大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燥热。 裴曳抬手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水珠,心疼道:“喝得好快,是不是渴极了。” 卫疏抬起眼,对上裴曳心疼又焦虑的眼神。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瞬。 卫疏说:“别看我,去做你该做的事。” 裴曳抬手擦了一下他的汗,道:“这里很热,你注意身体。” 卫疏点头。 平常打打闹闹的,真到了生死考验,两人还相处得比较温情。 一小时后。 队伍在林间艰难穿行。 浓密的树冠几乎遮蔽所有阳光,但湿热的空气丝毫不减,反而因为植被蒸腾作用变得更加窒闷。 脚下是厚腐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有昆虫从落叶下钻出爬过。 卫疏黑发被汗液打湿,顺着锋利的线条往下滑落。 他走在最前面,单手持刀劈开挡路的藤蔓。 这是生存考核,和平常日常生活不同。 裴曳收起了往日的闹腾劲,第一次神态比较严肃,跟在卫疏身后,时时刻刻注意着周围情况。 “啊——!” 后方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卫疏猛地回头。 只见周子轩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道:“我被虫咬了!” 他左臂的露出的皮肤上,赫然趴着一条通体碧绿如玉的虫子。 谢星移:“这种虫子,我好像在课本上见过。” 裴曳想了想,感觉没什么印象,道:“驱虫剂你用了没?” 周子轩慌张:“用了,但丛林虫子太多,根本不行啊。” 这场雨林生存,不仅考核他们的生存能力,也考验他们的文化课知识水平。 雨林里所有的有毒虫子以及植物,他们都在课本中学过,以及相对应的毒素怎么解,书本上都有。只要文化课成绩优秀,受了伤,都能在雨林中找到解药。 卫疏文化课成绩好,认得咬周子轩的这个是翡翠蚂蟥,雨林特产,无毒,但口器带麻痹效果,被咬处会暂时丧失知觉。 周子轩想要去抓手臂。 “别动,”卫疏制止这个动作,快步走回,“翡翠蚂蟥口器有倒刺,强行扯开会撕裂皮肉。” 他蹲下身,动作利落地从腿袋里取出一个小盐包。 盐能让蚂蟥自行脱落。 但就在卫疏准备洒盐时,目光扫过周子轩手臂伤口周围,瞳孔骤然收缩。 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蔓延。 不对,这不只是麻痹。 第111章 “这不是普通翡翠蚂蟥。”卫疏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变异种,带神经毒素。谢星移!” “在。” “医疗包里有没有抗蛇毒血清?或者神经毒素抑制剂?” 谢星移快速翻找,脸色难看:“没有,只有通用抗毒血清,但说明书写了对神经毒素效果有限。” 周子轩已经吓哭了:“我会不会死?!我的手,我的手没感觉了!” 裴曳虽然有些嫌弃他,但也知道一个队伍团结最重要,在一旁安慰道:“你冷静点。” 卫疏脑子飞快转动。 雨林里能解神经毒素的东西有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植被,忽然定格在紫色花朵上。 想起来了。 卫疏说:“紫叶和赤斑甲虫混合使用,就能生效解毒。” “裴曳。”卫疏站起身,语速极快,“你跟我去找解药。谢星移,你留在这里照顾他,用止血带在伤口结扎,每五分钟松解一次。周子轩,保持冷静,情绪激动会加让毒素渗透更快。” 考核中。 【员存活+100分/人,减员-50分/人】 【成功化解危机+20~50分/次】 【以及额外加分项,识别并利用雨林资源(如草药)】 所以现在救助队员,识别草药,对于卫疏来说不算是拖后腿,而是加分项。 紫叶树一般长在溪流旁边。 卫疏看了眼地图,锁定最近一条溪流的位置,带着裴曳转身就朝密林深处走去。 裴曳立刻跟上,经过周子轩时,低头看了一眼那迅速恶化的伤口,眉头拧紧,但脚下没停。 他相信,卫疏的判断从不会错过。 四人组由此分为两人一组。 卫疏的目光迅速扫过溪岸植被,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在一棵粗壮的树上,长满了紫色的枝叶。 “找到了。” 卫疏拔出腰间的刀,快步走过去。 裴曳立刻道:“我去摘。” 卫疏摆手:“上面的紫叶不全是能用的,还需要仔细分辨,你看不出来。” 书到用时方恨少,裴曳也深知自己的学渣属性,道:“这次回去我一定要好好学习,追上你。” 卫疏说他:“追上我?那你还是别做梦了。” 裴曳撇撇嘴。 但现在面临的一个问题是,紫叶所处的位置有些很高,爬树是能爬上去的,就是有些费力气和时间。 裴曳当机立断在他面前蹲下,说:“你踩我肩膀上,我给你送上去。” 卫疏没犹豫,直接抬腿跨过他宽阔的肩膀,坐了上去。 心想,裴曳平常瞧着不靠谱,目前为止,表现还是挺不错的。 裴曳扶着他的大腿,一侧头,嘴唇蹭过饱满的腿根,还能闻见熟悉的清爽香味。 要不是在考核,他还真有些心猿意马。 裴曳站了起来,露出些许笑意。 这种和卫疏并肩作战的感觉,可真好。 卫疏也从坐改成踩在他的肩膀,然后长腿又一跨,上了树,开始收割紫叶。 裴曳守在树下,警惕地环顾四周。 雨林里危机四伏,随时可能有毒蛇、毒蛛,或是更糟糕的东西。 卫疏低眸看过去,道:“别在这傻站着,在周围找找赤斑甲虫。我教过你,还记得吗?” 裴曳转头去找:“记得。” 卫疏望着他离去的身影。 心想,看来有好好学。 前几天,卫疏给他补习考核知识的时候,有提到过赤斑甲虫喜欢生活在什么地方。 但裴曳骗了卫疏一件事,那就是他也很怕虫子。 但因为不想让卫疏觉得,他像周子轩那样娇气,所以刚才卫疏问谁怕虫子的时候,他就没有说出来。 裴曳很快找到赤斑甲虫。 对他一个连蜘蛛都没怎么见过的富家少爷来说,这虫子可以说长得奇形怪状,吓了他一大跳。 焦虑开始啃噬人的神经。 但裴曳只要想到卫疏或许会用夸赞的眼神看他,立刻一咬牙,抽出一个密封袋,用刀背飞速将几只甲虫扫进去,封口。 多来几次习惯后,裴曳才稍稍克服对虫子的恐惧。 他抬眼笑道:“卫疏,我虫子抓完了!” 卫疏还站在树上收割紫叶,朝他看过去,忙里抽闲嗯了声。 裴曳还在盯着他。 卫疏觉得他有话要说,道:“怎么?” 裴曳眨眼道:“好歹夸我一下啊。” “奖励你一朵小红花,行了?” 卫疏闲闲蹲在上面,利落割下树枝上的一朵红花,朝他扔了下去。 裴曳稳稳接住那一朵小红花,身后无形的狗尾巴摇了摇。 卫哥还搞这么浪漫,就知道你是个闷骚。 没一会儿,卫疏也完成任务,准备跳下树干。 但树干上布满青苔和菌类,湿滑异常,卫疏途中脚下一滑—— “小心!” 裴曳眼疾手快,一把过去接住他。 但卫疏身体的重量,加上脚下湿滑的苔藓,让裴曳自己也失去了平衡。 两人踉跄着向后倒去,裴曳下意识地将卫疏护在怀里,用后背撞向旁边地上的一块大石头,缓冲了大部分冲击。 卫疏被裴曳护在怀里,身体撞在他怀里,没太大的事情。 但他能感觉出腹部因为突然的撞击而传来的一阵紧缩。 “没事吧?” 裴曳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手还紧紧环着他的肩。 卫疏推开他,动作有些仓促:“没事。” 卫疏掩饰般快速走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快跳了几拍,想起这个带着保护意味的拥抱。 裴曳粗心大意的,保护他倒是挺积极。 等等,都什么时候了。 我还想这些? 卫疏心里开始反思刚刚为什么会滑倒。 他内心太过傲慢,有些盲目信任自己的实力,没等站稳就跳了下去。 总结完,卫疏看见裴曳还站在原地,表情有点奇怪,正在摸着后腰。 卫疏:“腰怎么了?” “没事,”裴曳咧嘴笑了笑,但那笑容有点勉强,“刚才撞石头了,可能擦伤。走吧,周子轩等不及了。” 卫疏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多问,两人快速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艰难。 因为怕周子轩伤口恶化,要赶时间,卫疏选择了更近但更陡峭的一条路线。 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向上爬,能节省至少十几分钟。 溪床里布满滑溜溜的卵石和青苔。 卫疏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裴曳跟在后面,起初还能跟上,但渐渐地,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步伐也开始不稳。 “裴曳?” 卫疏察觉出不对,回头看。 裴曳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不是热出来的。 他勉强笑了笑:“有点累,这路真难走。” 卫疏的目光落在他捂着后腰的手上。 那手从刚才开始就没放开过。 卫疏走回裴曳身边,不由分说地扯开他作战服的下摆。 后腰处的布料被划开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一片青紫淤血,最深处甚至隐约渗着血丝,而且淤血范围正在扩大。 这不是简单的擦伤,这是内出血。 裴曳刚才为了护着摔落的他,应该是撞在了石头上,自己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带着冲击力落下…… 卫疏皱起眉,有些后悔刚刚的大意,他早该想到,裴曳会伤得不轻。 裴曳忍着剧痛,扯出个笑,道:“别担心,我没事的。” 雨林里危险实在太多了,稍微没注意,就是致命伤害。 话音未落,裴曳脚下又踩到一块松动的卵石,整个人猛地向后一滑。 卫疏下意识伸手去拉,但卵石太滑,两人一起失去平衡,顺着陡峭的溪床向下滚去! 天旋地转之间,卵石树根狠狠刮擦着身体。 卫疏只来得及死死护住腹部,蜷缩起身体,尽量减少冲击。 不知滚了多远,最后砰地一声,他的后背撞在一棵横倒的树干上,停了下来。 剧痛从后背传来,但更让卫疏心惊的是,在滚落的过程中,裴曳滚到更深处的丛林间不见了。 卫疏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 这考核是挑选预备军官的,因此十分严格,每个人都不可避免会受伤,甚至考核每年都有过死亡案例,在参加前,大家都会签自愿协议,或者自我放弃。 他喊了好几声裴曳,丛林里都没有回应。 卫疏的心一下凉了。 他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势,就沿着裴曳滚落的痕迹向下寻找。 每一步都牵扯着后背的疼痛,但卫疏强迫自己忽略。 卫疏用刀扒着灌木草丛,由于过度担心,他没太在意自己,手背不小心蹭刮出了很多伤口。 第112章 高温导致一直流汗,头目都有些眩晕。 他紧紧望着前方的路,攥紧了刀把,想到了什么。 对了,还有共感颈环。 但这颈环不能定位,卫疏摸着共感颈环,感受到裴曳的生命体征在逐渐减弱。 艹! 卫疏忍不住爆了粗口,加快了寻找速度。 第76章 考核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溪床拐弯处的一片蕨类植物丛里,卫疏找到了裴曳。 裴曳仰面躺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 额头撞得青紫。 作战服被划得破烂,露出的皮肤上有擦伤和淤青,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很可能骨折了。 卫疏冲过去, 半蹲下在他身边, 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 脉搏正常, 应该没太大问题。 “裴曳, 醒醒。” 他拍打裴曳的脸颊, 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裴曳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聚焦在卫疏脸上。 他看到卫疏紧蹙的眉, 和那双总是冰冷的灰眸里,此刻清晰映出的恐慌。 卫疏在担心他。 “我没事。”裴曳想扯出个笑容, 但嘴角一动就扯到额头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就是右腿好像扭到了, 不太能站起来。” 卫疏快速检查他的伤势, 还好只是骨折,腿没有摔断。 谢星移那里有医疗包,能做紧急处理, 必须立刻回去。 但怎么回去?裴曳重度骨折走不了,谢星移要照顾周子轩, 抽不开身。 只有一个办法。 卫疏深吸一口气,压下后背撞伤的疼痛, 转身背对着裴曳蹲下。 “上来。” 裴曳愣住:“什么?” “我背你回去。”卫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走不了,不能等。” “绝对不行,”裴曳脸色更白了,坚决不同意,“你怀着孕,而且你刚才也摔了。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坐一会儿,缓缓就好了。” “我没事,”卫疏想,真放裴曳一个人在这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危险,道:“上来,听我的。” 裴曳看着他清瘦却挺直如青竹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裴曳咬着牙,试图自己爬起来,但只有一阵钻心的疼痛:“我自己能……” “裴曳。”卫疏回过头,看他一眼,“别耽误时间。” 两人僵持了几秒。 最终,裴曳动用完好的手臂以及左腿,艰难地挪动身体,趴上了卫疏的背。 好轻。 这是裴曳的第一个念头,卫疏身材清瘦,背脊单薄得能摸到骨头的轮廓。 但当卫疏的手臂穿过他的膝弯,稳稳将他托起时,那双手臂传来的力量,却不可思议。 卫疏背起他。 后背撞出的新伤,加上裴曳压下来的重量,让他疼痛难忍,膝盖微微发抖。 但卫疏稳住了。 他背着裴曳,开始沿着来路,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溪床陡峭湿滑,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汗水如瀑布,瞬间浸透了卫疏的作战服,每一次呼气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 裴曳趴在他背上,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但也能感觉到,卫疏始终稳稳地托着他,没有一丝松懈。 视线又有些模糊了。 “卫疏,”裴曳把脸埋在他汗湿的颈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要不歇歇再走吧,我是不是连累你了。” “别说煽情的话。”卫疏喘着气回答,脚步没停,“保存体力。” “卫疏,我太重了。” “还行。” “我压着你,累吗?” “不累。” “……你都流汗了,后背也在抖。” “再废话就把你扔河里。” 对话断断续续,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卫疏的眼前开始发黑,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烧。 但他不能停,周子轩等着解药。裴曳需要治疗,他也不能倒在这里。 还好卫疏的意志力很强,受的伤多了,耐痛力也比较强。 高温下,他一路都没懈怠,甚至听见风吹草动,都会看过去,杀了很多个想要爬过来的毒蛇和虫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二十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营地轮廓终于出现时,卫疏的双腿已经彻底软了。 谢星移听到动静冲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卫疏背着比他高的裴曳,脸色白得吓人。但他背脊依然挺直,灰眸在看到谢星移时,甚至亮了一下。 “接一下裴曳。” 卫疏的声音嘶哑。 谢星移连忙上前,把裴曳从他背上扶下来。 裴曳刚离开。 卫疏就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双手撑地,剧烈地喘息,汗水像雨一样滴在落叶上。 “卫疏!” 谢星移想抛下裴曳,立刻去扶他。 卫疏抬手制止了,喘了几口气,从怀里掏出紫叶,递给谢星移:“解药给周子轩用,紫叶混合甲虫粉末外敷。然后,把裴曳骨头接回位。” 骨头接回位,都是基础医疗课。他们之中谢星移的医疗实战成绩最好,这也是卫疏把医疗包交给他的重要原因。 安排完众人,卫疏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向一旁倒去。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裴曳稳稳接住了他。 两个人都浑身湿透,满身伤痕,狼狈不堪。但裴曳抱着卫疏的手,稳得像焊住了一样。 卫疏靠在他怀里,闭着眼。 许久,卫疏推了一下裴曳的肩膀,极轻地说:“你重死了,下次不许再受伤,否则没人管你。” 裴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卫疏汗湿的发间。 “嗯,我重。”裴曳哑着嗓子说,“快休息一会儿吧。” 卫疏没回答。 他太累了,靠在裴曳怀里不知不觉晕了过去。 谢星移调制好药物,给周子轩涂抹完之后,走向裴曳道:“给你骨头复位,脚伸过来吧。” “卫疏背部好像有伤,先给他治疗,别恶化了。”裴曳向他要了酒精棉签,道:“我给卫疏涂。” 裴曳将卫疏圈在怀里,脱掉上衣,看见他背后那血肉模糊的伤痕时,顿时心脏骤缩。 他先给卫疏擦干净背部的血痕和汗液,又用棉签沾了药物小心翼翼涂上去,涂完药,又看见卫疏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被草丛划出许多红痕。 裴曳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就知道,卫疏背部应该是有伤的。 明明可以先回去,却还是拼尽全力去找他。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是要一步一步背着他回来。 他忽然意识到,卫疏从来没有彻底放弃过他,不管是表白还是他想要干什么,卫疏总会心软,让裴曳闯入他的世界。 裴曳连旁人的眼光也顾不得,就将卫疏揽进怀里,紧紧抱着,低声道:“你总说让我滚远点滚远点,其实我要真滚了,你最先着急是吧?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滚,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喜欢别人。” 裴曳滚落陡坡,是从小到大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只有走了卫疏的来时路,他才发现原来受伤这么疼,但有人却能闭口不言,坚韧如松。 等卫疏睡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担架床上,这片都是阴凉地,能让他睡得舒服些。 他起身看了一眼时间,还好只休息了一个小时,没耽误考核的整体进度。 卫疏站起来感受了一下,背部除了微痛,身体没有别的大碍,巡视:“伤口都处理得怎么样?” 谢星移:“都给他们处理了。卫疏,你怎么样。” 卫疏:“我没事。” 周子轩:“我手臂的伤口正在恢复,但还有些疼。” 裴曳蹦了两下:“我的好了。” 卫疏走过去:“裤腿卷起来,我看看。” 裴曳卷起干燥的裤腿,他的右腿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淤青消退,肿胀全无。 不久前那场撕心裂肺的接骨剧痛,也在裴曳心里烟消云散。 谢星移觉得不可思议,一边检查裴曳的腿,一边低声嘀咕:“真厉害,你怎么回复这么快。” 裴曳没有回答他。 等到卫疏疑惑道:“这恢复速度,不科学啊。” 裴曳才给出解释,说:“我小时候调皮到处跑着玩,好几次差点出意外。我爸就找人给我做了强化手术,能让我在非致命伤的情况下,获得常人三到五倍的恢复速度。” 他注视着卫疏:“用不着担心我,反而是你为大家忙忙碌碌。” 说着,裴曳心里突然发涩。 裴家对他这个独生子,从来都是最好的。最好的营养,最好的基因优化,最好的医疗保障。可这些最好,在卫疏挣扎求生的贫民窟里,是连想象都奢侈的东西。 考核危险重重,卫疏想要的一切,都得倾尽全力用命去换。 第113章 裴曳攥紧拳头,暗自发誓,接下来要更加谨慎了,一定不能拖累卫疏。 他这样说,卫疏对他也放心了许多。 周子轩嘟囔道:“已经忙碌一个上午了,指挥,学校的给物资全是一些压缩饼干和巧克力,这完全不够,咱们怎么吃饭啊?” 卫疏分析着局势,包里的物资不够,粮食只能勉强撑一天,体力消耗多大的话,或许一天也不够吃。 但军校既然这么做,就是想让他们自己在雨林里找吃的。 卫疏当机立断转过身,朝外面去说:“现在继续朝目标地前进,顺便在雨林里找吃的。” 周子轩见他说的轻描淡写,却怀疑道:“雨林里的东西能吃吗?” 裴曳看不惯任何人质疑卫疏的决定,冷冷一笑,怼他道:“你觉得有问题,就在这里饿着吧。” 说罢,他跟上了卫疏的脚步。 在一道溪水旁边,能看见水底光滑的卵石,偶尔窜过的鱼影子。 卫疏半跪在一块岩石上,正用匕首削尖一根细长的硬木棍。 他的动作精准,每一刀下去,木棍前端都被削得尖锐如针。 “好了。”卫疏将削好的木棍递给裴曳,又指向溪水,“看见那些背脊有金线的鱼了吗?高蛋白低脂,无毒。用这个刺,瞄准鱼鳃后方三寸抓住,就能抓住。” 裴曳接过木棍。 他看向溪水,果然看到几条巴掌大小金线鱼。 “还有,”卫疏又指了指溪边潮湿泥土里几个不起眼的小洞,“这些是雨林淡水虾的洞穴,虾肉易消化,也可以抓。” 卫疏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老树,树根间挂满苔藓般的絮状物:“那是水帘苔,可以少量食用。” 最后,卫疏的视线落在溪岸一块的石头上,那里趴着几只水生甲虫,说:“石甲虫,幼虫和成虫都可食用,不要碰触它们分泌的透明粘液,有轻微麻痹效果。” 一连串的知识,清晰准确,像一本活的雨林生存百科在自动翻阅。 裴曳听得怔住了,连周子轩都忍不住抬头,看向卫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叹。 这就是年级第一的实力? 连这种偏门的、几乎不会出现在军校教材里的东西都了如指掌? 周子轩更是听得云里雾里,只记住了鱼虾虫,然后胃里一阵翻腾。 虫子也能吃? 卫疏分配任务道:“裴曳你下水,去抓鱼以及抓些尽可能多的淡水虾。谢星移,你采集水帘苔。周子轩,你负责收集干燥的引火物。” 裴曳脱掉上衣,露出精悍的上身肌肉线条,踏入溪水中。 他握着木刺,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水中游弋的银影,屏息凝神出手,迅如闪电。 木刺尖端精准地穿透了一条金线鱼。鱼儿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裴曳将其甩上岸,动作干净利落。 一条,两条,三条。 裴曳又蹲下身,用树枝探入泥土上的小洞,轻轻搅动。 很快几只小虾惊慌失措爬了出来,被他眼疾手快地捉住,扔进临时用大片树叶折成的水兜里。 整个过程高效得惊人。 卫疏的思绪飘远了一瞬。 他想起了贫民窟后面那条污浊的臭水沟。小时候,他会用铁丝去勾里面的鱼,用来给生病的妈妈熬一点稀薄的汤。 卫疏在岸上静静地看着,目光落在裴曳泛着健康光泽的背肌上,又移向他专注的侧脸。 裴曳应该是第一次被人安排做这种苦差事,完成得意外出色,看样子他不适合学习什么文化课,倒是适合一些体力上的活动。 卫疏对裴曳这边放心后,就走进丛林中,观察周子轩那边的情况。 这个小少爷,总让他觉得不安心。 周子轩走在丛林中,漫不经心正在寻找引火物,但他找得没有很认真。 走到半路肚子饿了,他就偷偷拿出饼干开始吃,心道:“反正有他们几个抓鱼抓虾的,我现在把食物吃了也没什么。” 他完全忘了卫疏叮嘱的要把这些压缩食物留到后面。 “沙沙……” 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周子轩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猛地扭头,看到了一条蛇。 “啊——!” 周子轩像屁股着火一样从原地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向后退,“蛇!毒蛇!救命啊,它要咬我!!” 那条蛇似乎被他的动静惊扰,身体微微后缩,做出了攻击前的预备姿态。 卫疏刚好走过来,并没有急于上前,只是面无表情看着他手里捏着的饼干。 周子轩绝望地看向卫疏,眼神充满了濒死的恐惧和哀求:“指挥,你快救我啊!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你不会像他们说的那样,把没用的人丢掉对不对?” 军校里一直有传言,在真正的生存战场上,为了保全整体,队内指挥有时不得不做出残酷的选择——抛弃拖累队伍、无法自救的成员。 周子轩听过,但他一直以为那是故事。可现在毒蛇近在咫尺,他吓得腿软手抖。 卫疏会丢下他吗,像丢下一件无用的行李? 裴曳看见这一幕,甚至抄起了手边的木刺,准备掷出砸向毒蛇。 但卫疏抬手,制止了裴曳。 卫疏冷冷看向周子轩:“我说过食物要先存着,以后还听指挥吗?” 周子轩哭道:“我听!我听!” 卫疏这下才走上前,捏住毒蛇的致命而脆弱的位置。 毒蛇的身体立刻疯狂扭动,尾部死死缠住了卫疏的手臂。 卫疏的手纹丝不动,捏着还在挣扎的毒蛇,像捏了根无趣的藤蔓。 周子轩瘫软在地,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哭都忘了。 卫疏用匕首干脆利落地斩下蛇头,那三角形的头颅滚落在地,他像处理普通食物一样,剥了皮去内脏。 然后他做出惊人的一幕。 卫疏低了低头,撕咬掉一口生的蛇肉,唇角沾满血,衬得面目艳丽。 周子轩震惊道:“你怎么直接吃了?!” “在野外,做不到生吃虫子就自己退出比赛吧,”卫疏割下一小块蛇肉,递到还在发呆的周子轩面前,说: “吃。” 一个字,不容置疑。 周子轩看着那蛇肉,又看看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蛇头,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我……我不要……” 周子轩哭着摇头,身体往后缩。 “刚才它差点咬到你。”卫疏字字砸在周子轩心上,“现在它在这里。你是要继续怕一团已经死了的肉,还是把它变成让你活下去的力量?” “周子轩,你是周将军的儿子。你父亲在边境雨林里,吃过比这更糟糕的东西,遇到过比这更危险的局面。他活下来了,成了将军。” 卫疏居高临下看着他说。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是当一辈子看到虫子就尿裤子的少爷,还是像你父亲希望的那样,把恐惧吞下去,把力量长出来?” 裴曳屏住呼吸,看着周子轩。 周子轩心里正激烈交战。 他想起父亲失望的眼神,同僚背后的窃笑,以及自己无数次在模拟战里因为心理素质不过关被扣分。又想起刚才,卫疏走向毒蛇时那没有丝毫犹豫的背影。 他抬头对上卫疏的冷漠眼神,颤抖着伸手接过蛇肉,像吞毒药一样,张大嘴,狠狠咬了下去。 没有太多的怪味,甚至在最初的恐惧过后,在强烈的饥饿之下,味蕾反馈回来的是实实在在的肉香。 周子轩惊呆了:“还、还有吗?” 卫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把剩下的蛇肉都递了过去。 “有。”卫疏说,“管够。” 周子轩接过,这次没有犹豫,大口大口地啃咬起来。 卫疏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顿饭后或许会改变一些东西。 但愿他们这个四人小队,都能够彼此信任。 卫疏拿着匕首,又在丛林里寻找着动物的踪迹,打算再多抓几条蛇,这样有了更多吃的,也多一分保障。 天色渐暗,雨林的夜晚带着湿冷的寒意迅速逼近。篝火燃起,驱散了部分黑暗和潮湿。 第一夜营地构建完毕。 裴曳没有立刻把猎物交给负责处理食物的谢星移,而是径直走到卫疏身边,在他面前蹲下。 他从抓的那兜虾里,挑出了几只最肥大最活跃的,用两片干净的阔树叶仔细包好,递到卫疏面前。 “这个,”裴曳的声音有点低,眼睛透亮,“淡水虾你说易消化,这几只比较好,都留给你吃。” 他没有说给伤员,没有说给需要补充的人,只说给你。 目标明确,毫不掩饰,那是对卫疏的偏心。 卫疏看了眼那特意挑出的肥虾,略微咳了咳,心里一暖,道:“你干什么。” 第114章 裴曳笑了笑,又从怀里拿出好几个果子,献宝似的捧过去,道:“这是我在树上摘的,这果子我以前吃过,知道没毒。清清甜甜的很好吃,我在水里洗过了,都给你。” 卫疏拿过尝了一口,味道是挺不错的,吃完心情都有些变好,道:“我只让你抓鱼,怎么还有空摘这个,你吃了么?” 裴曳点点头,道:“我已经吃很多了,这些是专门留给你的。” 骗人的,其实他没有吃一个。 时间紧迫,来不及多摘。 裴曳不聪明,会的技能也很少,但只要是他能够得来的好东西,都会毫无保留全给卫疏。 卫疏脸庞满是躁意,道:“周围队员都在看着,你只给我一个人,那多不好。” 裴曳的耳朵尖泛着薄薄的红晕,抬手捏了捏卫疏的脸。 裴曳面对其他人时嗓音野蛮,此时却带着笑意,道:“怎么不好了,我就是想只给你吃,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明目张胆偏爱的人。” 谁不喜欢被人偏爱呢? 他这张狂的爱意,卫疏踢他一脚,高压之下的紧绷神情也终于荡开笑意,道:“油嘴滑舌。” 谢星移:“……” 周子轩:“……” 都这个时候了,你俩还调情呢! 好像莫名其妙就被喂了一嘴狗粮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周子轩抱着一捆干树枝,疑惑道:“这偏心得也太明显了。我还是叫指挥第一次这么笑,他俩到底什么关系啊?亲戚吗?” 谢星移没告诉他真相,只说:“就关系好的朋友呗。” 周子轩又狐疑看他们两眼。 卫疏随意盘着腿坐在地上,吃着果子,时不时舔了舔牙尖,嘀咕道:“……这个有点酸。” 裴曳则蹲在他旁边,把果子上的枝叶摘干净递给他,顺便伸出手:“吐我手里,帮你扔了。” 卫疏抬眸看了眼他贴心棉袄的举动,很自然地吐了进去。 裴曳捏了捏他的腿,又兴奋道:“我今天抓了好多鱼,一会儿给你烤鱼吧。” “不了,我要自己烤。” “我就要给你烤。” “不吃。” “闻见香味你就流口水了。” “滚,我从来不会流口水。” “看见我你就会了。” …… 周子轩看得打了个冷颤,心说,我和我朋友也不这样啊! 第77章 揉肚子 夜晚篝火将空气燃烧, 众人聚在一起烤着裴曳抓来的鱼肉吃。 裴曳拷了一只最肥美最大的一条鱼,撒上水帘苔粉末,递过去道:“卫疏, 给你吃这个。” 卫疏没接他的鱼,拿起木棍又穿起一个小的, 说:“我自己拷, 吃你的。” “吃我这个, 这个大。” 裴曳把鱼往他手里塞。 卫疏:“干什么, 我不要了。” 裴曳:“我想让你吃这个大的。” 卫疏:“我不是很饿, 你吃吧。” 裴曳:“你需要补充体力, 快点拿着。” 卫疏有些烦了, 这就像你和你妈一起吃饭,你想自己盛适量的饭吃,但你妈偏偏要帮你盛, 还给你盛得又浓又多,就认为你会吃不饱。 你知道她是好意, 但你就是心烦。 卫疏现在就是这种心情,觉得裴曳像个老妈子一样管着他。 两人你推我搡, 在卫疏的一次推拒中, 裴曳烤的鱼被推掉在了地上。 “……” 谢星移呛了呛, 道:“你俩都不想吃的话,把鱼给我吧。” 周子轩道:“就是就是,不吃给我们吃。” 裴曳把烤好的鱼捡起来, 面色有些失落。这是他第一次给人烤鱼,特别认真细心, 没想到弄掉到了地上。 卫疏抬起手,用刀把沾了灰的那层皮割掉。 他刚刚吃了虾和果子, 现在吃不下这么多鱼肉的,说:“你把这鱼吃了,快点。” 裴曳拿他没办法,只好自己吃了。 吃完后,裴曳心里不得劲,把卫疏拉到一边谈话,嘴巴又开始唠唠叨叨,道:“我想照顾你,但你就是非要这么要强,不给我任何机会。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无法保证你不受伤。但我想,起码可以让你不饿着肚子。” 他特别认真去抓鱼,又仔细挑挑拣拣出一个好的,就是想让卫疏吃的好一些,结果卫疏还是没有接受他的烤鱼。 卫疏也能理解他大概想的什么。 自己怀孕又受伤,裴曳总想做点什么去照顾他,在这资源匮乏的荒郊野岭,裴曳只能笨拙地送他最好的食物,表现着那一颗赤诚充满爱意的心。 但卫疏只想让他照顾好自己就行,不用把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况且卫疏已经吃饱了。 “我给你烤鱼,就是想让你看见我可以给你弄到好吃的,我就是想把最好的鱼给你,让你吃我烤的,看着你吃饱点,我就高兴。” 裴曳抱住他,黏着人道,“别再拒绝我的好意了。” 卫疏奇怪道:“不是拒绝你的好意,那我吃饱了,你就非得让我吃?你就不能自己吃了。” 裴曳说:“但我总感觉没有把你喂好,就想多喂点东西给你吃。” “你想多了,我吃得挺好。”卫疏摸了下口袋里的果子,拿出来给他看,“你给的果子我还没吃完。” 看他一脸认真,裴曳有点想笑,道:“我摘的,你是不是舍不得吃啊?” 卫疏觉得他真是欠抽,往他怀里扔了一个果子,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裴曳脸皮贴过去,说起那个百年不变的话:“哎,如果我这几天表现好,这次出去,你能不能答应和我在一起。” 卫疏沉默了几秒:“怎么又提起这个。” 裴曳隐隐约约能感受出,卫疏是对他好的,是有点喜欢他的,两人只差捅破窗户纸了。 只是卫疏对他的那份喜欢,还是比不上世俗道德对卫疏的禁锢,或许还有些别的原因。 裴曳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的感情还不能够让你放心,所以在犹豫?” 卫疏鞋底撵着石子,低着眸道:“我没有觉得什么,但感情这事瞬息万变,谁都说不准。” 裴曳极力想证明些什么,道:“怎么就瞬息万变了?我明确告诉你,我,裴曳,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 卫疏没理会他,但漂亮的瞳孔里有情绪流转。 裴曳又问:“那是不是你觉得我特别笨,不能让你有安全感?我接下来会证明给你看的,我能保护你,你不要嫌弃我。” 卫疏听着他总说要保护自己,有些不放心,道:“你不要总把心思放在我身上,考核危险,你先照顾好自己,再想别人。什么我就嫌弃你了,干嘛非要说这么卑微的话?” “可我每天满脑子都是你,你还叫我不想你,我怎么能不想你。” 裴曳想到了什么,眼眸逐渐黯淡、低沉,他的心里远没有表面那样阳光。 卫疏对他好的时候,他可以是很快乐的。一旦他感受到爱情危机,心里那点阴暗情绪又冒出了头。 裴曳:“爱一个人就是卑微,就是兵荒马乱,因为我不知道你还能纵容我多久,让我待在你身边多久。会不会孩子出生了,你就要走了?我知道,你以后想当军官,那肯定会要离开这里好几年参加封闭训练,你会让我找不到你吗?走了就永远不回来吗?” 卫疏愣了愣,没想到裴曳竟然考虑这么长远,连他的未来都考虑了进去。 裴曳垂着眼睫说:“我是不是又让你为难了?这次考核过后你被选上预备军官,未来离开要去完成事业也是正常的,你也不该被我困在原地,只是……我舍不得你。” 面对未知的未来,当下汹涌的爱意。 卫疏沉默了,无意识低下头,转着手里的刀。 顿了顿,卫疏说:“还没走到那一步,你先不要想这么多。” 裴曳点点头,又问:“你为什么背部受伤都要背我回来。” 仿佛不从卫疏这里得到一句肯定的喜欢他,他就不会善罢甘休。 卫疏看他一眼,又移开视线,道:“我是指挥,这个队伍的每个人我都会保护。今天不管是谁躺在那里,我都会一样做。” 听着这几句,裴曳有些灰心丧气,也有些越挫越勇。 他望着卫疏,忽然俯身亲了一下他的唇,像在测试什么,问:“我每次亲你,都会心动,你会吗?” 卫疏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走了。 裴曳痴痴望着卫疏离去的方向。 真的无法和卫疏在一起了么? 还是自己把他逼得太紧,自己的做法太霸道?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裴曳脖颈的共感项圈突然滴滴响了两声。 是卫疏的心跳在剧烈变动。 一阵细微的电流通过共感传来,连带着裴曳的心跳也有些快。 数据告诉他,眼见不一定为实。 卫疏的心,也没有的那么坚不可摧。 第115章 起码卫疏没有彻底将他隔开,就像接受他特意挑的鱼和虾,愿意接受他偏心的爱。 或许他再努努力,就能追上了呢? 周子轩有些话想和卫疏说,但见卫疏和裴曳在远处谈话,两人周身好像有种外人融不进去的屏障,便一直没吭声。 等到卫疏终于回来,周子轩才别别扭扭开口道:“指挥,今天谢谢你。” 卫疏只是略微一点头,说:“在物资匮乏时,包里物资尽量留着。饿也就饿这几天,等考核结束,你们想去哪里浪都没人管。” 周子轩点点头。 在篝火旁边吃完饭,卫疏将谢星移喊到一边,交代说:“你尽量多照顾点周子轩,和他多说说话,接触接触,别让他觉得我们几个之前认识,冷落了他,让他心里有什么不舒服。” “你考虑的真周全,”谢星移也明白一个团队重要的是团结,于是道:“我会多和他聊聊。” 夜晚降临,众人就要轮流守夜。 恰好卫疏肚子感到有些不舒服,就安排谢星移和周子轩守前半段,自己和裴曳守后半段。 此时,卫疏正半躺在帐篷里,就几乎没动过,姿势僵硬得不像是在睡觉,忍耐着腹部的疼痛。 他揉着肚子,冷汗直流,心想,你个小混蛋,平常不见太闹腾,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折磨爸爸啊。 卫疏不适地翻了个身,揉着肚子。 忽然有只宽大的掌心,从背后伸过来,也落在了他按着腹部的那只手上。 卫疏的身体几乎要弹起来,却被裴曳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裴曳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贴在他耳边,带着些缱绻热意,“是我。” 裴曳试探性问道:“是不是肚子疼,我帮你揉揉。” “不用,”卫疏推了推他,“你也休息一会儿,还要守夜。” 裴曳在他身后躺下,把他揽进怀里:“我想你了。” 卫疏没骨头似的躺在他胸口,道:“就几分钟没见,你还想我了,屁话张口就来。” 裴曳抱住他,下颌放在他肩膀处:“下次不敢亲你啦,也不敢表白啦,一说这个话题你就跑啦。” 卫疏撞开他,终于道:“你看你说的是时候不,非要在我全心全意放在考核上面的时候说。” 裴曳目光落在卫疏正按着腹部,修长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出清晰的线条。 白天面对毒蛇时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因为肚子疼痛而微微颤抖。 裴曳想起白天卫疏在溪边略显苍白的脸色,想起他偶尔不自觉轻蹙的眉心,想起他处理食物时几次短暂的停顿。 大概都是因为孕期不舒服,但alpha怀了孕,这种疼却无法与人言说,只能独自忍耐着。 裴曳心疼得发苦,恨不得怀孕的是自己,能让卫疏少受点这种苦。 裴曳将他的手拿开,将自己的手掌探进卫疏的作战服中,覆在了卫疏的肚子,轻声道:“别推开我,我给你揉揉肚子。” 卫疏呼吸停滞了一瞬,感受到有些舒服,没有阻拦。 裴曳的手掌轻轻揉着,感受到掌心下紧绷的肌肉。温热干燥的掌心,贴着腹肌,一下又一下的揉着。 卫疏在他耐心的按摩下,慢慢地松软下来,舒服地无意识地叫了一声:“……嗯。” 裴曳头次听见他发出这种声音,被他叫得浑身燥热,贴得他更紧了,用气音问:“还疼吗?” 卫疏不敢想象刚刚的声音是自己的,将脸往脑袋下垫着的衣服里埋了埋,羞愤道:“不疼了,别揉了。” 裴曳望着他裸露在外面的俊脸,哑声道:“要亲一下吗。” 卫疏微睁开眼,“外面还有人,你别乱来——唔。” 没等他说完,裴曳就俯身吻住他的唇,轻轻吸吮着,舌尖也探进去,接了一个绵长湿热的吻。 缠缠绵绵,双方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裴曳掌心又探进卫疏的腹部帮他揉着。 卫疏闭着眼,是又挨亲又挨摸,手心无意识攥上裴曳的衣服,心里懊恼,怎么又让他得逞了。 裴曳早就把他研究透了,表面嘴硬得不行,说是这不要那不要的,真亲上去,卫疏沦陷得快极了,亲舒服后,手都要攥着他衣服不放。 想想白天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指挥官,现在躺在他怀里被亲得直喘气,裴曳心里都有种异样的满足感,亲得力度也不由加重。 大概是孕期疲惫和白天耗费精力太多,卫疏吻着吻着就有些困倦,躺在他怀里睡着了。 裴曳却没有睡,脱掉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卫疏的身上,又让他枕在自己怀里躺着。 就这么抱着卫疏,这一刻的幸福,足够他回味好久。 时间无声流逝,炭火熄灭,最后一点微光消失,帐篷陷入绝对的黑暗。 裴曳估摸着时间,应该快到凌晨了,谢星移他们值的第一班夜即将结束。 但裴曳没有叫醒卫疏和他一起守夜,轻手轻脚放下卫疏,给他盖好衣服,自己走出去了。 他对谢星移他们说道:“换我,你们去休息。” 谢星移好奇道:“卫疏呢?” 裴曳说:“卫疏这一天为了我们大家,忙来忙去的,又是找药又是受伤,让他多睡一会儿。” 卫疏做的一切有目共睹,可以说是整个团队的核心,必须休息好。谢星移和周子轩也都赞成,没再多说什么。 裴曳抱着武器,坐到了帐篷口。 差不多守了两个小时,裴曳依旧精神高度集中,又调整了一个新姿势,准备继续迎接漫长夜班时,身后传来极其声响。 裴曳立刻回头。 黑暗中,卫疏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静静地看着他。 “裴曳。”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过来。” 裴曳心脏一跳,以为他不舒服,连忙挪过去:“怎么了?肚子又疼了?” “你怎么不叫我一起守夜?”卫疏拿着他的衣服,递给他,“接下来的夜,我替你守。你去睡。” “不行。”裴曳想也不想就拒绝,“你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而且你还是指挥。” “正因为我是指挥,才需要保持清醒,判断局势。”卫疏拍拍他的肩膀,让他进去,“白天你消耗很大,需要恢复。” 裴曳没动:“如果你非要守夜,那我和你一起。我体力很好,而且两个人守夜更安全。” 卫疏查看共感颈环,数据骗不了人。 裴曳确实体征状况很好,疲惫指数竟然还比他一个睡了觉的还要低上许多,高精力人群啊。 卫疏想了想,就由着他去了。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 裴曳生了火,又从背包里拿出他的一件厚衣服,披在卫疏身上,道:“林子里早晚温差大,夜晚有些冷,你别冻着。” 卫疏望着身上的衣服,感觉浑身被包裹得暖洋洋,觉得他还挺贴心,问:“你不冷?” “和你坐在一起,我就热了。” 裴曳偏过身揽过卫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目光灼灼道:“这样就更热了。” 卫疏心脏都被他的目光烫得跳了一下,随之望向森林深处,依偎在他怀里。 裴曳低了低头,将鼻尖埋进了卫疏泛着碎光的黑发里,眼眸闪过笑意。 森林里浓得化不开的潮湿黑暗,两人靠在一起彼此互相传递着温度。 卫疏靠在他怀里,这比自己纯坐着要舒服惬意得多。他听着裴曳胸腔有力的心跳,思绪放松了很多。 长夜漫漫, 但有人并肩,便不再难熬。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死与生1 第二天清晨, 雨林深处,薄雾弥漫。 晨光穿透浓密的树冠,在潮湿的地面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卫疏一行人在破晓前就已整装出发。经过一夜休整, 虽然疲惫未消,但精神尚可。 周子轩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再是纯粹的恐惧, 而是带着点试图证明什么的倔强。 他主动背起了相对较重的装备包, 虽然走起路来依旧深一脚浅一脚, 但至少没再抱怨。 卫疏走在队伍最前方, 步伐稳健, 但仔细观察, 能发现他比昨天更频繁地用手按压后腰。 裴曳紧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目光扫视着周围环境,更多时候则是落在卫疏身上, 留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变化。 谢星移断后,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他们正沿着一条地势逐渐走低的小径前行, 目标是地图上标记的一处相对安全的高地,作为第二天的中转营地。 根据卫疏的判断, 这片区域靠近水源, 植被类型显示土壤相对稳定, 适合短暂休整和补充水分。 走到中午,一阵水声越来越清晰。 不是昨天那条小溪的潺潺声,而是更湍急的流动声。 “前面有河。” 谢星移提醒。 卫疏抬起手, 示意队伍停下。 第116章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松软的泥土上有几道新鲜的,不属于他们的脚印。 方向杂乱, 似乎曾有多人在此停留或追逐。 “大家小心。”卫疏站起身,灰眸锐利地扫向前方被藤蔓和雾气遮掩的河道方向,“可能有其他小队,或者……” 他话未说完。 “砰——!” 一声沉闷的的爆响,骤然从河道方向传来! 不是信号枪的尖锐,不是模拟弹的轻脆。是更具穿透力的声响,带着令人心悸的震颤尾音。 卫疏脸色一变。 这是真正的枪声。 裴曳高度戒备道:“怎么回事,军校分配的都是模拟弹,怎么会有真正的枪声?” 卫疏沉声道:“看来这次考核应该是出什么变故了。” 周子轩结巴道:“那、那怎么办?要叫救援吗?” “检查下自己的手环。” 卫疏低头看向军校分发的手环,这个手环是唯一能连通外界的通讯器。 一旦有成员受不了难度,可以通过手环呼叫救援,放弃考核。 但糟糕的是,卫疏发现所有人的手环信号均为异常。 裴曳心尖猛跳,道:“看来是真出事了。” 就在这时,卫疏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救命……有人吗……救……” 卫疏拨开一片垂挂的藤蔓,湍急的河流映入眼帘。 在河中央,一块被水流冲击得摇摇欲坠的岩石上,正趴着一个男生。 那男生穿着和他们一样的作战服,左肩有血在流。他一只手扒住岩石边缘,试图爬上去。但每次用力,左肩的伤口就涌出更多的血。 更致命的是,湍急的水流可能将他随时冲走。 “是第九小队的王锐!” 谢星移人脉广,立刻认出了那人,是隔壁军校一个成绩中游、但性格还算扎实的学员。 “我去救人。”卫疏立刻说,“谢星移你负责警戒。” 周子轩迟疑道:“救外校的人,那我们的考核成绩...…” 这次考核他们和外校都是敌对关系,救那边的人既浪费时间又耽误进程,还可能影响排名。 “分数哪里有人命重要?”卫疏已经开始解下背包,看向裴曳,“裴曳,你从下游绕过去在那边接应。我去拉他上来。” 裴曳看到他挽起袖子就要下水,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担忧道:“你别下水,我一个人过去救。” 卫疏抽回手,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安抚:“水流急,需要两个人的力量。你位置更重要,如果他脱手,只有你能在下游截住他。” 说完,卫疏不再耽搁,将匕首咬在口中,脱下外套只穿着贴身黑色短袖,小心地踏入水中。 水流比看起来更加湍急,人在里面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被卷走。 卫疏左手始终抬着,保持身体平衡,右手则伸向岩石上奄奄一息的王锐。 “王锐!抓住我的手!” 卫疏叫他。 王锐涣散的目光聚焦了一下,看到卫疏,眼中爆发出求生的光芒。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猛地抓住了卫疏的手腕! 抓握的力道大得惊人,卫疏被带得身体一晃,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差点摔倒。 裴曳看得心惊胆战,就怕卫疏出什么意外,立刻往那边走了两步。 他已经绕到下游预定位置,张开双臂,做出拦截的准备。 谢星移锁定东岸可能出现的任何动静。 周子轩躲在树后,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卫疏的额角渗出冷汗,将王锐沉重的身体拖离了岩石边缘。 巨大的水流疯狂冲击着两人,有几次,王锐差点脱手,但又被卫疏死死抓住。 终于,在距离岸边还有两三米时,裴曳看准时机,猛地扑上前,从侧面抱住了王锐的腰。 水流汹涌,裴曳和卫疏一起合作,对着王锐连拖带拽,将人弄上了岸。 上了岸,卫疏看清王锐伤势的一瞬间,瞳孔紧了紧。 王锐身上中的弹,不是模拟弹造成的伤口,而是真的子弹! “是这次考核的猎杀者npc,”王锐缓过一口气,眼睛惊魂未定,“里面有人带了真枪,他们的目标是杀人。” 谢星移心惊听着,同时简单给他做了伤口处理。 卫疏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次考核的npc中混入了携带真枪的危险分子?目标是杀掉考核成员? 这已经超出了考核的范畴,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不再是考核能否成功,而是能不能保住性命。 “几个人?什么特征?往哪个方向去了?” 卫疏连忙问。 王锐艰难道:“三个……黑色衣服……” 讨论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枪声打断。 不是零星的交火,而是快速接近的射击声,伴随沉重的脚步声,距离不足五百米,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过来。 “是他们又过来了。” 裴曳脸色一沉。 卫疏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 要想带伤员成功离开,必须分出一部分人引开敌人,可是他们手里没有武器,引人时出意外怎么办? 这时,王锐从怀里拿出三把枪:“这里面装的是模拟弹,是从真正npc身上抢夺来的,你们拿去用。说不定能顶一会儿。” 卫疏立即做出决定:“现在需要两个人带伤员出去找救援,然后剩下一个人和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谁射击成绩好?” 裴曳不同意,道:“你怎么去引,你忘了你的身体……” 想起肚子里的孩子,卫疏眼神复杂。 他是队里实力最强的,找一个人打配合,缴获敌人枪支的概率最大。而且他作为领队,卫疏心想,他必须承担起责任保护所有人。 但这事风险的确又有些大。 裴曳拉住他的手腕,不许他离开,道:“我射击成绩好,我和谢星移去引开他们,你带他们离开。” 谢星移神态严肃,也道:“卫疏,我和裴曳去吧。” “你俩合作我不放心,”卫疏深深看了裴曳一眼,和裴曳一起去的话,他心里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道:“谢星移,你和我去引开敌人,裴曳你带着他们出去。” 说完,卫疏就从王锐手中拿走两把模拟器枪,他和谢星移一人一把,转身就朝敌人方面跑过去。 裴曳的目光落在那医疗包上。 在卫疏转身的瞬间,他做出了决定。 当卫疏冲出岩缝,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谢星移并没有跟过来,反而是裴曳拿着医疗包跟了上来。 “你来干什么?还把医疗包带走干什么?” 卫疏压低声音道。 “你万一有危险,离不开医疗用品。”裴曳坚定道,“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必须这么做。还有这次,不管生死,我都要和你在一起。卫疏,途中不管发生任何危险,你别想偷偷丢下我,自己一个人去面对!” 卫疏咬了下牙,知道再争论只会浪费时间,道:“跟紧我。” 两人在雨林中穿梭,卫疏故意折断树枝、留下明显的痕迹,同时释放出细微但持续的信息素信号——像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 他能清晰感知到追兵的方向变化,那群人正迅速朝他和裴曳追来。 卫疏抬眼看了一眼,远远看过去大概有三个。 他们已经走了一上午,中途也没休息过,体力消耗了很多。这么一直逃跑不是办法,必须找机会突破。 “前方地形复杂,我们可以设伏。” 卫疏指着前方一处布满藤蔓和巨石的区域。 卫疏:“你射击水平具体怎么样?” 裴曳攥紧王锐给的手-枪,道:“别的不行,每次这个全优。” 卫疏:“一会儿有三个人,你觉得成功概率大么?” 裴曳:“以我们两个的实力,我觉得没问题。” 卫疏也觉得没问题,吩咐道:“我们需要一把真枪。一会儿由我冲出去抢枪,你躲在暗处掩护我。朝他们手腕上打,最好让我有机会捡到枪。” 模拟弹虽不似真枪威力那么大,但只要打中,让对方手腕脱力拿不稳枪还是绰绰有余的。 裴曳嗓音沙哑,有些紧张了,道:“不行,还是风险的。你一个人冲出去,万一被他们的子弹打中,我……总之,你不能去,我冲出去抢枪,你掩护。” 说着,裴曳简直不敢想,要是卫疏再次重现那晚酒店的一幕,自己会不会疯掉。 裴曳眼睛里略微有了红血丝,他莫名有股不安朝心中涌来。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放卫疏来参加这个考核,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个艰难逃生的下场。 卫疏极力安抚他的情绪,道:“你听我说,裴曳。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和信任。我有自信能成功。你相信我的能力,我也相信你,好不好?” 裴曳不停摇头,产生了逆反心理,道:“卫疏,你要是这样安排,还不如我们一直逃跑。” 第117章 “跑不掉的,早晚要对上。”卫疏分析局势,“我们一直逃不反击,谢星移他们带着伤员就走不掉。我们试一试,说不定能扭转局势。” 裴曳被他气得身体颤抖,控制不住地道:“你只记得别人了,那你怎么办?你要是出事,辛辛苦苦保护的孩子怎么办。你责任心怎么就那么大!还有我……你要是出事,你让我怎么办……” 卫疏一把抱住他,紧紧抱在怀里,好像用尽了全部力气。 裴曳是第一次被他这么用力抱住,却控制不住难过,仿佛这就是最后一个拥抱,马上要经历一场生离死别。 “相信我。” 卫疏在他耳边说。 那些人已经赶过来。并且发现了他们藏在巨石后面,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周围的岩石和树干上。 确实就三个人,卫疏还是比较有自信可以取胜。 但—— “万一我有什么意外。” 卫疏取下脖颈挂着的纽扣,这玩意他一直当护身符带的,现在他却物归原主般,将其戴在了裴曳脖颈间。 卫疏眼眸深深,道:“你立刻往西北方向跑,那里有个山洞,可以藏身。” 说完,卫疏就将还在怔愣的裴曳推到一棵大树后,自己则从另一侧还击。 卫疏拿着枪射击,虽然用的是模拟弹,但也能打得对方疼痛难忍,他刻意瞄准非致命部位——大腿、手臂、肩膀。 打倒一个人后,卫疏像猎豹般冲出掩体。 裴曳立刻开始掩护他,稳住心神连续射击,吸引了剩下两人火力。 卫疏利用这个空隙,以惊人的速度接近左侧敌人。 那敌人显然没料到卫疏没有真子弹,还敢主动突击,慌乱中举枪打算射击。 但他又被暗处的裴曳打中了手腕,枪也脱落在地。 卫疏趁机迅速夺过掉在地面上、内含真子弹的枪。 同时在裴曳的掩护下,卫疏边移动边抬起手,干净利落地连开三枪,杀死面前三名敌人。 事实证明,卫疏的安排没出错,总体走向是按照他心里想的那样发展,取胜的过程还算轻松。 可是,真会有那么轻松么? 他们到底只有十八岁,还没上过真正的战场,年轻气盛,总认为自己学到点什么就无所不能,危机往往就隐藏在盲目自信中。 裴曳连忙跑出来,护在他周围道:“你还好么?” “没事,我们获胜了。”卫疏如释重负道,又把刚捡的那把有真子弹的枪扔给裴曳用,说:“警戒周围情况。” 卫疏俯身缴获地上其他的枪支时,裴曳就站在他的身后护着,寸步不移。 裴曳心里隐隐觉得不安,总觉得事情还没完,警惕地观察四周。 然而,就在这时。 裴曳心脏狂跳,他眼力比较强,瞄见了一个不知何时隐藏在暗处,正在试图瞄准自己的枪口。 不是只有三个人吗?怎么还有! 要躲开吗?不行,身后就是卫疏在捡枪,躲开万一打到卫疏身上怎么办? 千钧一发之际,他思考不了太多办法。 裴曳没有选择躲开,而是站在原地,迅速扣动扳机,朝暗处的人影打。 两道枪声几乎同时响起,震耳欲聋,时间仿佛变慢了。 裴曳用枪将暗处的人影杀了,但他自己也中了弹。 卫疏睁大眼睛,怔怔地,感受到温热的血溅在脸上。 随之而来的是,裴曳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倒在了他的怀里。 卫疏的手下意识发抖。 早知道,昨天就该把那条或许是最后一次由裴曳亲手做的烤鱼吃了。 第79章 死与生2 “裴曳!” 卫疏脸色苍白, 信息素瞬间爆发,席卷整个区域,保护性地缠在裴曳身上。 卫疏抱起裴曳, 找了个能挡住他们的地方。 他跪在裴曳身边,看向伤口, 子弹就打在心脏处偏一点的地方, 鲜血染红了裴曳的整个前胸。 “医疗包, 医疗包……” 卫疏罕见地没办法维持冷静, 甚至是有些恐惧的, 嘴里喃喃着。 他撕开裴曳的衣襟, 子弹刚好打在他给裴曳佩戴的那枚纽扣上, 因此挡住大部分冲击力,没让子弹陷进去太多。 有些事或许是命中注定的,当年裴曳用这枚纽扣救了他, 现在他又用这枚纽扣救了裴曳一命。 卫疏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懈怠, 裴曳前胸已经血肉模糊。 卫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取出裴曳胸口的子弹, 用止血粉覆盖伤口, 用绷带施加压力, 然后进行紧急缝合。 整个救助的过程中,裴曳费力地睁着眼,微弱地喘息着。 “坚持住, 裴曳,坚持住, 你他妈的,坚持住。” 卫疏的声音发抖, 从未感到如此无助。 裴曳执意要带的医疗包,原本是怕卫疏出意外才多了个心眼带来的,结果最后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卫疏现在千万分庆幸,裴曳把医疗包带来了。 恰巧天气偏偏不让他如意,传来沉闷的雷声,细雨开始落下,又迅速演变成倾盆暴雨。 雨林的暴雨来得凶猛,能见度瞬间降至几米内。 卫疏抬头紧张地四顾,他必须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否则裴曳的伤口会感染,体温会过低。 卫疏想起地图中标注的洞穴位置,那路线早就被他刻在了脑子里,奋力将裴曳拖到背上,一步一步在暴雨中前行。 雨水冲刷着血迹,也模糊了视线。很快,他抵达那处洞穴。 洞穴内足够干燥,能避雨。 卫疏轻轻将裴曳放在地上,检查他的状况。 裴曳的呼吸微弱而急促,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失血过多已经让他濒临休克。 “冷...” 裴曳无意识地呢喃着。 卫疏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裴曳身上,然后紧紧抱住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 洞穴外暴雨如注,雷声隆隆,洞穴内只有裴曳微弱的呼吸声和卫疏的心跳声。 “卫疏…...” 经过治疗,裴曳缓过来一些,眼神涣散,伸出手找卫疏。 “我在,我在这里。” 卫疏连忙握紧他的手。 裴曳:“你没事就好。” 卫疏:“看见暗处有人你怎么不先躲开。” “我没来得及。” “说谎,是因为我在你身后,对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但我可以在关键时刻保护你,我这次棒不棒。” 裴曳声音几乎听不见,他眼神还是那么地热切明亮,极力想证明他可以保护卫疏。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卫疏的声音在颤抖,“你棒你最棒,你还想让我夸你什么,坚持下去别睡着,我一直都夸你。” 裴曳瞳孔中映着他慌乱的神态,苍白的脸上露出淡淡微笑:“别怕,我会没事的……我身体经过强化的,肯定会没事……” 卫疏的心像被他的话紧紧攥住,嗓音艰涩道:“好。” 裴曳望着他的面容,呼吸变得困难。 他一直觉得,自己没有把卫疏照顾的很好。 所以这次考核,他牟足了劲,想要找机会向卫疏证明他很可靠。他全程警戒心很高,努力抓虾抓鱼,把卫疏交给他的任务做到最好。可他还是觉得只做这些是远远不够的,未来还要更加努力,让卫疏放心和他在一起。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谁会想到这次考核中会混入危险分子?他再想表现,或许以后也没机会了。 如果他死了,但保护了卫疏,他觉得值得。 只是,他是个不孝子,没怎么孝敬过父母。 只是,他替卫疏的遭遇感到难过。 裴曳眼眶里流出眼泪,替卫疏感到不公,道:“你忍着怀孕努力参加考核,结果中途却出了这种事情,所有人的考核成绩可能都会清零的。我只觉得老天对你不公平。你想要的一切,为什么总有人给你设置困难……!我觉得,你这样有天赋又努力的人,结局应该是好的,我……我也没能帮到你什么……对不起……” 卫疏低头贴上他的脸颊,灰眸有些发红,像是有些情绪压抑在心中,道:“这没什么的,你坚持住。” 裴曳的声音越来越弱,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心里有种难言的酸涩:“等雨停了,如果我还是不见好转,你就别管我了。你身上有好几把枪,以你的本事,不带伤员可以闯出去的。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你出去以后,就找个对你好的人在一起。” 这些话他几乎是带着愤怒和嫉妒说的,他不想把卫疏交给别人,可是万一他这次真撑不住,卫疏需要有人照顾,不应该再挂念着他。 “你这个人容易心软,别再让一些死缠烂打的混蛋占了便宜。你要找个配得上你的,有家世有长相有人品,这样我也能安心。” 裴曳攥住他的手,眼眶湿润, “如果孩子出生问我去哪儿了,你就说我是个渣男,死不足惜,不要让他们惦记。” 第118章 “对了,我房间抽屉里还有张卡,里面是我从小到大积累起的没花完的钱,这张卡我爸妈都不知道,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拿去用。你不要觉得用我钱会心里不舒服,就当给孩子的抚养费。” 裴曳抬手碰了碰他的脸,虚弱道:“如果你要是不用我的钱,我死了也不会安心的。” “别说了,”卫疏听着他交代遗言似的话,心都揪紧了,他紧紧抱住裴曳,“你不会有事的,我会带着你一起出去,相信我。” 裴曳躺在他的怀里,胸口疼痛难忍,但他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道:“嗯,我相信你,你一直都是最棒的,干什么都出色。” “卫疏,你能再亲我一次吗?” 这一刻,卫疏脑海中掠过千千万万的事情。 在他心中,裴曳一直都是幼稚欢快的形象,说也说不走,骂更是骂不走。虽然有时候黏人了一些,但他觉得裴曳心理还是挺牛的,毕竟一般人遭遇一次次拒绝可能都放弃了,裴曳还坚持围着他转。 总是说裴曳烦,其实卫疏心里还是喜欢闹腾的烟火气,和好之后,他也从来没怎么想过会真正失去裴曳会是什么样。 他也一直认为,裴曳有无限活力似的一直黏着他,像是永远不会离开。可现在,裴曳似乎真的要没了,以后或许再也没有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说话,他世界里最炙热的人间烟火也要消散了。 想到这些,卫疏的心脏剧烈发疼。 恍然发现,原来这个人,对他是如此的重要。 卫疏的眼珠一点点变红,他听着裴曳的请求,俯身吻了下去。 唇齿交缠间,卫疏是前所未有的主动,那激烈疯狂的情绪,几乎要将裴曳埋没。 裴曳仿佛心脏都在微微颤抖,他感受到卫疏在用爱意回应他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几乎让裴曳欣喜若狂。 可这回应,却是在他快要濒死之际。 但这点回应,也激发了他心底强烈的求生欲。 裴曳不甘心,不甘心可能会死在这里,不甘心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回应拱手送给别人。 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他更爱卫疏,爱到可以付出一切,毫不犹豫将自己的性命送出去。 裴曳担心,如果别人比不上他的爱,又怎么配拥有卫疏? 他还担心,如果他没了,卫疏会因此愧疚,会过的不好。 他更担心,卫疏身边本就没几个人,如果他要是没了,卫疏该怎么办呢? 卫疏的世界会不会又成一片片昏暗的灰色。 他真的好想一直陪着卫疏,让卫疏永远不再孤单,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得偿所愿…… 从前他们两个接吻,卫疏总是会先疲倦睡着的那个,可这次吻着吻着,裴曳却睡过去了。 卫疏感受到裴曳的唇舌没有再动,裴曳的眼睛闭上,呼吸又变微弱了一些。 卫疏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外面大雨倾盆,他表情几乎有些扭曲,将少年紧紧揽在怀里护着。 谁能来救他? 谁能来救救裴曳?! 求求了,谁能来救救他…… 卫疏眼眶发红,将裴曳放平,将自己的衣物撕成布条,沾着雨水为又发了烧的裴曳擦拭额头降温。 他守在裴曳身边,时而检查少年的呼吸和脉搏,时而为少年更换额头的湿布。 他整夜没睡觉,精神高度紧绷,眼睛里尽是疲态的红血丝。 第二天凌晨暴雨停歇,在卫疏的及时治疗下,裴曳的状况有一些好转。 但卫疏仍旧不敢过多休息耽误时间,将裴曳用布条绑在背上。 裴曳庞大的体重几乎全部压在他身上,却没有将卫疏压垮。 裴曳心疼他这模样,眼眶急得发红。 他每次都是出于想要保护卫疏的心,却好像总是弄巧成拙,不知不觉拖了卫疏的后腿。 裴曳嘴唇艰难翕动:“……卫疏,你别管我了,你快走吧,你怎么这么犟……带着我走不出去的……你走,你一个人走啊……求你了……” “你不相信我的实力?” “我只觉得我是个累赘。” “再说胡话真让你死这。” “卫疏,卫疏。” 裴曳忍不住叫他名字,心痛难耐,在他脖颈低声呜咽,害怕连累卫疏,害怕卫疏带着他会走不出这里,“我害怕。” “别怕。”卫疏以为他是害怕死亡,对他低声承诺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带你出去,让你平安。” 每走几十米,卫疏就需要停下来喘息,检查裴曳的状况,喂昏迷的裴曳喝水。 雨后的山林潮湿阴冷,但他把外套都裹在了裴曳身上。 卫疏的身体也接近极限,双腿酸软发麻,怀孕的身体承受着双重负担。 背上的男生和腹中的孩子都在消耗他的能量和意志,他甚至时不时出现幻觉,看见裴曳好像站在前面笑。 “坚持住,就快到了。” 卫疏轻咳着,他昨天被雨水淋了,现在发高烧喉咙痛,这话不知道自己是在鼓励裴曳,还是在鼓励自己。 山路泥泞,大雾弥漫,这一路走的太难。 快到出口的时候,卫疏的精神恍惚,他开始出现幻觉,误以为裴曳的呼吸没了。 他红着眼眶,再也没办法维持往日的冷静,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心思全部发泄出来,终于忍不住对着茫茫森林,疯狂大声吼道: “裴曳,你撑住!你给我撑住!只要你活着,我就和你在一起。你平常不是总爱问我要不要和你在一起,还总问我喜不喜欢你吗?!这次你怎么不问了?!你醒来问我啊!现在问我啊!” “我喜欢你!裴曳,我喜欢你,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让你死,不想让你出事,我还想听见你叽叽喳喳的声音,听见你喊我哥,还想吃你买的小蛋糕,吃你做的糖醋排骨,想看见你的笑容,我想吃你的烤鱼,你做多少个我都吃,我只想让你在我身边陪着我……!” 喜欢裴曳吗? 怎么会不喜欢呢。 大概是因为裴曳不厌其烦地围着他转,送他去医院,给他买好吃的,特地为他学做饭,带他去看电影,吵架每次都会先低头,赶也赶不走,照顾他傲娇的小性子……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让卫疏无时无刻都在感受热烈的爱意。 或许喜欢很早就开始了,在裴曳家里当老师的那段时光,那是他最幸福的时光,也是心动的开端。 “你倒是受伤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难过。你不是说永远不会离开我吗?你又想让我今后一个人是吗?” 卫疏哽咽道:“我并没有那么厉害,我也有很多害怕的,之前我畏惧世俗,畏惧阶级差,我太要强,我想努力变得更强,我想事业有成再和你在一起,所以不敢承认我对你的感情,只能偷偷藏在心里面。但我现在想亲口告诉你,我他妈的喜欢你!我只想让你好好的……为什么这么小的愿望,也完成不了……!” 如果裴曳的爱是张扬热烈的,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那么卫疏的爱大概是压抑沉重的,藏在心里无法言说,他可能内里已经剖过千万遍自己的心,爱意有十分,但他表面只会表现出一分。 可现在裴曳似乎要消失在人世了,他无法再伪装自己的心,想要把所有的想法吼出来。 卫疏好像从来都很倒霉,即使他已经在很努力活着了,但上天总是要抢走他为数不多的宝贵东西。 他不想再一个人。 他不想再过得那么苦。 他不想失去裴曳,失去世界里唯一的甜。 考核出事故,裴曳受伤,只要走出雨林,就能找到军校救援,不过怀孕大概也会在全校面前暴露了。 卫疏忽然就看不见前途在哪里。 但他是个不达目的不放弃的人,心里那些悲伤,眼前这些困难,还不足以让他倒下。 他强撑着身体的极限,咬破了嘴唇保持清醒,一步一步背着裴曳,往有希望的生命线上走,瞳孔里全是压抑许久的情感。 所幸,走了两天一夜,坚持走出雨林了。 到达出口时,卫疏彻底失去力气时,救援恰好这时赶来。 黎明已至,天光也照亮卫疏失去意识前,死死望着被抬上急救机的裴曳时,那灰色瞳孔中的最后一抹情绪。 那眼神,像中毒已久,无法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如愿 卫疏睁开眼, 正躺在一个病房中,耳边是仪器的滴答声,周围有许许多多的人围着他, 都是熟悉的几个人。 卫疏脑子还有些发昏,但能意识到大概是被救援送在了医院, 下意识问道:“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 谢星移解释说:“你在考核中发生的所有事都在学校传疯了, 大家知道你出事, 想要来看看你。” 卫疏目光一一掠过这些人。 有谢星移, 周以安, 黄羽凡, 周子轩, 简雨澜,乔一遥……他们统一围在他身边,用那种关心的目光望着他。 第119章 他心想, 我人缘原来这么好的? “我能出什么事,这不好好的。”卫疏目光掠过窗外, 发现已经中午了,“都回去吃饭吧, 别在这待着, 人多我心烦。” 简雨澜道:“那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卫疏视线停在了自己的腹部。 两个多月的身孕, 在经历雨林中的种种磨难后,不仅没有萎缩,反而似乎更健康了。他能感觉到胎儿在里面轻轻转动, 那种生命的脉动如此清晰。 除了身体有些困,卫疏其他没什么不适, 他仍旧感觉自己挺强的,说:“挺好。” 卫疏看向谢星移, 道:“你们后面出去的顺利么?” “挺顺利的,经过学校后续调查,这次有危险分子,好像敌军那边的计划,故意打击人才选拔。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些属于军校机密,上面也没透露太多。” 谢星移眼神有些愧疚,“雨林里混入的危险分子只有四个人,还都被你们两个打死了,我们后来都没遇见危险,卫疏,一路走过来挺难的吧?” 周子轩也道:“卫疏,多亏了你和裴曳,保证了我们所有人的安全。” 空气沉默了几秒,卫疏听见熟悉的名字,没说一路难不难,只是问:“裴曳呢。” 众人不约而同沉默一瞬。 卫疏的脸庞渐渐失去血色。 就在这时,房间被人推开。 裴曳拎着一个保温饭盒进来,眼底有些疲惫的乌黑,他这几天守在卫疏病床边照顾,心里担心得都没怎么睡过觉。 见卫哥醒了,裴曳连忙跑到离卫疏最近的地方,道:“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卫疏怔怔地望着他,不太相信眼前的这一幕,裴曳不仅活着,还活蹦乱跳的。 他压下难言的情绪,道:“裴曳,你再过来点。” 裴曳猛地抱住了他,眼睛一酸。 他有很多话想问卫疏,比如后来怎么坚持把他背出来的,路上遇见有多少挫折。 但想来想去,卫疏大概也会轻描淡写地略过这些,他总是这样,不太爱提自己吃过的苦。 卫疏深深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抬手拽拽他的耳朵,又碰碰他的脖颈,发现人还活蹦乱跳的,一颗紧绷的心终于松弛了下来。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卫疏将他从怀里扶出来,道:“你中了弹,怎么比我恢复的还快?” 裴曳坐在床边,替他拉了拉被子,低声道:“回来的第一天医生就把我治好了。医生说,是子弹打在纽扣上,护了我一命,再加上你及时给我治疗,我基因又经过强化,就没多大事情。” “只是你一路背我出来,反而受了很大影响,连续发了几天的高烧,”裴曳望着他的眼睛,自责地说,“辛苦你了,我……” 卫疏一副区区小事算不得什么的样子,淡淡道:“煽情的话就不用说了,以后保护好自己。” “卫疏,你怀着孕还能杀完人把裴曳背出雨林,”乔一遥惊叹道:“你真的太厉害,你知道吗。你发了高烧,睡了三天,我们大家都担心死你了。天天来看你,还好孩子没出事,你也活着。” 周以安半开玩笑道:“我们来看你,某人还凶得不让。总是赶着我们走,说我们在这里会吵到你休息。卫哥,你说我们有吵到你吗?” 裴曳瞪他一眼,真想把周以安一脚踹出去,看向卫疏解释道:“别听他胡说八道,周以安就爱说我坏话。” 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卫疏有种劫后余生的平淡幸福感,心里暖了许多。 不过还有件事,卫疏比较在意,他抓了抓黑发,略带尴尬问:“所有人都知道我怀孕了?” “嗯,军校的人送我们来医院。给你做检查的时候就暴露了。” 裴曳说这话时嗓音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就怕卫疏伤了心。 卫疏点了点头,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周身气压有些低。 裴曳捋捋他翘起的发丝,道:“你别难过,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谢星移也道:“对啊卫疏,你别太伤心,你怀着孕能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让人敬佩了。” 其他人也都点点头道:“你真挺牛的。” 卫疏偏过头,口吻无所谓道:“没事,不用说这些安慰我。” 卫疏碎发间的灰眸凉薄,一点伤心的神色都没有外露,但他越是这样把心事藏在心里,裴曳越是担心。 卫疏垂落眼睫,遮挡住情绪。 精心准备的考核,不仅没成功,一个alpha怀孕还暴露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或许以后所有人看到他,先想到的不是他学霸的身份,而是他一个alpha怀了孕。 他欺骗学校去考核,大概率也会被退学吧。 但他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后悔,是成是败,卫疏都坦然接受。 这时,有护士进来轻声说:“卫疏,一会儿有军校的领导想要见你。你需要一些时间准备吗?” 裴曳握住卫疏的手,道:“我给你做了饭,要不我先喂你吃完,再见他们?” “不用,”卫疏反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感受那种真实存在触感。 顿了顿,他感觉这动作太腻歪,将裴曳的手放回去,又道:“不用担心我。” 裴曳眸中落着无奈和心疼,你看看你,才刚刚醒,就要开始忙活,不让自己歇一点。 他撕开一个巧克力,喂过去道:“吃块巧克力垫垫肚子。” 卫疏顺其自然咬过那块巧克力,抬眼看向护士:“现在就可以见我。” 他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被退学,甚至面临军事法庭的审查。一个孕期alpha参加高风险军事考核,这本就是违反规定的,更何况他在考核中使用了实弹武器,造成了真实的伤害。 卫疏咬碎嘴里巧克力,眼眸闪过丝坚定。 现在想想,自己的确年轻气盛,想要什么不管不顾就必须拼命得到,那么他也该为自己的决定承担所有后果。 他想,没关系的,我还年轻,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所有人都平安,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过了十几分钟,病房门再次打开。 进来的不是预想中的普通纪律委员会领导,而是三个大人物。 军校校长陈卫国,战术学院院长赵立明上校,以及卫疏的直属教官林锐。 房间里的学生都自觉为他们让开路,然后纷纷出去了。 谢星移看见陈校长,喊了声:“舅舅,你对卫疏不要那么凶,他是我好朋友……” 陈校长拍拍他肩膀,道:“你还操上心了,行了出去吧。” 裴曳仍旧停在这里看向卫疏,卫疏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裴曳揉揉他的黑发,便出去了。 房间内只剩卫疏和三位领导。 三位军官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烁,他们的表情严肃,但并不像卫疏想象中的那样充满责备。 “卫疏学员。”陈校长首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很好,谢谢长官关心。” 卫疏挺直了腰背。 “放松,你还在恢复期。”赵院长示意他不用起身,拉过椅子坐在病床旁,“我们直接进入正题。首先,关于你在雨林考核中的表现,我们已经了解到了详细情况。” 卫疏的心沉了下去,他等待着后面的批评。 “你的勇气,判断力,领导能力和在极端情况下的应变能力,远远超出了我们对一名学员的期望。” 林教官开口了,他的眼中是卫疏从未见过的赞赏。 “你在自身状况特殊的情况下,不仅保护了自己,还带领成员救了外校的伙伴。此外,你在战场具有极强的责任心,作为领队主动引开敌人,成功击杀所有混入的危险分子,让其他成员得以安全出去。并在最后时刻,能给受伤的队员及时治疗,背他走出雨林,功不可没。” 卫疏手指逐渐攥成拳,脑子有些发懵。 全是夸赞的话,这不是他预想的开场白。 “关于你隐瞒孕期参加考核的事,”陈校长的声音放缓,“从规定上讲,确实违反了纪律。但从实际情况看,你当时只有两种选择,一是拒绝参加,二是隐瞒情况,承担风险。你选择了后者,并且用行动证明了你的能力足以胜任。” “所以,”陈校长站起身,从随身公文包中取出一个深蓝色文件夹,“经过军校委员会和军区指挥部的联合讨论,我们做出以下决定。” 卫疏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文件夹。 “第一,卫疏学员在雨林考核中的表现评定为卓越,获得本次考核最高分。因救助校外学员,击杀危险分子,不抛弃队友等优秀品质,额外奖励一百万。” 说到这,陈校长顿了顿,说:“这一百万,有你在河里救助的那个学员家长赞助的一部分,不用有负担,他们家不缺那个钱。” 卫疏很震惊,他没想到只是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还能得到赞助。 第120章 “第二,鉴于你在实战中表现出的杰出指挥能力和战术素养,破格授予你少尉军衔,作为预备军官继续完成学业。” 陈校长道:“但这个预备军官,只能是指挥系的,因为你在指挥方面很出色。你看可以接受吗?” 这是卫疏做梦都想要的结果,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没有任何意见,除了震惊就是喜悦,开口时嗓音都有些哑,道:“什么系都可以,只要让我入选就行。” 陈校长接着道:“第三,你将被授予勇气勋章,你的小队成员也将获得相应表彰。” “第四,关于孕期alpha参加军事行动的相关规定,将由专门委员会重新评估和修订。你的情况将被作为特例,不会因此受到纪律处分。” 这是学校对卫疏能力的认可,他真真正正靠着自己的本事,获得了这一系列奖章。 卫疏心里发热,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却激动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是,”卫疏恍惚着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怀着孕,还能像其他学员一样参加训练么?” “这就是我们要谈的第五点。”赵院长温和地说,“你将被转入特殊培养计划。课程将根据你的身体状况进行调整,包括理论课比重增加,实践课以指挥模拟和战术规划为主。军校将为你在校外安排安全的住所,并提供必要的医疗支持。你想要在学校继续上课,还是居家找家庭教师,都可以向学校申请。” 卫疏感到眼眶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那么孩子出生后?” “你将享有标准的产假和育儿假。之后,根据你的意愿和能力评估,可以返回军校继续完成军官培训。” 陈校长眼中闪过难得的人性化光芒,“卫疏,军队需要优秀的指挥官,无论他们性别,基因,家庭状况如何。你证明了,这些因素不应成为限制人才的门槛。” “我……”卫疏的声音哽咽了,他想说些什么表达内心的感情,但此时此刻激动得大脑空白,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他很想站起来鞠个躬,但手背还在输液,最后只能道:“谢谢长官。” “这是你应得的。”陈校长收起文件夹,“好好休息,恢复健康。军校期待你的回归。” 三位军官离开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卫疏靠在枕头上,表情像是经历了一场美梦,还有些不可置信。 他成功了? 他真的做到了…… 门又被人推开,裴曳走进来了,像阵风席卷到他床边,表情比他还欣喜激动,道:“我问陈校长了,他说这次你该有的奖励一个都不会少,我就知道你这么棒,肯定会有好结果的。” 卫疏懵懵地点点头,肚子忽然发出呼噜一声响,应该是饿了。 他问:“其他人呢?” “让他们回去吃饭了,这里有我照顾你就好,”裴曳连忙拿出保温饭盒,道:“猜也能猜出来,你肯定馋我做的排骨了,就想赶在你睡醒前做给你吃,来,我喂你。” 卫疏手腕忽然搭在眉眼上,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那么安静听着他的声音。 裴曳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道:“怎么了?” 卫疏没有理会他。 裴曳近身凑上前,没等反应过来,只感觉一只手猛地将他揽进怀里。 此时没了外人, 卫疏终于将眼睛埋在他的颈窝,感受他的体温,绷不住道:“你真的还在。” 裴曳眼眶顿时发热,也紧紧搂着他,道:“以后也不离开了。” 卫疏目光落在他眼底,问道:“黑眼圈那么重,这几天一直在照顾我?” “区区几天,这是我分内的职责,我恨不得能照顾你一辈子。哥,谢谢你,一路那么艰辛,背着我出来。” 裴曳抚摸着他单薄的脊背,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最终只化作一句:“还能再次看见你,和你坐在这里说话,真好,特别好。” “卫疏,幸好你想要的一切都如愿以偿了,我好替你开心。但感觉还是比不上你这一路的艰难。” 卫疏内心也是感慨万千,但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更加用力抱紧了裴曳。 抱了一会儿没人说话。 裴曳微微退开,低了低头,竟看见卫疏的眸底有闪烁的泪光,心尖不由一滞。 他这是第一次看见卫疏流泪,之前过的再难再苦再落败,他都没见卫疏哭过一次,顶多是红了眼眶,这个冷硬的男生,似乎也从来不会让泪水落下。 但,怎么会不流泪呢。 卫疏从小到大都想让自己过上好日子,摆脱贫民窟的身份,就在他学习蒸蒸日上,实力不断增强时,遇见了惊世骇俗的怀孕。但这并没有把他打倒,他依然坚信自己还有光明的未来。 他一波三折,终于参加了能改变身份与未来的考核,却中途又遇见危险份子混入其中,他喜欢的人也因此受伤,原本以为人生又要失败了。 但醒来之后,是梦寐以求的梦想实现,是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是靠自己成功改变了命运,是喜欢的人还在身边。 卫疏恍恍惚惚觉得,这会不会是幻想的一场梦,其实自己早就死在了那个雨林中。 但真正抱住裴曳那刻,感受到对方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卫疏才敢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 卫安国将他的腺体弄损他没哭过,他妈妈离开那天他没哭过,裴曳出事他也只是红了眼眶,咬牙没流出眼泪。 但当上了预备军官,拿到能还清债务的奖金,终于改变了落魄的人生轨迹,他第一次忍不住哭了。 卫疏从不为伤痛流泪,只有感到幸福时才会放肆。 回想起以前努力的日日夜夜,各种打工拼命,被债务逼得满身伤痕,只能在心里羡慕那些无忧无虑的人时,现在只觉得走的每一步都值得,幸好再难再苦,都坚持了下来。 想要的一切终于得偿所愿,卫疏只想放肆地发泄情绪。 他将眼睛埋在裴曳的颈窝,低声呜咽,终于变得不再那么强悍,像个也需要被保护的人。 裴曳的眼睛心疼得也发红,将卫疏圈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安慰着他。 雨林的考验结束了,但卫疏作为预备军人,一名alpha,即将成为父亲的人,他的人生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 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鸟雀叽叽喳喳地叫着,生机勃勃。 在这个平凡的午后,卫疏的未来也正在一步步走向光明。 裴曳轻柔吻着他脸庞的眼泪,与卫疏相处这么久,他怎么会不懂卫疏,他知道卫疏因为什么而哭,因为什么而卸下坚硬的外壳。 当幸福出现时,总能让人丢盔卸甲。 卫疏额头抵在爱人的肩膀,感受片刻的安宁与幸福,他听见裴曳在自己的耳边说: “卫疏,以后也只流幸福的眼泪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下章准备让两个人正式确定关系在一起 裴骑士要做好分内的职责,好好照料小卫王子啊 第81章 逆袭 卫疏怀孕这件事在学校传开, 引起了轩染大波。 论坛首页飘红的帖子已经挂了一天一夜,热度非但没降,后面还跟着个爆火的hot图标, 回复楼层以惊人的速度叠向未知。 其中一个标题简单粗暴,非常火热。 标题:《【生存考核·绝境实录】:卫疏怀胎两个月, 河道救人, 丛林反杀, 负重奔袭!救出裴曳!他不是怀孕alpha, 他是战神转世吧?!》 主楼发帖人id“腿软跪着打字的现场狗仔”: “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手抖着发帖!卫校霸生存考核事故完整版来了!拜访了被救当事人, 以及一些残存的录像前段, 震撼我妈一整年!” 【给大家总结一下卫哥的英勇事迹。 怀胎几个月, 勇闯生存区,下水救陌生队友,以己为饵绝地反杀危险分子。 他毫不犹豫深入险境, 近身反杀三名危险分子,为重伤的“死对头裴曳”紧急止血, 然后背着比自己高大沉重的alpha,两天一夜穿越复杂雨林, 直到遇上救援队! 这已经不是强能形容的了。 这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奇迹。 我之前也怕卫疏, 觉得他不好惹。现在我只想说, 卫哥,受我一拜。以及对不起,曾经误解过你, 以为你冷漠无情,遇见拖后腿的队友只会丢弃, 没想到你竟有情有义!】 1l:【看完主楼描述和视频截图,我人没了。脱了外套下水……他真的一点没考虑自己吗?那可是孕期啊!】 2l:【那个隔壁军校被救的王锐, 刚在校内网发了长文,声泪俱下。说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水又冷又急,看到卫疏下来时他懵了……他说卫疏差点被他带到水里,也没想过抛弃他,并且指挥裴曳在下游接应。 还说卫疏把他弄上岸后,就立刻主动带人去引走危险分子了! 第121章 王锐现在后怕得要死,说万一卫疏因为救他孩子有问题,他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3l:【所以卫疏是先救了个人,消耗了体力,然后才去干的三个歹徒?这战力评估得再往上调几个等级!】 4l:【我靠,我之前一直以为卫疏是那种冷酷无情的人,我真没想到他这么大义,怀着孕还为了保护队友,自告奋勇引开敌人,我真佩服】 5l:【裴曳那边还有消息吗?他知道卫疏为了救他,把他背出雨林吗?】 6l:【既然卫疏是裴曳的救命恩人了?那以后他们还打不打架了?】 7l:【打个屁!裴曳以后见到卫疏估计得绕道走,被自己死对头这样救了,估计也觉得没面子】 8l:【补充一个细节,救援队的医生说,他们见到卫疏时,他脸色苍白,有轻微出血,但坚持着向他们说明了裴曳的伤情和歹徒的情况,拒绝了第一时间对他自己的检查,坚持先救裴曳。直到裴曳被送上直升机,他才允许医生靠近,然后……就直接脱力坐地上了。】 10l:【又强又惨,心疼。一般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就已经逆天,关键卫哥怀着孕还能这样,这就厉害过头了!卫哥到底是什么做的啊?】 11l:【我现在强烈怀疑卫疏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身份?比如军方秘密培养的?不然这意志力,太逆天了。】 12l:【不管他是什么,他现在是我们军校活着的传奇。以前觉得他校霸名声吓人,现在觉得,有他在,特么安全感爆棚好吗!】 13l:【同意楼上。以后谁再说卫疏坏话,我第一个不服!卫哥是用命在教我们做人!】 14l:【就问谁不喜欢谁又强又帅又可靠又稀有的卫疏!】 15l:【卫哥一个alpha怀孕,这实在是太珍贵了。作为我们全校唯一珍宝,大家有必要守护好他】 16:【隔壁有开“守护卫哥”专楼,热度现在很高,大家有想法的可以去提】 17l:【最新消息,学校论坛管理层开始清理可能打扰卫疏休养的隐私猜测。但“守护卫哥”专楼被保留,并置顶了祝福和注意事项。校园内部,各个班级,甚至以前跟卫疏有点过节的,都在悄悄组织,想给卫疏送点什么表达心意,又怕打扰他,愁死了。】 18l:【唉,卫哥快点好起来吧。想看他回学校,继续用看狗的眼神俯视我们,然后我们偷偷给他桌肚塞零食】 19l:【会的。战神也会需要休养生息。等卫疏回来。】 大家跟起队形: 【等卫疏回来】 【等卫疏回来】 【等卫疏回来】 …… 此时另一边的卫疏,还完全不知道,他在学校的形象已经从冷酷无情变得伟岸高大。 大家不仅没觉得他怀孕是异类,反而觉得他怀着孕还能在考核中表现如此优异,生出强烈的崇拜,并且给他冠上了全校唯一珍宝的称号。 卫疏人生这张牌,明明烂得要死,硬是被他用实力玩出了反转与逆袭,获得所有人的认可。 在医院只休息了一天,卫疏就憋不住,选择出院回学校上课。 医生说他身体底子好,正常学习生活没问题。 裴曳对此持保留意见,不太同意卫疏出院。 但卫疏忙忙碌碌很多年,习惯了待在外面,此时躺在病床上快憋疯了,每天都在向往外面的生活,甚至想念他的滑板。 裴曳是又气又急,最终没能拗过他倔驴似的脾气,给他办理了出院手续,领着他回学校。 卫疏怀孕这事暴露,他觉得回学校会有很多麻烦,去学校的路上,他还在和裴曳聊天。 裴曳见他心不在焉的,搂着他的肩膀,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些紧张担心?怕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你。我看谁敢嘴你一句,我立刻去撕烂他的嘴。” 卫疏单手抄兜,听着这强盗似的话,不免看他一眼道:“一天天打打杀杀的,当个文明人行么?” “好呀,你说什么都行。” 裴曳见卫疏还能像以前一样训他就开心,走路也不太会正常走,说着话,弯着眼直往他身上又挤又蹭。 大马路上的,卫疏都快被他蹭出些热意,扫视着他:“要不你去马路中间表演?” 裴曳将热情收敛了一些,摸摸他的小肚子,又紧张兮兮道:“哥,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你身体真的恢复好了吗?” 卫疏:“我现在给你表演个后空翻看看?” “你可别吓唬我了。” 裴曳又贴着他蹭了蹭。 他惆怅地想,让卫疏服下软,向他撒撒娇,诉说一下身体的不舒服,简直比登天还难。 卫疏回到学校,已经做好准备同学们用各种奇怪的目光看他。 反正他凶名在外,不怕这个。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踩着预备铃的尾巴,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踏进班级后。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有好奇,有敬畏,还有……莫名的疼爱? 卫疏额角青筋一跳,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靠窗的座位。 心说,疼爱?这不太对吧。 他宁可要鄙视,也不要疼爱。 然后他脚步又顿住了。 卫疏那张平常划痕很多的战损版课桌,此刻干净得能反光。 桌面上,不知是谁给他送一盒牛奶,便利贴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写着“给卫哥补钙!>_”。 卫疏拿起那盒纯牛奶,还是热的,暖着手心。他眼神望向裴曳,无声地问“你偷偷给我准备的?” 裴曳摇摇头。 心里不爽地想,他早上给卫疏做过饭吃了,便就没有准备别的。到底哪儿个挖墙脚的啊,在这给他家卫疏献殷勤。 裴曳走过去,拿起那盒牛奶检查了一下,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他还是道:“陌生人给的你还是别喝了,想喝我给你买。” 除了这盒牛奶,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卫疏刚要踢开凳子坐下,却看见椅子上铺着毛茸茸的毯子,还缝着可爱的粉色卡通图案。 卫疏站在座位边,足足愣了五秒。 这又是哪儿个人才谁送的?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所有同学都屏息凝神,偷偷观察着他的反应。 一股火噌地窜上卫疏的天灵盖。 他明白了,大概是都知道他怀孕了,开始偷偷给他送物资。大家都把他当什么了,保护动物?还是易碎品? 他黑着脸,伸手就要把凳子那碍眼的东西扫一边去。 “卫哥!” 前排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平时胆子很小,此刻却鼓足了勇气,红着脸转过头说,“牛奶是我送的,热的你趁热喝,对、对宝宝好。毯子也是大家的心意。” 卫疏扫荡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瞪着裴曳手中的盒牛奶,又瞪了瞪女生微微发抖的后脑勺,手收回来也不是,继续扫也不是。 那句“对宝宝好”像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他一下,戳破了冷戾的表象,露出底下一点猝不及防的窘迫。 卫疏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多事。” 他声音又冷又硬,但到底没再把东西扫下去。 卫疏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身下毛茸茸的触感让他整个人又是一僵,太软了,简直像陷进云里,跟他平时硬邦邦的坐感天差地别。 卫疏下意识想弹起来,但众目睽睽之下,又硬生生忍住了。 搞不懂。 大家突然对他这么好,真让人不习惯。 裴曳把那盒牛奶放回他的桌面,对他眨巴着眼睛,道:“还喝么?” 卫疏望了眼扎马尾的女孩,不好当众驳人家心意,道:“送都送了,喝。” 裴曳把吸管扎进去,习惯性就要喂他嘴边。 卫疏没让他继续喂,从他手里拿过牛奶,道:“回你位置上卧着去。” 裴曳依依不舍转过身,回自己位置上卧着了。 卫疏拿起那盒温热的牛奶,被特殊照顾的感觉还在心里别扭横着,他动作带着股狠劲,像是跟牛奶有仇。 然后仰头,咕咚咕咚几口灌了下去。 他随手把空盒子捏扁,精准投进几米外的垃圾桶。 卫疏扫视一圈,发现班里的人都用看“稀世珍宝”的眼神看着他。 他忍不住道:“看什么看,都不许看我。” 同学们立刻齐刷刷地转回头,假装认真看书,但教室里那股微妙的气氛并未消散。 面对突如其来的各种关心,让卫疏有些无所适从,他不需要特殊照顾,只想大家和以前一样。 更离谱的是这还没完。 卫疏只是想去接个水,但他刚站起身,旁边平时被他瞪一眼就哆嗦的男生,立双手捧着他的杯子:“我帮你接温水,马上好!” 卫疏还没来得及拒绝,男生又拿出两颗奶糖,放在他的桌子上。 第122章 “卫哥,这个听说能缓解孕吐。”男生脸涨得通红,“还有,你在考核中是真爷们。” 卫疏盯着那奶糖,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颜面尽失。 心说,还真爷们?我现在都被你们当成豌豆公主对待了! 不过这个男生还没说完,就被裴曳不耐烦地推到一边去了,从他手里抢走茶杯。 滚边儿去,他还没有关心,这些人是想干嘛? 裴曳双手撑在卫疏的桌边,正想要说些什么。 旁边的女生直接挡过去,道:“裴曳,卫疏现在怀孕了,你就不要找他麻烦了。” 裴曳瞪着这女孩,憋着一口火气,他现在想对卫疏好,都得被这些个陌生人挡在外面。 卫疏也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他站起身,正想着做些什么。 裴曳就绕过那女孩走上前,把那男生送给卫疏的奶糖收走,把自己口袋的薄荷糖放卫疏桌上,露出个笑道:“哥,吃我的。” 卫疏没应腔,只把他给薄荷糖吃了,没吃完的还装进口袋放着。 然后裴曳抬起点眸,大步朝那男生走过去,将那两颗奶糖捏变了形,按回他怀里,眼神情绪很冷,道:“小伙子,薄荷糖才更适合缓解孕吐。” 众人惊呆了。 裴曳拿走卫疏的茶杯,接满温度恰好的水,放在他的桌边。 做完这一切,他特意勾了下卫疏的手心,提醒哥哥喝水,随之眼神晦暗不明地离开了。 卫疏看完这场孔雀开屏,打开茶杯,发现里面还被裴曳放了红枣枸杞。 还真是用心了。 卫疏举杯喝了几口,胃里暖了许多。 他开始拿起笔填写一张考核奖励申请表,填写完之后,大概过几天奖金就可以发放下来。 课间的时候,卫疏下楼递交申请表,体委挠着头一路跟着他不走,道:“卫哥,那边楼梯人多,你从这边走廊过去,我扶你?” 卫疏看着体委那张满是真诚的脸,想骂人也骂不出,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冷酷地道:“我不是瘸腿,别再跟着我了。” 体委讪讪地缩回手,但没走开,还不停提醒:“楼梯那有门槛,刚拖过地有点滑,你在孕期……” 卫疏不理他,加快脚步甩掉了这个尾巴。 他以前是被说凶神恶煞,大家都畏惧他,离得远远的,倒是也清净。 现在他简直就像全校偶像,被各种粉丝送礼物。他有些不适应,但知道这些人是好意,也没办法说得太凶。 直到在经历陌生omega送爱心便当,alpha送小玩偶给未出世的孩子礼物,beta送各种爱心奶糖,连随便走个路都被校园狗仔一直偷拍的……种种事件后。 卫疏终于爆发了。 卫疏站在讲台上,压制性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每个人,拿着教鞭棍拍拍桌子,道:“都给我好好学习,谁敢再来烦我,后果自负。” 教室里又是一片寂静,然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翻书声。 然而,贡品并未停止出现,依旧一堆小礼物塞在卫疏的桌兜。 卫疏发现自己凶狠的拒绝,好像越来越不管用了。或者说,同学们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卫哥的冷酷,有时候只是纸老虎。 你只要足够坚持,并且不触及他真正的底线,带着真诚靠近,那块坚冰,似乎也有能被暖化的迹象。磨着磨着,他虽冷着脸,但也没有把那些礼物扔了。 这也导致,裴曳产生浓重的危机感。 裴曳坐在位置上,支着下颌,观察着同学们对卫疏的好,有的人甚至比他还细心,他说不出内心是什么感觉。 大概是自己珍藏的宝物,终于被大家发现,所有人都开始喜欢他,自己有些开心,又有些失落不安吧。 这种不安,在看见一个陌生男生要偷偷护送卫疏去厕所时,达到顶峰。 裴曳上前抓住那男生的领子,狠狠往旁边一拽。 卫疏扭过头看了一眼。 去厕所的人很多,周围环境又吵,他还真没发现有特意跟着自己的。 裴曳面对他,神态又变得乖巧,道:“你安心去吧,这里有我看着。” 卫疏忽然觉得,裴曳的改变是无声无息的。 在某个他没发现的瞬间,变得越发像贴心大棉袄了。 不管是想到帮他检查牛奶,口袋里备着缓解孕吐的薄荷糖,还是细心地发现跟踪他的人,都比那个以前马马虎虎,只会吃飞醋乱捣蛋的裴曳要进化了很多。 似乎无时无刻想向他积极展示,我也可以让你依靠。 卫疏不再多言,走进厕所。 他表面默不作声,心里却将裴曳的一举一动看在了眼里。 卫疏进去后, 裴曳转头望向跟踪卫疏的男生,高挑的身躯把他堵着不让走,眉目显出些攻击性,道:“你们到底什么群体,卫疏上厕所还他妈跟着,变态啊?” 男生弱弱道:“我们都是在守护卫哥,他现在怀孕,这是防止他出什么意外。” 裴曳压着火气:“谁组织的?” 男生顶着压力说:“你和卫哥关系不好,我才不告诉你。” “神经,你看我们像关系不好的样子吗?”裴曳斜他一眼,“普通送礼物就算了,你们这种跟踪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卫疏正常生活,我宣布从现在起被禁止了。” 男生:“……” “再让我发现一次有谁跟着他,就不是说说这么简单,直接找到你们领头的炸了。” 裴曳对他露出个笑,但有些渗人,“滚。” 什么鬼,又不是抢你老婆! 男生被他的威胁吓跑了。 裴曳靠在卫生间外的走廊栏杆上,揪了一手脑袋上蓬松的白毛,内心戏又开始丰富起来。 现在喜欢卫疏的人太多了,虽然卫哥看起来是不在意那些礼物,但毕竟敌众我寡,万一有人比他做的还好,把他比下去怎么办? 从雨林出来后,裴曳能感觉出,卫疏明显对他宠了很多,说话口吻都比以前和气了一点点,在这个感情升温的关键时刻,他绝对不能让外人比下去。 裴曳猛地一拍栏杆,内心是越挫越勇。 不行,他今晚必须要再做点什么,刺激一下卫疏的想法才行。 作者有话说: 看见有读者宝宝问有没有vb,有的。 作者专栏有写vb名字。但是作者非常社恐,vb上什么也没发过,可能等书完结会发一些小段子。 下章两个人甜蜜在一起 第82章 与你在一起 晚上放学人不多, 卫疏终于能偷偷摸摸出去和裴曳一起走。 卫疏离开教室的时候,由于没有大袋子,装不下那些礼物, 就放在桌兜里堆着。他想明天拿几个大袋子来学校,把这些礼物装起来。 这些礼物基本都是匿名的, 同学们找跑腿偷偷放他桌上就走了, 大部分都是吃的喝的玩的, 有牛奶糖果奶粉玩具之类。 卫疏打算以军校全体学生的名义, 把这些礼物捐赠给福利院的小朋友。 裴曳听了这想法, 觉得很不错, 正好他也不想让卫疏收陌生人礼物。 但卫疏还有些不放心, 道:“听说有的福利院很黑,院长会把别人捐赠的东西贪污。我对这方面不熟悉,万一被坑了, 东西岂不是全浪费了。” 裴曳道:“小问题,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我让人查清楚然后捐赠,保证是小朋友们都收到。” 卫疏就等他这句话, 道:“那就交给你了。” 裴曳搂着他肩膀, 心里很欣慰, 卫疏越来越把他当自己人,终于愿意让他帮忙了。 裴曳:“饿了没,带你去吃饭, 我叫了司机,坐车去吧。” 卫疏感受了一下:“饿了, 我想坐你的自行车。” 那裴曳还能说什么,当然是满足卫疏的心愿了。他骑着自行车带着卫疏, 去到离学校比较远的地方吃饭,吃完饭裴曳又提议去公园散步。 天气越来越冷,裴曳不让卫疏再侧着坐,而是正常分-开腿坐在后面,将裴曳这个天然火炉,当成了挡风被。 夕阳的余晖像融化了的蜜糖,慢悠悠地从天际流淌下来,浸透公园的每一片叶子。 白天在学校被围堵得太厉害,卫疏此时环顾着没人认识他的公园,痛快极了。 他心里一阵愉快,步伐轻松地走在小道间,闻着到淡淡的栀子花香。 裴曳亦步亦趋地走在卫疏的旁边,心里怀揣着心事,可不像卫疏那么轻松。 论坛上那些翻来覆去的帖子,还像一群挥之不去的蜜蜂,在裴曳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卫哥好厉害,大家要好好保护他”,“卫疏孩子生父成谜,要不我去追他,当孩子父亲”,“卫疏怀孕还那么强,这简直是我老婆!”,每一个字眼都化成细细的芒刺,带来一阵阵无法言说的愤怒和焦虑。 裴曳怕爱卫疏的人更多,自己那点心思在卫疏眼里便显得无足轻重。但他同时也想有更多人喜欢卫疏,毕竟金子不该被埋没。 第123章 大概是,愿你一路人声鼎沸,也想你独属我一人。 还有雨林豁出性命的相救,仅仅是卫疏强悍善良的本性使然,还与其他感情有关? 这个问题,裴曳也想了很久。 直到卫疏偏过头,开口问:“诶,怎么突然话这么少,吃饭噎住了?” 这才打断了裴曳胡思乱想的心绪。 裴曳先试探性问道:“卫疏,你现在想当预备军官的事情也有着落了,你还有什么梦想么?” 卫疏没有过多思索,就道:“我想去看海。” 裴曳愣了愣:“看海?” “以前没有时间出去玩,心里有很多想去的地方,都没能实现。” 卫疏现在对他更加敞开心扉了,心里的想法也会告诉他,“我觉得海是种干净又自由的代表,让人喜欢。但出生的地方没有海,我也没有见过。现在许多事情尘埃落定,我想有机会去看。” 裴曳没想到他内心还有特别喜欢的地方,道:“你想看,我陪你去啊。” 卫疏眼眸微微扬起,注视起这个面对他偶尔会有些呆头呆脑的少年,忽然淡淡地道:“我只想和男朋友一起去看。” 裴曳懵了一下,犹豫着道:“那我,我……” 卫疏目光落在他脸庞,裴曳凝着眉心,像在忧虑什么,又像是什么想问。 卫疏:“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裴曳狠狠吸了一口带着草香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的干涩。 再问一次吧,他想,哪怕得到的依旧是那句冰冷的不喜欢,哪怕卫疏又被吓得转身就走,也好过现在这样悬在半空,患得患失的煎熬。 裴曳先问道:“论坛上那些话你看了没,好多人喜欢你。” “看见了。” 卫疏挺意外他们的反应,但没有放在心上,感觉都是一时新鲜。 裴曳却说:“你总是有魅力也不自知,好多人都喜欢你,喜欢上你之后,就会永远喜欢你。” “嗯,所以呢?” 卫疏眼睛像寒夜的深空,带着点锐利的忧伤,朝他望过去时,好像能看透一切。 “我……” 裴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被他看得不自觉紧张,舌头都有点不听使唤。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卫疏的反应,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这无声的平静让裴曳更加心慌。 裴曳语速不由得加快,忽然道:“上次表白是我不对,没有太分得清场合。但是这次一切都尘埃落地,我还是……” 裴曳猛地停下,像是耗尽了肺里所有的空气,头也低了下去,盯着自己鞋尖前一颗被踩扁的鹅卵石。 “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 “我知道,我不完美,甚至有些粗心大意。而你怀着孕,却还是和以前一样强大,表现得好像不需要人的照顾。但我还是希望可以照顾好你。看见有人给你座位铺毯子,我就在想,我怎么就没想到凳子会不会硬,你坐着会不会舒服。我想要照顾好你,可每次就是差一点,会有考虑不到的东西 。” 每一次踏出表白这步,裴曳都在心里不断给自己鼓劲,他不知道前方是否会是万丈深渊,但如果深渊里站着卫疏,他即使会摔得粉身碎骨,也会带着股不服输的精神向里靠近,不断尝试。 “卫疏,你哪里都好。但我,明明知道自己什么也不会,没太多优点,配不上你……可我还是没脸没皮地,没有尊严地不想放弃你。” 虽然这些话有苦肉计的成分在,但想起前几次被拒绝,裴曳免不得嗓音哽咽,他低下头,内心也有很多委屈、难过。 “现在学校有这么多人喜欢你,大家都珍视你喜欢你,未来或许也会有千千万万的人喜欢你。你可能不缺我这一个人的爱。” “但是……我还是渴望,渴望你能看看我。只看着我,未来也只有我。” 最后几个字带着孤注一掷,和卑微到尘埃里的期盼。 话音落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风吹过树叶连绵不绝的沙沙声。 裴曳等待着判决,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煎熬无比。 他甚至能想象出卫疏微微蹙眉,然后被他逼得回答不出来,转身就走的画面。 几片早衰的梧桐叶子,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飘落在两人之间沉默的石板路上。 果然,他看见卫疏转过身,彻底背对了他。 裴曳的心猛地一沉,坠入冰冷的湖底。 又被拒绝了啊。 接着,裴曳低着头,没敢抬头,听见公园老爷爷在喊:“卖花啦,卖花啦,帅哥要给爱人买一束花吗?” 裴曳又抬起头,看见卫疏弯着腰看花,也不知道是何时走到了卖花的老爷爷身边。 洁白的月色之下,黑发男生低下头认真挑选着花枝,亲自将各色的花朵拼接在一起,进行仔细地包装。 裴曳站在原地,完全不明白卫疏要做什么。 那边,老爷爷笑道:“你还挺会选的,这几枝最新鲜,送给女朋友?” 卫疏缓慢地垂了一下眼,大概是心情还不错,他第一次对外人露出笑,说:“男朋友。” 卫疏拿着那束拼接而成的彩色花,转身走了回来,走到还站在原地的裴曳面前。 听完裴曳刚刚说的那些话,卫疏也挺多感触的。 裴曳其实有点外热内冷,看着朋友多,实则没多少人能走进他的心,甚至在外人面前,裴曳都是带着点狂傲自信和漫不经心的,显得也挺正常和聪明的。 裴曳也没爱好,因为想要的一切都太唾手可得,他就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猛地有了“卫疏”这个唯一爱好,自然是一头扎进去,出也出不来。也只有面对卫疏时,他才会冒出一些矫情、贱嗖嗖以及各种撒泼打滚的小情绪。 卫疏虽然不太懂他的脑回路,但有时候也能理解他的情绪来源。 就像现在,他知道裴曳是有些没有安全感,想要来寻求一些安慰与回应。 送花,大概是卫疏这个直男能想到为数不多的浪漫了。 卫疏抬起眼,目光落在裴曳脸上,他伸出手,将那五颜六色的花束,递到了裴曳眼前。 晚风拂过,带来一丝极淡的花香。 裴曳眼睛瞪得圆圆的:“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 卫疏的嗓音淡淡,携带着晚开的栀子那一缕悠然的氛围,这样说道。 “……给我的?”裴曳声音颤抖,“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了。真的假的,我有点不信。” 卫疏在雨林许诺过,如果裴曳能平安,他就答应和裴曳在一起。但这不是勉强,是出来后也经过深思熟虑过的。 经历过裴曳可能死亡这件事,卫疏又成长了一些。 他曾经畏惧世俗,现在觉得比起他们之间的感情,别人的目光又算得了什么?他曾经担心未来,现在觉得重要的是珍惜当下。 人生不过三万天,说不定哪儿天出意外人就没了,卫疏现在偏执地只想要多一天幸福。 卫疏望着裴曳,开始一一回应他刚刚说的话,道:“你总说没照顾好我,但我们都才十八岁,突然怀了孕,任谁都会做不到位。什么东西不是一蹴而成的,不要过于苛责自己。” “你说配不上我,这更是无稽之谈。论家世,我没你厉害。论长相,你和我差不多。论爱一个人,你比我更加坦诚。总之,你别再给我抽疯似的在那矫情。” 卫疏习惯藏着心事,但又觉得某人太爱乱想,有些话不直白说出来,他就会一直难过。 “你说你没有优点,并不是说非得有什么技能才算优点。你本身直率真诚,也算一种天赋。其实你有时候蠢蠢的,也很可爱。” 卫疏站上一个台阶,俯身摸摸他的头,垂着眼睫。 大概是晚风温柔,少年一次又一次的告白,总是带着期待的眼神望着他,好像永不熄灭的烟火,击溃了那颗冰冷的心。 情之所至,卫疏还是勾起唇,说出了那些发自内心的情话: “遇见你之前,我像是在黑夜下独行。遇见你之后,我的世界里有了专属的太阳。” “我的小太阳,这束花送给你,祝贺我们在一起。”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裴曳望着这束彩色的花,呆呆地,一时忘了接。 他觉得自己做得不好,卫疏却说不必苛责自己。他说配不上卫疏,卫疏让他少矫情。他觉得自己很蠢,卫疏却也把这当作优点。 原来,他在卫疏的眼里是这样好的。 裴曳脑海中飘过一句歌词:“你这该死的温柔,让我心在痛泪在流。” 毒舌如卫疏,原来也会这样夸人,好像把心里最柔软的一部分,都留给了他。 裴曳仔细琢磨他的每一句话,磕磕巴巴地询问道:“可、可是你遇见我之前,也是有朋友的,为什么会觉得是独行。” 卫疏说:“不一样的。” 遇见裴曳之前,卫疏只有谢星移一个朋友会每天与他待在一起。 第124章 区别是,谢星移没有深入了解过他,只知道他债务缠身,要赚钱打工。并不知道他活在什么家庭,有什么爸,什么妈,曾经经历过什么。但裴曳,见过他的落魄,了解过他的家庭,知道他最差的一面,还仍旧坚持围着他转。 成为他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人。 卫疏问他:“知道太阳对地球的重要性么?” 裴曳愣住。 “相当于你对我的重要性。” 裴曳心跳加速:“那是有多重要?” 卫疏:“不可替代的唯一。” 裴曳眼眶发红,他幸福地弯起眼,眸光清亮,卧蚕荡漾着暖意。 他知道卫疏是个什么人,同意他的表白,那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不会轻易改变的。 和他在一起,卫疏也绝对是出于单纯的爱,而不是其他目的。 裴曳内心都被爱这个字填满了,他下意识蹭着卫疏的掌心,保证地道:“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这个选择。” 卫疏揉揉他的脑袋,把花塞进他手里。 随之,卫疏主动伸手牵住他,径直往前走,道:“我只想和你一起看海。” 卫疏只想和男朋友一起看海。 卫疏只想和裴曳一起看海。 意思是,裴曳是卫疏的男朋友。 裴曳被钓得大脑彻底死机,他瞄过去一眼,看见卫疏牵着他往前走时,唇角竟扬起一个浅浅的笑,罕见地有些温柔。 恋爱中的人啊,总是格外的甜。 裴曳握紧他的手,一路心脏狂跳,没敢说话。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裴曳骑着自行车,载着卫疏回家。 等到这一刻,裴曳的大脑从宕机中总算反应过来了,开始彻底泛起那丝丝缕缕的甜。 他真的攻破了这块坚冰。 卫疏真的同意和他在一起了啊。 “男朋友,坐稳了!” 裴曳后知后觉地扬起唇。 声音在卫疏头顶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快乐,清朗如晚风。 晚风迎面拂来,撩起卫疏额前柔软的黑发,他抬手环住裴曳的腰,也从背后探出一个脑袋,望着前方的路,道:“男朋友,出发。” 裴曳笑着骑着自行车,运动服被风灌满,鼓荡成一面青春的帆。 路过一个下坡,车速忽然变得飞快,晚风骤然变得猛烈。 裴曳忍不住畅快大声地“啊——”了一声。 带着毫不掩饰的笑声,有种莫名的感染力,是恋爱后纯粹的快乐,毫无杂质。 卫疏被那笑声感染,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带着烟火气的晚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幸福。 狂风刮过耳廓,听着耳边的轰鸣声,卫疏只想这条下坡路再长一些,再多些潇洒放纵的时刻。 卫疏原本坐在后面,此时竟站了起来,张开双臂,迎着刮过的狂风,脸庞是从没有过的自由,放肆地大声“啊——”了一声。 这下,他们的爱意与欢喜都散在风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这举动,或许神经病,或许很傻逼,但年少轻狂,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少不了炫耀,他们忍不住将对彼此的爱意,以另一种方式传递出去,向世界宣告他们在一起,即使可能也没人想知道。 路边的人纷纷看向他们,看着这两个放纵得不知天高地厚的男生。 感受到卫疏站了起来,裴曳吓了一跳,怕他摔着,连忙放慢骑行速度。 卫疏一向都是高傲要面子的,怎么就跟着他也不怕丢脸了? 或许是压抑得太久,终于尝到幸福,也会不由自主被感染。 裴曳停下车子,往后一看。 卫疏低垂着眼眸,想起自己还没明确说过一件事。 再嘴硬的人,遇见喜欢的人,有天也会毫不掩饰地表达爱意,他终于说出那句告白:“裴曳,我爱你。” 卫疏瞳孔里是终于不再压抑的情深,带着清爽的花香,向他告白,形成记忆里最让人心动的一帧剪影。 裴曳一下就红了眼眶,心脏狂跳,车把差点撞向路边的花坛。 他的眼眸里有浅光,温温柔柔荡漾着有关卫疏的轮廓,久久不散。 裴曳忽然将车子停在一个空旷无人的河边,对着苍天大地,月色星辰,大声又坦荡地道:“卫疏,我也爱你!永远只爱你!特别特别爱你!我现在在这里发誓,让天地万物作为见证!我裴曳要一直对卫疏好,让卫疏幸福,这辈子,下辈子,永远永远!否则我永生不得好死!” 裴曳爱一个人是如此勇敢,如此坦诚热烈,好像恨不得把心肺掏出来。 这大概是卫疏最欣赏他的精神,真诚去爱一个人,永远值得赞扬。 他发完誓的下一刻, 卫疏就猛地低头抓住他的领口,不管不顾往身前一拉,狠狠地吻住他的唇。 在没人认识的地方,卫疏只想正大光明地谈恋爱。 他带他走出阴霾,他背他走出雨林。 他为他出生入死,他为他翻山越岭。 他们互相告白,他们一起回家。 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欢声笑语交叠着,在河堤上融成一个再也分不开的整体。 那晚,所有路过他们的人,都见证了两个少年青春最美好的一幕。 回头望过去,那是经年最单纯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撒花花 在这个隆重的时刻,我为他们想了个cp名。 原本想着叫椰树(曳疏)cp吧,但乍一念,感觉像爷叔 那就起个三个字的,就叫椰子树cp吧 小剧场: 请问你们对今天的表白有什么感想? 卫疏:从雨林出来后,我其实一直在等他给我表白。 心里有隐隐猜到他今晚会告白。听见那些话,发现他原来这么没有安全感,刚好看见有老爷爷卖花,就买了一束花。 我:“小卫为什么要挑不一样的花枝拼凑呢?” 卫疏:“他在我心里是彩色的 裴曳的自行车也是彩色的,我就觉得他大概是喜欢彩色。 就买了不同颜色的花,拼凑在一起。觉得他会更喜欢。 ” 我:哇塞,卫宝好有心鸭 裴曳:“什么?居然还是特意为我挑的彩色花 ” 卫疏:“ ” 我:小裴什么感想呢? 裴曳:我来回答!说起感想,那可多了,听见哥哥的回答我懵了 看见哥哥送我花我爱了 哥哥凶狠骂人时,会让我觉得这人嘴巴怎么就那么毒,但又莫名有股吸引力,让我想要继续去逗弄。 哥哥察觉我有小情绪时,也会说起罕见的温柔话,把人撩得要死要活。 哥哥就这么给完巴掌又给颗甜枣的,简直把我钓得死死的,让我欲罢不能 像你们这种单身狗是不会懂的,我…… 我:裴狗你话有点多了 时间紧凑,这里还有几个问题…… 裴曳已经抱起卫疏跑远了:别问了,我们还要过二人世界! 发现晋江出了新表情包,他俩日常相处,表情应该是这样的: 小曳子: 小梳子: (装酷时) 第83章 谈恋爱 两个少年, 第一次谈起恋爱,回宿舍的一路上,风都是甜的。 但两人一致认为, 目前还需要偷偷摸摸地谈,毕竟是两个alpha, 双方都没和家长商量过这件事。如果传出去被家里人知道, 万一搞个什么破坏, 都会影响他们的一举一动。 加上卫疏现在正是处于风口浪尖的风云人物, 被发现恋爱, 外界指不定会怎么影响他们。 他们现在只想过二人世界, 品尝着恋爱的幸福, 不想被外物影响。 卫疏站在一个漆黑的道路口,等着裴曳将车子停好。 裴曳快速停好车,转身看向卫疏。 月光穿过银杏叶, 在卫疏冷峻的侧脸间投下斑驳光影。 卫疏就站在那里,乖乖等着他, 对外人的冷酷,到了他这里, 终于是有了特殊的人情味。 裴曳刚跑过去, 卫疏就转过头往宿舍的方向走, 一前一后地走,没让别人看出什么端倪。 卫疏把手电筒打开,微微侧了点身, 照着他们中间的路。 裴曳脸庞被这灯光都照得暖洋洋,随之也把手电筒打开, 和卫疏的光交织在一起,亲吻似的碰了碰。 终于忍耐着心中的爱意, 抵达隐蔽的宿舍楼道,裴曳忍不住更放肆一些,三两步追上前,试探性牵住卫疏的手。 发现没被甩开,裴曳就直接十指紧扣。 卫疏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 四目相对,沉默了几秒,随之他们莫名相视一笑,又连忙移开眼神。 空气中弥漫着甜蜜、小心翼翼的氛围。 裴曳唇角的弧度则一直傻傻扬着。 卫疏踩着楼梯,走路竟然有些顺拐。 他盯着黑漆漆的楼道,感受着裴曳那双热手暖着自己终年冰冷的手。 第125章 心想,原来谈恋爱是这种感觉么?让人莫名其妙想笑,甚至看见那个人,就觉得心里是暖的。 开门进入屋子里,卫疏没在客厅停留,反而走进卧室,裴曳牵着他不放,自然也是顺理成章跟着他溜进卧室里。 刚走进屋子里,裴曳就迫不及待把他的双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揉搓着,轻声道:“你的手好凉,我给你暖暖。” 卫疏散漫靠在床边,目光轻轻垂着,落在他的身上。 瞧着裴曳低头往他手心里呵气,他神色不由变得柔和,道:“你哄小孩呢?” “没有,”裴曳又往前凑了凑,在他耳边吐了口热气,道:“我哄男朋友。” “……” 末了,裴曳吻了下他的耳垂,又补充道:“哄最帅的哥哥,哄我家宝贝。” 卫疏眼神飘向别处,唇角努力压了压,想要继续装酷,但到底还是没压住,弯出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卫疏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哼了一声:“你就会说甜言蜜语。” 听见那声轻哼,裴曳心尖狠狠一动,鼻尖抵着他的鼻尖蹭了蹭,圈住他道:“宝宝,你这是对我撒娇了吗?” 卫疏与他错开些气息,眼珠移开一瞬,又返回盯着他,忍不住露出点笑意,道:“叫什么宝宝,多腻歪。” “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裴曳嗅着他的味道,嘴唇已经蹭到他的唇间,嗓音低哑,带着笑意道:“卫哥,哥哥,还是……老公?” 他们的共感项圈像个定情信物一样,还都戴在脖颈,谁都没有取。 老公这两个字出来后,裴曳通过共感项圈,明显感觉出来,卫疏一直还算平稳的心率,猛地在飙升。 就知道,这个闷骚! “老公,”裴曳细细密密地啄吻着他,又叫了好几声,“让我亲一下。” 卫疏眼眸动情,一只手也搂紧他的腰,舌尖探进他的嘴里,互相交缠。 确定完关系,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样,接吻时他们也不自觉调起情。 亲着亲着,一会儿你进我退,一会儿我进你退,这份亲吻,随着他们的爱意不断上升,逐渐从温柔细水变成惊涛骇浪,舌尖阵阵酥麻,闷哼舒爽的呻吟不断从唇间溢出,恨不得吞了对方。 没过多久,裴曳单手掀起卫疏汗湿的黑发,看他气喘吁吁的模样。 “宝宝,你好好看。” 裴曳被他迷得不知觉说出赞美的话,又往他身上拱了拱。 卫疏屈起一条腿,捏捏他的脸,道:“你硌到我了。” 裴曳眼神微微清明,坐起了身。 想到才确定关系,不能那么心急,他喘了一口气,忍着道:“我去浴室。” 手腕却被卫疏苍白的指骨抓住。 卫疏清冽的声音传过去,道:“装什么,不想让我帮你么?” 裴曳:“……” 你就撩我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裴曳解开裤子的抽绳,松了松裤腰,牵着他的手,引着就要往上面去,道:“来吧,宝贝儿。” 卫疏瞥他一眼,随之目光落了过去。 裴曳忍不住用腿蹭动床单,攥住卫疏的腕骨摩挲。 …… 卫疏拿纸缓缓擦拭着指骨,心想有点多啊,随口说了句:“平常憋坏了?” 裴曳小声道:“可不是吗,你一个眼神我都能来感觉。” 卫疏没听清他在说什么,道:“我去洗个澡。” 裴曳又黏黏糊糊抱了他一下,道:“去吧。” 这几天天气冷,卫疏又坐他的自行车吹了风,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原因,身子骨弱,感觉头有些疼。 为了避免感冒,卫疏冲了个热水澡,把浑身都洗得暖洋洋。 出来时,卫疏已经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肩宽腰窄,典型的alpha体魄。 只是此刻,他微微弓着背,一只手轻轻按在小腹上揉。 裴曳轻脚进来他的房间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卫疏揉着小腹,边揉边发呆的一幕。 平常从没见过他这样,这次还是偷偷看见,才能窥见他这稍显脆弱的一幕,让人心都不自觉软了下来。 怀着孕的人,本身小情绪就比较多。 但除了他俩因误会吵架,裴曳基本没见过卫疏有什么需要被照顾的情绪,或者说,卫疏就算有情绪,也不会告诉他。 这个男生,曾经是匹孤狼,早就习惯自己照顾自己。 裴曳很想要做点什么表现一下,都常常无处下手。 卫疏注意到他的目光,神态又恢复如常,他看着裴曳端了一盆水,向他走过来。 卫疏还没想通这是搞什么幺蛾子,裴曳就扶着他躺到床边。 然后裴曳端着那盆热水,放在他的脚边,轻轻抓着他的脚腕放了进去。 原来裴曳是要给他洗脚。 “我回来时牵你的手,就觉得很凉,”裴曳说,“每次抱你,也能感觉你的身体容易发寒变凉,多泡泡脚,能缓解一些。” 卫疏明显一愣,道:“我不需要你做这些,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你能,但这不代表我不能照顾你。”裴曳蹲在他面前,将脸靠在他的膝盖上,抬起眼眸道:“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了,不要再推开我,让我照顾你。” 卫疏垂了垂眼睫。 裴曳眼睛急红了,道:“你还是不愿意让我照顾你么?我是你男朋友,你连这点应有的义务都不让我进行,那我算什么?我不要只做你的小太阳,我要当能让你依靠的丈夫,我还想让你当我的王子,我做你的骑士。” 卫疏扬了一下眉,道:“骑士?你脑子里又演上什么剧本了?” 裴曳抱着他的大腿,道:“请你在我面前不要那么强硬,不要那么男人,求你把我当作你的依靠,好不好?” 卫疏扶了扶额。 “哥哥,你又沉默了,快回答我。” 卫疏从小到大都没有被谁怎么照顾过,他这个人可以说是过于自立自强,甚至大多时候也是他照顾别人。 在没遇见裴曳之前,他觉得自己未来的结婚对象会是位omega,而他作为丈夫,肯定也是要照顾对方的,所以他要事业有成才可以谈恋爱,这是一种对自己和别人的负责,他也要有资本有钱财,他要像个爷们,挺直脊梁。 他从来没想过要依靠谁,也抗拒别人的照顾,照顾那对他来说是一种领地入侵。 直到现在,看着裴曳为他洗脚,才发现原来他也可以有那么片刻的放松,有个暖心的小窝让他靠着,可以活得不用那么累。 卫疏没再拦着他,舒展了些腿,道:“来,裴骑士。” 裴曳开始为他洗脚,动作轻柔而专注,先用温水浸湿,然后用手掌包裹住他的脚,仔细按摩每一个部位。 他能感觉到卫疏脚底的茧——那是长期训练留下的痕迹。 “你的脚踝怎么也受过伤。” 裴曳的手指抚过一处几乎察觉不到的细微凸起。 “去年比赛时扭的,早就好了。” 卫疏单手撑着床,微微歪着脑袋,没怎么在意道。 那场格斗比赛。 卫疏在脚踝受伤的情况下坚持完成了,还拿了冠军。赛后他被送往医院,医生说他如果再晚来一会儿,可能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说得轻描淡写,”裴曳低声说,“你当时肯定又自己默默扛下来。” 卫疏只说:“我能处理。” “我知道你能。”裴曳抬起脸,对他笑了笑,“但以后不用什么都自己处理了,有我在。” 卫疏看着裴曳,眼睛里闪过复杂情绪。他伸出手,最终轻轻放在裴曳的头发上。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裴曳的心跳漏了一拍。卫疏不擅长表达情感,这样的接触往往能表达他的爱意。 泡脚到了最后,经过裴曳的按摩,卫疏浑身都很舒服。 最后泡完的时候,裴曳俯身在他的脚腕扭伤的地方吻了吻,将腕骨的水珠也舔得干净。 卫疏简直没眼看,伸手擦掉裴曳唇边的水渍,道:“不嫌脏?” 裴曳邪邪笑道:“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哪里都香。” 这还没完,裴曳跪在地毯上,攥住他的脚腕,放在自己不可描述的地方,压了压,道:“刚刚给你洗脚,揉着你脚心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可以吗,哥哥。” 卫疏忽然发现一个规律。 平常没事的情况下,裴曳都是卫疏卫疏的叫他,要是有什么好处来讨要,或者是单纯想和他撒娇了,就开始叫哥哥。 但确实挺有用的。 裴曳道:“想要踩踩。” 卫疏望着他渴望的眼睛,道:“都依你。” — 等到晚上睡觉,裴曳从房间里拿来枕头,自顾自爬上卫疏的床,赖着不肯走:“都是恋爱关系了,以后就一起睡好不好?” 卫疏拍了下他的肚皮,让他滚里面睡。 第126章 裴曳滚进去:“怎么不让我睡外侧?” “你有多动症,”卫疏掀开被子躺进去,“滚下去会吵醒我。” 他刚躺进去,就被裴曳捞进了怀里。 裴曳手指抚摸上他的肚子,掌心在上面轻轻推着,轻声问:“刚刚看见你在揉肚子,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卫疏被他按压得一阵颤栗,感觉肚子里那个不听话的小孩又在乱踢乱撞了,忽然有些恶心难受,胸口也涨,轻轻蹙起英挺的眉。 见他表情不自然,裴曳吓坏了:“怎么了?” 卫疏只道:“小孩总乱踢乱撞,有些调皮。” “他怎么那么坏,都什么时间了还闹腾你,” 裴曳替卫疏有些生气,他脱着卫疏的黑背心,道:“男朋友配合一下,把衣服脱了睡。” 卫疏孕期的不适感上来,没力气再和他争论,配合地把衣服全脱了,只剩下内裤。 好乖。 裴曳微微一笑,继续轻声道:“扭过来,我看看。” 卫疏没扭过去:“看什么?” “检查一下身体有没有异常,”裴曳低声在他耳边道,“你一直捂着胸口,快让我看看,是不是不舒服。” 卫疏胸口有些胀疼,还一直发湿。 但他觉得有些丢脸,也非常别扭,都疼得直流冷汗,也傲得不肯扭过去,道:“没有,我没什么事,要睡了,你也睡吧。” 裴曳却趁他不注意,顺手从后腰摸了上去。 “……都有牛奶了,还骗我。”裴曳嗓音沙哑道,“你不能这样忍着,你要让我帮帮你,你才能舒服。” 卫疏不理他,但越发难受,隐忍咬着牙,忍不住用胸口蹭了蹭床单。 裴曳看得又心疼又急躁,他就在这里,卫疏还不用他,自己却偷偷在那里一个人玩了起来,是想气死人吗。 裴曳飞快按了下卫疏的肩膀,卫疏一时不设防,从侧躺变成了平躺。 正面看见卫疏的模样,裴曳眼眸瞬间暗了暗。 卫疏黑发被汗打湿,眼睫也湿,像是不舒服,脸庞发着不正常的红,饱满的胸肌也湿哒哒的,泛着粉红。 裴曳喉咙发干,不由分说低了低头,靠近他。 卫疏身体紧绷,下意识想要躲。 裴曳按住他挣扎的身体,诱哄道:“卫哥,听我的,帮完你你就不难受了。” …… 卫疏偏过头,汗液顺着俊朗的侧脸滑落,脖颈青筋尽显,张嘴咬住了被单,不想发出奇怪的声音。 裴曳伸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扣,有些亢奋,呼吸声越发急促。 随着啧啧作响的声音,卫疏逐渐感觉到一阵灭顶的舒爽,牙齿渐渐松开了被单。 他就顶着张酷到炸的脸,吩咐道:“太轻了,再重一点,不要只一边,两边都要。” 裴曳眼神快要把他吞吃了。 觉得他现在简直千娇百媚,是孕期娇气的男妈妈,全身发了红,像含苞待放的红玫瑰,水珠摇摇欲坠着,都快被人吃得一干二净了,还在那里哼哼唧唧撒娇。 看着漂亮极了,灰眸里是比同龄人更成熟的味道,攻击性很强。 但他孕期敏感,裴曳手指触碰一下他的脖颈,卫疏身体就颤颤巍巍的,好像等待有人彻底把他惹出更加风情万种的韵味。 裴曳喟叹道:“卫疏,你真的好美。” 卫疏起初还会挣扎,尝到甜头,就命令别人这样、那样。自己倒是吩咐爽了,完全不管会不会把别人撩得是死是活。裴曳真感觉自己快爆炸了。 没过多久,卫疏满眼困倦,身体也发困,又开始推他,抱怨道:“……我困了,你走开。” “宝宝别撒娇了,老公顶不住。” 裴曳深吸一口气,将他揽进怀里,笑道:“你困了,就让我走了,你怎么这么坏?” 卫疏瞪他一眼,又缓缓闭上眼,道:“你快点,别磨叽。” 裴曳见他一脸享受地躺在床上睡觉,情不自禁地用脑袋贴近了他的脖颈,吐着热气,道:“……哥。” 卫疏瞬间睁开眼,目光斜过去一眼。 裴曳将脑袋埋在他肩膀处呼吸,道:“你根本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撩人,哪里都是粉的,想要让人——”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能不能有点新鲜的?你别闹了,我真困了。” 孕期容易犯困,卫疏打了个哈欠,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裴曳见他真的是疲惫,便克制着欲望,蹭了两下床单缓解,道:“你是不是没了纽扣在脖子,很不习惯?” “有点,但也还行。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天天都在观察你啊。看见你好多次摸胸口了。” 卫疏忽然翻了个身,用手捏住他的脸,道:“就这么喜欢看我?” “何止啊,我眼珠子都长你身上了。” 裴曳偏头啃咬卫疏修长的指骨,那骨骼很硬,带着坚韧的力度,像卫疏本人一样充斥着生命力。 “我喂的流浪狗,也喜欢像你这样咬我的手。”卫疏望着满手的口水,不由自主地这样说。 “我可不是流浪的,我有家的,有我爸我妈还有你。”裴曳幸福地说。 说完,裴曳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他有爸有妈,但卫疏好像只有他一个。 裴曳连忙道:“你也有家,你有——” 卫疏望着他,将他抱进怀里吻了吻,替他补充道:“我有你。” 裴曳怔了一下,随之笑了,也抱着他,脸与脸贴在一起道:“你现在是不是很喜欢我?” “明知故问。” 裴曳沉默了一下,忽然道:“哥,你当时为什么会想着把纽扣给我带?” 卫疏没出声。 那枚纽扣对他来说是护身符的存在,当时心里觉得会有危险,下意识就给裴曳了。 裴曳又道:“你别想以前那个纽扣项链了,我再给你买个其他的纽扣项链。” “不了,现在不需要纽扣再支撑我。” 裴曳觉得这话别有深意,但听不懂,只是重新揽着卫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又揉着他的肚子,问:“为什么?” 卫疏却不语,只是躺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因为平安纽扣没了,胸口会感觉忽然空掉。 但抱住裴曳,心也就被重新填满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未来 清晨阳光撒入室内, 照在相拥而眠的两个人身上。 他们昨晚睡得早,也就早早就醒了,上午没课都躺在一起赖床。 卫疏脑袋枕在裴曳宽阔的肩膀上, 惬意地眯着眼睛。 他忽然回忆起从前,经常熬夜, 从夜里学习到天亮, 把睡眠都留在了白天的教室, 就为了保持天才学神的形象。现在想想, 忽然觉得自己怎么那么爱要面子, 甚至有点搞笑的地步。 不过以后都不用这么做了。 赵院长之前告诉过他, 可以向军校申请居家学习, 学校会给他这类人才提供网络教师服务。 而且所有入选预备军官的人员,都有资格可以不用再参加所有体能相关的考试。军校也愿意等卫疏生完孩子后,再正式参加预备军官培训。 卫疏对自己的未来也有着更加清晰的规划。 既然不用再参加体能考试, 他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只需要抓好文化课、理论课成绩就行。毕竟以后不管是晋升和实战, 用到的知识也少不了。 等生完孩子,他就打算去参加军官培训。培训听说是在外地的封闭训练, 但那时候, 可能会和裴曳分开一段时间。但裴曳好像有焦虑症, 不太能离得开他。 虽然现在看似一切已经尘埃落地,但卫疏心里知道还有很多未知的危险。 裴曳家长那边会不会对他们有所阻碍,徐夫人还好说, 裴曳父亲也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 如果让卫安国知道他怀孕谈恋爱,那个傻叉会不会搞出幺蛾子?以及未来异地恋, 都是对他们的重重考验。 卫疏甩甩头,把这些想法甩出去。 不管了, 他只想珍惜现在。 卫疏道:“我打算申请居家学习。” “真的?”裴曳道,“我早就想问你这件事了,但没见你提及,就以为你挺喜欢在军校一起学习的那种氛围。” “集体生活好是好,”卫疏说,“但学校一堆人来送礼物,有些影响我。” 总有陌生人给卫疏送礼物,他就要花费时间处理这些礼物,这也造成了困扰。他选择在家学习,也就可以解决收礼物的问题。 裴曳赞同道:“我也不喜欢那些人给你送礼物,你有我,要他们做什么?不过就学校那磨蹭虫的审批力度,可能需要几天才能批下来,这段时间你还需要待在学校上课。” 外面忽然下起淅淅淋淋的小雨,打湿了玻璃,他们一起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泛着淡淡的温馨。 卫疏偏头朝窗外看了眼,道:“下雨了。” “嗯呢。” 裴曳下颌抵着卫疏的黑发,撒娇似的一下下蹭着他。 第127章 卫疏心里暖洋洋的。 这样和喜欢的人一起腻在床上真好。 裴曳忽然道:“你申请,那我也申请,和你一起待在家。” 卫疏没意见,反正裴曳在学校也老是看他,不正经听课。还不如待在他身边,学不会还能问问自己。 听着雨声,卫疏望向裴曳干净的眉眼,总觉得自己了解裴曳还不太够,忽然问:“你有什么愿望么?” “有啊,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末了,裴曳又补充道:“我还想学医,不是说要当医生的意思,我只是想学会这门技术。” “学医,因为怕我受伤?” “你好聪明。” 卫疏皱起眉,拍拍他的脑袋:“别这么恋爱脑,总围着我转像话吗。” 裴曳搂紧了他,小声反驳道:“像话啊。” 卫疏道:“就没有自己热爱的事情?” 裴曳神态黯淡了下,道:“除了你,好像没什么热爱的。” “我从小就生活在无拘无束的环境里,干什么事也都三分钟热度,导致干什么也不精通。爸妈也不爱逼我学习,没遇见你之前,我都觉得人生好无聊。” 裴曳生活在上流阶级,父母带着他聚会打交道少不了,但他不喜欢圈子里的人,和那种为了利益社交的风气。他讨厌滥交的氛围,也并不想要虚情假意的朋友,活成了这个圈子里别人眼中的清流。 裴曳过去一直在躺平,不社交不学习,学校很多围在他身边的人,都是为了利益,其实他根本就不熟。就这么躺平着,后来就真成咸鱼了。 裴曳也确实没什么技能,不过为了卫疏学会做饭,现在应该算一项技能了。 但自从喜欢上卫疏之后,他就不想再躺平当个废物少爷。 卫疏现在的未来蒸蒸日上,他也想发光发热,努力去配得上卫疏的高度,未来也能够用自己的能力照顾卫疏。 裴曳继续道:“我爸很早就说过让我有空进公司学习。但是那时候我不想,觉得在公司里干活很无聊。” 卫疏看向他:“现在怎么想。” 裴曳:“我现在其实对未来也有了一个规划,我打算毕业以后去公司基层干起,学习技能。直到能彻底掌控家族产业。” 卫疏稀奇道:“为什么改变想法了?” 裴曳道:“因为有你了。” 只有掌控了家族企业,他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金钱,给卫疏更好的生活。 健康的爱会让一个懒惰的人不断成长进步,裴曳是认真要和卫疏在一起的,他就会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问题。 “不过卫疏,你觉得我这个脑子,从现在学习知识来得及么?” 其实裴曳对自己认知挺清晰的,他没有过什么成绩,一直也觉得自己脑子不好使。 卫疏懒洋洋道:“你这个猪脑子,难说。” 裴曳道:“我问下你,你还真说我猪脑子啊?” 卫疏道:“我只说实话不撒谎,爱听不听。” “瞧你这小样,就仗着我喜欢你,” 裴曳轻轻咬起他的脖颈,用牙齿挠他痒痒。 卫疏被他咬得脖颈痒,有些想笑,黑发凌乱,弯着眼睛翻来覆去躲着他。 曾经冷冷酷酷的男生,终于被他逗得爱笑了起来,在他面前,那么鲜活明亮。 裴曳忍不住也笑了,抱着他道:“你知道吗,当初我是被我爸安排在一个贵族商业学校,但我不想学那些枯燥的商业知识。然后偷偷找了我妈,让她给我安排进现在这个军校,这才能遇见你。” 卫疏听着觉得他们一家很好玩,道:“你爸没收拾你?” “没,”裴曳亲了下卫疏的脸,“你是唯一一个打过我的人,但回头想想,你每次打我,都是我先招惹你的。其实,我也喜欢你打我,特别扇我那里,爽得狠。” 卫疏已经对这些黄色听麻了,睨他一眼:“你这话就挺欠揍的,叔叔阿姨知道你张口闭口就是这种黄色废料吗?” “不好意思,我就是卫疏养的色狼,只对你黄!” 裴曳又翻身把他揉进怀里,但注意小心翼翼地没压住他肚子,在卫疏锁骨上吸起红红的草莓印。 卫疏感觉他又要往某个地方去,但胸口到现在还肿着,有些疼疼地,咬牙道:“起开。” “再亲一下。” 卫疏嗓音微沉:“我数到三……” 没等他开始数,裴曳就麻利起开了。 卫疏轻哼一声,又淡淡笑了。 裴曳喘了口气,忽然想到了什么,说:“你还记得之前我给你说的,你身上中的迷药必须要在半个月之内两个人结合才能消除么?这是真的,我没有骗你。现在只剩一周左右了。” 之前卫疏没信,现在他又提及,卫疏倒是相信了。 两个人都在一起了,裴曳也不至于为了和他干那种事,就拿假信息诓他。 “我也不想刚谈上就急着要对你做什么,”裴曳发自内心地说,“就是担心那些药物还停留在你体内。” “不用解释,”卫疏手指缠着他的发丝玩,“军校给我安排了一个独立住所,这两天我打算搬到那里,就和你试试吧。” 裴曳有些激动,又有些担心道:“真的可以么?我感觉你很抗拒这种事,上次想要弄你腿,你眼睛都被我逼红了。” “什么时候?”卫疏不承认,“真男人从不怕这些。” 裴曳低笑一声,说起荤话道:“好啊,到时候别说我弄疼你了,疼得让你叫老公。” 卫疏听着这下流话,俊脸间浮现出不屑,道:“滚,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这样抖不抖?” 裴曳伸手揉了下他敏感的腰部,卫疏微微一抖。 卫疏啧了声,抬手就朝他肩膀连续锤了两拳,道:“你又找打,又找打!” 裴曳拉着他的手,往自己早已升旗的地方引,道:“宝宝往这里打。” 卫疏还真给他两巴掌。 裴曳嗷叫一声,又饿狼扑食,爪子小心地把他按在床上,和卫疏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互相打着玩。 两个人在被窝里探讨完未来,又接着你侬我侬,打打闹闹地,把床单都给弄皱了。 大概到七点左右,卫疏被他闹腾得埋在被窝里又睡着了。 裴曳给他盖好被子,起来打算做早饭,他现在终于有了唯一的爱好,就是每天给卫疏做好吃的。 路过谢星移的房间时,门是开着的。 裴曳看见他在收拾行李,想了想,还是问了句:“你这是要搬走?” 谢星移头也不抬,嗯了一声。 裴曳扬起眉梢,道:“你是卫疏的好朋友,我不会再和你计较之前的事情。谢谢你以前一直陪在他身边,以后我会照顾好他的。” 谢星移终于抬起头,也毫不示弱回道:“你是卫疏喜欢的人,我也不会再讨厌你。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好好照顾他。” 裴曳:“大可放心。” 进行了简单的对话,裴曳就走向冰箱挑菜。 进入厨房切菜做饭之前,裴曳想了想,以前卫疏说过他总是乱吃飞醋,不在卫疏朋友面前给卫疏留面子。 于是这次裴曳学懂事了,又问了句:“走之前要和我们一起吃顿饭吗?我下厨。” 谢星移冷淡地说:“不了,我可不喜欢当电灯泡。” 裴曳没再多问,开始干自己的事情。 谢星移看见这一幕,心里放心了些,不错,至少是全心全意在对卫疏好。 没过多久,卫疏也醒了,他刚走到客厅,就见谢星移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脚边放着行李箱。 卫疏走过去,手搭上他的行李箱转了转,道:“要去哪儿?” “学校有个国际交换生名额,我动用关系申请了,打算去国外散散心,今天就走。” 谢星移耸耸肩道。 你身边有了裴曳,我也不能天天再黏着你。 这句话谢星移留在心里没说。 “走得这么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卫疏抿了抿唇,也能看出些不对劲,道:“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了?” 看着好兄弟身边突然有了其他人,自己好像变成多余的那个,是打击挺大的。 谢星移只是在心里想,表面却笑道:“没有不舒服啊,我只是想出去逛逛,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看着你开心,生活在一步步变好,我特别高兴。”谢星移走上前,“卫疏,我要走了,但不管怎么样,不管我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你和我之间的友情是永远不会变的。” 这些天,裴曳黏在卫疏身边,两个人实在太亲密,别人插都插不进去,他就没找卫疏说过话。 卫疏好几次目光看向他,他都将头扭开了,想装作自己不在意,不想让卫疏为难。 直到前天在学校,谢星移发现卫疏或许是看出他的失落,想要安慰他,但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就买了一堆他最爱吃的零食,放在他的桌子上。 第128章 这一刻,谢星移就决定,自己该离开了。 其实从知道卫疏怀孕那天起,他就隐隐意识到自己喜欢卫疏,但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一个人。 卫疏看着冷,但下雨天会把帽子给他戴,会偷偷给他整理衣服,永远不想欠朋友一分一毫。谢星移走的一个决定性原因,就是知道待在这里,以卫疏这个性格,会在他们之间周旋为难。 比起自己的喜欢,他更想卫疏能幸福。 谢星移道:“等我到了别的学校,还会给你分享美景,你可要记得看。裴曳……裴曳对你也挺好的,你们两个好好的。如果有不开心的事,记得给我说。” 说完这些话,谢星移就紧紧抱住了他,眼眶发红。 他回过头去看才知道,那天老师发奶茶,卫疏给他分享在手机上找到的高薪工作,就注定会让他们的命运轨迹分开。 卫疏也回抱了他,只说两个字:“谢谢。” 谢谢曾经的陪伴,一个拥抱,一切尽在不言中。 卫疏听过这么一段话,在人生这段旅程中,没有谁能陪谁走到最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也会因为自己忙碌的事情从而分道扬镳,大多时候遇见的朋友都只是阶段性的,他陪你走过这一段路,给你带去过开心快乐,然后就逐渐消失了。 卫疏脑海中掠过他们相处的许多画面,其中最多的,就是谢星移总爱给他书包里塞吃的,不论何时何地,他提任何要求,谢星移从来不会拒绝。他有时候嘴毒了些,在为人处世上有很多缺点,谢星移也会提醒他,告诉他这么说话不太好之类。 三生有幸,能遇见一个真心对待他的朋友。 谢星移决定要走一年,这一年回来也就直接毕业了,但卫疏也没有任何要劝他的意思。 因为卫疏知道,谢星移是个从不内耗自己,也不愿意去内耗朋友的人,在这里待得不开心了,他就会义无反顾要走,去寻找新的天地。 卫疏也不担心他会不会过的不好,毕竟谢星移性格好,对朋友也好,去哪里都会玩得开,应该会有一大堆新朋友。 不过,卫疏也始终觉得,谢星移和他不是阶段性朋友,是不管他们身在何处,都能经得起考验的真正朋友。 后来也确实如此,很多年后,他们还会时不时聚餐,并肩走在马路上诉说着近况,正如年少时,那个缠着绷带的冷酷格斗少年与那个总拿着零食吃伪装成穷人的少爷,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讨论着放学吃什么一样。 卫疏帮他拿着行李,送他到楼下,门口有辆轿车等着。 看着他坐进车子,即将要远行,卫疏心里有些难受,道:“记得给我发地址,过几天我给你寄些东西。” 谢星移一愣,笑道:“好。” “卫疏,你是我见过最棒的人,你也永远是我最好的兄弟。” 留下这句话,轿车也就走了,卫疏久久望着,在倒车镜里缩成一个小小的人影。 直至车子消失不见, 卫疏蓦地偏过头,眼眶有些发红。 离开这座城市的少年,那是他多年来唯一的好朋友。 作者有话说: 小卫认识的人不多,林清风从前对他来说只是暗恋的人,不是天天待在一起的好朋友。乔一遥和他也只是认识,在他心里也称不上是好朋友。 而小谢呢,确实从很多年以前就一直陪在小卫身边,吃饭打工什么的,小谢也会陪着他,所以这个人,严格意义上对小卫来说,是唯一的好朋友。 所以小卫看见他要走了,心里会特别特别难过。 关于小卫和小裴两个人未来的职业—— 大概就是卫长官与裴总裁了。 这篇文我应该快要完结啦,不出意外的话,后续还有个感情波折。 卫疏的家长里短,他的爸妈结局,以及父母和卫疏之间的事,都会再交代一下。 两个人恋情在全校曝光,以及裴曳的家长里短,他的父母会对两人恋爱什么态度。 然后还有毕业了,卫宝生完孩子就要去参加军官培训,小裴进入公司开始努力,会分开之类。总之最后是事业有成的两个人在一起。 大致方向就是这个,然后一写就完结啦。 第85章 女装1 下午学校有课, 裴曳叫了司机,送他们两个上学。 卫疏窝在他肩膀上,正刷着手机。 裴曳看着他脖颈上, 除了颈环外,还有那个常年戴的耳机, 忽然问:“你平常都喜欢听什么歌?” “我不听歌。” “那你戴耳机干什么?” 卫疏扫了眼耳机, 坦坦荡荡道:“装逼。” 裴曳特别震惊:“我之前一直以为你耳机里有歌的。你是不是很喜欢那种万众瞩目, 别人都崇拜你的眼神啊?” 卫疏依旧没瞒着他, 道:“喜欢。” 顿了顿, 卫疏又认认真真望向裴曳的眼睛, 道:“但感觉没以前那么强烈了, 好像别人崇拜不崇拜也无所谓。” 裴曳眼神多了些异样的情绪。 一般在家庭里缺爱的小孩,都试图做些让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去吸引家长注意。但卫疏……似乎是在家庭中注定吸引不到家长的爱,就想通过装酷的方式来吸引别人的注意, 以填补内心那点缺失的感情。 然后现在因为想要的一切都得到,所以就对外界的需求没那么强烈了么? 裴曳想到这, 伸手搂紧了他。 卫疏打开论坛,想要看看大家对他怀孕这件事新鲜感过了没, 会不会今天去学校又是一堆小礼物。 这一看, 发现又一个热帖被顶了上去。 标题直白又俗套: 《理性讨论, 学神肚子里那位的爹,到底是谁?蛛丝马迹分析帖(超长慎入)》 主楼楼主自称“显微镜女孩”,用堪比刑侦报告的细致程度, 罗列了几个可疑人员。 【首先,我觉得最有可能的是谢星移, 林清风,裴曳。 谢星移就不用多说了, 是在学校里和校霸接触最多的人,也是卫哥唯一允许近身的人,表面他们是兄弟,实则背地里嘿嘿嘿……】 看到这,卫疏有些恼火,这些人给他们造黄谣真的没有下限。 裴曳更是恼火:“什么鬼,他们怎么乱猜。” 卫疏斜着眼看他:“这种假醋你还吃啊?” 裴曳歪头蹭了蹭他,道:“我是醋王,你就算和小狗小猫说话我都吃醋。” 卫疏犹豫了下,吻了下他的脸:“乖啊,这没什么醋的。” 裴曳顿时眉飞色舞。 两人接着往下看—— 楼主:【接着是周牧之,我觉得他和卫疏也有一腿】 裴曳又忍不住脸色铁青道:“你老实给我交代,这个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卫疏也是一脸问号:“我哪儿知道,听都没听过。” 【之前我看见,咱们理论课老师儿子周牧之和卫哥一起在校园散步有二十分钟!没点内情我真不信!】 裴曳眯了眯眼,质问道:“你还和他散过步。” 卫疏想起来了,一脸无语道:“什么啊,那是之前老师找我有事,询问我身上的伤,就让他儿子叫我过去。” 看看,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其次就是林清风,大家都知道,卫哥以前喜欢林清风,但是他们两个也没人戳破这层关系纸,有没有一种可能,林清风其实想当1,卫哥为爱做o,然后一不小心,就……】 裴曳又炸毛了,咬牙道:“我非得找个技术人员把这些帖子封了。就林清风那瘦弱的小身板,他们也不想想能攻得了谁?艹,我倒是要看看有几个是支持我的。” 卫疏拍拍他的肩膀,让他稍安勿躁,说:“下个都是你了。” 【最后就是裴曳,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他俩最近暧昧了许多,我觉得卫哥对裴曳非常独特,别人的礼物卫哥基本不用,裴曳给颗糖,他二话不说就吃了。宿敌就是妻子啊! 还有裴曳,我以前就发现,别人他都不爱找麻烦,唯独卫哥,他时不时要去招惹一下,就明明是想吸引人家注意。 其实我以前就偷偷磕过这一对,不知道有几个赞同的?】 1l:【首先裴曳这对就很离谱,他们是真死对头,打过架的,怎么可能在一起?】 2l:【说实话,我是不太放心校霸和他在一起的,他看着就特调皮不靠谱,能照顾好孕期的卫哥么?】 3l:【你们没发现么,卫哥自从怀了孕,我每次经过他身边,总觉得他股特别的香味。而且一个alpha怀孕,听着就好色,你们说我追他,有几成把握?】 4l:【楼上别做梦了,楼主也别乱猜了,猜的这些人,我觉得卫哥都看不上,毕竟他平常都是个无视一切,唯我独尊的性子】 5l:【没人觉得怀孕的卫哥超可爱吗,嘿嘿嘿,就爱看他不情不愿收礼物的样子,对不起,我是变态,好想跟踪卫哥,看看他私下里孕吐,柔弱不能自理时是什么样子……】 第129章 帖子最后还搞了个“父亲是谁”的投票,结果显示,裴曳的票数最低。 裴曳:“……” 连外人都觉得他配不上卫疏,说不失落是假的。 裴曳捂住他的眼睛,怕这些鬼话引导着卫疏也这么觉得,道:“别看了,我能照顾好你。” 卫疏扒下他的手:“你怎么这么没安全感,自信一点。” 裴曳口吻有点委屈,道:“谁跟你谈恋爱,都会没有安全感。” 卫疏脸色一黑:“在你心里,就觉得我是渣男,给不了你安全感是吗?” “你这理解力真绝了,”裴曳捏捏他的脸,无奈一笑道:“我想表达的意思是你太优秀。” 卫疏握住他的手,神色温和了些,道:“可是你也很优秀啊。” 裴曳呆了呆,极其缓慢垂了下眼睫。 “以后别再没自信了。”卫疏忽然说,“很多时候,也不用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你可以发脾气,可以表达自己的不满意,不用怕失去我,也不需要没安全感,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希望我们是平等的关系。” “裴曳,有时候我的情绪可能没办法表达那么强烈,”卫疏说,“但除了你,我不会喜欢别人。” 裴曳心里好像被根小刺扎了扎,有点心疼卫疏特意和他说这些,又有些爽快自己的这点矫情,能换来卫疏的心里话。 裴曳低声道:“你怎么突然这样说。” “每次看见你不自信,寻找安全感的样子,”卫疏坐起身,屈指在他的额头轻轻敲了一下,“我真的会心疼。” 裴曳顿时心里泛甜感动,猛地抱住了他道:“不用心疼我,我就是矫情,一会儿就好了。” 这一刻,他的不安与醋意全然消失,票数垫底又怎样?别人不看好又如何? 反正,卫疏唯一的温柔,都毫无保留地全给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轿车将他们快送到学校一个人少的路口时,两个人就要分开走了。卫疏滑滑板离开,裴曳则骑停在路边的自行车。 卫疏拿着滑板,先行一步,从一个没什么人的小路,滑着往学校去。 滑了一会儿,卫疏又转过头去看。 看见裴曳骑着自行车,还在望着他的背影,见卫疏也在看他后,立刻弯了弯眼,形成两个好看的月牙弧度。 蓦地,卫疏心神一震。 总觉得这种带着爱意遥望他的眼神,裴曳对他做了无数次,而这是自己唯一看见的一次。 这一路走来,苦的不只是自己,没有人是一直阳光开朗的。他无数次对裴曳的冷眼相待,他想裴曳这中间也有很多委屈,但没怎么诉说过,只是在向他展现最欢快的一面。促使裴曳坚持到现在的,大概是对他无法回头的爱吧。 他们互相爱着,也总是互相心疼着。 卫疏只希望,他们今后的日子都是甜的。 — 到了班级。 卫疏发现凳子上的毛毯又被人换了,换成更厚的羊毛毯。上面是印着的卡通可爱图案,两只小动物依靠在一起,一只黑毛,一只白毛,亲密无间。 他下意识看向裴曳。 裴曳对他眨了眨眼。 一切不言而喻,是裴曳重新给他准备的。 这种对视一眼,就隐秘地对上了暗号,竟让卫疏有种甜甜的感觉。 卫疏拉在凳子,慢腾腾坐了下去。 毛毯很软,带着人的心里也软。 卫疏拿出几个大袋子,开始装桌兜里的礼物,这些他都打算送去福利院。 这时,前桌林小雨转过身来,带着点犹豫。 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卫疏堆着几本书的桌角边缘。 “卫哥,”林小雨带着点不好意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个送给你。呃……给宝宝的。” 卫疏眉头蹙了一下,慢吞吞地掀起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毛绒玩偶。 是只常见的小狗玩偶,做工算不上精细,白色的卷毛,塑料鼻子湿漉漉的,两只圆溜溜的眼珠望着前方。 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脖子上还系着个歪歪扭扭的红色蝴蝶结。 这种东西,平时卫疏连瞥都不会瞥一眼,更别说收下。 他刚想抬手把东西推回去,目光却在那玩偶的外貌多停留了一瞬。 这傻了吧唧的眼神,还有那耷拉着一只耳朵,怎么莫名有点像某人。 裴曳那张总是对着他傻笑,偶尔犯错时又会露出那种带着委屈的脸,突兀地跳进了卫疏的脑海。 卫疏沉默了几秒,就在林小雨以为他肯定不要,准备收回去的时候,卫疏伸出手接过来了。 林小雨脸上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卫哥你留着!我去看书了!” 她飞快地转回身,肩膀似乎都放松了不少。 这时,卫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滑动屏幕,点开。 p耶:【放学401教室见?】 w疏:【又想我了?】 401教室今天是个没人用的空教室,他们在学校忍不住想亲昵了,就会偷偷找个空教室,在那里锁上门,拉上窗帘,在角落黏糊一会儿。 p耶:【想贴贴.jpg】 w疏:【放学回家贴不行?】 p耶:【在教室里感觉更刺激,就去亲一会儿。求求你了.jpg】 w疏:【ok】 p耶:【我爱你宝宝。亲亲.jpg】 w疏:【亲亲.jpg】 放在以前,卫疏从来不会发这种萌萌的表情包,他想爱情还真奇妙,处于热恋时,人真的会变得更可爱。 p耶:【亲亲抱抱.jpg】 卫疏不再回复了,要不然会永远没有尽头。 他们的聊天,只要卫疏回复,裴曳就一定会再回复,他从来不会让卫疏的消息落在最后一条。 卫疏拿起那个小狗玩偶,又对比了一下裴曳的照片,实在太像了,他没装进袋子里送出去,反而贴身带在身边。 这个玩偶,也成了他唯一留下的礼物。 放了学。 林小雨出去上厕所,被一个戴着棒球棒的男生拦住,喊道一边。 帽子男压低声音问:“玩偶送出去了没?” 林小雨点头:“送出去了,其实你自己给卫哥,说不定他也会收的,卫哥不会是那种嫌弃别人长相的人。” 帽子男脸部有很多的疤痕,乍一眼看过去,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帽子男转身走了,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心想,但只有熟悉的女孩送,卫疏才会没有防备心啊。 一件事常常有两面性,当一个人越红时,粉丝众多,黑子也多。 伴随卫疏怀孕暴露随之而来的不只有追捧,当然也有很多变态。 在去空教室的路上,卫疏爱不释手地拿着那个小狗玩偶,打算一会儿让裴曳看看,他和这个小狗长得有多像。 途中,卫疏刚好与帽子男擦身而过,他忽然感觉手背像是被对方摸了一下。 卫疏拧起眉,望过去时,帽子男已经走远了。 其实男生之间,不小心碰个手也没什么。但卫疏心里总感觉怪怪的,不知道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 而他不知道的是,手里的玩偶,也是摸他手的变态送的。 那玩偶里面,正装着隐秘的摄像头,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 到了空教室,裴曳正在拉窗帘,将外面一点点严密遮挡住,不让光线泄露进来。 他拉完最后一扇窗帘,扭过头,看见卫疏怀里抱着一个小狗玩偶,恰好从教室门口走进来。 年轻气盛的,又谈着恋爱,一见面就忍不住想要赶快亲热。 裴曳连忙跑过去,把门锁得紧紧地,搂住卫疏的腰,就急不可耐地将他压在门上。 他埋在卫疏的颈窝里,低垂着眼眸道:“哥哥,在教室的时候我就想这样抱你了。” 亲了一会儿卫疏光滑苍白的脖颈,裴曳忽然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像是没什么反应,抬眼一看。 卫疏眉毛拧着,撇嘴臭着个脸,像在跑神想些什么。 裴曳心里咯噔一声:“怎么了?是不是我又犯啥错了?” “和你没关系,”卫疏心事重重道:“我刚来的路上,有陌生人摸我手,我心里总感觉有些慌,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一听裴曳火直接升起来了,又有些担忧道:“要不我找点关系,让老师优先把你居家学习的申请批了,你一个alpha现在怀着孕,又长得这么好看,容易被坏人盯上。” “也行。” 卫疏把手里的几个大袋子递给他,那里面装得收的礼物。 “我把礼物都装起来了,你找人拿去给福利院的小孩吧,不过里面还得挑挑,你知道今天我看见有人给我送了什么吗?” 裴曳好奇道:“什么?” 卫疏拿出一件暴露的裙子套装,满脸烦躁,朝他抱怨道:“你看,女生校服,而且好像还是情趣的。不知道怎么想的,我是男的,又不是女的,为什么要送我这种东西。” 第130章 裴曳心尖跳了跳,他看了看这件女生校服,又看向卫疏那张羞恼的帅脸,又看了看天时地利人和的教室,心里有了一个坏主意。 作者有话说: 小裴:哥哥乖,穿上我看看。 小卫:不要 小裴:要要要!求求了! 小卫:不情不愿穿上了 第86章 女装2 见裴曳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卫疏打了个冷颤,有种不好的预感,道:“你看我干什么?” 裴曳从他手里拿过那条裙装, 进一步贴近了他,死乞白赖地蹭着, 道:“小卫哥, 能不能穿这个裙——” “你想都别想。” 卫疏毫不犹豫打断道。 他知道拒绝后, 裴曳会想方设法让他同意, 扭头就要开门出去, 干脆直接什么都不干了, 道:“我要回宿舍。” 裴曳连忙用后背抵住门, 整个高挑的身躯压在门上,挡住他的去路,不准卫疏离开。 卫疏看着他道:“让开。” 裴曳张开双臂:“不让!” 笑话, 他在座位上看着卫疏的背影,都忍耐了一天了, 就等着现在能和卫疏在教室里亲亲抱抱,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漂亮哥哥。 “哥。”裴曳眼睛变得有些湿漉漉了, 带着期盼和热意, “我想看你穿一下, 就三分钟,求求你。” 卫疏头疼道:“这不是求不求的事情,我一个大男生, 穿这种小姑娘才会穿的裙子,你觉得像话吗?” 卫疏拿起那个小狗玩偶, 企图转移裴曳的注意力,道:“你看这个小狗长得和你多像。” 裴曳哭笑不得, 觉得卫疏有时候也挺搞笑的。道:“你是不是真把我当傻子啊?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转移我注意力。” 裴曳拿过那个小狗放一边的桌子上,脑袋凑到他跟前,亲昵道:“你有我一个狗就好了,不需要别的狗。” 卫疏捂住耳朵,转过身,木着脸道:“这衣服我不可能穿,你说什么甜言蜜语都没用。” 啪嗒,啪嗒。 卫疏一脸问号,扭过头看见裴曳红着眼眶,眼泪打着旋在眼睛里荡漾,道:“抱歉,是我越界了,我没资格要求你为我做什么。” 裴曳瞄了一眼过去,见卫疏高傲的神态略有松动,紧接着又故意口吻茶茶道:“我总是这样,不停地在痴心妄想。” 卫疏青筋直跳:“你适可而止。” 啪嗒,啪嗒,眼泪掉在了桌面。 裴曳不知道从哪儿抽出来个小手绢,掩着脸庞,抹着眼泪,活像没了丈夫的寡夫。 卫疏深吸一口气。 我淦。 明明知道裴曳是在演戏,但架不住,卫疏就吃这一套。 卫疏僵硬着脸,迟疑着道:“行吧,我穿,就…就三分钟。” 裴曳眼泪瞬间没了,狗狗刨土一样,又低头从袋子里扒拉出来个女生假发。 行啊这些人,送的礼物都这么给力。 裴曳美滋滋地想,那你们这些人也顶多只能在心里幻想卫疏穿女装了,卫疏什么样子都只会给我看。 裴曳拿起那顶女学生假发,碰了碰卫疏,姿态讨好道:“这个也一起戴上好了。” 卫疏想了想,要是顶着男生头发穿女装,确实挺奇怪的,而且也不好看。 为了整体看起来好看,卫疏接过那顶假发,道:“你转过去,我换衣服。” 裴曳调戏他道:“老夫老妻了,还怕我看啊?” “想骂自己老别带上我。”卫疏瞪他一眼,“转过去。” 裴曳连忙乖乖转过去,耳朵却像最精密的雷达,全力捕捉身后的每一丝声响。 窸窸窣窣,是布料摩擦皮肤,金属扣细微的碰撞,控制着裴曳的神经。 “咔哒。” 极轻的一声响,像某种隐秘的锁扣合拢。 “转过来吧。” 裴曳猛地转过身。 光刚好挪了位置,泼了卫疏一身。 上身里面是白衬衫黑领带,外面是贴身的黑色制服。下身浅灰色的百褶裙,服帖地束着卫疏窄瘦的腰身,勒出一段柔韧线条。 裴曳灼热的视线无法控制地向下滑。 卫疏摇曳的裙摆之下,是又白又直的长腿,暴露在空气之中,再接着是洁白的小腿袜,黑色的帆布鞋。 左边小腿袜的顶端边缘,袜口微微卷折的地方,有一颗浅褐色的痣。平日里藏在裤管下,此刻却毫无防备地露在那里。 血液轰地一下全冲上了头顶,一种远比渴望更原始的冲动攥住了裴曳。 裴曳想跪下去,跪在卫疏的脚边,舔去小腿袜那块皮肤上或许并不存在的灰尘,用舌尖确认那颗痣的温度和轮廓。 膝盖发软,真的在抖。 裴曳遵从自己意愿,单腿跪了下去,一只宽大的掌心已经攀上卫疏饱满的大腿,脸庞也贴近卫疏的小腿,不断巡视闻嗅,像个陶醉了的痴汉。 “摸够没?” 卫疏的声音如山间泉水,冲开裴曳迷乱的思绪。 裴曳喉结滚了滚,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卫疏抬起腿,穿着黑色帆布鞋、白色小腿袜的脚,带着碾轧的力道,毫不留情踩在了裴曳发抖的右腿膝盖上。 直接把裴曳踩得双腿彻底跪在他面前。 疼痛让裴曳爽得闷哼一声,直接身体晃了晃,半矮下身,以一个极其屈辱姿势,仰望着卫疏。 卫疏垂着眼看他,像驯兽师在打量脚下不听话的牲畜。 裙摆因为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掀起的一角,能让裴曳看见他内裤的边缘,身体立刻有了反应。 裴曳仰着脖颈,仰望着卫疏穿着裙装制服,留着清冷黑长直头发,漂亮清透的灰色眼眸。 卫疏的裙摆稍微一晃,便是千万种风情,落了一地的星光璀璨。 裴曳忍不住叫道:“卫姐姐,卫妈妈,卫女神。” “就这点出息,还要让我穿给你看?” 卫疏弯了下眼,脚上的力道又重了两分。 裴曳忽然抓住他的脚腕,吻上他小腿袜旁边的褐色小痣,神情带着痴狂,并且顺着长腿的底部不断往上亲吻。 卫疏踩着他膝盖的腿,逐渐被他吻得稍微有些颤抖。 “哥哥,腿别抖,继续使劲踩。” 听着他挑衅似的声音,卫疏身体微微前倾,灰色的裙摆扫着裴曳神情痴迷的脸颊,显出几分浪荡,说:“急什么,我们才刚刚开始呢。” 随之而来的是,卫疏更狠地踩着他的膝盖,在那边缘不断游弋,朝更深的地方去。 疼痛和快感沿着膝盖骨疯长,缠住裴曳的心脏,扼住他的呼吸。 他在卫疏脚下,仰望着那犹如天神般俊美的脸颊,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只有乞求卫疏,才能得以再次呼吸。 “卫疏,救救我。” “叫主人。” “主人。” 卫疏被他哄着哄着,也越发投入了。 卫疏英姿飒爽地甩了下头发,垂眸望着跪在地板上,已经将脸快埋进他裙边的裴曳。 他用膝盖顶了顶裴曳的脸颊,问道:“小流氓,你就这么喜欢我?” 裴曳从他的腿边嗅到一丝馨香的味道,呼吸粗重,牙齿狠狠咬着他的裙摆,像是想要将其扯下来,眼睛红着望着他,想吃吃不到时,又开始一些狗言狗语。 “信不信小流氓把你小裙子扒下来。” 卫疏唇角带出点弧度,在互怼种事上,他并不想落在下风,道:“无所谓,只要你别又是一脸痴汉让我瞧不起。” 裴曳低低笑了,将脸庞贴在他的腿根发狠蹭着,硬硬的发茬刺着他白皙的皮肤,不一会儿就将其磨红了。 裴曳舔了一下他的皮肤,道:“宝宝好嫩,经不起磨。” 卫疏腿根微微发软,表面却波澜不惊,道:“你也挺硬的,经不起踩。” 裴曳忍了忍欲望,没忍住,忽然站起身。 裴曳单手揽住卫疏的腰,轻轻一抱,就将他抱在桌子上坐着,双手则撑在卫疏的两边,站在他两条大长腿之间。 裴曳开始仔细注视起卫疏现在的模样。 卫疏黑色的长发落在胸口,蓬松的刘海微卷,皮肤极白,眼睛被灯光照出些碎光,也正淡淡望着他。 在神圣的教室里,钟表声还在滴滴答答响着,他们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卫疏瞅着他那心神荡漾、逐渐入迷的模样,就知道裴曳又隐隐想在教室里做些更出格的。 那个小狗玩偶正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两只圆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他们。 卫疏一只手懒懒裴曳的肩膀,拧起他的耳朵,膝盖顶着他的双腿之间碰了碰,居高临下道:“你想做什么呢?” 那膝盖坚硬的力度爬过裴曳的脊椎,引起一阵无法自控的颤栗,和酥麻的电流。 裴曳被他揪得耳根一麻,目光晦涩地扫过卫疏的领带,伸手拽过他的领带,将人揽进怀里吸,道:“哥哥好坏,就会欺负我。” 实则,坏得到底是谁,谁看谁知道。 裴曳开始隔着衬衫顺着卫疏的脖颈往下吻,吻到胸膛部位时,嘴唇上瘾般蹭动着停留了许久。 第131章 卫疏呼吸瞬间有些凌乱,每次裴曳喝牛奶,卫疏的眼角都会生理性泛红。 裴曳这次力道用得很大。 卫疏手指更是不自觉抓紧了裙摆,双腿也微微夹紧,柔软的长发贴着俊美的脸颊,散落在胸前,衣衫被裴曳撕扯地半褪,整个人又欲又浪。 裴曳受不了了。 在裴曳的视角看来,这就是又无措又可爱,美得让他想按在怀里好好疼爱。他手从卫疏裙摆下面探进去,粗重的呼吸起伏。 “宝贝儿,你现在的样子好勾引人,要是有个镜子,我非得让你看看。” 卫疏一只手往后撑着,脖颈扬起漂亮的弧度,喉结微微滚动。 他硬撑着脸面,起初还表现得轻轻松松,会命令裴曳咬重点。 但随着裴曳的上下其手,做的越来越过分,卫疏敏感的皮肤便泛起潮红,嘴里也止不住喘息。 逐渐地,卫疏情绪也高涨了起来,他咬了下落在嘴边的发丝,忽然揽过裴曳的脑袋,也开始情动地吻他。 每次这种疯狂的回应,都能再刺激得裴曳更出格,每根神经都兴奋得蹦跶了起来。 “胸口又湿了,肚子好像也变圆了一些,想草卫妈妈的小肚子。” 听见他说的什么骚话,卫疏差点一脚把他从这里踹到门上。 卫疏微微偏过头,目光刚好对上那个小狗玩偶的眼睛,心里蓦地一动。 黑漆漆的,像注视他的监控,紧紧缠绕着他的身体,将他穿着裙子、潮湿泛红的倒影聚拢在里面。 虽然这只是个玩偶,但突然对上眼神,卫疏蓦地心里有股强烈的不适感,他从小就这样,每次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大多次心里都会提前有种预知。 “卫疏,你又跑神。”裴曳还埋在他身上努力表现,轻轻咬了下他的脖颈,有些吃味道:“看那只小狗干什么,宝贝儿,多看看你老公。” 卫疏抬手将那只玩偶扔进了桌兜,这下心里的不适感消散了很多,这才重新转回来头。 卫疏看着身上被狗舔得全是水,好像被玩弄得一塌糊涂,总是被这么压着玩,莫名非常不爽,嘟囔道:“看你干什么,你就会欺负我。” 这句话也不知道怎么挑逗到人了,裴曳突然就更激动亢奋了。 他将卫疏的整个裙子掀起,努力平复着呼吸,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流氓,道:“让我看看后面,好不好?” 卫疏脸庞微麻,道:“我有的你都有,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会一样,你腿比我细,皮肤比我白,哪里都比我好看。”裴曳又将他抱离桌面,把他整个人翻了过去,下颌抵卫疏的肩膀,“我知道我有些欺负人,你现在都在惯着我。” 卫疏用胳膊使劲撞他一下,心说,你知道你还越做越过分。 “哥哥,我只是好奇,只是想看看,我绝对不乱做什么。” 就在这时,卫疏感觉下面一凉,他微微侧头,看见裴曳蹲了下去。 然后裴曳暗哑小声的声音传来—— “卫疏,你个子那么高,脸那么帅,怎么这里那么小……这怎么能进去的……会坏的吧……” 卫疏羞愤难当,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卫疏,我不想只看看了,还想舔舔……” 卫疏被他污得脑袋发晕,微微皱起眉,脱口而出道:“滚——” 还没等骂完整,他就感受到什么,猝不及防“啊”了声。 ……妈的失策了,还是被狗咬了。 第87章 公主抱 “乖, 还生气呢?” 裴曳站在旁边,俯身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望向卫疏。 卫疏一脸胸闷气短地坐在教室里, 他低头看了看。全身被弄得一团乱麻,有很多红印子, 衣服也凌乱不堪。 可能自己还没意识到——此时他眼皮微垂着, 唇角也下拉, 神态会显得有些委屈。 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让人心疼。 裴曳见状心里蓦地又软又酸, 谈了恋爱之后, 卫疏对他展现了很多不一样的一面, 有一如既往冷酷的男神范儿, 有大哥哥一样成熟温柔的,还有生起气来就像撒娇的,以及现在这样不自觉的委屈也让人心神荡漾。 但不管是哪儿一种的他, 都无比让人喜欢。 裴曳很后悔自己刚刚没控制住,凑过去道:“是不是腿疼, 我给你揉揉?” 卫疏瞪他一眼,不理他。 其实卫疏倒也不是生裴曳的气, 只是一想到刚刚自己发出了什么声音, 就有些无地自容。 想他堂堂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 怎么能被按着腿咬了咬,就发出那种—— 草,不能想了, 简直太离谱了。 卫疏使劲抓了抓头发,一想起来刚刚自己意乱情迷的模样, 又是叫又是乱扑腾,就有些要受不了。 裴曳握住他的双手, 道:“我帮你把衣服换回去,咱们回家?” 卫疏看他讨好自己的神态,也淡淡嗯了声,然后道:“我自己会换衣服。” 他脱下那件原本很干净,现在凌乱不堪的裙装,又穿回自己的衣服,但在要揪掉假发时,手蓦地顿住了。 “怎么了,是不是假发不容易取?”裴曳已经站到他身后,抬起了手腕,“你别动,我给你取下来。” 卫疏手松了劲,忽然说:“不取了。” 裴曳疑惑道:“嗯?” 卫疏:“我想在外面,像正常情侣那样,和你谈一次恋爱。” 正常情侣谈恋爱是什么样呢?不用再遮遮掩掩,可以光明正大在阳光下亲吻,可以无时无刻在外人面前表达他们的爱意。 如果以卫疏的身份,和裴曳一起出去,他们在校园里还需要分开走,走到外面的无人小道中才能汇合。 但是他戴着假发,就可以伪装自己的身份,和裴曳在校园里一起走出去。 卫疏不知道正大光明当情侣谈恋爱是什么滋味,他也想尝尝,也想秀恩爱,展示自己的幸福。 虽然是酷哥,但也有自己的少男心事。 裴曳理解他的心思,不止卫疏想,他也很想。但总觉得让卫疏戴假发有些委屈,道:“假发我戴吧,你不用伪装自己。” 卫疏有些误会他了,眼神变得意味深长,道:“你还有这癖好?” 裴曳可没有这癖好,但他不想让卫疏辛辛苦苦的,还得伪装成女生和他一起出去。 裴曳收拾着东西,将小狗玩偶装进那几个大袋子里,点头道:“对,我有这种癖好。” “你怎么不早说,”卫疏利落将假发取了,递给他,“早说刚刚裙子让你穿了。” 裴曳顺其自然地戴上那顶假发,朝他抛媚眼,道:“我好看吗?” 卫疏瞄他两眼,人高马大的戴个长发,那模样属实有些搞笑。 他差点笑出声,偏过头道:“搞笑得别有姿色。” 裴曳撩了一下头发,心里还在高兴。 卫疏都害羞得移开眼神了,这是夸我呢! 两人手牵手一起往教室外面走,卫疏牵着他胳膊往前面一晃,裴曳就回应似的胳膊往后一晃。 要不是他们长得高,这举动还真像两个幼稚的小朋友。 天色很暗,校园里没什么人,他们两个先回了宿舍把袋子放屋里,然后又准备一起出去散散步。 到了校园外不远处的公园里,两人互相牵着手,走在昏黄的路灯下面。 卫疏看见有很多情侣都在这里散步,那些人手牵着手,有的手里还攥着个狗绳,小狗在前面欢快跑着,泛着淡淡的温馨。 很简单的场景,但让卫疏非常触动。 裴曳见卫疏有些跑神,捏了捏他的手心,问道:“在想什么啊?” 卫疏转过头看他,说:“我想,等我搬完家,就把老板也养在家里。” 老板,是那只在便利店的流浪狗,偶尔他们还会一起去给小狗喂食,没空的时候,卫疏会让乔一遥帮忙喂。 之前一直没有自己的家,打工也很忙碌,卫疏也没办法把老板养起来,这次学校为他在校外安排了独立住所,他想有裴曳,有小狗,聚成一个家。 “好啊。” 他想干什么,裴曳都没意见,基本都是无条件服从。 远处的长椅上,一对年轻的情侣正毫无顾忌地接吻,影子在草坪上亲密地交叠。 卫疏的目光只在那边停留了一瞬,便平静地移开了。 忽然,手指被某人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勾了一下。 裴曳朝他走近几步,心猿意马道:“要不要亲一下?我们在外面还没亲过。” 卫疏抬了抬眸,与他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他没有抽回手,而是就着裴曳勾住他小指的动作,直接翻转手腕,拉住裴曳向前走了一小步。 正好将他和裴曳完全纳入路灯最明亮、最温暖的光圈中心。 这个举动莫名有些浪漫,裴曳心里一动,立刻低下头,揽着卫疏的腰,吻落了过去。 卫疏闭上了眼睛,感受到裴曳的呼吸灼热地拂过他的皮肤。 第132章 这个吻逐渐加深,裴曳的手移到卫疏颈后,插入那柔顺的发丝间,以一种强占有欲的姿态将人往怀里按了按。 卫疏的手不知何时已搭上了裴曳的肩膀,他一次在外面这么主动,毫不掩饰地回应着。 亲了一会儿,卫疏微微退开了些,又略微垂眸,在他额头轻柔吻了吻。 裴曳发现他特喜欢吻自己的额头,忍不住询问道:“卫疏,你怎么这么喜欢吻我脑门,是不是我这里比其他地方好看?” 听着他的猜测,卫疏目光不由自主观察起他的长相。 裴曳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眼睛笑起来弧度很长,有种坦荡的亮,也有种刁蛮锋利的野气,一看就心眼不多,但脾气也大。 站在那里,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跑过来,随时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卫疏心里蓦地发软,心说,我家曳子贱是贱了点,还是很帅的。 他轻轻抬手,拨了下裴曳被风吹乱的白发,说:“白痴,都在同一张脸,这哪儿有分好不好看的。” “那你为什么喜欢亲这里?” “亲就亲了,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 裴曳哦了声,捧住他的脸温柔捏了捏,说:“要是能一直这么谈恋爱就好了,不用管任何人的目光。” 卫疏眼神闪烁了一下,口吻带着力量和坚定,向他承诺道:“你放心,会有这么一天的。” 顿了顿,卫疏望着他的眼睛,说:“回家我送你个礼物。” 裴曳眼睛霎时一亮,还没送呢,他心里都乐开了花:“真的假的?什么礼物?” 卫疏唇角微微一翘,双手背后,往前走了两步,神秘兮兮道:“秘密。” “哎呦喂,”裴曳捂着心口,连忙追了上去,“你现在告诉我呗,把我不上不下钓着好难受。” “那你就受着呗。” 卫疏看他一眼,“就你这个急性子,也得锻炼锻炼,变得成熟稳重一些了。” 裴曳抓耳挠腮,真的想象不出,卫疏会给他买些什么,但心里却无比期待。 反正不管卫疏送他什么,他都很开心。 回宿舍的路上,刚到学校门口,天空就下起了小雨,他们想着就近散会步,也没拿伞。 裴曳将自己的外套脱了,罩在卫疏的头顶,然后将他公主抱了起来。 突然被这个姿势抱起来,卫疏一脸错愕,道:“你干什么呢?” “看老公如何十分钟内抱你回家。” 裴曳抱着他,一路往宿舍飞跑,打算将步行二十分钟的路程,缩短为十分钟。 他把衣服盖在了卫疏脑袋上,自己淋着雨,吹着风。 卫疏揪住他的衣领,使劲拽了拽,低声道:“裴曳,我又不是保护动物,你不用这么保护我。” “但你是我的宝物啊,我不保护你,我保护谁?”裴曳用下颌蹭了下他的头顶,“快藏到衣服里面,别淋雨了。” 卫疏抿了抿唇,靠在他滚烫的胸口,心里被他珍视的举动刺激得有些暖洋洋,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之前他觉得自己不需要被人保护,但现在,似乎被人保护的感觉也挺好的。 到了宿舍,卫疏就找出毛巾,眼神落在裴曳湿哒哒的脑袋上,抬手用毛巾将他头发、脸庞间的水珠一点点擦去。 裴曳握住他的手,忍不住又亲了一下,心里美滋滋地,哑声道:“哥宝,你对我真好。” “你能别给我起鬼称呼么?” 裴曳不服道:“怎么就鬼称呼了,是哥哥,是宝贝儿,这可是我对你的爱称。” 卫疏满脸黑线,他一个大男生,老是被裴曳起一些娇娇软软的称呼像什么鬼样子。 卫疏目光落在他被淋湿的短袖上,抽出自己的手,拍拍裴曳的脑袋,道:“衣服都湿了,快点去洗个澡。”别感冒了。 裴曳偏偏磨磨蹭蹭,要继续停留在原地,一脸享受地道:“你心疼我了?” 卫疏直接将毛巾甩在他身上,啧声道:“再废话就别洗了,继续冻着吧。” 裴曳继续嘚瑟道:“那你舍得么,我要冻出毛病,你不得心疼死了。” 卫疏直接一脚踹他屁股上,道:“滚!” 挨了一脚,裴曳终于要滚了。 卫疏望着他的背影,心说,真欠,非要挨两下才行动,不踢不踹,就磨磨唧唧贫嘴。 “洗完澡出来,给你礼物。” 卫疏这一句话,给完巴掌又给颗甜枣的,又把裴曳的心钓住了,洗澡都比平常快了好几倍。 等洗完澡出去,卫疏正坐在卧室的地毯上,对他勾了勾手指。 裴曳心尖一跳,就顺着被他勾了过去。 只见卫疏拿出一个滑板,推到他面前,摸了摸脖颈,像是还有些不好意思,说:“我亲手做的,送给你。” 那是块彩色的崭新滑板,尺寸样式看起来和卫疏的那块一模一样,但用料一看就比卫疏那块好了很多。 上面还刻有py两个字母,不仅如此,板面还被卫疏亲手绘制了一个白色大狗图案。 做工精细,连狗狗都栩栩如生,所有的细节都恰到好处,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 裴曳嗓音发哑:“什么时候做的?” 卫疏也没瞒着他,说:“你知道我怀孕的前一天做好的。” 裴曳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说的想要一块同款滑板,卫疏就真的会在背地里用心亲手给他做一块。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卫疏做这块滑板时,虽然臭着脸,但又无比认真,迷人帅气的模样,卫疏肯定会在心里想,我浪费这么多时间值得么?但肯定又会想,我给这蠢狗做一块滑板,裴曳一定会开心坏了吧? 他还可以想象得到,卫疏为了做这块滑板,手肯定受过很多伤,但偏偏卫疏什么都不说,就这么默默地在私下里对他好。 可是呢,结果第二天,他们吵了架,他还凶了卫疏,做了一系列蠢事,害得卫疏在酒店差点有危险。 裴曳手指轻轻抚过板面,顿时眼眶发红,心里说不出有多感动,道:“我就是个混蛋。” 卫疏一愣,随之抬手戳戳他的脑袋,道:“我送你这个,不是让你骂自己的。你要是哭唧唧的,我可就不送了。” 裴曳在他面前跪坐下去。 捧起卫疏的手,看见细长的指骨间还有未散的伤痕,那些是长年打格斗赛留下的,说不定现在还有给自己做滑板的份儿。 这双手,应该是写题时考满分的手,而不该有这么多伤。 裴曳心里一言难尽,不是滋味道:“给我做滑板,肯定也很辛苦吧。” 卫疏心说,不辛苦,只要你喜欢,一切都值得。 卫疏见他有些伤心,便口吻轻松,甚至带着点骄傲的口吻,道:“挺简单的,还有什么是我完成不了的。” 裴曳眼睛湿润,抱着那块滑板蹭了蹭:“卫疏,谢谢你。这是我这辈子收到最好的礼物。” 裴曳从小到大收到过无数礼物,特别是过个生日宴,各种价值不菲的礼物都成山成海送到他这里。可没有人是因为他是裴曳这个人送给他,而是因为他少爷的身份才会对他好。 但卫疏不一样,卫疏只是单纯地想要对他好。 裴曳想过这个礼物,可能是卫疏在商店买的。但万万没想到,卫疏连给自己做饭都不会花费时间的人,愿意亲手给他做滑板。 卫疏坐在地毯上,冲他歪了下头,故意道:“你一个大少爷,要什么没有,我就送个滑板,就成最好的礼物了?” 卫疏表面这样说,其实心里还是想听甜言蜜语的。 裴曳道:“就是最好的,全世界最好的礼物,和全世界最好的你。” 卫疏唇角一勾,也揽住裴曳的腰往怀里抱了抱,眼眸中闪烁着微光,嘴唇蹭了下他的唇,道:“送你个滑板不算什么,以后我会赚很多钱,送你更好的东西。” 卫疏鲜少说情话,但每次一说,都能让人心魂一震。 卫疏说以后…… 裴曳终于意识到,卫疏也是真的把他放在了未来里。 夜晚,两人躺在床上。 裴曳想起再过几天就是卫疏的生日了,但卫疏还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他想偷偷给卫疏准备一个惊喜,于是又问了问:“卫疏,你除了想看海还有什么愿望么?” 卫疏靠在他肩膀上,屈起一条腿,道:“赚大钱吧。” “除了这个呢?” “那就,能和你一直在一起。” “我也是,”裴曳抱紧了他,脑子里演起连续剧,担心地道:“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裴曳并不能确定父母的心思。 虽然家长一直都挺宠他的,但裴曳的父亲是个很传统的人,一直坚持认为ao恋才是最正确的,连圈子里哪儿个公子哥结婚是ab恋,他的父亲都会在家里吐槽,说让裴曳以后千万不要学。 现在他们谈着aa恋,裴曳心里也有种忧患意识。 第133章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我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用什么要挟你离开,你会离开我吗?” 裴曳盯着他,忽然感觉这个假设太可怕了,又连忙道:“不行,你要是敢离开我,我会追你到天涯海角,也不会让你跑掉。” 闻言,卫疏有些无语,很肯定地告诉他,道:“你这猪脑子又在乱想什么?我是那种轻易退却的人吗?当然不会了。都是成年人,也该为自己的感情做主。他们说不让就不让,凭什么。” 卫疏对于现在的生活很满足,感到很幸福。他曾经的愿望就是能还清债务,让自己过的可以轻松一点。现在不仅能还清债务了,还有了裴曳这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在决定和裴曳在一起那刻,他就做好面对一切暴风雨的准备,不管前路有多难,他都会迎难而上。 卫疏继续说:“就算所有人都不同意,我也不会放弃你,我们的感情,轮不到其他人指手画脚。你也别想这些还没发生的事情了。” 裴曳内心泛起淡淡的甜,很敬佩卫疏这种思想。 他就喜欢卫疏身上这股与全世界为敌的硬刚性格,不管做什么事,一旦开始了,就是执着又坚定,很有魄力,让他觉得超级帅。 “我也不会和你分开,谁说都不行,如果我家里人不同意,咱俩就私奔,”裴曳吻了吻他的脸,“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卫疏没说话,只是窝在他怀里,浅浅笑了。 卫疏把一切都计划的很好,现在偷偷摸摸地谈,然后等时机成熟,他就找机会和裴曳的父母见一面。 如果裴曳的父母不喜欢他,他也不会放弃裴曳。反正他只是去通知,也不是去征求同意。 感情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如果互相喜欢,还不能在一起,卫疏觉得也挺可悲的,他不想让这种事发生在他们身上。 他也不能笃定和裴曳现在幸福的现状能维持多久。 但希望可以长一些,再长一些。 只是卫疏没想到,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一天后,他们的感情就暴露了。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下雪 在裴曳的关系户加持下, 第二天上午,学校就给卫疏的校外住宿审批下来了,他和裴曳也开始了搬家计划。 新房子不大, 但两个人住绰绰有余,裴曳找人把宿舍的行李都运了过去, 两人又琢磨着再去买一些家具。 离校的时候, 卫疏望着这座学校, 想到接下来将近一年里都要居家学习, 还有些感慨。 其实这几天在学校过下来, 卫疏能感觉自己的世界, 一直在改变。 曾经他走过走廊, 人群会像摩西分海般自动划开一道真空地带,伴随着压抑的呼吸。如今真空地带还在,但同学眼神里的畏惧, 已经被一种混合着好奇、崇拜的关注所取代。 论坛上关于他的帖子还在不停更新,显然已经将他捧成了校园顶流。连最严肃的教导主任见了他, 都会下意识放柔声音,问一句“最近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说。” 从人人避之不及的“校霸万人嫌”, 到如今被捧上神坛的“战神万人迷”, 这身份的颠覆足以让任何一个少年眩晕沉溺。 但卫疏没有, 他还是那个他,而且像是被这过度的瞩目压得沉静了下去。 他还是会在裴曳唠叨过度时直接甩脸色走人。他也会在陌生人要护送他时,毫不客气将他们赶走。有低年级的学生组团在教室外看他, 卫疏也会不耐烦地拉下百叶窗,隔绝所有窥探的视线。 曾经卫疏担心怀孕暴露后, 会被人当作异类,可真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反而有些无所谓。他回头望过去,发现自己曾经的内心其实有很大的缺口,这使他想要去装逼,获得那些虚荣感,来填补这些缺口。 以前那个卫疏,需要外人或恐惧或忌惮的眼神,来使自己获得安全感。那时的酷和凶,带着刻意绷紧的表演性质,像一层坚硬的壳,底下是无处安放的尖锐。 现在的卫疏似乎越来越不需要这些了。 成长这棵幼苗,就在某个他不知道的瞬间在身体里扎了根,使他越长越高,最终成为能守护自己的苍天大树。 在出校门的路上,裴曳去搬行李给司机,卫疏则独自一个先走,打算在校外和他汇合。 途中肚子有些不舒服,卫疏手轻轻抚着,眉心因为不适而微蹙。 一个莽莽撞撞的男生抱着篮球路过,走得飞快,差点撞到卫疏。 男生吓得脸色发白,篮球脱手,咕噜噜滚到卫疏脚边。 卫疏抬眼望过去,看向吓得快哭出来的男生,又垂眸瞥了眼脚边的篮球。 从前,他面对这种事,第一反应会是用冷冷的眼神进行压制,觉得对方在故意挑衅他,然后会将篮球踢开,头也不回就走了。 但现在,不管是肚子里的小生命,还是陪在他身边的裴曳,都让卫疏有了家的感觉,让他的内核更加稳固,更富有人情味,自身也充满责任感与保护欲。 卫疏忍着肚子的不适弯下腰,他伸手抓住掉地篮球,手腕轻轻一送。 篮球划过一个低平的弧线,稳稳地落回了男生僵硬的怀里。 “小心点。” 卫疏说完就转过身走了,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开了一片落叶。 男生抱着失而复得的篮球,呆呆地看着那个传闻中可怕至极的背影。 内心莫名混杂着震撼,愧疚和安心的复杂情绪。 他抱着球,对着卫疏的背影无声地鞠了一躬,然后踮着脚尖,快速地跑开了。 — 天气越来越冷了,隐约瞧着有下雪的征兆。在挑选完家具之后,卫疏想着该回家了,结果被裴曳拉着朝服装店走。 卫疏看着被他牵着的手,道:“干什么,你要买衣服?” 裴曳胳膊搭着他肩膀,带着他往前走,道:“我不买,我衣服多得都穿不完,冬天快来了,给你买几件。” 卫疏摆手道:“我有衣服,不用买。” “你还骗我,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就发现你冬天只有两件黑棉服,还是穿了好几年的那种,”裴曳捏捏他的脸,“我有钱,你别那么省可以吗?” “行吧。” 一般卫疏的衣服只要没穿烂,他就不会买新衣服。但这次在裴曳的劝说下,卫疏微微拧眉,无意识地嘟了下嘴。 裴曳见他这小表情,当场被萌化了。 卫疏越来越愿意向他袒露真实的、多面的自己。那个总是拒他于千里之外,用睥睨的眸光看他的男生,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你说你,别人给你买衣服,还得求着你。”裴曳低头吻了下他的唇,“你再给我嘟个嘴看看。” 卫疏一愣,完全没意识到这些,说:“我什么时候嘟嘴了?” 裴曳:“就刚刚,特别可爱!” 卫疏不承认,移开话题道:“别废话了,挑衣服。” 挑衣服的途中,两个人也产生了分歧。 裴曳指着一件亮色衣服,道:“这个怎么样?” 卫疏:“丑。” “那个呢?” “一般。” 裴曳最后拿了一件他平常喜欢的酷帅风格的灰色棉服,道:“这个你绝对喜欢。” 卫疏一看价格,道:“贵。” 卫疏揽过他的肩膀,道:“去别的店,这种店坑人,看着贵质量和几十块钱的也差不多。” 裴曳没由着他,最终挑了几件卫疏目光特别停留的大衣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了账。 卫疏一看价格,足足够他一年生活费,瞬间杀了裴曳的心都有。 虽然不是他的钱,但他也挺心疼啊。 裴曳这个败家子,简直了,以后生的孩子要随了裴曳,他非得把这俩人一块赶出家门。 裴曳戳戳他垮着的脸,道:“不是我说你,你就像那老一辈,苦日子过惯了,给你点甜的,你还不要。就不能让自己多享点福。” 卫疏有些不耐烦道:“滚,那也没有你这样花钱的,你还像老一辈爱唠叨呢!” 裴曳冲他做了个扭曲的鬼脸,道:“那我多说几句,你就嫌我烦了呢!” 卫疏单手抄兜,抬腿踹他一脚。 他踹得轻轻地,也不舍得踢太狠。 裴曳一下笑了,指指前面的区域,道:“我去前面帮你买点孕期需要的,你坐这边沙发上等我。” “买那些护理东西干什么?涂涂抹抹的,多麻烦。” 卫疏对自己有些盲目自信,总觉得自己体质强得不行,为了省钱,也没想过买什么护理用品。 裴曳语重心长,像教育小孩似的,道:“这点你听我的,孕期要有的必须得买。你不用嫌麻烦,没说让你自己涂,有我给你涂。” 卫疏斜他一眼,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走到那片区域时,服务员的眼神瞬间有些变质,在他们两个身上不停乱瞄。 两个大男生,个子差不多高,看起来都是alpha,亲亲密密地挨在一起,一起来买孕期用品,实在太诡异了。 第134章 察觉到服务员的目光落在卫疏身上,裴曳瞬间将他怀里揽了揽,他就是怕外人对卫疏有异样的目光,刚刚才说让卫疏先坐远处等他。 不管是善意还恶意的眼神,只要落在卫疏身上,裴曳本能有种保护欲,挡住卫疏半张脸,眼神冷冷看过去,对那服务员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真情侣?” 服务员:“……” 逛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两人终于走出了商场。 寒风扑面而来,卫疏觉得这么冷的天,挺适合吃火锅,提议道:“再去趟菜市场吧,中午想吃火锅,买点菜。” 裴曳一脸懵逼:“菜市场是什么?在这里买不行么?” 卫疏就知道他个大少爷不懂这些,道:“菜市场是个好东西,卖的比商场便宜。打个比方,现在这个商场卖一百,菜市场卖一块。” 裴曳无比震惊:“卧槽,那能吃么?” 卫疏挑了下眉:“把心放进肚子里,你还不信我么?” “好的,我信你。” …… 中午,两个人终于围坐在家里的桌前,吃上了热气腾腾的火锅。 “老板”也养在了家里,它毛发黑漆漆的,正摇着尾巴,兴高采烈围着卫疏转圈,像是很高兴卫疏终于带它回家了。 卫疏低头看它,说:“坐。” 老板乖乖坐下。 卫疏给它的饭碗里倒了些狗粮和蛋黄,随之拍拍狗头,示意它快去吃。 裴曳给自己杯子里倒满可乐,给卫疏杯子里则倒的纯牛奶。 卫疏一扭头,看见这幕有些馋嘴,也去拿可乐瓶,不爽道:“怎么你喝可乐我是牛奶,牛奶配火锅多腻啊。” 裴曳给他手打开,道:“你想都别想啊,等孕期结束,你想喝什么喝什么。” 裴曳忽然想起之前他们相处。 卫疏和他吃饭是又喝酒又吃辣,不仅如此,有一次去吃米线,卫疏还说想吃冰淇淋,自己那时候不知道他怀孕,还跑去给卫疏买了。 现在想想,裴曳心里一阵后怕,心说卫疏这人就是胡作非为啊,怀了孕真的一直在作死,又是吃凉的又是考核,孩子能坚持到现在没出事,也是命好。 但裴曳也能理解,卫疏也才十八岁,突然怀了孕,他也很无措,身上又背负那么多东西,肯定没办法把自己照顾得那么好。 说到底,这一切的源头还是自己害得卫疏怀孕,才搞出这么多幺蛾子。 想一想,裴曳就心疼他,把那杯可乐扔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他坐到卫疏旁边,摸摸卫疏那硬硬的脊梁,道:“行了,别拉着个脸,我也陪你喝牛奶。” 见状,卫疏反而不馋了,把那杯可乐又拿回来给他,道:“喝你的。” 火锅是鸳鸯锅,咕噜咕噜冒着泡,香气弥漫在整个房子里。 裴曳给他捞着肉,放进他碗里。 卫疏见他把肉都给自己,用筷子挡开:“我够了,别给我捞了。” 裴曳直接把他碗里堆成小山,道:“我乐意。” 外面下起了大雪,屋内热气腾腾,从窗外看进去,隐约见着两个人影依偎在一起。 白发男生从火锅里夹着菜,还要搂着黑发男生往怀里靠,时不时偏头朝他嘴里喂个什么。 黑发男生靠在他肩膀上,嘴里嚼着肉,有些懒散地放松着身体。 过了会儿,白发男生暧昧笑着低声说了些什么,大概是什么流氓话,把黑发男生惹毛了,用胳膊就要撞他。 “卫哥,我喂你的菜好吃么?” “那不都一个味?” “那你夸句好吃怎么啦?” “行行行,好吃。” 裴曳望着怀里的卫疏。 男生灰色的眼眸被灯光照得透亮,时不时看他一眼,就一眼,就把他给看硬了。 裴曳捞他在怀里按着,忍不住耍流氓道:“老公的牛奶也烫了,想尝尝么,保鲜。” 卫疏脸色一变,顿时吃饭的胃口全无。 他抬手就开始收拾人,揪住裴曳的耳朵,道:“你下次还敢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个,我非得把你耳朵揪下来喂狗。” 裴曳疼得嗷嗷叫,当场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把我耳朵揪坏了,以后聋了谁来听你使唤啊。” 卫疏松了手,神色淡淡道:“你再这么发骚,下次我真干你了。” 裴曳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心说,我家卫疏就是野啊,天天想着反攻。 “不用等下次,现在就行啊,”裴曳吸了下他的侧颈,“你干什么都那么好看,吃个饭都是美的,天天勾引我,让人想要弄你。” 卫疏朝他胸口拍两下,抬了抬眼,道:“心黄看什么都是黄的。” 下刻,裴曳就把他逮着按在怀里,低头亲了下去。卫疏还使劲撞他,被亲出欲望后,也开始抱着他,压着他咬。 吃饭也能吃得如此腻腻歪歪,缠缠绵绵,大概也只有他们两个了。 吃完饭裴曳就自觉收拾起碗筷,他心里还美滋滋,觉得自己还真是做饭这块料,每次做的菜,煮的汤,他们两个都吃得一干二净。 卫疏也是又看见一条他的闪光点,道:“你以后当个厨师也是一条出路。” 裴曳抬手就摸了下他的屁股,还捏了两下,道:“我这双手金贵着,只限给你做,别人可别想。” 卫疏唇角弯了下,让他快点滚。 麻利洗完碗,裴曳都觉得好神奇,自己那么懒惰的一个人,在照顾卫疏这件事情上,简直积极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不仅不觉得累,还乐在其中。 这难道就是爱情的力量么? 窗外下着茫茫大雪,很好看。 卫疏正站在门外看雪景,他想,生活总是忙忙碌碌的,好像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看过一场雪。 他还是很喜欢观察大自然的景色,看入迷后就有些发呆。 裴曳洗好碗筷走过去,给他嘴里喂了块切好的苹果,商量道:“卫疏,你以后别给老板喂食了。” 闻言,卫疏神色微敛:“你想虐待动物?” “不是,我想亲自给它喂。”裴曳解释说,“它和你关系好,总把我当外人,这可不行,我得把它喂熟了让他接纳我。要不然搞得我像个外人似的,明明我们都是一家人。” 卫疏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道:“老板脾气又臭又硬,你想讨好它,那就要努力了。” 裴曳坏笑道:“再臭硬能有你脾气臭硬?” 卫疏抓住他的领口玩:“又找揍?” 裴曳立刻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就说你脾气又臭又硬吧。” “雪地里挺软的,你去试试。” 卫疏一脚踹上他的屁股,给他踹雪堆里了。 裴曳屁股一疼,心说,他妈的,都怀孕了,还有这么多牛劲。 裴曳眼珠转了转,团起块雪球就朝卫疏身上砸过去。 卫疏是何等身手啊,还能让他砸中了。卫疏轻轻一躲,就躲开了,并且不甘示弱,团起块更大地,朝他砸过去。 两个人就在雪地里你来我往打起了雪仗,伴随着互怼互喷,打得热火朝天,不仅不冷,身体都发热。 最后,双双都累趴了,一起躺在雪地里,望着灰白色的天空。 雪越下越大,又逐渐消失,幸福的一天又快过去了。 裴曳偏了偏头,看见卫疏眼眸带着爽快,望着天空,像享受这轻松的一刻。 他还看见卫疏头发已经被雪染白,眉毛上也沾着雪,像一个突然老去的人,却又那么俊俏年轻。 裴曳指尖触碰他落了雪的发梢,忽然道:“卫疏,我们这算不算一起共白头了?” 卫疏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有一点光,像是雪地里反射的、很淡的天光。 然后卫疏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攥在掌心里。 “裴曳。” “嗯?” “有你陪着我真好。” 裴曳心口猛地一烫,不由放轻声音道:“能别总这么突然说情话吗?我真怕哪儿天被你撩死。” 卫疏眨落掉睫毛上的雪花,道:“以前从来没有人和我一块打雪仗。好像我小时候很多愿望,都在不知不觉中和你一块实现了。” 其实他刚刚把裴曳踹进雪堆里,也是想让裴曳陪他在雪地里闹腾一会儿。但他不会直接说,你陪我玩吧,只会拐弯抹角地让事情变成他想要的。 裴曳也握紧他的手,保证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们也会一起做很多事情。” 卫疏看着他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模样。 忽然想,如果时间真的停在这一刻也好像很幸福。雪一直下,他们一直躺在这里,一直这样看着对方。 头发白了,眉毛白了,睫毛也白了。 像是一起走过了很长的岁月,然后……就真的会一起走到了白头。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暴露 又是一天后, 卫疏的奖金审批下来,他需要回学校领取审批单和奖金卡。 卫疏原本说不让裴曳和他一起,但裴曳不同意, 就要时时刻刻看着他,没办法, 两个人在校园里, 一前一后地走, 还要装作不太熟。 第135章 途中, 卫疏发现有些不对劲。 学校的人从他们两个身边走过去时, 都低着头窃窃私语。 卫疏的眼神朝他们扫过去时, 所有人又低下头不敢说话, 但时不时又往他身上瞄。 卫疏觉得他们的眼神很奇怪。他打开论坛,想想看看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标题:【惊天大瓜:战神他和死对头有一腿!】 楼主id名叫爱吃瓜的记者,放出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 是夜晚昏昏暗暗的教室。 男生坐在桌子上,仰着头承受着亲吻, 裙摆压皱了,大腿绷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脖颈间全是吻痕, 往常冷酷的脸庞, 也是别人没见过的情_欲。 上面的人是谁,卫疏眼瞎了都认识是他自己。他攥紧了手机,被众人看见他女装的模样, 还满脸欲望,顿时一股难堪的怒火涌上心头。 1l:【卧槽, 这是卫哥?女装的卫哥?这也太欲了吧。他皮肤好白啊,比我一个omega都白。】 2l:【老天爷, 重点是,亲他的那个人是裴曳?他俩不是死对头吗?】 3l:【我靠,我早就猜到了。裴曳这小子,居然真把校霸泡到手了。】 4l:【不是吧,我哭死,卫哥真有老公了?t^t为什么会和死对头在一起啊,因为裴曳有钱吗?但感觉卫哥挺心高气傲的,也不是那种拜金男啊】 5l:【卧槽,这吃的也太好了,男神平常瞧着清心寡欲的,被人一亲,怎么那么……惹人疼爱】 6l:【这视频好劲爆,喘得我都听硬了】 7l:【啊啊啊,太蛊了,怀孕的男神真好_骚】 8l:【这和平常反差也太大了,对我们都冷冷地,被亲了怎么这个样。我亲他一口,他不会也满脸潮红,闭着眼乖乖挨亲吧?】 9l:【天呐,卫哥穿裙子太有韵味了,而且看着好辣,又是alpha,艹起来肯定比那些娇娇弱弱的小o带劲。】 10l:【卧槽,裴少也挺饥渴啊,把我男神上衣都快撕烂了】 11l:【这换谁谁不饥渴,要换我直接把他全身扒了,一件都不留。但我舍不得对男神那么粗鲁,一定会温柔地扒。流口水.jpg】 12l:【你们也真敢想,就卫哥那个臭脾气,如果是他不喜欢的人敢对他这么做,绝对把你们j都割了。】 …… 论坛下面几乎全是对着他女装yy的,甚至有几个说的要多下流有多下流。 卫疏缓缓呼出口气,他这个腥风血雨的人物,在经历过舆论风向的几轮转变后,现在抗压能力强得可怕,吐出口气便将心里的那点难堪消灭,又变得若无其事了。 平常骚话听得够多了,卫疏看见这些,缓过劲后也挺无所谓的,反而大家都是闲的没事干找个乐子看,一个个口嗨而已。 卫疏在意的,只有裴曳的父母如果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想。 卫疏脑子还在不停思考,这个视频是怎么被拍到的? 卫疏皱了皱眉,重新将手机装进口袋里,抬眼往向周围的人。 各色各样的眼神,有人害怕地偷偷瞄他一眼就移开,有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还有人带着欲望朝他身上看。 裴曳三两步就跑到他身边,牵住他的手。 路过的所有人都在旁边看着他们。 裴曳也看见那些论坛内容了。 视频里有他倒没什么,只是心疼卫疏和他谈个恋爱,还被别人拍到,又被众人议论。 发生这种事情,裴曳很担心他的心情,轻手揽住他的肩膀,轻声道:“卫疏,别管他们,我们走吧。” 卫疏也当着众人的面,紧紧牵住他的手,脊梁依旧挺直,冲他露出个笑,道:“以后不用再藏了,都知道我们是一对了。” 裴曳心脏一跳,感觉自己终于被官宣了,立刻道:“好。” 卫疏牵着他的手,坦坦荡荡地往茫茫人堆里走过去,无视了周围一切的目光。人群也自动为他们两个分开。 他说过,发生什么事都不会退却,就会这么做。 — 这一路上,卫疏都在思考怎么会被拍到。 卫疏道:“你确定那天门窗关紧了?” 裴曳也在想这件事,道:“我确定那天窗帘拉紧了,一点缝隙都没有。门也是关着的,也是邪了门了。除非那个人藏在教室,否则根本不可能拍到,但教室我每个角落都检查过,没有别人。” 卫疏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的情况,以及视频拍的角度。 忽然,他想起那个小狗玩偶,大概是那天那玩偶的眼睛给他的异样感太强,让他一下就记了起来。 如果那只小狗玩偶上有监控,对准的角度,和视频上的角度差不多是一样的。 卫疏神色凝重道:“或许是那只小狗玩偶。” “你是说那只狗?”裴曳震惊道,“我现在回去,检查下那玩偶有没有问题,有问题给你打电话。” 卫疏:“也行。” 他们家离军校很近,没过多久,卫疏就收到了裴曳的电话,他带着急切的声音道:“那只小狗里有监控。” 裴曳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来一回,就又跑到军校,刚好跟得上卫疏领完审批单和奖金卡。 他们一块找到了林小雨询问。 卫疏低眸望着她,道:“那只小狗玩偶,是你的么?” 林小雨眼神躲闪了一下,道:“是、是我的。” 裴曳立刻有些火大,道:“你疯了吧你,请问你往里面放监控干什么?论坛上的帖子也是你发的对吧?” 林小雨被他吓懵了,道:“什么监控,我不知道啊。” 裴曳眼眸冷锐:“你还装,你……” 卫疏拦住裴曳滔滔不绝的嘴,他看出林小雨有些不对劲,道:“林小雨,你和我说实话,玩偶到底是不是你的。那玩偶里有监控,我必须查清楚是谁干的。” 闻言,林小雨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带着哭腔道:“那玩偶不是我的,一个陌生男的给我的,带棒球帽脸上有疤,他说他长的丑,不敢给你,就让我帮忙送一下,我真没想到……我……对不起。” 陌生男的?看来林小雨也不认识。 问清楚真相,卫疏就拉着裴曳走了。 裴曳猜测道:“会不会就是她搞的,故意编个谎话。” 卫疏蹙起眉道:“不会,她平常性格老实,人也腼腆,没那个胆子干这种事。但她又不认识那男的,这条线索就断了。” 裴曳一脸誓不罢休的模样,道:“断了也必须找出这个人是谁,敢这么对你,这个仇必须报了。” 卫疏想来想去,还是道:“报案吧。” “监察所的惩罚力度太轻了,顶多关他几天就放了,查案效率还低。” 裴曳拉了拉他的袖口,企图商量,“他触碰了我的底线,我想找到这个人亲自收拾他,让我来解决他行吗?” 卫疏逗他道:“你没脸没皮的,还有底线?” 裴曳认真地道:“我的底线就是你啊。” 裴曳在这事上与他产生了分歧。 卫疏觉得既然视频已经流出,找到这个人报复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让监察局的人去查,用不着他们浪费时间精力。 但裴曳属于那种,你敢惹我,我非得亲自扒你层皮。不管找你多费时费力,值不值得浪费这点时间,但你触碰到了我的底线,我就得找到你,亲自动手解决。 卫疏也从这件事上,第一次感受到裴曳其实也是个狠角色。只不过平常对他展现的都是稍显温和的一面,以至于让他忽略了裴曳身上的凶狠。 裴曳是真的觉得难解心头之恨,还在劝说卫疏,道:“哥,你想这件事影响有多大。不仅害你被众人议论,还可能害我们被外界影响。如果没发现这个摄像头,那个小狗玩偶还不知道要监控到多少东西。我不得亲自找到他,收拾他一顿。” 一想到是那个人不仅敢给卫疏装监控,还害得卫疏被众人yy,裴曳就控制不住火大,想立刻找到他是谁,扒了他一层皮。 卫疏听见他这种莽撞的话就头疼,道:“亲自收拾,你是土匪还是蠢猪,他放监控是他的错,你难道也要去犯错?” 卫疏身上有种遵守法律法规的正义感,遇见违法犯罪的事情,他不会想着私下报复,第一反应就是通过正常路径来解决。 裴曳挠挠鼻尖,内心还是想亲自收拾这个人,但他必须要先争取卫疏的同意。 卫疏不让他做的,他都不会去做——除了在床上。 裴曳企图商量道:“可是他都这么阴我们了,那我使点阴招好像也不过分吧?” “可以啊,”卫疏点头,“这么爱耍威风,你现在就可以私下找他解决他去,去了就别回来找我了。” 裴曳气焰一下弱掉,连忙低眉顺眼道:“开个玩笑,我不去。” 卫疏偏过头,没搭理他。 裴曳其实都想好了,只要他查出发帖人是谁,总能顺着找到幕后真凶,然后私下报仇。毕竟以他的身份,私底下处理也没人敢说什么。 第136章 毕竟他父母对裴曳的教育从小都是,在外面受委屈千万不要忍着,觉得不爽就踩回去,背后有我们给你撑腰。 导致裴曳内里的性格其实有些无法无天,只不过在卫疏这里他收敛,那是因为他喜欢卫疏,愿意听卫疏的话。 “我真不找他了,”裴曳凑到他面前,捏起他的脸,“就是说说而已,你不让的事儿,我肯定不会干啊,你可不准生我的气。” 他心里边说,边默默夸赞。 心想,卫疏在那种泥潭似的地方长大,还能这么守住道德底线,非要用正规方式来对付小人,也是够让人佩服的。 卫疏又转回来看他,道:“说到做到,别私下解决。” 裴曳点了点头,道:“你都这样说了,我肯定会听你的。” 接下来的一天,卫疏去局里报了案提供一些细节,把这件事交给了监察局去解决。 夜晚,卧室。 卫疏躺在床上,一只手放在脑后枕着,瞧着裴曳跪在床上,在他身上涂涂抹抹,怀疑道:“这些东西真有用么?确定不是骗人的?” 裴曳拿着孕期必备的身体乳、护理精油,在他身体轻轻柔柔涂抹着。 卫疏不知道操心,他作为贤内助,可得替卫疏操着心。 “肯定是有用啊,等你用习惯了,说不定还离不开。”裴曳笑了笑说,“我还给你烫了药,调理身体寒气的,一会喂你喝点儿。” 卫疏点点头,彻底躺平,任由他把那些瓶瓶罐罐的东西涂抹在自己身上。 他眼神落在裴曳身上,心想,真贴心。 涂完护理用品,裴曳从厨房端来一碗烫好的药,药物的成分他咨询过医生,都是没问题的。 裴曳走过去,道:“来,把药喝了。” 卫疏见他含情脉脉的模样,脑海中忽然飘来一声“大朗,该吃药了”,想了想,莫名觉得这场景有些搞笑,不由笑了一声。 卫疏很干脆利落地喝完,药气很浓很难闻,但他也没叫一声苦。 毕竟以前再苦的止疼药都吃过,这算不了什么。 裴曳心想,卫疏没叫苦,不代表就真的不苦。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糖果,又喂进卫疏的嘴里,把人伺候得服服帖帖。 卫疏感觉再这么下去,就要被裴曳养废了,他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只会依赖别人的人。 卫疏咬碎糖果,甜味瞬间冲淡了药的苦涩,说:“裴曳,以后有些事我自己来,你别再瞎操心了。” “你乱说什么呢,老公照顾你是应该的,如果可以的话,你上厕所我都想替你把着。” 卫疏:“……” 裴曳洗了手钻进被窝,抱着他道:“今天论坛上那些东西,你看了心情会有些不爽吧,但是不想让我担心,就没提及你的难受对不对?其实,你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的,难过也别藏在心里。你实话告诉我,有没有不舒服?” 卫疏望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道:“原本没有,现在有点儿了。” 卫疏当时看见的一瞬间是有些觉得难堪,但关了手机之后,那些复杂的感受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原本也真没什么伤心在意的,但裴曳这么一来关心他,告诉他,卫疏你不要独自一个人承担,有什么不开心告诉我。 这反而呢,是让卫疏有些难受了。 裴曳下颌蹭了蹭他的肩膀,安慰道:“别伤心,你要不揍我两拳,把我当沙包解解气吧。” 卫疏望着他关心的眼睛,心里蓦地涌动起某种情感,忽然无法抑制地低下头,朝裴曳的唇吻了下去,探进去舌尖,灼热的,滚烫的,带着浓烈感情的。 裴曳眸底一片火热,更加激烈地回应着他,道:“你终于又主动和我舌吻了,以后这种奖励多来点。” 缠绵完之后,卫疏轻眨了下眼睛,终于回答起他的问题,道:“裴曳,你有时候是不是太小看我了?就论坛那些话,真不至于让我在意。” 末了,卫疏又冒出句道:“我困了。” 于是裴曳没再多余唠叨,将他搂在怀里睡觉,摸摸他的脑袋,道:“这一天天的学校屁事这么多,累坏了吧,快睡吧乖乖。” 卫疏锤了下他:“别叫我这个。” 裴曳攥住他的手腕吻了吻,道:“为什么?” “有点油。” “……” 说完,卫疏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坦的位置,抱着他很快就睡着。 裴曳借着月光,望着卫疏沉睡的安静面容,想起小狗玩偶,又想起论坛上的那些yy话,心里还有些堵着。 没能亲手报复那个偷窥者,裴曳越想越难受,把一切都怪罪在小狗玩偶上。 里面的监控已经拆除,但他仍旧觉得不解气。裴曳悄悄坐起身下床,把那只玩偶找出来爆打一顿,心说,谁叫你偷窥我家卫疏!看我不把你打烂! 最后,他又将玩偶扔进垃圾桶,这才缓解了一些。 今晚卫疏睡得不太安稳,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梦,翻来覆去的醒了好多次,迷迷糊糊伸手在被窝里找裴曳,叫道:“裴曳,你在哪儿。” 将玩偶扔了之后,裴曳一进门就看见卫疏乱着黑发,眼皮耸拉着,睡眼惺忪地在找他。 裴曳连忙跑过去抱住他,心疼哄道:“宝贝儿我在这呢。” 卫疏重新埋进他怀里,低声呢喃了一句“你不要乱跑,待在我身边”,这才又睡着。 裴曳心里发酸,开始埋怨自己,我也真是的,卫疏现在这么黏我,这么依赖我,这么喜欢我,我干嘛非得大半夜下床去打那个玩偶,就该好好陪在他身边才对。 裴曳连忙抱紧他,拿被子给他们两个盖好。 恋情暴露的这一夜,两人都没有怎么睡好,特别是裴曳,心里总感觉要出什么事情。 果不其然第二天,两人都被家长打了电话,通通喊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过年这几天特别忙,可能最近更新都会不及时。 抱歉久等了,鞠躬~ 大家除夕快乐 第90章 回家 卫疏接到的电话, 是他姑姑打来的,说让他回贫民窟那个家一趟,关于他怀孕这事想好好谈谈。 说实话, 如果没有必要的事情,卫疏是不想再回那个地方的, 但今天刚好到还债日期, 刀疤这个时候都会去卫安国家里堵他。 刚好昨天才领了奖金, 卫疏打算把过去没还完的债务全清了, 顺便见他姑姑一面。 而裴曳则是收到了他妈的电话, 想要喊他回去谈谈。 兵分两路之前, 裴曳心里还很不放心, 叮嘱道:“你有什么情况,记得告诉我。” “我能有什么情况,没人会管我。”卫疏眸色深深看向他, 道:“反倒是你,自己想想怎么回去解释吧。” 裴曳牵住他的手, 道:“他们其实挺顺从我的,肯定会同意咱俩在一起的。反正不管怎么样, 咱俩都不能分开, 绝对不能有一个人动摇这份心, 知道吗?” 卫疏嗯了声,见他面容紧绷,淡声道:“知道了。” 裴曳亲了下他的唇, 笑道:“宝宝好乖好可爱。” 卫疏对这些称呼已经平淡接受了。 卫疏自认他和“乖”“可爱”这两个字扯不上边,但每次裴曳盯着他看一会儿, 都会像个夸夸机一样,按耐不住地说他可爱说他很乖, 要不就是你好帅什么的,几乎每天都要对着他的耳边花痴一遍。 卫疏一直觉得他大概就是这么个嘴甜的性子,后来相处才发现,裴曳并不是八面玲珑高情商的人,在别人面前嘴并不甜,甚至挺臭的,只这么夸过他一个人,夸他的话,也不是因为嘴甜,而是发自内心这么认为,就不由自主说出来了。 卫疏将手里一直拿着的袋子递给他:“这个给徐阿姨。” “给我妈?” 裴曳惊讶道,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装着一个精致的长条盒子,他又打开那个盒子,瞬间有些震惊。 盒子里面是条钻石的项链,价格应该有几十万了吧。 裴曳连忙摇头:“不行,你好不容易赢得那么大一笔奖金,买这么贵的东西送我妈干什么?” 卫疏口吻有点固执,说:“之前家教费徐阿姨多给了我二十万,那笔钱帮了我很大的忙。这个项链你帮我送给她,别说是我送的,就说你买的。” 裴曳表情复杂,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卫疏。 卫疏还人情,也不求人家知道,只图个自己心里安稳。 裴曳知道他性格有多倔,再多说也无用,索性收下了项链。心想,这钱花就花了,反正他以后会给卫疏买更多的东西。 裴曳叫了司机,他打算先送卫疏回家,然后他再回去。 贫民窟里面的道路太过狭窄,轿车开到道路口就停下了。 卫疏即将下车的时候,裴曳攥住他的手腕,目不转睛望着他,忽然道:“哥,两天后就是你十九岁生日了,还记得吗。” 卫疏愣了下。 生日,他从来不过生日,也没和外人说过自己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第137章 裴曳不说,他都忘了还有这件事。 裴曳见他怔然的神色,温声道:“到时候就我们两个人一起过,好不好?” 卫疏:“好。” 他心想,除了裴曳,估计也没几个人记得他的生日。他们两个人一起过,那是自然的。 约定完之后,卫疏心里蓦地有种情感,和那天参加考核出意外前时的感觉有些像,总觉得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于是卫疏在下车前,多停留了一会儿,他深深看了裴曳几眼后,随之下车就沿着小路,便往曾经那个破败不堪的家里走去了。 裴曳眼神留恋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之后,对司机道:“走吧。” — 到了家门口,门是开着的。里面坐着姑姑卫安嘉,卫安国,以及刀疤那一群人。 卫安国瑟瑟发抖躲在角落,被刀疤几个人拿刀逼着问:“你他妈到底还不还钱!” 卫安嘉上前阻拦,结果被其中一个黄毛猛地推开一边,她脚步踉跄,本以为自己要摔倒,但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 卫安嘉扭过头,看见卫疏那张冷淡的脸,对上漆黑的眉目。 卫安国连忙道:“我儿子来了,他攀上富二代了,你们找他要去啊!” 这笔债务,说到底,其实是卫安国欠的。 当初卫安国染上喝酒赌-博之后,很快就把家里的钱输光了,之后就去向贫民窟的混混头子借了高利贷。 卫安国借钱的时候,刚好卫疏母亲生了病确诊肺癌,由于卫安国借的金额巨大,必须要有人担保,他就想到了让卫疏画押。这样一旦还不上,卫疏作为担保人,成年后就要承担后续还款。 当时卫疏年龄还小,卫安国便哄骗他说这钱是借来给妈妈看病的。 卫疏一心想着要给妈妈治病,就被骗着画押了。从那以后,卫疏不仅背负上了这些巨额贷款,这钱还都被卫安国拿去挥霍殆尽。 后来知道被骗了,卫疏也没想过不还,因为不还的话,一旦被告就会被抓走蹲监狱,人生也就毁了。 面对一屋狼藉,卫疏实在是任何多余的话都懒得再说,直接拿出一捆现金,扔进刀疤怀里。 刀疤数了数,居然带本带利都还清了,惊讶道:“你小子真攀上大佬了?” 从始至终,卫疏所有还的钱,都是靠自己一分一分挣出来的。 对于别人总认为他攀上了谁谁谁,卫疏心里存着股心高气傲,觉得清者自清无需自证,压根不会理会和解释。 卫疏只是侧过身让出门口,神色冷漠道:“你们可以走了。” 刀疤痞气一笑,他发现卫疏有点变了,似乎比以前更加沉稳,身上的戾气也没那么深,倒不是说不讨厌他们,而是他们已经完全影响不到卫疏的心情。 刀疤拎着钱,路过他爸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道:“卫安国,你可生了个好儿子,剩下的钱都一次性结完了。” 卫安国脸上挂不住,骂了句什么,刀疤已经带着人走了,门都没给他关上。 卫疏走过去,把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卫安嘉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他看,这会儿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小卫,你过来。” 卫疏走了过去,望向她。 他每次面对这些有血缘关系的长辈,都没有说话的兴趣。 卫疏认为,他们的思想和自己的思想始终是不通的,双方一起交流,他们总会告诉你该做这些,该做那些,但从来不会去问,卫疏,你自己想要做什么? 索性卫疏每次都当个哑巴,一声不吭,也从来不会把自己的事情、心思、计划告诉他们。 卫安嘉欲言又止道,“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你一个alpha……你……” 卫安嘉像是难以启齿,道:“你怎么能……” “我一个alpha怎么能怀了孩子,”卫疏无波无澜地看向她,“你想说这个,对吧。” 卫安嘉噎了噎,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刚才还债的钱不是小数目,你和那个富二代,是不是生活的太难,你就走了歪路,靠着肚子里的孩子向人家要钱了?” 这些话,使卫疏的表情怔了好久,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卫安嘉对于卫疏来说,其实比父母要亲得多。在他失去家人陪伴的时候,卫安嘉会给他钱,让他不要饿到肚子。也会鼓励他安慰他。 其中说得最多的,好像是说“卫疏,生活在这种家庭,一定要好好学习,以后才能照顾好自己”。 父母疏远他,不喜欢他,看不懂他,卫安嘉至少应该明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见这句话,卫疏胸口像被什么使劲砸了砸,疼痛感遍布全身。 “你认为是就是吧。” 扔下这句话,卫疏转身就走,连多余的解释都没有说,像是彻底失望了。 他从来不爱辩解什么,别人认为他是什么样,那他就是什么样。 卫安国在后面吼道:“卫疏,你给我回来,你现在有了钱,就不管你爸了吗?我现在没力气再干活了,你既然攀上了那个富二代,现在这么有钱,每个月给我打五千,就当养老费了!” 风从门缝往里灌,呜呜的响。 卫疏双手抄兜,好似没听见他的大吵大闹,跨过地上的烟头,往门口走。 “站住!”卫安国在身后喊,“我说话你没听见?” 卫疏脚步没停,拉开了门,冷风灌进来,灌得他眼睫不由颤了一下。 卫安国吼道:“好,你既然对我这么绝情,你等着吧,老子不会让你好过的!我会和你同归于尽!” 卫疏终于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卫安国站在屋子中间,灯光照着他那张脸,不到一个月没见,他那张脸,似乎又变老了许多,身上酒气遍布,眸中布满血丝,神态颓废,说话时神志不清。 似乎从很久以前,卫安国就这么浑浑噩噩,精神不正常了。 这一瞬间,卫疏觉得他也挺可悲的。 那句不会让他好过,卫疏也只当个笑话听,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卫安国的脏话他都听多了,这句还算轻的。 门在身后摔上,卫疏听见姑姑又喊了很多声他的名字,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一声也没有回应。 — 回家的路上,卫疏刚刚那点被误会的不爽也烟消云散。 他终于把全部债务还清,背负在身上多年的牢笼也彻底卸下,以后再也不用为一些生存问题发愁。 卫疏只觉得阳光明媚,万物可爱,一身轻松。 在遇见路上的残疾乞丐时,卫疏都大方地往那碗里丢了钱,甚至单腿蹲下,与乞丐平视,是个很尊重人的动作。 卫疏冲他说了句:“好好生活,人生还有无限可能。” 说完,他也就走了。 乞丐一脸呆滞地望着男生帅气的背影,眼睛有些热,像是第一次遇见对他说这种话的人。 中途,卫疏收到来自谢星移的信息。 谢星移已经到达国外,给他发来了几张漂亮的风景照。 夜空中最帅的星:【这里风景很美,但天气不好,总下雨】 w疏:【出门记得带伞】 夜空中最帅的星:【好的。最近我过的很好,你呢,怎么样?】 w疏:【一样】 夜空中最帅的星:【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夜空中最帅的星:【你在学校的事情我知道了,用不用我让我舅舅帮你查查是谁干的?】 w疏:【不用,一会儿给你寄东西,收到和我说一声】 回完信息,卫疏见时间差不多要中午,就找了个饭店买饭。 这两天接二连三出事,搞得人心累,他也不想再让裴曳再忙活着做饭。他给裴曳发消息,询问中午还回不回来吃饭,没人回复,大概是正在和父母作斗争。 最终,卫疏还是买了两份饭,还买了杯裴曳爱喝的薄荷奶绿,这才回了家。 到了家里,卫疏没急着吃饭,而是拿出给谢星移买的东西装箱。 这些东西他早就买好了,里面有谢星移最爱吃的、但在国外买不到的食物,还有落在课桌里的一本漫画书,以及放在卧室桌上没带走的两张电影票,反正只要是谢星移遗漏的,卫疏都检查了一遍封箱装好。 他把东西井然有序地码进纸箱,空隙塞了泡泡纸,封箱的时候用了最多的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快递小哥来取件的时候笑着说:“帅哥,这些寄国外,邮费比东西都贵吧?” 卫疏点点头,道:“是啊。” 后面,裴曳给他发来了消息。 p耶:【哥,我爸中午会回来,我可能需要和他好好谈谈,中午就不回去吃饭了。不用担心我,今晚我就回去。给我拍下你吃的什么,我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抱抱.jpg】 卫疏拍了下饭,给他发送过去,是一份鸡蛋火腿肠炒饭。 裴曳看完,直接给他发来一条长语音,嗓音着急:“你怎么就给自己吃这些?我就知道,我不在你身边,你就不会好好吃饭。算了,舍不得说你,今晚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第138章 w疏:【啰嗦】 话是冷冷淡淡回复的,但屏幕的光映在卫疏漂亮的眼眸中,却映出些浅淡的笑意。 p耶:【这是关心你。摸摸头.jpg】 裴曳回不来,卫疏不想浪费食物,就独自把两份饭都吃完了。 他心想,这饭挺不错的,有肉有菜,味道也很香,我也没裴曳说的那样不好好吃饭啊。 到了下午,卫疏就坐在房间里看书,看完书他就会听线上课,中途会抱起老板放腿上玩一会儿,听起来好像很枯燥,但现在只要过这种平平稳稳的生活,他也会觉得有趣开心。 晚上,裴曳食言了。 他没有回来,不仅没回来,连一条消息也没有。这有些反常,毕竟就算回不来,以裴曳的性格,肯定会发消息给他说一声。 卫疏隐隐约约意识到大概率是出事了,但他心里早有准备,因此也没有多大情绪波动。 卫疏理性地分析,无非就是裴曳的父母不同意,或许想法还和他姑姑想的一样,觉得他是为了钱,故意怀孩子什么的。 但无所谓,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说了发生什么事都不会退却,他也一定会说到做到。 卫疏打算再等一等,起码等到明天中午。 然而直到明天中午那刻,卫疏才明白,事情要是真有现在想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卫安国的那句“不会让你好过”,也真是付出实践在履行。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等待 裴家别墅。 裴曳刚到家时, 徐玉兰正坐在客厅,端着一杯热茶抿着,看见他回来了, 神色顿时冷了几分。 徐玉兰道:“说说,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徐玉兰平常都是温婉之人, 没怎么说过几次重话, 此时口吻有些凶, 大概是真对裴曳的一些所作所为很不满意。 裴曳也不想隐瞒什么, 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道:“妈, 我实话告诉您吧, 我不是同性恋,但我喜欢卫疏,很早就喜欢他。他怀孕这事都怪我, 是我喝醉强迫他的。他原本是直男,都是被我掰弯的。他一直不肯答应我的表白, 是我死缠烂打追着他在一起的。还有曝光出的视频,也是我逼着他穿女装的。我对不起他很多事, 现在好不容易他同意和我在一起了, 我必须照顾好他。我爱他, 我要和他在一起。” 徐玉兰猛地一磕茶杯,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他妈第一次打他。 裴曳也挺无所谓的,顺其自然就接受了, 厚着脸皮继续道:“你想打就打吧,只要别阻止我俩在一起就行。” 徐玉兰被他的坦白气得发抖, 道:“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是不是我和你爸一直以来太惯着你了, 让你变成了现在这样无法无天的混球?强迫,死缠烂打,你还让人家一个alpha怀了孕!你想过卫疏的日子会怎么样吗?卫疏会同意和你在一起?要是我,没打死你就是好的!” 裴曳神色一亮,琢磨着这意思,道:“那这么说,你也觉得卫疏不错,对不对?” “卫疏那孩子资料我已经让人查过,长的好学习好还努力,也没走什么歪路子,是挺不错的,”徐玉兰瞪他一眼,“倒是你,背地里做出这种事,在家里吭都不吭,你是真行啊。” 裴曳连忙给她的茶杯满上水,道:“我这不是怕您生气吗,喝点水消消气。” 徐玉兰喝了一口,终于心平气和了些,谈起这件事,道:“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小卫又是什么时候怀孕的?” 裴曳低声道:“前不久刚在一起。至于怀孕,卫哥来当家教的时候,都已经怀了。” 陈玉兰一阵语塞,又有些感叹道:“卫疏这孩子,本来就家庭不好过的苦,你还让人家怀了孕。怀了孕就应该快点告诉我们,我作为丈母娘也得好好照顾一下他,还让他当什么家教啊。” 裴曳试探道:“你不反对我们在一起?” “我反对什么,这件事的错就在于你,怀孕有多辛苦我都知道,只要卫疏不嫌弃你,就是天大的好事,”徐玉兰无奈道,“你们两情相悦,我当然不反对。” 裴曳点头,也是这么觉得。 只要没了家庭这层阻碍,他的心就安了一些。 裴曳又问道:“那我爸呢,他知道吗?” 徐玉兰:“当然知道了,说是中午回来和你谈谈。” 裴曳皱了皱眉道:“中午才回来?我中午还想和卫疏一块吃饭呢。” 徐玉兰瞥他一眼,心说,这恋爱脑的样,大概是遗传他爹了。 裴曳拿出手机,点开置顶聊天。 上面备注为“ e天下第一好^”——是他给卫疏的备注。 他想要给卫疏报备一下这边的情况,发了消息之后就耐着性子在家里等。 很快到了中午,饭桌上摆满了菜,裴曳见一桌美食,内心时时刻刻惦记着卫疏却在吃着普通的蛋炒饭,不由有些难受。 加上等了很久也没见他爸回来,裴曳道:“怎么回事,我爸还回不回啊?” 徐夫人打电话问了一下,无奈道:“公司临时有事,不回来了。下午再回来。” 裴崇山工作忙,时常半路回不来,裴曳平常对于这种事都司空见惯了,但想到今天因为等他爸,没能回去陪卫疏吃饭,就有些无语和生气。 裴曳脸色沉了沉,道:“从小到大他就这样,每次说回家吃饭,然后饭都做好了,不是要开会就是临时有事,次次都放人鸽子。你也多说说他,不能老由着他这么胡作非为。我爸这么放你鸽子,你就不生气吗?” 徐夫人:“……” 她养这么一个儿子,是真需要颗强大的心脏,才能控制住不去揍他,也不知道小卫那孩子是怎么受得了的。 裴曳想到卫疏一个人在家吃着外卖,自己却不能回家给他做好吃的,就有些不舒服和心疼,把这一切全怪到了他爹头上。 徐夫人白他一眼,道:“不是有你爸养着家,你能住这么大的房子,能吃上这么香的饭,有时候多体谅体谅父母。” 裴曳不说话了,他看着满桌的饭,最终一口没吃。 他心想,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卫疏在家都没吃好,我还吃个屁,我一口饭都吃不进去。 徐夫人以为儿子是对裴崇山没回来不满意,也没搭理他,反正真饿了,自己就知道吃了。 等到下午的五六点,一辆轿车缓缓停在门口,司机开了车门,裴崇山从里面走出来。男人一身西装革履,眉目英挺,气场强大冷硬,单论气场长相,还真不太像裴曳的父亲。 公司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裴崇山往常冷静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怒火。 徐兰玉连忙迎上前,询问道:“阿山,怎么了?” 裴崇山原本冰冷带着威压的脸庞,在看见妻子时,才化开一些笑意,温声道:“没事兰玉,你先坐那歇着,我有些话要找裴曳那小子谈。” 裴曳站起身,直直望向裴崇山,道:“爸,您是要问我和卫疏的事情吧,我就直说了,我喜欢卫疏,他也喜欢我,我们……” “闭嘴。”裴崇山看向自己的儿子,神色变冷了些,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道:“你们两个不可能在一起,现在立刻给我分手。” 裴曳脸色也立刻变了,口吻也有些冲,道:“你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 “我原是想着如果你们两个真心相爱,也可以在一起。毕竟家里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但是——” 裴崇山将一叠文件狠狠扔在桌子上,“你那个男朋友的父亲在今天下午,亲自去到公司里闹,现在满公司都是你们两个丑闻,不出意外,明天你们就火了!公司也会受到影响!” — 卫疏等到第二天中午,还是没有裴曳的任何消息。 想了想,卫疏决定亲自去裴家一趟,看一下裴曳是否安全,有没有挨打之类的。他还是有些担心裴曳,想亲自向裴曳父母解释清楚一切。 他也没什么食欲,中午随便吃了个面包应付一下肚子,给老板碗里添满狗粮,穿上件灰色棉服后就出发了。 到达裴家别墅,门口刚好有一个男仆人守着。 卫疏道:“麻烦问一下,裴曳在家吗?” 男仆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卫疏脸庞。 卫疏眉眼生得极好,藏着点不自知的凌厉,目光停留在人身上时,像片薄薄的雪落下来,凉凉的。 那种好看直击人心,让男仆不好意思与之对视。 男仆轻咳一声,脸庞发红,心想,我的妈呀这真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了,怪不得能把少爷勾的神魂颠倒,和家里大闹一场。 男仆道:“你是卫疏吧?” 卫疏眉梢微微一挑:“你认识我?” 男仆道:“你在新闻上很出名,所有人都认识你。” 卫疏没怎么刷手机,听他这样说,心里生出些疑惑,拿出手机刷向热点新闻。 看清楚的那刻,全身像被泼了一层冷水,心脏都是凉的。 第139章 卫安国在昨天下午,去到裴家总公司大闹了一通,把卫疏和裴曳的亲密视频照片打印出来,朝里面员工每个人扔了一份,传递沸沸扬扬。 甚至后续有记者,采访卫安国。 卫安国装得动容,哭得可怜,朝他们说,裴总的儿子是同性恋,无恶不作,把他家的直男儿子搞怀孕,甚至拿出卫疏曾经的抑郁症报告进行改造,说是卫疏被裴曳搞怀孕才得的抑郁症,必须要来讨一个公道。 排行榜第一的首富,国际知名企业家的儿子是同性恋,还把人家搞怀孕得抑郁症,这是多么大的新闻啊。 这件事轰轰烈烈地上了新闻头条,新闻把卫安国宣传成了一个“爱子心切,乞求公道”的正面人物,卫疏成了受害者,裴曳成了加害者,裴家也陷入舆论危机。 卫安国如果想坏掉卫疏的名声,其实完全可以向记者卖惨说,卫疏攀上了富二代,就不管家里的老人之类。但卫安国反而把他们塑造成受害者,去诬陷裴家。 为的是什么呢? 卫疏随便一想都知道,大概就是为了让裴曳父母对他们一家印象差,这样就会阻止裴曳和他在一起。 卫安国现在或许不求钱,不求名,不求利。 从小到大,从始至终,只要卫疏不听话,他的亲生父亲,都只想毁了他。 卫疏眼睛泛出红血丝,使劲咬了下牙,暗骂了声“操”。 卫疏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父亲能恨他的孩子到这种地步。 偏偏要在他即将得到幸福的时刻,出来毁掉一切。 从前发生的种种事情,他都没想过报复卫安国。因为以前他这人特别要面子,总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一旦要报复卫安国,他的一些隐私事件就会闹得人尽皆知。况且,报复一个人要花费很大精力,卫疏整天要打工,也没空搞这些。 但这一次,卫疏实在忍无可忍,内心决定要把这个畜生亲手送进监狱,有些证据,已经保留了很多年。 卫疏看向男仆,压下心里翻滚的各种情绪,道:“裴总在家么,我想和他谈谈。” 裴崇山现在就在家里,但他早就猜到卫疏会来,特意叮嘱过男仆如果有人来找他,就向对方说他下午不在,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于是男仆便这么说了,道:“裴总下午有事,要到晚上才能回来。裴总提前交代过,你要是想找他谈,就在门口先等着。” 卫疏没再说话,双手插在棉服口袋,戴着连衣帽,站在别墅门口的花坛边,不动了。 这一等,就从白天等到了晚上。 中途下起了雪,外面太冷,男仆就没有待在门口,消失不见了。 晚上风很大,冷空气在周围缭绕,雪花在地上铺了浅浅的一层。 卫疏为了缓解寒冷,不停搓着手在门口来回走,每一步都在雪地里踩出一个浅浅的坑,脸冻得发白,耳朵冻得发红。 过了会儿,门开了条缝,男仆探出头来。 看到卫疏还在坚持等,男仆愣了一下。 灯影里卫疏那张脸实在打眼,眉眼生得冷淡,偏偏冻得眼眶泛红,有种说不出的倔强。 男仆心里一软,有些心疼他,压低声音说:“要不你别等了,这个点了,裴总也不一定能回来。” 卫疏脚步顿了顿,没吭声。 都已经等这么久了,他不想放弃。 男仆往外探了探身子,觉得卫疏也是个死脑筋,说让他在这里等着,他还真就等着啊。 男仆:“这雪越下越大,您穿这么点,不冷吗?” “不冷。” 男仆实在见不得这么帅一张脸被冷风吹,委婉提醒道:“你别等了吧,说不定等了也是白等。” 卫疏抬眼看向别墅二楼的卧室,窗帘拉着,但缝隙中隐约透出暖黄的光,那是裴曳的房间。 卫疏把目光收回来,嘴唇动了动,道:“我再等等。” 男仆叹了口气,把门掩上了。 又过了很久,久到卫疏脚底冻得已经没了知觉,久到落在肩上的雪积了薄薄一层。 卫疏实在太冷了,忍不住走过去,叩了叩门。 门再次打开,还是那个男仆。 “我想问问,”卫疏声音有些哑,嗓子眼像堵着冰碴,“裴总什么时候能开门?” 男仆看着他,眼神里带了点不忍,但还是说了实话:“裴总说……让您再等一夜,就能和少爷见面。” 卫疏垂着眼睛,好一会儿没动。 再等一夜。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就通了。 他终于明白,从头到尾,这扇门根本没打算开。让他站在雪里,让他冻着,让人都看着他等,只不过是想折磨他。 卫疏唇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裴曳在家还好吗,没挨打吧?” 男仆没告诉他,裴曳被收走了手机,和裴总大吵一架,还挨了顿打,被关起来了。 不仅如此,裴曳为了与裴总作抗争,还闹起绝食,将近两天没吃东西。 男仆只道:“少爷除了手机被收走了,被关到房间不让出外,其他都挺好的。” 得到这个答案,卫疏也就放了心,开始转身就走。 他愿意在这里等,是以为裴总是真的在忙,有空了就会开门。 但真相如果是故意折磨他,那卫疏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真尼玛是傻逼了。 卫疏心说,裴曳,你别怪我没找你,我尽力了,是你爹非要把我拒之门外的,还让我再等一夜,这么冷的天,再等一夜,我他妈真要冻成尸体了。 裴曳,你要是有能力,就自己出来找我。卫安国说的话,我会找记者全部澄清。 但我也是有尊严的。 你家,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卫疏冻了一天,脸庞僵硬麻木,最后得知是被耍,他受不了这种气,就这样心高气傲地想着,开始往回走。 没走两步,又有一个陌生的司机追上他,拉住他的胳膊,说:“天已经晚了,外面雪大,这时候打不到车的。您怀着孕,裴总说让我开车送你回。” “不需要。” 卫疏冷冷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已经让他在外面等了一天,这么耍过他之后,现在又来假惺惺的谁稀罕? 他就算一路走回去,走废了,也不要坐这种人的车。 棉服款式简单,但裹在卫疏身上却格外好看,肩宽腿长,腰身收得利落,走动时带起细碎的雪花。 明明是独自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但他的背影,被这夜晚雪景衬得却不显凄惨,反而十分高傲。 三楼落地窗前,裴崇山端着酒杯,看着那个渐渐消失在雪幕里的男生身影。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嘴角慢慢浮起一点弧度,像在嘲讽,又像是欣赏,说:“骨头倒是够硬气。”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争吵 裴曳被他父亲收走了手机, 挨了一顿打,关在二楼的一间杂物房里。 他打开窗户,外面大雪纷飞, 乌云压得很低,冷风裹着雪片扑进来, 灌进领口, 凉得裴曳缩了一下脖子。 裴曳望着底下黑漆漆的后院, 打算从二楼窗口跳下去。 这楼层对他们这些军校生来说并不高, 想跳下去轻轻松松。 家里开着暖气, 很热。 裴曳回来之后就把外套脱在客厅沙发放着, 现在身上只穿了件卫衣, 就这么出去的话,应该会被冻死。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说过今晚要回去, 就不能食言。 裴曳刚站在窗口上,正准备往下跳, 忽然十几个佣人涌现出来,其中一个带头地朝他道:“少爷, 你别想歪门邪道了, 你能想出来的, 裴总都能猜到。” 裴曳暗骂一声。 他在遇见困难时,基本是能躺则躺,比如解决数学题、军事题之类的, 不会就放弃了,学不会某个东西, 也从来不会为难自己。 但面对卫疏相关的事情上,他格外执着。就现在, 裴曳不想坐以待毙,转头疯狂拍打着房门,想到可能会长久见不到卫疏,内心的焦躁感几乎将他的思绪撕裂。 裴曳的白毛早就被自己抓得毛躁躁,像一头被困在牢笼的雄狮,道:“放我出去!凭什么关我?凭什么?!” “我说了,那一切都是卫安国的错,是他故意这样搞的,你应该去惩罚他,凭什么要让我和卫疏分开,卫疏我们两情相悦,你凭什么这样棒打鸳鸯!” 他大喊大叫了很久,嗓子嘶哑,唇也干裂。 一分钟后,门从外面打开。 裴崇山出现在他面前,一脸冷色,望着面前的儿子。 裴曳其实从小到大都挺让父母放心的,他不像其他富二代那么犯浑会去花天酒地,也不爱惹是生非打架斗殴。 除了那次和卫疏在学校打架,偶尔说话没大没小,不爱学习外,就没让家里操心过什么事。 但现在为了卫疏,裴曳和家里人又吵又闹,完全不顾公司的利益和外界的丑闻,的确让他感到心寒。 第140章 裴崇山道:“吵什么吵,卫疏刚刚来找你了。” 裴曳立刻没了声,第一反应是看向窗外。 雪下这么大,寒风凛冽,道路漆黑,卫疏还来找他。 裴曳眼眶顿时泛红,道:“卫疏人呢,他在哪儿,我要去找他,我……” 裴崇山猛地打断道:“我问你,如果让你在雪地里等卫疏两天两夜就能见到他,你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为了卫疏我做什么都愿意,你不用再测试我对他的感情。”裴曳嗓音嘶哑,但却坚定:“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放弃卫疏的。” 裴崇山面无表情:“可卫疏却不想愿意。” “什么意思。” 裴崇山:“你刚刚说你们两情相悦对吗?可我觉得,他似乎并不怎么喜欢你。” “我和卫疏说,只要在这里等一夜,他就可以见到你,可他转身就走了。” “儿子,你这么喜欢他,为了这么一个人,不顾公司的利益,和家里大吵大闹。他却连等你一晚都不愿意,你还说他爱你?那他的爱可真廉价。” “你能做到的事,卫疏却做不到,还说什么两情相悦,真是可笑!” 让卫疏在这里等一夜? 裴曳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的父亲。 他眼中的父亲,一向是在工作中严厉,在家庭中待人宽和的。对他妈宠溺温柔,对他大多数时候和蔼可亲。虽然在工作中有雷霆手段,但裴曳一直认为,他爸不会去故意针对一个没背景的人。 可事实上是,商人就这么自私自利,只要触及到公司利益,也会逮着普通人报复。 对于父亲的做法,裴曳感到失望至极,满目都是悲凉。 他头一次有了爱情,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只想要得到家人的支持,但事实则是,他的家人在伤害他的爱人。 裴曳向他阐述自己的观点:“卫疏没有因为我等一夜,和他爱我并没有什么冲突。他只是在保护自己而已,他爱护自己难道有错吗?你能别再挑拨我们的关系了吗?” 裴崇山脸色微冷,道:“你现在什么态度,怎么和我说话的?” 裴曳喉咙发痛,表情也有些狰狞,又道:“那你呢?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卫疏,你凭什么让他在这里等一夜,你知不知道他还怀着孕,外面还下着大雪,现在这么晚,他一个人回去连车都打不到!” 裴崇山淡淡道:“我说了让司机送他回,是他自己要面子,心高气傲不愿意。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他没那么喜欢你,你也早点死了和他在一起的心。” “他爸既然敢在外界那么诬陷你,我也决不会让一个从小生活在垃圾堆的人来到我们家。” 裴曳胸口不断剧烈起伏,竭力压下心中的怒火,道:“所以呢,你定义一个人就是看他家庭背景,看他父母如何是吗?你难道不该说说卫疏是一个多么努力上进,正义善良,坚韧强大,前途无量的好男生吗?!就知道拿他的家庭背景说事,你有意思吗?” 裴崇山一愣,他从来没想过能从裴曳嘴里听见这种大道理。 裴曳恶狠狠地道:“我告诉你裴崇山,卫疏就算真没那么喜欢我又怎么了,我就要多爱他一些。还有咱们这个家,你以为就不像垃圾堆吗,你今天的做法,让我感到恶心!” “啪”地一声,裴崇山猛地朝他脸上打了一巴掌,怒道:“谁教你这么直呼长辈大名的?可真不得了,你现在为了他一个外人,都变得如此没教养!” 裴曳脸庞一疼,被打出道红肿的巴掌印,但眼眸通红,仍旧豪不示弱道:“卫疏不是外人,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裴崇山冷笑,心想,好啊,这个卫疏可真有本事。 看着裴曳血红的眼珠,裴崇山闭了闭眼,到底舍不得对儿子太凶。 裴崇山试图正常劝说,道:“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他一个出生在贫民窟的人,最缺的都是钱。你以为你们情比金坚,等到以后恋爱的热情褪去,卫疏要是想耍点小心思,你这个猪脑子,会被他欺骗。” 裴崇山:“他爸都是那么一个无赖,劣根基因难除,谁知道他坏不坏?他要是想玩你,能把你骗的裤衩都不剩!到时候我把家业交给你,你都能拱手送出去!” 裴曳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气得牙齿都在发颤:“卫疏根本不是那种人,我不准你这么说他!爸,如果你再这么说他,别怪我大逆不道。” 裴崇山阴沉着脸:“他不是这种人?好,那你说说,他一个外貌优秀成绩也高的人,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你这么懒惰,不爱学习,技能也没多少,又蠢得要死,只能被父母养着。他能看上你什么?还不是看上你少爷的身份!还不是看上你这种蠢猪容易掌控!” 裴曳也同样阴沉着脸,反击吼道:“我也不明白卫疏为什么能看上我,但是——” “但是卫疏说了,我这些缺点都是优点,卫疏根本不会嫌弃我!他也根本对咱们家那点钱没兴趣,你知道我平常想给他花个钱有多难吗!我倒是希望他能贪图我的钱,可他偏偏就不稀罕!” “爸,你要是还在我面前说卫疏坏话,别怪我不客气!” 裴崇山被他的威胁气得眉毛抖动,对于这个不孝子,心口疼痛难耐,道:“我特么是你爸,你要为了他,和你爸动手吗!” 裴曳红着眼眶,怒吼道:“我不管你是谁,是我爸是我妈,还是我奶是我爷,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说卫疏坏话,也不能欺负他!我只知道,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那还算什么男人?!” “谁欺负卫疏,谁就是在伤害我的性命,就是我的仇人!” 裴崇山:“……” 得,勤勤恳恳这么多年养家糊口,养出来个白眼狼。 家里就这么一个小孩,全家上下都惯着,裴崇山心想,都是太惯了,这才导致裴曳现在敢对他们大吼大叫,如此有恃无恐。 他这一次,必须好好治治裴曳无法无天的性子。 “我看你是还没反省够,”裴崇山冷笑,目光扫过房间桌上已经放凉的饭菜,“不吃饭是吧,那接下来两天都不用吃了,继续待在这里反省吧。” 砰地关上门,又派了几个人在门口看守着裴曳后,裴崇山走了。 徐玉兰站在门外,脸色也不太好,道:“崇山,我们聊聊。” 裴崇山见状,和夫人一起去了书房。 门关上之后,徐玉兰坐在沙发上,忍不住拍拍他的胳膊,道:“这件事说到底是小卫他爸的错。我是真不明白,你何至于要为难他一个小孩,他才十八岁啊,还怀着孩子,你就这么让他大雪里等着,你怎么想的?” 裴崇山揽住她的肩膀,道:“我就是想看看,能把咱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的这个卫疏,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徐玉兰一阵叹气,道:“你多大个人了,还这么幼稚。还有小裴,你把他关起来干什么,他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没吃饭,你想看他一直绝食吗……还有小卫肚子里的孩子是有裴家血统的,你就不能给他们两个人一次机会,就非得阻止他们在一起吗?” “现在他能为了卫疏绝食,以后指不定还能干出什么。”裴崇山道,“不是我不给机会,是裴曳这孩子从小就性格单纯,对待感情也认真。” “而卫疏呢,我查过他的资料,一个贫民窟长大的小孩,背负债务一步步走到了现在,怀着孕还在生存考核中获得第一。这个男生身体强,心理强,智商也高,是难得一见的奇才。万一他有什么坏心思,裴曳能被他吃得骨头渣都不剩,裴家的家业都可能被他掠夺。” 徐玉兰懂了些什么,道:“说到底,你就是忌惮人家小卫太强?万一会对小裴有坏心思,小裴斗不过?” 裴崇山:“是啊,可惜这个白眼狼,不懂我的一片苦心,为了一个外人,朝我吼叫,你看看这像话吗?不收拾他一顿,以后就更胆大妄为了。” 裴崇山承认,卫疏的确很优秀,但却优秀得让人忌惮。 裴家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omega当儿媳,儿媳不需要技能,只需要当个漂亮花瓶,贤惠又排面,在裴曳身边当个贤内助就行。 而不是像卫疏这样争强好胜,一身桀骜不驯的硬骨头,各方面都突出的男生。 裴崇山只想要能让他们放心操纵的人,而不是难以驾驭的强者。 徐玉兰很会察言观色,顺着裴崇山说了几嘴,等待丈夫心平气和后,又道:“其实我觉得吧,卫疏这孩子挺好的啊。我见过他,他给我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他的那双眼睛,看起来很有故事,也特别干净,让人感觉是个好孩子。” “我也观察过,小裴和他在一起时,特别阳光快乐,积极向上,努力学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反而觉得,卫疏身上那股努力的坚韧感,能带动裴曳成长得更好。” “卫安国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找几个新闻记者买通,再让卫疏和裴曳一起出面解释,就能压下去了,”徐玉兰温声道,“何必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呢?” 第141章 裴崇山听完这一切,心里有些触动,道:“听起来,你很喜欢卫疏那孩子?” 徐玉兰点点头。 她确实很喜欢卫疏,喜欢他身上的坚韧感,再加上母性使然,她有些同情卫疏的经历和遭遇,也不忍心明明一个挺好的大男孩,怀了孕还要遭受这种痛苦。 裴崇山一向听妻子的话,但一想到裴曳这个魔丸的所作所为,便有些怒火中烧。 他道:“这件事我再想想,但裴曳这孩子,至少还得再关他三天,不然太大逆不道了。不能总由着他对我们这么放肆。” 徐玉兰道:“可以。但你和卫疏毕竟还没亲自相处过,要不还是找个时间,一起见个面谈谈,看看他到底如何。” “就目前看来,”裴崇山道,“卫疏和裴曳都是少年意气太强,不知道天高地厚。给你个台阶就顺着下啊,偏偏要把台阶扔了。特别是那个卫疏,我说让司机送他回,他还冷着脸不高兴,甩手就走了。” 徐玉兰笑了一声:“毕竟年纪小,咱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裴崇山冷哼道:“两个人还一样不通人情世故,还都是烈性子,怪不得能走到一块。” 徐玉兰道:“那就说好了啊,再关三天,就把小裴放了。” 裴崇山点点头。 徐玉兰招手找了个男佣,低声吩咐道:“告诉少爷,让他别再闹腾了。三天后就放他出来。” 没过多久,这个男佣人拎着一个礼品袋,走到徐玉兰面前,回复道:“夫人,少爷让我把这个给您,还让我转达下面这些话。” “因为您曾经多给了卫疏二十万,卫疏就用考核得来的奖金买了这个钻石项链送给您。可你们这次却这么欺负他。” “一天后就是卫疏的生日,他们约定好要在一起过的。” “卫疏从小到大都没人给他过过正经生日,现在身边只有少爷了,这次要是没能回去,卫疏孤身一人,连生日都不会给自己过。少爷求您和裴总现在放他回去。” “如果买了生日蛋糕没人分享,卫疏便连蛋糕都不会给自己买。” “少爷说,他只是想让卫疏能吃上蛋糕,过的甜一点而已。”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啦,后天更,啵啵 对于裴总说他们不通人情世故,实则—— 卫宝其实有些事也能看懂,只不过我行我素,不想去迎合。 裴狗是真情商低。 第93章 思念 房间里, 裴曳的心情逐渐平复,冷静下来之后,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太过激动, 对父母说话不是很礼貌。 但让他去道歉,也是决不可能的。毕竟伤害卫疏这件事, 的确触犯了他的底线, 他也必须让他爸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就在这时, 房间门被敲响。 “进。” 徐夫人走进来, 目光扫了眼他还未吃的饭菜, 道:“还不吃饭?” 裴曳站在窗户口, 望着夜晚的茫茫大雪, 神色冷淡地道:“没胃口。” 往常他都是活力无限,现在卫衣是乱的,头发是鸡窝的, 瞳孔是麻木的,像失了魂魄一样, 就连脾气也冷冷淡淡。 徐夫人有些不忍直视他这一副乱兮兮的样子,道:“项链我收到了, 今晚放你出去, 让你去找卫疏。” 裴曳的瞳孔里有了点神采, 道:“我爸也同意了?” “你爸不同意,我是偷偷放你出去。”徐夫人说,“这次是看在这条项链的面子上, 不忍心拆散你们。一会儿把饭吃了,再把自己捯饬好看点, 回去陪卫疏好好过个生日。” 裴曳顿了顿,道:“妈, 我和你说点心里话吧。” “我从小到大虽然没做出过什么成绩,但至少没惹是生非,应该也算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你们生我养我不容易。但关于爱情这件事,我希望你们能尊重我的想法,尊重我喜欢的人。我真的特别喜欢卫疏,但我爸那么对他,我实在无法冷静。有机会,我也希望他能给卫疏道歉。当然,只要他给卫疏道歉,我也会给他道歉。” 徐夫人默默听着,竟无言以对。 裴曳:“你知道么,我一直拿卫疏当心中的标杆。卫疏他做什么事都特别努力厉害,是大多数人攀不上的高度。他一直在带动我,带动我去想要变得更好。我爸之前总说让我进公司,我现在也愿意去公司学习,直到有一天能让你们放心把产业交给我。” “另外,我爸好像总觉得我会被骗,但我是个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思想,有判断事物的能力,脑子其实挺精的,请你们相信我,也尊重我的想法,行么?” 徐夫人逐字逐句听完,心想,确实,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再让他什么都听父母的也不合适。 徐夫人点头道:“你想干什么干什么,今晚就收拾东西走吧,你爸那边,由我来说。” “好。” 裴曳立刻行动起来,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他终于可以继续去追寻他的爱情了。 — 晚上凌晨一点,卫疏仍旧行走在雪地中。 卫疏的家离裴家一共有十三公里,他正常步行走回去大概需要三个小时。 他低估了大自然的威力,大雪没有停息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路上积雪深厚,已经淹没脚踝,路途艰难,正常的三个小时路程可能会变五小时,那时候天都亮了。 顺着卫疏行走的轨迹望过去,能看出在雪地里印出了一串串深深的脚印,但不一会儿,又被大雪覆盖。 冷风还在耳廓边刮着,不停将卫疏的连衣帽刮落。 卫疏抬手将帽子戴上,又被冷风吹掉。 一来二去地,他也有些烦,干脆不戴帽子了,任由冷风吹。 路上没有灯,卫疏拿出手机又想要把手电筒打开,却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 卫疏今天只吃了一个面包,走的中途,肚子突然很饿,想找个便利店买点吃的,却发现往常24h营业的店,今天都没有开门。 月亮的光线被乌云遮住,卫疏又饿又渴又冷,还看不太清前方的路,但仍旧硬着头皮,继续在雪地里行走。 只要是他自己选的路,他跪着也会走完。 卫疏微微偏头,吹落肩膀的雪,目光落在被雪打湿的灰色棉服间。 这件衣服是裴曳给他买的,比他自己衣服质量要好很多。因为想着要见对方父母,起码穿得好一些,但结果是,现在新衣服被雪水弄得脏兮兮。 好不容易有几件新衣服,刚穿就弄脏了,卫疏忽然很后悔穿它出来。 走到半路,天空像是故意想捉弄他,又下起了冰雹,扎在脸庞,把卫疏的脸庞刺得生疼。 卫疏不得不停下脚步,抄兜躲在一个屋檐下,望着茫茫大雪,等待恶劣的天气好转。 或许是因为没能见到裴曳,导致一点小事就能把卫疏的情绪给点燃,让他格外脆弱。 卫疏面对空荡荡的街道,突然感到十分孤单。 他嘴唇冻得发白,低声道:“我怎么这么倒霉?” 不远处,一辆轿车缓缓行驶过来,亮起的车灯宛如黑暗中的一盏明灯。 坐在驾驶座的中年男人,缓缓眯起眼。 雪夜的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卫疏躲在屋檐下面,浑身落满了雪,站在角落,被困在了原地。 卫疏不声不响的,站在黑暗处,很容易被人忽略掉。 但胜在卫疏个子比较高,还是被男人发现了。 中年男人似乎认出了他是谁,降下车窗,喊道:“卫疏,是你吗?” 卫疏原本双手环胸,闭着眼在小憩,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睁开眼一看,惊讶道:“老板?” 这个老板自然不是家里那只狗,而是格斗场的老板,他叫武远。 如果武远知道卫疏喊他与喊狗一个称呼,大概会被气到心肌梗塞。 武远不理解道:“大半夜的,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快上车,我送你回家。” 居然碰见了熟人,卫疏心里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终于不用再淋着雪往家里走。 对于裴总那给完巴掌又给颗甜枣的帮忙,他有骨气,他不想要。 但对于真正的熟人帮忙,他不会拒绝。 卫疏飞快打开车门钻进去,刚进去暖气就扑面而来,舒服了许多,同时他看见后车座里坐了个小男孩,应该是武远的儿子。 小男孩正在玩手机,察觉他来之后,眼眸蓦地睁大,道:“哇趣,这不是新闻上那个赫赫有名的怀孕alpha吗?” 自从这件事发生后,卫疏也没和其他人接触过,直到现在听见小男孩这句话,他也切身体会到,那则新闻有多么爆炸,流言蜚语传得有多么厉害。 他卫疏,真的成男明星了,但却是靠着这种怀孕的方式、被卫安国捧出圈的,就挺可笑。 卫疏没吭声,双手揣兜,削瘦的下颌藏在衣领里,露着双灰蒙蒙的眼睛,默默坐下了。 “你多嘴什么,玩你的游戏,没礼貌!”武远骂了几句自己的儿子,看向卫疏,“别介意啊,他就那德性。” 第142章 卫疏说:“没事。” 小孩儿好奇心重,他理解。 小男孩偷瞄着他,道:“你比新闻上还要帅耶。” 这下卫疏眉梢扬了扬,朝他怀里扔了颗薄荷糖,道:“谢谢。” 武远上次和卫疏联系,还是卫疏给他打电话说,最近一年都不准备参加格斗比赛了。 他原本还纳闷,以前那么拼命的一个男生,怎么突然不干了,难道是找到了更好的出路? 武远内心好奇,但他知道卫疏不爱泄露隐私,就没过多问。 谁知道在这次的新闻里,卫安国直接把卫疏的隐私全泄露出来了,本身alpha怀孕就需要被保护起来,这么一宣扬,他都替卫疏感到危险。 这次武远又见卫疏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路边,不由问道:“小卫,新闻上说,你是被裴家那小子强迫的?” 闻言,卫疏抬起头,他明白武远是在关心他。 “我们是正常恋爱,裴曳也对我很好,”卫疏说,“新闻上全是些乱七八糟的假消息,你们就别信了。” “你是同性恋?” 卫疏干瞪着眼想了一会儿,轻声道:“不知道是不是同性恋,但我很喜欢裴曳。” 武远:“那今晚怎么回事,大雪天一个人站在路边。” 卫疏没提裴家相关的事情,只道:“出门忘了带伞,没想到雪会下这么大。” 武远:“你现在怀着孕,注意照顾着点自己,别再像以前那样拼命了。不过说实在的,自从你不来格斗场,客人都变少了,很多人都来问我你去哪儿了,吵着想见你。” “说不定以后没出路,还会回去比赛。等生了孩子,我也要养家糊口的。” 卫疏窝在车座里,黑发落在额头前,使他看起来有点乖,腔调也懒散。 武远道:“我听说你不是当上预备军官了吗,怎么以后还会来我这种地方。” 卫疏实话实说道:“就是感觉没有背景的话,好像干什么都寸步难行。就算当上了预备军官,也可能随时会有人把我拉下去。” 武远听着这话似乎有些心酸,还有些没安全感,好像是经历得多了,已经对未来产生了忧患意识。 但他通过后视镜看过去,卫疏表情却稀松平常,依旧冷冷酷酷地,看不出有任何痛苦。 卫疏的肚子忽然咕噜叫一声,他目光落在车窗外,发现路过了乔一遥的便利店。这家店这时候居然还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武远:“饿了吗?下去买点吃的吧。” 卫疏:“会不会耽误你回家?” “不会,我家就我和儿子,现在我们两个都在这里,也不着急回。” 卫疏下了车,走进便利店里,看见简雨澜也在这里,她正和乔一遥坐在一起吃火锅,两个女孩,有说有笑,互相朝碗里夹着菜。 这温馨的一幕,让卫疏猝不及防有些酸。 想起来几天前,他也是这样和裴曳依偎在一起吃火锅,讨论着未来。 卫疏冷漠地绷着眼皮,内心却终于忍不住发出几声询问。 裴曳,你在家里还好么? 有没有吃苦受罪? 有没有想我? 两人吃得可真够忘乎所以的,连他进店拿东西都没发现。 卫疏现在有了钱,已经不会再买打折的过期饭团,而是拿了三明治与牛奶。 卫疏走过去结账时,明显感觉出两个人看见他时,唇角的笑都不约而同凝住了。 什么鬼,我有这么扫兴吗? 简雨澜欲言又止道:“卫疏,新闻上那件事,说裴曳……” “假的,裴曳不是那种人。” 简雨澜怀疑:“他怎么没陪着你一起出来?” “我没让。”卫疏屈指掩饰似的敲了敲桌子,看向乔一遥,“结账吧,我还急着回家。” 再这么待着看别人幸福,他真的就要眼红了。 乔一遥给他结了账,道:“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之前你天天吃过期蔬菜饭团,裴曳就让我把这里所有过期的蔬菜饭团,换成新鲜的鸡肉饭团,然后这中间的差价,由他来补。” “但是我们都没想到,你性格那么强硬,吃出味道不对,就要多掏钱。”乔一遥冲他笑了笑道,“我也不相信新闻上说的那些话,但我觉得你们两个都是挺好的人,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卫疏大脑极速运转,很快就想起来了那天买饭团的事情,随之愣了很久。 “我们会好好的。” 最终留下这么一句话,卫疏便走了。 —— 到了家里,老板就摇着尾巴迎上来,欢快地嗷嗷叫着。 卫疏眼睛溢出些暖意,把它举高放在肩膀上,用手顺着它的脊梁摸了一会儿,又放回地上。 他忽然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始终找不到裴曳的身影,眸中的暖意又变得冰冷,心里也空落落的。 夜晚,卫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感觉喉咙很疼,好像是要感冒了。 他头痛欲裂,给自己冲了包感冒冲剂喝了,就随便拉了拉被子,晕晕乎乎地,把自己捂在里面。 黑暗会放大感官,卫疏好像闻见了这被子里裴曳残留的味道,脑海中无法抑制地想起那人。 最终没忍住,卫疏找出裴曳的一件衣服,紧紧抱在怀里,捂在心口处,低声道:“你个蠢猪,怎么还在背地里偷偷做好事……补差价,亏你想得出来。” 卫疏低头嗅着他的衣物,闻出点焦糖信息素的味道,那味道又甜又苦的,使他不由来了点感觉。 小卫疏已经起立,他满脸颓丧,粗暴地扯开睡裤,肩膀抵着床头,自我疏解。 他到底还是个alpha,无法控制与生俱来的野性与侵占欲,满脑子都在想,等下次见到裴曳,一定要把裴曳按在身下,锁在怀里,再也不让裴曳离开自己的身边。 手机已经充电开机了,屏幕这时候弹出来一个视频通话,是裴曳发来的。 但由于手机静音,卫疏闭着眼睛,此时沉浸在自我疏解中,也没发现视频通话,但手指在摸索着抓东西时,却无意中碰开了。 视频接通后,裴曳正急忙张嘴准备解释些什么,但在看见卫疏的一瞬间,话音戛然而止,眼神变得幽暗晦涩。 手机被卫疏放在支架上充电,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卫疏的上半身。 卫疏修长的身躯斜躺在床上,胡乱抱着他的衣服,黑发凌乱,英俊的面颊满脸潮红,一只手放在下面,表情冷冷地,像是在不满意着什么。 但冷中又有些骚骚的,像是身体不舒服,又像是别的。 卫疏丝毫不知道已经被某人窥视,自顾自地做他的事情,又认真又投入。 裴曳看得烧红了眼,眼珠一动不动,也不吭声提醒,看见下面这一幕,更是恨不得从屏幕中钻过去。 只见卫疏修长的指骨抓着裴曳的衣服,把某种液体涂抹了上去,往常冷面正经的人,私下里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却独自对着他的衣服玩了起来。 果然只有在无人的黑夜,卫疏才会袒露爱一个人的内心。 卫疏低垂着眼睛,将衣服团成一团把自己埋进去,释放着汹涌翻腾的情-欲,边玩边轻声道:“裴曳,你会回来吗,回来好不好?” “我从白天等你到晚上,但你爸没有让我进门。回来的路上好冷,一盏灯都没有,雪也快把我埋了。” “我尽力了,可还是没办法看见你。” “卫安国做出那种事,我是不是和你不可能了?” 卫疏低着脑袋,凉薄的嘴唇蹭过裴曳的衣物,轻轻吻着。 他无可抑制地将埋葬在内心的爱意、各种压在骨头里的情绪往外发散。 卫疏表情带着轻微的痛苦,灰色沉郁的眸彻底埋进衣服里,嗓音似乎颤了下,道:“裴曳,哥哥好想你。” “好想你啊……” 真挚的思念从这句话中溢出,顺着屏幕传了过去,化作千万缕丝线缠绕在裴曳的耳边,抓得人有些痛。 裴曳抬手一摸,发现自己的眼角湿了。 原来爱上卫疏这样的人,只是听见他的一句想念,都可以心疼得掉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见面 “卫疏……” 卫疏忽然听见传来这熟悉的一声称呼, 还以为是在幻听,睁开眼,就对上了视频中裴曳通红的眼睛。 裴曳? 刚刚自己那些胡言乱语都被听见了? 卫疏立刻将怀里的衣服扔一边, 单手把裤腰的抽绳拉紧。 他面容闪过不易觉察的尴尬,又很快镇定地询问:“……什么时候通上话的?” 裴曳眸色幽幽道:“你说的, 我都听见了。” “……” 卫疏闭了闭眼, 转移话题道:“你爸把手机还给你了?” “我妈给的, 她不阻止咱俩在一起, 把我放出来了, ”裴曳见他有些懵懵的, 不由笑了下, “我现在马上到家。” 卫疏:“哦,挂了。” 第143章 裴曳见他那边立刻黑了屏,先是一愣, 又不由一笑。 卫疏这是害羞了么? 卫疏关了手机,他望着天花板, 平复着呼吸,直到慌乱的心跳逐渐归于平静。 那些不安与烦闷也在等来归人的这一刻终于得到安抚。 — 裴曳到家的时候, 发现门没有锁。 卫疏的安全意识很强, 只要待在家里, 都会把门锁上,不管是大门还是卧室门。 这次没有锁,大概是卫疏特意给他留的门。 裴曳心里暖暖的, 推开门看见卫疏坐在客厅,抱着枕头, 一看就是特意在等他。 只是一两天没见,裴曳看见他的一瞬间心情又百感交集, 思念、心疼、爱意交杂着充斥着内心。 裴曳道:“特意坐这等我的?” 卫疏放下枕头,克制地看他一眼,然后战术性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出来喝水,顺便坐这。” “啊,卫疏,我真的想死你了。” 裴曳不像他那么会克制感情,有什么想法,当场就表达了,手里的行李箱一扔,就朝他身边跑。 等裴曳走近,卫疏看清他的脸青青紫紫的伤,微微拧起了眉,道:“脸怎么肿成猪头了?” 小别胜新婚,裴曳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将他抱进怀里,狠狠嗅了一下卫疏身上的薄荷味,这让他无比安心的味道。 “没事,脸上的伤不要紧,”裴曳喟叹道:“哥哥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卫疏垂眸望着怀里的少年,又抬手揽了揽他的肩膀,温柔弯了弯眼,道:“嗯。” 腻腻歪歪抱了一会儿,卫疏将他从怀里扯出来,又问:“先说清楚,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裴曳老老实实交代了一遍自己的所作所为,直接让卫疏的脸都听绿了。 卫疏靠在沙发间,按了下指骨发出咯吱的声音,像是气笑了,道:“裴曳,你可真行。” 裴曳啄吻着他的下颌,眼神宠溺地看着卫疏,道:“怎么了呢,宝贝儿。” 卫疏木着脸,冷哼道:“原本你爸对我印象就不好,你还那样没大没小说话。说的人是你,损坏形象的是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洗脑了。” 裴曳还在把他往怀里揽,就喜欢他这臭着脸的小样儿,道:“害,这有什么的,你是我对象,又不是我爸对象,在他面前印象好干什么?” 说着,裴曳朝怀里的人瞄。 果然,卫疏听着他的这一套歪理论,无言沉默了,像是不赞同,但又无法反驳。 慢慢地,卫疏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红肿的脸庞,到底是有些心疼的,抬手将他按在沙发上,道:“坐这。” 卫疏从冰箱里找出冰块,拿出来在裴曳的脸庞敷着,目光认真,轻手给裴曳消肿。 说归说,烦归烦,心疼也是真心疼。 裴曳目不转睛望着他。 只是一两天没见,他却觉得恍若隔世,现在只想好好看看卫疏。 裴曳眼眶不由又红了,忽然道:“你在视频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一个人回家很受罪吧,现在还冷不冷?” 卫疏看他几秒,原本想说不冷,但话到嘴边,那一刻心绪抽动,卫疏忽然说了一大串的真心话。 “冷,很冷。不止冷,还又饿又累又渴,路上没有一个人,又下起了冰雹,扎在我的脸上,很疼,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我还特别孤独,那一刻,我恨死卫安国了,如果没有他,我或许不用被你爸拒之门外。我也讨厌你爸,明知道我怀孕,还这么对我。裴曳,你别怪我无情,但我以后确实都不想再去你们家了。” 裴曳喉结滑动,眸中只剩下心疼和悔恨。 卫疏抬手抚在他的脖颈间,指腹蹭了下他跳动的脉搏,像是若有若无笑了笑,道:“以后就待在我身边吧,也别再让我找不到了。” 这句话就像点燃情欲的火花,刺啦一声,便烧断所有理智。 裴曳捧起他的脸,便吻了下去,用舌尖去顶他的唇,似乎想要把所有的思念与情意都宣泄出来,呼吸急促地喊道:“卫疏……卫疏……” 卫疏顺势往后躺了躺,胳膊懒懒搭在沙发间,让裴曳趴在自己身上。 在某人的热情攻势下,卫疏不知不觉张开了唇,缠绕着他的舌尖,接了个湿热情色的吻。 裴曳感觉他的口腔很烫,比平常的温度更高,好像要把人的骨头都烧化,心里觉得不太对劲,正想退开一些,问问怎么回事。 卫疏却按着他的脑袋不让他离开,喘着气咬了下他的唇,呼吸急促,扯了下他的领子,道:“上哪儿?” 他口吻有点凶,又有点霸道,带着占有欲。却让裴曳心都快听化了,冒着甜泡,道:“哪儿也不去,只待在你身边。” 卫疏今天的情欲也很高涨,他微微直起身,垂着眸,一只手握住裴曳脖颈,细细吻着裴曳的侧颈,冷淡的眼睛里欲望逐渐加重。 他灼热的掌心也探进裴曳的衣服里,没什么经验,只凭着想占有的本能,毫无技巧地去揉捏裴曳的腰部、腹肌、胸口。 卫疏第一次这样主动抚摸他,带着进攻性,裴曳的心理受到极大的震撼、喜悦,激动卫疏对他的身体也有浓厚的欲望。 他被摸得骨头都要酥麻难耐,身下硬得像杆枪,也控制不住地开始脱卫疏的衣服,想来一场亲密的翻腾覆雨。 等到掌心触上卫疏滚烫的皮肤时,裴曳猛地一激灵,道:“卫疏,你好像发烧了。” 卫疏的眼睛清明一瞬,从他身上微微退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是有有些烫。道:“有么,我不知道。” 裴曳叹口气。 这才离开一天,没有他,卫疏都不太会照顾自己。 他把卫疏抱到床上,用被子给人盖好,道:“在这等我,我去拿温度计。” 量了温度有38.5°,裴曳吓了一跳,连忙烧水给他喂了退烧药,又去网上查了查发烧的解决办法,便将毛巾用水沾湿,敷在卫疏的额头上。 卫疏烧得浑身无力,软绵绵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睛,恍惚中感受出裴曳抱着他。 他推了推裴曳,道:“别和我睡,会传染。” 裴曳钻进被窝,就贴着他的脊背,道:“传染就传染,看见你这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卫疏有气无力地给他身上一拳,道:“嘴里能吐出点好话么?” 卫疏的脸庞被烧红了,浑身滚烫,缩在被窝里。 裴曳看得心都揪紧了,要不是为了去找他,卫疏也不会生病成这样。 裴曳揽过他的肩膀,自责又心疼道:“好像有些严重,我带你去医院。” 卫疏却不听他的,将自己蒙在被子里,道:“不去,吃点药就好了。” 裴曳没由着他胡来,强制性给他穿好衣服,抱起他就打车朝医院去,打了针,又带着卫疏回家。 全程卫疏烧得昏昏沉沉的,都不太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一夜,裴曳忙前忙后,给他洗手擦脸,捏手捏脚——医生说把手心脚心搓热,有助于退烧。 所幸在裴曳的照料下,当天一早,卫疏的烧就退了,整个人也神清气爽的。 大清早的,卫疏低下头,就看见小卫疏和小裴曳面对面,生龙活虎地怼在了一起。 他们大小差不多,也分不出个谁厉害。 这让裴曳心里非常挫败,内心咆哮道,这他妈不科学啊,我应该比媳妇大很多才对啊! 唯一让裴曳觉得有优势的,便是他比卫疏体重重很多,外形看起来更大只。 卫疏虽然有肌肉什么的,但身形的确十分清瘦,大概和之前吃不饱饭有关,站在那跟个挺拔的电线杆一样。 卫疏正在好奇地观察他俩那个地方,下一秒就被裴曳抱进怀里,在被窝闹腾了一通。 起床吃了早饭,两人就开始商量怎么解决这次的新闻。最后他们一致决定亲自辟谣,录制一个官宣视频给大众。 摄像头摆在前面,他们并肩坐在一起。 裴曳搂着卫疏的肩膀,先开口道:“大家好,我是裴曳。首先想向你们澄清一点,我和卫疏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并没有任何利益存在。关于网上的谣言,我和卫疏将亲自在这里辟谣。” 卫疏斜靠在他怀里,朝镜头看过去,话语比他要更加锋利,高冷地只说了一句话:“如我男朋友所说,是正常恋爱关系,你们也别再打探别人隐私了。” 录制的最后,裴曳飞快地在卫疏的唇角亲了一下。 卫疏指骨蹭了下唇,转头看向他。 裴曳冲他挑挑眉:“好不容易有秀恩爱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卫疏想了下也是,也拉着他的领子,朝他额头吻了吻。 两个人也是趣味相投,也是在观众面前秀了波大的。 过了今晚十二点以后,就是卫疏的生日,裴曳打算下午一个人悄悄去准备惊喜,也打探道:“卫哥,你下午有事么?” 卫疏收拾着桌子上的文件,以及u盘,道:“去趟监察所,把这些证据提交了。” 第144章 “证据,什么证据?”裴曳戳戳他的脸,“你还有事瞒着我了。” 卫疏将手中的文件u盘给他看,他们早就见过彼此最糟糕的一面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裴曳拿过他手里的文件和u盘,插在电脑看了下。 里面有大量被家暴的视频,有卫疏曾经被打得站不起来,有身上各种的伤,以及小时候多次被……侵害。 裴曳手指蜷缩了一下,忽然喉咙没出息地哽住,没敢再往下看了。 卫疏:“我小时候想过报复他,所以偷偷在家里装了摄像头。但又想一旦举报太过于丢人,就一直保存在身边。现在把这些东西提交,就当对过去做一个告别。” 做这件事,需要很大的勇气。 卫疏需要将最不堪丑陋的曾经揉开,让这些出现在大众眼前,暴露在天光之下。 他之前没有举报卫安国的犯罪行为,也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总觉得这种事太过恶心,会被众人议论,因此将这些埋葬在内心最深处。 或许也是心理太过沉重,让卫疏的眼睛总是看起来有些忧郁。 但心口的那道疤,或许只有与过去做个彻底的了断,卫疏才能将自己缝补完整,使伤口完美愈合。 裴曳听见他这样说,转头去看卫疏。 卫疏脸庞的伤疤已经逐渐淡去,眼睛里看向他时,也依然有些浅淡的光。 单从外表来看,其实卫疏特别像富裕家庭养出来的孩子,他会把自己打扮得潮流帅气,身上的气场也冲得人无法接近,像是特别有自信有力量的一个人。 不过他也的确有力量,不然也走不到现在。 “只要你决定的事情,我都支持你,”裴曳说,“不过怎么突然想通了?” 卫疏看向他:“他这次不仅伤害我,还造谣了你。” 卫疏这次不仅是为了治愈自己心里的伤,更是因为裴曳被人造谣决定去反击。 裴曳牵住他的双手,轻声道:“用我陪着你吗?” 卫疏捏了下他的手心:“不用,我想自己解决。” 裴曳尊重他的想法,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你老公不是摆设。” 卫疏笑了下,道:“行。” 作者有话说: 昨天刚写完这个情节,作者就发烧了,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和卫宝的命运共振了 已经去医院打过针,但今天身体还是很难受,头晕眼花,吃完药还总是很瞌睡。所以最近可能保证不了日更,但最迟隔日更。 对啦,还有这篇文大概还有七八章就打算正文完结啦,辛苦一路追到这里的读者了 第95章 生日1 卫疏对法律这块了解不多, 提交卫安国的犯罪证据之前,他找到武远介绍的一个律师,提前熟悉了解整个流程, 以及证据要怎么提交、制作会更好。 如果是要告某个人犯罪,先提供证据到监察局, 然后进行三轮审核, 所有审核通过后, 会进行逮捕犯罪人物。 卫疏把证据交给监察局那天, 里面长官看他的眼神很复杂。 长管说:“忍了这么多年, 和他生活在一起, 很辛苦吧?” 卫疏道:“还好, 都已经过去了。” 长官:“很多家庭都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大多数人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选择把这些隐藏起来。像你这样做的, 其实并不多,你很勇敢了。” 卫疏只是礼貌性笑了笑, 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询问道:“对了, 上次我因为被偷拍也报了案, 那人找到了吗?” 长官道:“我正想给你说这件事。人已经找到了, 现在就在这里,要不要见一面?对方说想要和解。” 卫疏毫不犹豫道:“见。” 那疤脸男人被带了进来,他低着头, 两只手铐在前面。 “坐。” 工作人员指了指椅子。 疤脸男坐下,没敢看卫疏, 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声音闷在嗓子里:“……对不起。” 卫疏打量着他, 没应这三个字,视线压在他身上。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疤脸男语速很快,像是怕被打断,“视频我删了,我道歉,赔钱,你开个价——” 卫疏:“我不缺钱。” 疤脸男的话卡在嗓子里。 卫疏还是那副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手搭在桌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冷着脸时压迫感很强。 “……我妈病了。”疤脸男突然说,声音更低下去,“胃癌,中期,化疗三期了。我学费都交不起,更别说她的医药费。” 卫疏的神态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像是愣了一下,直直地望着他,忽然问:“你多大了?” 疤脸男:“十六。” 可疤脸男看起来比十六岁要苍老许多,眉目带着股愁绪,小小年纪似乎有了不少压力。 卫疏心里蓦地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神态逐渐软化。 “我知道我妈生病不是理由。”疤脸男眼眶有点红,“但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看见你穿那裙子,脑子一热,就想拍下来卖钱。你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视频能卖好几千,我想着能凑一点是一点……” 他说着,又把头低下去,肩膀塌着,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害你,我就是想弄点钱。我妈等着钱救命,亲戚们都不帮我,我也真的走投无路了。我求你了好吗,我真的不能进监狱,否则我妈也没人照顾了。我能赔点钱和解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道:“我不是为他开脱,但调查过后确实是这样,他的母亲患癌,家里又没钱。” 卫疏垂落眼眸,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旧疤——那是八岁的时候,他为了给他妈赚医药费,就去参加了一场打架活动。 当时的小学生之间已经有了约架行为,其中有个富哥和对面的富哥约好打架,哪儿方赢了,另一方就要给钱。卫疏被雇佣着参加了那场斗殴,但那时候他的身体瘦弱,最后还是输了。不仅输了,还留了道疤一直在手上。 他妈那时候就在医院里等救命钱,卫疏记得那个夏天,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还有凌晨三点。他站在医院阳台写作业的样子。 那时候他的确还小,没有什么赚钱的能力,亲戚朋友帮他们的也不多,姑姑借了一点钱,都还是不够持续的看病。卫疏甚至想过,要不去偷去抢去干什么都行,只要他妈能活着。 现在卫疏听着疤脸男的诉说,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即使恼怒对方偷拍他的隐私,但却又无比感同身受对方的心里路程。 卫疏的眼神从凌厉转变得柔和一些,问:“你妈知道你干这个吗?” 疤脸男摇摇头。 卫疏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疤脸男肩膀一抖,以为他要动手。 但卫疏只是把那份调解文件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说:“和解吧,赔的钱我也不要了。” 疤脸男愣住了。 不要钱就可以和解,这么宽宏大量吗? “视频的事,”卫疏看着他,“你自己去发个公开道歉,把事情说清楚。传播范围控制住了,我不想再闹大。” 疤脸男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但是。”卫疏往前倾了倾身,一只手撑在桌沿上,离他不到半米的距离,“你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偷拍学校里任何其他人,或者拿这个事说事——” 卫疏没说完,只是垂下眼,冲疤脸男笑了一下。 疤脸男惊出了一身冷汗。 工作人员在旁边道:“确定要和解了?您用不用和裴少商量一下。” 这件事卫疏已经问过他了,看向手机信息上裴曳回复的那句“我听你的”, 卫疏也抬头朝工作人员说:“他听我的。” 工作人员瞬间吃了一嘴狗粮,心想,这裴少还是个夫管严啊。 工作人员说:“那就这么定了?调解协议签一下,公开道歉我们监督执行。” “好,麻烦你们了。” 卫疏签完调节协议,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疤脸男的一声:“谢谢,你是个好人。” 卫疏脚步一停,扭头对他道:“不用谢,用那笔钱给你妈看病吧,以后找点正经事做。” 说走,卫疏便大步走了。 走廊里的灯比房间里还暗,有几盏坏了,隔老远才有一团昏黄的光。 卫疏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看向走廊窗外,有乌鸦从楼顶飞过去。 他的思绪先是落在疤脸男说的话,逐渐又联想到自己的母亲生病,然后又想到自己还没和陈月馨聊过怀孕这件事。 从怀孕这件事暴露,再到现在新闻闹得这么大,陈月馨从始至终没有联系过他。是根本就没关注过他这个儿子,还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觉得他丢人,根本不想再见到他? 卫疏猜不出来,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备注为“妈”的人名中徘徊了片刻。 第145章 他希望对方能有一个来电,哪儿怕只是问一嘴他的生活。 但估计不可能了吧。 卫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动了动后颈,才把那点想要主动打电话的冲动压下去,暗灭了屏幕。 — 卫疏在监察局忙碌的同时,裴曳也消失了一下午,直到晚上六点,卫疏收到他的电话,说是现在派司机过去接他过生日。 卫疏从来没认真过过生日,小时候没人记得,长大了自己不在意。对他而言,这一天和任何一天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是多长了一岁,离死亡更近了一点。 但裴曳不这么想,从很早就开始旁敲侧击地问他喜欢什么、想去哪儿、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然后被卫疏的一句“都行”堵回去之后,裴曳又偷偷摸摸地查攻略,背着他打电话联系这联系那。 卫疏对自己的生日没那么在意,但身边的人一旦重视起来,带领着他也不由自主变得重视。 第一次有人给他过生日,卫疏有点高兴,也非常期待这个惊喜。而且这出去过生日,他肯定是要好好捯饬一番。 卫疏在镜子面前耍帅了好一会儿,确认穿得足够洋气,拿起钥匙就出门,下台阶时也兴奋蹦了两下。 但这股兴奋劲,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司机送他抵达到一个海滩入口时,卫疏也不算很震惊,他才说过爱看海,也猜到裴曳会带他来海边过生日。 再接着一个侍者走过来,引领着他坐上了一搜豪华游轮。 卫疏问他:“裴曳呢?” 侍者什么也不透露,把他一个人留在游轮上就走了。 卫疏以为裴曳就藏在游轮里要给他惊喜,他心想,这场生日大概就是他们边在游轮上吃蛋糕,边欣赏海上风景,好像也挺浪漫的。 起初一切都还算正常。 但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裴曳人在哪儿,不仅如此,卫疏发现了自己居然晕船,在游轮上吐得昏天暗地,不仅没成功欣赏海上的风景,反而上吐下泻整个人恹恹坐在游轮里。他不像是出来过生日,倒像是出来渡劫的。 加上怀孕,卫疏实在难受得不行,想找找这上面准备有水果之类的吃的没,从而压一压呕吐感,结果他找了一圈,连个鸡毛也没有。 不过他找到了驾驶舱。 这游轮开得飞快,卫疏晕得要昏过去,试图敲玻璃让里面的驾驶员开慢一点,否则他真要吐噶这了,但那人看他一眼也不理。 卫疏心里顿时一慌,心想,裴曳安排的人不该这么冷漠啊,我该不会上错船,上成贼船了吧? 卫疏头目眩晕地趴在游轮上,对着海水狂吐,他心想是不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才要遭受如此酷刑。 他也禁不住内心想,裴曳尼玛的跑哪儿去了,就知道过个生日,你要给我整幺蛾子!! 而另一边,裴曳刚布置完现场,正站在海滩的终点站等他,并第无数次看向手腕上的表。 他安排的游轮大概还有十到二十分钟到。 裴曳已经在原地转了至少八十个圈,现场的布置至少检查了十遍,确保每一个灯光都在温柔地闪烁。 这片海滩不在任何旅游攻略上,裴曳是经过各种方式的查询,才在当地找到这么一片独特的海滩——海水会在特定时间呈现罕见的深紫色,日落时分会像融化的薰衣草慕斯。 于是裴曳把位置记下来,查了潮汐表,联系了当地一个做旅游项目的老板,软磨硬泡让人家包给他一晚。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一人。 裴曳只感觉真要命。 给卫疏过个生日,他比当事人都紧张。 游轮缓缓抵达岸边,裴曳怀揣着激动紧张的心情走上了过去,打算亲自接卫疏下游轮。 裴曳忍不住为自己的安排沾沾自喜,心想,这海上风景这么美,卫疏一定看得很开心,我去接他,他该不会还舍不得从游轮下来吧? 结果刚走上去,就看见卫疏闭着眼蹲在地上,一脸无依无靠,生无可恋的模样。 裴曳的笑容僵住,应激地颤了下身体,飞奔过去扶起卫疏,轻轻拍拍他的脸,慌乱道:“卫疏,醒醒,你怎么了?” 游轮已停,卫疏缓过来些劲,睁开眼睛,他低眸看了看,精心打扮的一身都被海风吹乱,围巾散了,冷帽掉了,他本人也狼狈不堪。 卫疏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淡定,道:“我问你,这游轮驾驶员是你找的?” “是啊,开得不好吗?” 裴曳挠了挠鼻尖,感觉好像又办坏事了,说话声音都变低了许多。 裴曳努力解说自己的细心,道:“我还特意告诉船长,让他开出最好的水平,带你体验感拉满。我知道你不喜欢陌生人,还说让他不要靠近你,给你留足够的空间。” 卫疏总算知道刚刚那一系列不对劲是怎么来的了,合着又是裴曳这小子在好心办坏事。 卫疏捏了捏眉心,心想,算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晕这玩意儿,更何况是裴曳呢。 卫疏现在已经不想吐了,只是道:“那船长开得飞快,我刚才一直在吐。” 裴曳听得一愣,立刻叫了船长出来问话,质问道:“我叫你伺候人,你怎么给我伺候的。” 船长委屈道:“您说让我发挥最佳水平,我开得最快就是我最佳水平啊。” 裴曳也闭了闭眼。 心说,我真服了,尼玛的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让你发挥最好的水平,也不知道你是这么发挥的!好好的一场生日惊喜,倒是先让卫疏受了一场罪,搞得我也不好受! 裴曳望着船长,像是想要说他几句。 但卫疏似乎不想再追究,已经转身朝游轮下面走,道:“走了。” 裴曳连忙像小尾巴似的跟上去,跑到卫疏前面,倒着走起路:“现在还难受吗?要不吃个小橘子缓一缓。” 卫疏因为他的骚操作吐了一路,现在听见他说这些就来气,不冷不热道:“你留着自己吃吧。” 裴曳欲哭无泪,心想,我他妈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卫疏晕游轮啊! 可能是卫疏在他面前的形象太过厉害高大,无所不能,他下意识就觉得对方不会晕这种小玩意儿。 裴曳还是剥开橘子喂他嘴里,企图挽回局面,就是嘴巴有些笨:“卫疏,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你晕游轮?” 卫疏炸毛道:“那你怎么不提前说你要让我坐游轮?更何况我又没坐过,我哪儿知道我晕不晕!” 裴曳挠挠头,嘻嘻道:“我想给你惊喜嘛。” 卫疏看着裴曳那讨好的眼神,懒得理他。 裴曳将毛线帽重新戴到他头发上,道:“好帅哦。” 卫疏瞪他一眼,咬起橘子,又美滋滋地被哄好了。 裴曳还在道:“没事儿,这只是个小插曲,接下来还有惊喜。” 经过刚刚那一遭不好的案例,卫疏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期待。 他的要求已经降低了很多,不求是惊喜,只要别是惊吓就行。 马上要走到布置的现场,裴曳心里也紧张,道:“这样吧,这段路我捂着你眼睛走。” 卫疏:“别给我带沟里了。” 裴曳从身后捂住他的眼睛,弯弯唇:“我办事,你放心。” 卫疏轻笑一声:“你办事,我闹心吧。” 卫疏就这么任由被他捂着眼,摸黑走了一段路。 听见裴曳说到了的那刻,他的心跳也不由加快。 人们都说在无限接近幸福那刻,才是最幸福,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心里的期待到达了顶峰。 裴曳额头也出了汗,这惊喜他准备了许久,费了大量心思,所有一切都是自己倾力而为,包括调整每个花瓣的角度。 他也不确定,卫疏这种直男,是否会喜欢这种少女心式的浪漫。 裴曳缓缓松开了手。 亮度开始在卫疏的整个世界蔓延。 下一刻,卫疏瞳孔映出了什么,心跳急剧飙升,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住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不出差错的话,12:05还有二更 第96章 生日2 这里的海滩已经被裴曳包场了, 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 卫疏的面前先是用玫瑰花铺成的一条通往海边的路,小路两边插着星星灯。 天色此时还未暗下来,卫疏不敢想, 要是暗下来该有多好看。 卫疏的视线顺着花瓣路往前延伸—— 近处的沙滩上,围着一圈亮着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 是电子蜡烛。蜡烛围成了十个字。 【裴曳和卫疏永远在一起】 这行字的旁边, 又用蜡烛围了个爱心, 烛光火红, 像是有人捧着一颗心, 放在了沙滩上。 卫疏站在那个爱心前面, 一动不动, 看得出了神。 火苗映在他的瞳孔,卫疏眼睛里的情绪也在燃烧。 他看见那些电子蜡烛,每一个都摆得很正, 间距几乎一样——是裴曳跪在地上一个个调整过的。 第146章 他看见那条花瓣路,花瓣很新鲜, 没有一片被踩过——是裴曳一片一片铺好之后,小心翼翼地绕开了走。 他看见礁石上垂下来的星星灯串, 缠得很认真, 没有一处打结, 每一颗小星星都面朝大海——是裴曳一颗一颗缠绕上去的。 再开口时,卫疏嗓音有些哑:“这些都是你亲自制作的?” “嗯。”裴曳红着脸点点头,就站在他身后, 说:“这里叫紫海湾,夕阳落下的时候, 海水就会变成浪漫的紫色。卫疏,夕阳快落了。” 卫疏转过身, 看向那片海。 海浪很轻,一下一下,像在为某个尚未开始的仪式打着节拍,在天际线处,与沉入海平线的夕阳余晖交融,化为一片燃烧的金紫。 那景象震撼又美妙,卫疏怔怔地,看得入了迷,被景色美到说不出任何话。 天色瞬间黑了,所有星星灯同一时刻亮起,整片星光不约而同将卫疏围在正中央,使他看起来光芒万丈。 裴曳也走到他身边,成为围绕在他周围的一颗星星,道:“喜欢这里的大海吗?” 卫疏已经朝海浪前跑了两步,他闭上眼,张开双臂,感受海风扑面而来的气息,那一瞬间,世界里所有的污浊与阴霾似乎都被吹去了。 他没说喜不喜欢,但动作已经表达了一切。 卫疏踢掉鞋,脱了袜子放一边,眉眼带着肆意的快乐,道:“我喜欢这里,我还想去里面游泳,要是有装备,还想要去水下看看。” 见他好奇心这么强,裴曳一颗心都不安地晃了晃,道:“你可收着点吧,别忘记还怀着孕呢。” 裴曳开始去拉他,担心道:“稍微踩踩水就行了,别再往里面去。” “你别这么扫兴啊,来海里玩一会儿。”卫疏反而将他拉到海水里,眼眸熠熠生辉,“我现在激动得浑身都是热的。” 裴曳见他这么开心,心里好像也被幸福填满了。 还好,卫疏喜欢,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 裴曳拿出挂在脖颈间的相机,对准卫疏,柔声问:“哥哥,你想不想拍几张照?” 裴曳考虑到卫疏第一次来海边,肯定会想要留念,于是特地买了台相机,想要记录下卫疏的每一个时刻。 卫疏环顾着周围的风景。 心想,这么漂亮的风景,怎么能只拍下他一个人呢?当然也要把裴曳拍进去。 卫疏道:“我们互拍吧,我想拍成双人视频,先拍你,再转场到我。” 裴曳取下相机递给他,道:“行,那你先拍我。” 卫疏举起相机,用镜头聚焦他的上半身,提问道:“此时此刻,在这个海边,请问裴曳有什么感想么?” 裴曳歪了歪头,道:“感想啊,那可多了。首先我特别特别激动,因为这是第一次给我家卫疏过生日。” “其次呢,我有一些话想要对卫疏说,希望你以后能多多依靠我,把我当成你真正的心里人,什么话也都可以告诉我,我想我们不只是恋人,也可以是无话不说的好友,骨肉相连的亲人。” “还有,我爸虽然现在不同意咱们在一起,但不管别人怎么看,不管别人同不同意,我都希望我们能坚定地选择彼此,一起成长进步,一起携手共度美好未来。” 卫疏笑了下:“不错啊,文化水平提高了。” 裴曳道:“那当然了,我私下里也在进步。” 裴曳继续盯着镜头,道:“对了,趁着这次,我再说几句真心话。虽然你的脸又臭又硬,人又傲又装,脾气倔得像头驴,有时候也挺欠揍的,对我经常摆脸色。但尽管你是一只如此凶猛彪悍的大猫猫,但我依旧觉得你非常可爱,迷人,优秀!老公爱你,么么哒!” 卫疏眉毛一抽,要不是听见最后一句话,手里八十米长刀差点就收不住了。 裴曳大笑一声,道:“最后!祝我家卫疏生日快乐,祝你的愿望都实现。这里的紫色,每年只出现47次。我想以后的每一次,都和你一起数。 “希望往后年年,都有你相伴,耶——!” 卫疏也跟着耶了声,记录完他的整个画面,将相机递给他,道:“该我说了。” 裴曳刚将镜头对准他,卫疏带着笑意的面容就撞入了屏幕中,使他的心跳短暂失衡。 裴曳道:“接下来是我们生日的主人公,请问在这个隆重的时刻,有什么感想?” 卫疏在水里走着,黑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望着镜头道:“首先,我非常开心,激动。谢谢裴曳特地为我找来了这个奇妙的地方,让我知道海浪声那么撩人,海风那么温柔。这里海水是紫色的,有种浪漫的魔幻,好像会治愈一切。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海,也应该会成为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海。” “其次,我也有些话想对裴曳说。虽然你愚蠢,总是好心办坏事,时不时用一套脑残逻辑把我气得半死不活。但好在我宽宏大量,懒得计较你的所作所为。我也愿意以后一直和你在一起,和你成为恋人、朋友、家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坚定地选择你。” “最后,祝我自己生日快乐,耶——!” 卫疏抬了抬眉,单手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裴曳透过摄像机看他张扬的表情,心想,或许卫疏本性是个阳光活力的人,但经过了一些事情,就把天性埋葬了起来,打磨成了一个看似冷酷的男生,但遇见高兴的时刻,卫疏还是会忍不住露出那些熠熠生辉、生动有趣的姿态。 视频录制的结尾,裴曳拿着相机对准他们,将最后的场景,定格在两个少年看向彼此,发丝被风吹得狂乱,一起笑着的画面。 裴曳忽然道:“卫疏,你刚刚说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就像在说结婚誓词一样。” 卫疏:“怎么,你想和我结婚?” “你这不是废话么。” 卫疏:“那你想吧。” 裴曳笑了:“靠。” 卫疏撒起了欢,又是玩沙子又是捡贝壳,裴曳跟在他屁股后面,时时刻刻注意着不让他太过兴奋从而跑到海水里面去。 卫疏抓起一个螃蟹,在裴曳脸边比了比,道:“你看它像你么,走起路来,你是傻大个,它是二愣子。” “我允许你侮辱我的智商,请不要侮辱我的颜值!”裴曳坚决不同意这话,连连摇头道:“它多丑啊,不许拿它和我比,快点扔了。” “哪里丑了,多可爱,”卫疏直接丢到他身上,道:“小螃蟹,找你哥去。” 过了会儿,裴曳也捡起只小龙虾,偷偷摸摸地放卫疏肩膀。 卫疏皮肤被龙虾的壳扎了一下,瞬间激起股电流,道:“我好歹光明正大的,你暗算我是什么意思?” 裴曳嘚瑟道:“你打我呀,你打我呀。” 卫疏满沙滩追着他跑。 到了后面,精力旺盛的两个人都折腾累了,坐在海边的小木桌旁,吃起厨师提前做好的晚餐。 卫疏不爱吃海鲜,裴曳就特地让厨师做的都是家常菜。但其中有一道糖醋排骨是裴曳做的。 这道菜是卫疏最爱吃的,裴曳独占欲作祟,认为只能自己做给卫疏吃。 吃饱喝足后,他们又在海边拍了许多照片。 在时间只剩最后三分钟抵达十二点时,裴曳端着双层星空蛋糕走过去。 蛋糕是衬景的蓝紫色,上面还雕琢了个卡通人物——是个小男孩,黑发灰眸,神态栩栩如生,把卫疏平常那股子又骄傲又忧伤的劲都刻画了出来。 卫疏沉默片刻,真心实意夸赞道:“有心了。” 裴曳扬起笑容,在蛋糕中插上一根蜡烛,点燃,道:“卫疏,许愿吧。” 卫疏点头。 裴曳在旁边为他唱起了生日歌,伴随着呼啸而起的海浪声,温柔的晚风,一起吹进耳边,填满卫疏的骨头缝、身与心。 卫疏闭上眼,在心里许下愿望,一口气吹灭蜡烛,脸庞间的笑意在今晚一直没有淡下去过。 裴曳拿起刀叉,没切蛋糕上的小男孩,而是从侧边挖了一大勺蛋糕,递过去道:“寿星先吃第一口蛋糕。” 卫疏张嘴刚咬进嘴里,就感觉似乎吃出了什么东西,有些坚硬,触感很特别。 他吐在掌心里,是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 卫疏十分震惊,道:“不是,你疯了,给我买钻戒干什么?” 裴曳也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同样的钻戒,眨眨眼,道:“这对钻戒是情侣款,一模一样的。但款式还不算独一无二,我们先戴着。我想,等我以后赚了钱,给你求婚时,用我自己的钱再给你买一个最好的。” 卫疏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一晚的惊喜已经超出预料,浪漫得实在有些过头了。 他坐在位置上,把钻戒放回裴曳的掌心,道:“你给我戴上吧。” 见状,裴曳直接单膝下跪在他面前,牵住他的手,将那枚钻戒缓缓推入卫疏的指骨中。 卫疏以为到这里就算浪漫的极致了,裴曳应该已经耗完了全部的脑细胞。 第147章 但十二点的钟声敲响那刻,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啸。 卫疏猛地抬头。 一束光窜上天空,五颜六色的烟花,在他瞳孔里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紫色、红色、银色,一朵接一朵,在他的头顶绽放,照亮了整片天空,也燃起卫疏的整个世界。 惊艳人心的烟花秀仍在继续, 天空的另一侧,又突然亮起无数光点。 百架无人机在他头顶的天空中排列组合,拼出第一个字: 卫 然后是第二个字: 疏 第三个字: 生 第四个字: 日 第五个字: 快 第六个字: 乐 卫疏一下站起了身,仰着头,一动不动,呆呆地望着这些交替的无人机在天空不断变换,排列着为他庆生。 卫疏的眼睛被漫天的光芒映得流光溢彩,嘴唇微微张开,脸上那种凶冷的表情一点一点碎掉,露出底下一片毫无防备的空白。 无人机还在变幻。 那些光点重新排列,拼出一个巨大的爱心。爱心慢慢旋转,又变成一个笑脸。笑脸又散开,化作漫天的星辰,在他头顶缓缓旋转,像一场为他而下的星雨。 星雨之下,裴曳站在他面前,眉眼弯弯,带着笑声,举起双手大声道:“卫疏,生日快乐——!” “你说你喜欢大海和星空,我就要让你觉得,全世界的星星都落进了这片海里,而这片海,现在只属于你!” 卫疏的喉结攒动,狠狠地闭了闭眼,微微弯腰,单手捂住胸口。 操,真要命。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就是那种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涨,眼眶发热,喉咙发紧,想骂人都骂不出来的那种感觉。 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不哭,因为知道哭了也没用。 小时候过生日,没人记得,没人会在意。后来长大了,一个人打工赚钱,一个人吃剩饭,一个人过没人记得的日子。他学会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用一张厌世脸对着这个世界,让所有人都离他远点。 可是,他站在这片紫色的海滩上,看着裴曳为他放的烟花,为他点的无人机,为他铺的花瓣路,为他摆的蜡烛—— 忽然觉得那些藏起来的东西都在往外涌。 涌得卫疏眼睛都红了。 该怎么形容卫疏此刻的感情呢? 大概是,你携满天星辰赠予我,我便觉世界万物皆有情。 紫海震撼,星雨璀璨。 但更多时刻,卫疏的目光不在他期待已久的自然风景上,而是始终落在裴曳身上。 裴曳笑着,嗓音清朗朗道:“卫疏,你傻了?总是看我干什么,看天空,看大海,看烟花,看我为你准备的惊喜啊!” 卫疏走上前与他并肩,眼眶微红,仍旧望着他。 不是不想看天空、看大海、看惊喜。 而是你来到我的世界里,携带着无数美好珍贵的东西想要赠予我,但我只觉这些都不及你本人的万分之一。 所以,就算四周星光璀璨,我目光所及之处,也全部都是你。 作者有话说: 下章让他俩do 紫色的海水没有科学依据,纯属是我为了搞浪漫胡编乱造的哈。 你携满天星辰赠予我,我便觉世界万物皆有情——出自《星辰与大海》语录集。 大家记得开段评。 第97章 这一夜 这一夜, 他们一起在海滩吃了蛋糕,拍照片看烟花,短短的几个小时, 就好像已经幸福了一辈子。 结束时两人也没有回家,裴曳特意提前订有情侣海景房, 他们今晚就住在这里。 房间内薄纱床幔从天花板垂下, 床上铺着柔软的玫瑰花瓣, 电子壁炉里火光跳跃。旁边的托盘上摆着红酒, 空气中弥漫着香草与茉莉的甜香。 不得不说, 看着这个房间, 卫疏还真有种约会体验感拉满的感觉。 裴曳拉着他, 在房间内转了一个圈,道:“这是我挑选的房间,你喜欢吗?” 卫疏拿起床上的一个花瓣, 离得近了还能闻见股独特的馨香,笑道:“你可真会。” 裴曳揽住他的腰, 抱在怀里狠狠吸了吸,嘿嘿道:“你开心就好。” 他们就站在房间里, 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慢慢地, 裴曳只是抱着他,就有些受不了,开始吻卫疏的侧脸、下颌、锁骨。 卫疏也任由他亲,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时,裴曳退开了些。 他用牙齿温柔地厮磨卫疏的衣领, 又有点不好意思,道:“那个, 卫疏,今晚我可以吗?” 问完,裴曳又连忙补充:“不是我心急啊,也不是找借口,只是你得治病……” 卫疏也没推拒,痛快道:“可以,我先去洗澡。” 说完,卫疏推开他去了浴室。 裴曳心跳快了快,他痴痴望着卫疏离去的背影,只是想想一会儿要做什么,身体就已经有了反应。 他其实提前很久就已经开始看alpha做的相关视频,学习怎么能让伴侣舒服。 心想,成败在此一举,我一会儿可得好好表现,要是这次没让卫疏体验感拉满,估计以后都得谈柏拉图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都洗了澡,一同躺在床上。 裴曳一只手撑在卫疏的侧脸边,望着身下的男生。 他还没做什么呢,卫疏似乎就非常紧张,腮帮子咬得有些紧,像是奔赴刑场一样。 但裴曳挺能理解他的,毕竟小时候经历过那种事情,又是个alpha,多少会对别人上他有抵触。 何况理论上来说,这也算是他们的第一次。上次毕竟不清醒,这次不仅卫疏紧张,裴曳也很紧张。 裴曳动了动喉结,已经满头汗,哑声问道:“卫疏,你很害怕吗?” 卫疏手指不自觉抓了下床单,望着他道:“有点吧。” 裴曳低头含住他的嘴唇,用舌尖舔了舔,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道:“没事,别怕,我慢慢来,不会让你疼的。” 卫疏被他舔得唇角湿润,含着层水光,他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像是在说“要杀要剐快点的吧,早死早超生!” 裴曳望着他这个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彻底吻住他的唇。 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从卫疏的嘴唇环绕到脖颈,脖颈环绕到锁骨,再顺着锁骨往下…… 衣服已经落了一地,卫疏压抑地喘息着。 …… “宝贝儿,你肚子好像大了一些。” 听他这样说,卫疏不由自主地用双手去摸肚子,那模样有些呆呆地。 裴曳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了他肚子隆起的弧度上。 他动作虔诚又认真,整个嘴唇压上来,带着灼热的温度,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卫疏垂眼看过去。 暖黄的落地灯照着裴曳的发顶,他的手还托着卫疏的腰,轻轻摩挲着腰侧的皮肤,像是怕惊扰什么。 卫疏盯着他看了半晌,把搭在小腹上的手挪开,改成搭在裴曳的后颈上,捻了捻裴曳的发尾。 裴曳像是得到了什么默许,嘴唇在他小腹上开始蹭动,又用舌尖舔了舔,吻过他的伤疤,一边吻,一边眼眶有些红。 蓦地,一滴湿热的眼泪,滴落在卫疏的伤疤、隆起的小腹上。 卫疏被烫得微微一震,安慰道:“我早就没事了,你别感性了。” “怎么会没事,”裴曳埋头吻着他的小腹,道:“你肚子原本伤口就多,一想到你后面还要生孩子,要遭受痛苦,我就觉得,这个孩子根本就不该有。” 卫疏被他吻得产生种酥麻的电流,不由蹬了下床单,道:“你不想我们有小孩?” 裴曳占有欲强得厉害,道:“我只是想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就够了。小孩生出来,还要分享你的爱。我想让你只爱我。” 卫疏沉默了下,最终只能无奈叹说:“……你啊。” 裴曳仰起头,又去啄吻他的唇。 卫疏微微垂着灰眸,胸口红透,流着湿漉漉的液体,满脸迷乱与潮红,忽然道:“我渴了。” 裴曳迷恋地吻了吻他,一边用手搂着他的身体,舍不得离开分毫。一边伸手拿过床头的杯子给他喂水。 裴曳大概比较激动,信息素爆发得十分浓烈。卫疏也被他信息素激得喝水时都呛出去不少,但落在唇角边的水,又被裴曳飞快舔走。 裴曳缓缓调整着信息素的浓度,克制地包围在卫疏身下,搭建成一湾温柔的小床。 …… …… 结束之后,卫疏已经昏昏沉沉晕了过去,裴曳心疼地吻了吻他,抱着他去浴室里清理洗漱,只是那走起的路,都是飘飘然,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样开心。 他脑海中全是卫疏刚刚迷离动人的模样。 裴曳心神荡漾地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迷人的人呢?只是回想一下卫疏的某个生动的小表情,就能让他为之神魂颠倒。 第148章 卫疏真的愿意把全身心交付给他了,这让裴曳身上有种无比强大的责任感,精力也无限充足,他唇角带着笑,认真给卫疏清理着身子,防止他有什么不适。 所有一切都洗漱完毕后,裴曳以一种带着强烈保护欲的姿势将他抱进怀里,再次在他耳边道:“晚安卫疏,我爱你。” 第二天醒来时,卫疏刚睁开眼,就看见裴曳趴在他身下,在仔细看些什么。 卫疏抬腿蹬他一脚,好笑道:“大清早的,你干什么?” 裴曳抓住他的手腕,用鼻尖蹭了蹭,道:“我担心你有没有肿之类的。” 昨天卫疏还一直喊痛,情到深处,也会躲闪。那时候,裴曳一直在哄着他,毕竟没经验,就会有些莽撞,心里也很焦躁地寻找解决办法。 卫疏伸了伸胳膊,又动了动腿,道:“还好,在接受范围内。” 裴曳还在担心道:“真的?不舒服一定要给我说。” 卫疏骨头有些要散架,身上全是某人捏出的红印子,但他强撑着面子,道:“放心吧,我没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太柔情蜜意,卫疏陷在被子里,身上有种淡淡的柔软感,让人瞧着就欢心得很。 裴曳忍不住揽过他的肩膀,抱住卫疏亲了好几大口,越看越爱不释手,道:“卫疏,你怎么这么好看,看见你就想亲。” 说完,裴曳食髓知味,昨天的滋味深入骨髓,他现在抱着卫疏,便又忍不住将他揉进怀里。 …… 又是几个小时后,虽说卫疏身上没有疼太狠,但也不打算让他再胡来,将他的头发揉乱道:“你是痴汉么,一天看到晚还没免疫我?” “免疫不了,看一辈子都不够,再亲亲。” 裴曳黏着他,抱住不撒手,隐约又有些不老实。 “别搞,我真要起床了。” 裴曳的精力太强烈了,好像用都用不完,卫疏一脚给他蹬开,让他去浴室自己解决。 起床之后,卫疏拿起手机发现也收到许多人的生日祝福,有各位老师,不熟的同学,还有好朋友发的。 说来也奇怪,他从来不透露自己的生日是几月几号,因此身边认识他的人也都不知道,往年过生日都没有祝福。但卫疏又很快想起学校论坛,上面已经把他个人信息扒得差不多了,大概便知道他今天过生日。 卫疏对他们一一进行回复,回复完之后,手机突然收到陈月馨的来电。 但他犹豫了片刻,迟迟没接。 裴曳看见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妈”,道:“说不定是给你的生日祝福。” 卫疏却笃定道:“不会的,她不会记得我的生日。” 裴曳揉揉他的黑发:“我陪着你呢,接吧。” 卫疏接通之后,陈雪馨略带沙哑疲惫的嗓音从对面传来,一个一个字敲在他的心口,道:“妈妈的身体今天很不舒服,能来看看我吗?” 医院。 裴曳站在病房的走廊外,陈月馨的病房没有锁门,他时不时探头往里面看一眼,就能感受出卫疏和他妈妈之间的那种低气压。 裴曳就算没有身处其中,也莫名替卫疏感到压抑。 裴曳在家里和父母的相处模式,不太像长辈与小辈,更多是像朋友。 因此裴曳和父母交流,基本就是没大没小的,什么玩笑都开得起。日常生活中有不如意的事情,他会积极和家里分享,遇见搞不定的困难,也会和他爸妈交流解决。同时,遇见父母做让自己不满意的事,裴曳也会毫无顾忌地做抗争,不会因为父母示弱,就心软道歉。 但卫疏和他截然不同,没有得到过父母多少爱,因此好像也更珍惜父母的那点爱,陈月馨有一点软化的迹象,卫疏似乎就闷头冲上去了。 裴曳就贴在门旁边站,像个看门的狼狗似的,时不时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病房内此刻只有母子俩,今天太阳温暖舒适,卫疏伸手想要将窗帘拉开,让她晒晒阳光。 “不用拉窗帘了,接下来我问你一些话,”陈月馨道,“把门关上吧。” 卫疏去关门的时刻,刚好对上裴曳担忧的目光,他对裴曳用口型说“没事”,然后把门关上。 陈月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很久,忽然道:“你长得这么阳刚,竟然是同性恋么?” 卫疏猛然一怔,随即又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那句“妈妈身体不舒服”可能只是借口,陈月馨真正的用意,是想问他的性取向。 卫疏道:“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陈月馨咳嗽了两下,表情似乎有些痛苦,人似乎总是在生命倒计时的途中,回忆起从前,开始后悔一些事情。 “你变成现在这样,都怪我,怪我啊。你长这么大,我也没怎么陪伴过你,没有教导过你。你明明应该像个正常alpha一样,怎么能沦落到现在这样呢?” 听见她这样说,卫疏也没了好脸色,冷笑一声道:“我不认为我现在有什么不正常,我也一直在进步,请你不要用沦落两个字来侮辱我。” “你为了一个alpha怀孕,你就这么喜欢他?”陈月馨有些悲痛,“我承认,妈妈是有些对不起你。但你到底是我的儿子,我不可能一点都不关心你。作为过来人,妈真的想告诉你,你最好不要和那种富二代在一起,他们什么人没见过啊,起初会装深情,对你特别好,等腻了之后,等你生出孩子,就会毫不犹豫抛弃你。你和一个少爷谈恋爱,你们是不对等的两个阶级,注定不能有公平的感情,卫疏,不要和他在一起,你不会幸福的。” “如果你非要和他在一起,妈怕是死了都不会安心,卫安国都是个不管性别的人,你是不是,是不是被他带坏了?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就该带着你一起走。” 卫疏将她的字字句句听完,心里像是被刀子扎了扎,道:“你既然已经没管我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我的人生你和卫安国从头到尾都没在乎过,那么我现在不管谈恋爱还是干什么都和你们没关系,你们也无权干涉我的想法,也管不到我的身上。” 陈月馨眼睛不由变红了,道:“那裴曳的家长怎么说,就我们家的身份,他们能同意你俩在一起?” “不同意又怎样,感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难道你们说不同意,我们就得听?”卫疏说,“我不觉得我身份有什么不好,现在是没那么厉害,但我总有一天,会站的很高。” 陈月馨闭了闭眼,道:“你一定要这么和妈妈说话吗?” 卫疏心口从头到尾都堵着口不舒畅的气,那口气几乎将他堵得呕心沥血,想要往外涌出些什么。 卫疏忽然问:“我昨天生日,你记得吗?” 陈月馨愣住了。 陈月馨是记得的。但因为他们从来都没给卫疏过过生日,加上卫疏表现的也一直都是毫无怨言,于是他们也把这当成一种不需要庆祝的习惯。 即使知道是卫疏生日,陈月馨也习惯性藏起那句生日快乐。 陈月馨有些磕巴道:“我……我以为你不喜欢过生日,不喜欢这种仪式感。” 卫疏从前不知道生日是特殊的一天。 直到他在小学三年级,遇见同班的小男孩过生日,才知道原来过生日那天,是需要吃生日蛋糕,是会收到生日礼物,是能听见生日祝福的。 他那天才恍然发现,自己也想要这些,也喜欢这种仪式感,那可是能感受到爱意的一种途径。 所幸,所想要的一切,他就算嘴上什么也不说,裴曳也能看懂,帮他把一切补全。 “你没了解过我,就不要再试图劝我些什么。”卫疏目光停在她疲态的眉眼间,道:“好好休息吧。”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卫疏走过去打开门。 裴曳走进来站在卫疏的旁边,随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床上的女人,道:“阿姨好。” 陈月馨微微一愣:“你是?” 裴曳询问地看了一眼卫疏,卫疏朝他点点头,他才道:“我是卫疏的男朋友,裴曳。” 陈月馨没话说了,她不知道裴曳进来是干什么,故意秀恩爱,故意气她吗? “抱歉,我没有刻意偷听,但这家医院隔音不太好,有些话我也听见了。” 裴曳微微提起一口勇气,牵住卫疏的手说。 “阿姨,我想说,你可能不太了解卫疏。虽然他是个alpha,他长的阳刚,可他也需要有人去照顾。这么多年,他一直在为您的病付出着,拯救着自己,拯救着这个家庭,可他却句句没提过自己的付出,也没说过想要你的关心。但他没说,不代表不想,你一点关心没有就算了,反而上来就是打击。” “他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他想得到的是支持,而不是自以为是为他好的反对。” “他现在怀了孕,你也不问问他的身体状况,上来就说让他分手,说他得不到幸福,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卫疏能有现在这个态度,已经努力在忍耐了。” 第149章 “还有您刚刚话里话外都觉得我这种富二代是个花心大萝卜,那就是您的偏见了。我这辈子都只会喜欢卫疏一个人,任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我以后也会照顾好他的。” 裴曳精神抖擞地输出一大堆,陈月馨能听出他是在帮卫疏说话,既有对自己的讨伐,又有将她当作卫疏母亲的保证。 跟她印象中的那些纨绔子弟,是有些不一样的,裴曳身上没有太浓重的金钱味,给人的感觉比较接地气。 陈月馨没有再过多说什么,道:“我也管不住他。你们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陈月馨的目光落在卫疏的身上,道:“有些事,或许只有你自己经历了才会懂。” 卫疏也是句句不退让,道:“不管结局是好是坏,我选了这条路,我就会一直走到底。” “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他牵着裴曳的手,出了病房,关好房门。 到了走廊外面,裴曳晃了晃他的胳膊,询问道:“宝贝儿,我刚刚有说出你的心声吗?” 卫疏抱住了他,下颌抵着他的肩膀依赖地蹭了蹭,道:“有。” 其实裴曳特别懂他,懂他心里在想什么,懂他想要表达什么。在他想要去说一些话,却难以开口时,裴曳也会来替他给陈月馨说。 裴曳抚着他的脊梁,感受那漂亮的弧度。 即使双方父母都不同意他们,即使有种被世界孤立的感觉。但此时此刻他和卫疏抱在一起,裴曳又感觉什么再难都无所谓,只要他们的心是在一起的就好。 他们是彼此的爱人,又是彼此的盔甲,在一起时总能产生抵抗万难的力量。 裴曳温声道:“哥,以后你不想说的话,我都可以当你的嘴替,替你表达。” 卫疏垂了垂眼睫,心说,你对我实在太好,真是要把我彻底俘虏了。 卫疏去找了陈月馨的主治医师,询问了一下她现在的病情。 主治医师的意思大概是,从一开始治疗时,陈月馨都是小病拖到大病,起初以为都无力回天,但目前看来,在积极治疗下病情竟好转许多,但以后能活多久,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卫疏了解情况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对母亲的感情非常复杂,陈月馨对他没有尽到责任,但也没有那么坏,他舍不得陈月馨离开人世,又觉得或许她离开了,对自己是个解脱。 尽人事,听天命。 他想,那我就尽儿子的责任交医药费,至于她结局如何,就看老天安排了。 卫疏转头看向旁边的裴曳,询问道:“我这边应该就这样了,你爸那边打算怎么办?” 裴曳心也挺大的,不假思索道:“先和他耗着,他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答应。只要咱俩坚持在一起,他总会同意的。” 卫疏想了想说:“要不我去和他见一面,和他谈谈,让他也了解了解我。” “不行,”裴曳立刻心疼道,“他都那么对你了,你凭什么还要委屈自己去找他。他不乐意就让他受着呗。” 卫疏沉默了下,道:“再怎么说,也是卫安国害得你家陷入舆论风波,我应该替他道个歉。” “你替他道什么歉?他发完疯拍拍屁股走人了,凭什么留下你收拾烂摊子。” 裴曳搂住他的肩膀说,“咱俩过好日子就行,那些长辈就让他们自己想通吧。” 裴曳不想他为这些事情烦心,又笑嘻嘻道:“中午回家想吃什么,给你做?” 卫疏被他一打岔,也就思考起吃什么,道:“想吃鸭肉。 裴曳点头道:“行,那就买只鸭。” 卫疏纠结了下,又道:“还是吃鱼吧。” 裴曳:“好,吃鱼也行。” 卫疏想起吃的,感觉什么都有些馋:“等等,还是吃鸡_吧。” 裴曳坏笑道:“啥?吃几把?那我可没办法买,要吃只能吃我的啊。” 卫疏意识到他曲解成了什么,顿时抽了下他一下,道:“我特么给你几把咬断信不信?” 裴曳莫名感觉下身一疼,心想以卫疏那小尖牙还真有可能,道:“那可不敢,咬断了谁给你幸福,你以后不想爽啦?昨天你爽到浪_叫我可还记着。” 卫疏脸色一黑,又拧住他的耳朵,道:“你说谁浪-叫?” 趁着卫疏爆打他之前,裴曳连忙公主抱起他,道:“我说大帅哥,走,回家做好吃的咯。” 卫疏这才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道:“傻逼。” — 几天后,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监察局那边所有证据都审核完毕,已经正式逮捕了卫安国。 在关押他进监狱前的一小时。 卫安国戴着手铐,与卫疏擦身而过时,神态有些癫狂,骂道:“你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心机这么深啊?证据居然藏了这么多年,你好可怕,好可怕啊。” “我还以为你多要脸皮,没想到为了报复我,连脸面都不要了。” “你等着吧,等我十年后出狱,我第一个来找你。” “卫疏,你敢对我这样,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不是要当军官吗,诅咒你上战场被敌人分尸,哈哈哈哈——” 他好像早已神经,嗓音刻薄又恶毒,混混浊浊的,从卫疏的耳边飘过。 卫疏自始至终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眼神沉沉,有些低气压地看着他被带走。 裴曳却听得心悸,心口好像裂开了一道口子,听着卫安国对卫疏职业的诅咒,浑身都是惶恐愤怒。 裴曳一下抱紧了他,好像怕卫疏散掉一样,愤恨道:“他真该死。这惩罚太轻了,为什么只是关他十年?应该用极刑折磨他。” 卫疏拍拍他的肩膀,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说:“十年,足够他死在里面了。” 裴曳忽然问:“卫疏,你想他死吗?” 卫疏眼神有些放空,冷笑着道:“想,我有时候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可是我有道德,实在做不到。” 裴曳点点头,心说我知道了,你想做却做不到的,我都会替你办到。 裴曳心想,但如果真让人就简单死在里面,着实有些便宜他,卫疏受了那么多苦,有一半都是因为他爹。 卫疏狠不下心折磨卫安国,不如由他来安排一切好了。 那天,裴曳私下里找到监狱长,给他送了一些礼。 监狱长大笑道:“裴少,你说说你,这么客气干什么。” 裴曳漫不经心地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指骨中夹着监狱长给他递的烟,也没点燃。 他没有抽烟的嗜好,接下这个只是给对方面子接住而已。 裴曳神态淡淡,把玩着那根烟,道:“把卫安国转移到你们这最烂的牢房,他要是被打了,你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知道吗?” 监狱长点头哈腰道:“当然当然,裴少吩咐的我自然能做到。” 裴曳站起身打算走了,忽然想起什么,微微侧过头,神情暗下去的一瞬竟让监狱长头皮发麻,道:“哦,对了。告诉那些犯人,卫安国是连小孩都不放过的同性恋,让他们随便玩吧。但也看着他们别把人玩死了,最好慢慢折磨。” 监狱长出了一身冷汗,心说,你小小年纪,可真够狠啊。 监狱长随意客套了几句,道:“好的好的,裴少要留下来吃顿饭吗,我请客。” 裴曳转过身,大步往外走,留下句又嘚瑟又恩爱的话—— “本少爷还要回家给我家宝贝儿做好吃的,可没那个闲心留在这,你个单身狗自己吃吧!” 监狱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提起卫疏时,那一张脸瞬间变得柔情蜜意,心道,卧槽,这卫疏私下里魅力得有多强啊,这都调成啥了!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见家长 这期间发生的第二件大事, 便是卫疏和裴曳录制的那个澄清视频起了效果,并且围观群众扒出卫疏的过往经历,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坚韧贫穷小白花”的优秀人设。 群众们更加同情卫疏, 在得知他和裴曳是正常恋爱关系后,大家反而磕起了cp, 有关裴家负面形象的舆论危机也迎刃而解。 夜晚裴家, 灯火通明。 徐兰玉谈起这件事, 道:“崇山, 既然现在这件事也要过去了, 你是不是也该亲自见一面卫疏那孩子。” 裴崇山沉思片刻, 道:“昨天我参加一个饭局, 刚好周将军也在,你知道他和我说了什么吗?” 徐兰玉:“该不会是卫疏吧?” 裴崇山:“他说他看了卫疏的生存考核,觉得这孩子大有作为。他的儿子周子轩回家后, 也在他身边频频夸奖卫疏,说卫疏带着他儿子都变得更勇敢了, 不像之前的娇气小少爷。” “周将军还开玩笑说,他想认卫疏当干儿子。听说我现在是卫疏老丈人, 问问我能不能搭个线。” 徐玉兰笑道:“看看, 人多优秀的孩子。别的家都抢着要, 他上次来,你还要赶他走。你之前担心卫疏城府深,会对裴曳有坏心思, 我真觉得你不如亲自去离近点,吃顿饭, 感受一下他的身上的气场。相信我,只要你和他说过话, 绝对能感受出他是什么样的人。” 第150章 裴崇山这几天也一直在调查卫疏,惊讶的发现这孩子居然“全网无差评”,无论是老师、同学、老板还是陌生人,除了说他脾气臭性格直外,无一例外都是好评。 如今公司的风波也安然无恙过去了,裴崇山说:“那就见一面吧,我倒要看看他是个怎样的人。” 徐玉兰道:“那我给裴曳打个电话,约顿饭?” 裴崇山摆摆手:“别告诉他们,咱们来个突然袭击。我想看看他门两个最自然的日常生活是什么样。” 小情侣的日常生活非常简单,早上裴曳起床做饭,卫疏又赖床又容易犯困,一直躺在被窝里睡懒觉,等饭做好了,裴曳就以亲亲的方式叫他。 卫疏有时候因为懒得起床从而不吃早饭,裴曳就会把他裤子扒了打他屁股,不打算养着他不吃早饭的坏毛病。 卫疏觉得被打屁股没面子,也就磨磨蹭蹭起来了。 到了下午,两人开始上网课,上课的途中一般都比较枯燥,但因为有彼此陪在身边,卫疏听个课都会窝在裴曳的怀里,黏黏糊糊地,时不时抱着、摸着,也搞出些小情趣。 有一次他俩太沉浸,摄像头不小心碰开了也没发现,老师看见他们在干什么,脸都气得又烫又绿。 没课的时候,他们也会找点事情干,现在天冷了,裴曳就正在研究一件事,他买了许多毛线球,跟着网上在学织围巾,非说要给卫疏亲手织一个。 但他这人学就学吧,总是时不时能给自己手指戳个大窟窿。 卫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给他的手包扎了好几次,没好气地道:“你说你,怎么就老喜欢做饭洗衣织围巾这种事情?织围巾需要有耐心,你一天天像个大马猴似的坐都坐不住,学什么织围巾?” 裴曳却异常坚定道:“我非得把这门活研究透了,亲自给你织一个围巾。我都有你亲手做的滑板,你都没有我亲手做的东西,这可不行。” 卫疏被他这话噎住,也就随他去了。 而卫疏自己呢,比较喜欢研究一些智力小游戏,他最近学会了下象棋,觉得挺好玩,也拉着裴曳来玩。 卫疏在门外支起了一个小桌,上面铺着象棋,这个地理位置太阳刚好能照过来。 裴曳对这些实在不感兴趣,但见卫疏兴致勃勃,也就耐着性子坐下来,陪他玩象棋。 卫疏下着下着就觉得没意思,裴曳这脑子玩不过他,怎么走怎么赢。 卫疏啧声道:“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再走,每次我赢多没劲。” 裴曳道:“你赢还不满意啊?这我是真不会,要不咱俩比谁先学会织围巾,我绝对比你厉害。” “谁要和你比这个,没意思。” 卫疏目光落在棋盘上,下了最后一步,“这局我又赢了,提前说过的,输得人叫对方爸。” 裴曳抬起眼睛,突然看见卫疏身后不知何时站着裴崇山在观看他们的棋局,下意识叫了声:“爸?” 卫疏以为他是愿赌服输才叫出的称呼,立刻开心应声道:“哎,儿子,爸爸来了。” 空气突然诡异地沉默一瞬。 卫疏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往身后一看,就对上裴崇山黑得像锅底的脸。 卧槽。 还有什么比叫男朋友儿子,结果人家亲爹听见了还尴尬的吗? 卫疏立刻瞪了他一眼,示意: 你爸来了,你怎么不说啊? 裴曳也斜着眼,无声回复道:我喊了呀,你没当回事啊! 卫疏无言以对,尴尬得要命,轻咳一声,道:“叔叔。” 裴崇山冷嘲热讽道:“不敢当,你都是裴曳新爸爸了,那和我平辈啊。” 裴曳立刻开始护妻模式,说:“爸,您今天要是来嘲讽卫疏的,那您还是快走不送了。” 裴崇山道:“我哪儿敢啊,哪儿敢嘲讽你亲爹啊。” 裴曳:“……” 卫疏:“……” 徐玉兰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我们今天是特地来找你们吃饭的。来谈谈你俩的事情,当然,不是来拆散你们,主要是来看看你们。” 裴曳意识到他爸妈这是让步了,瞬间喜上眉梢,道:“那行啊,我给你们炒菜,尝尝我的手艺。” 裴崇山心里疑惑,裴曳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早就为了追求爱情变得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了,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一项项手拿擒来。 裴崇山疑惑道:“你还会做饭?” 裴曳奇怪看他一眼,理所当然道:“你这不废话吗?我不做饭,怎么能照顾好卫疏。” 卫疏是真想拿象棋塞他嘴里,让这缺心眼闭嘴,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心说,你再多说几句,你爸肯定要以为我把你当仆人使唤了。 其实卫疏也说过,那些家务活他俩可以互相换着来,或者请个保姆。 但裴曳以他做饭难吃,洗衣服不干净等等理由严词拒绝,也不想让外人来他们的小家,于是每次都能趁卫疏不注意,把一切全干了。 并且卫疏没想到,裴崇山听见这一切,反而欣慰道:“没想到我这废柴儿子也终于学会技能了。” 卫疏:“……” 接下来,裴曳开始准备食材,屁颠屁颠跑去厨房做饭,徐夫人走过去观赏,看看他能做出个什么花样。 原地只剩下卫疏和裴崇山大眼瞪小眼,互相打量着彼此。 裴崇山目光落在棋盘上,像是开玩笑道:“和我来一局,要是你赢了,我就让你们在一起,怎么样?” 卫疏淡淡拒绝道:“我不拿和他的未来做赌注。” 裴崇山一看就老谋深算的,卫疏没把握自己能玩得过他,更不会傻傻去来什么赌注。 裴崇山道:“如果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打算怎么办?” 卫疏反问道:“我能问问为什么不同意吗?” 裴崇山道:“你们的身份不合适。” 卫疏笑了一下,像是猜到了,继续不紧不慢反问:“那什么样的身份才合适?” 裴崇山道:“听说你已经入选了预备军官,现在是少尉级别?你起码要坐到周将军的那个位置才合适。不过你要想坐到那个位置,可能都要四十多了。” 卫疏:“如果我三十岁之前就能做到呢?” 裴崇山以为听错了,觉得他在说大话,道:“三十岁之前?别太心高气傲。你三十岁之前能当上校都不错了。” 卫疏泰然自若地点头,道:“那说好了,就上校。” 裴崇山一愣:“不,等等,谁和你说好了。” 卫疏:“你刚才说我起码要做到周将军那个位置。周将军是在三十岁之前获得上校头衔,那我也会做到。” 卫疏说起话来有股悠然的自信之气,以及一种面对任何人都不卑不亢的魅力,会使裴崇山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裴崇山不知不觉被他的话带跑,他想卫疏的确是魅力很大,让人忍不住把目光全投在他身上。 裴崇山:“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做到?” “不凭什么,我就是这么觉得。”卫疏抬了抬眼道,“叔叔,我以后会向您证明,裴曳和我在一起,他真的不吃亏。” 那刻,卫疏的眼睛含着淡淡的光芒,谈起裴曳时也会有一闪而过的坚定与爱意。 这神情的确很打动人,至少让裴崇山无话可说了。 晚上坐在一起吃饭,四个人相处得意外融洽和谐。 饭桌上,裴曳一个劲地在给卫疏夹菜,手还伸到桌子下面去摸卫疏的腿,道:“宝贝儿,咱俩偷偷牵个手。” 卫疏将他的手打开,装作没看见,道:“你爸妈还在,给我老实点。” 徐玉兰眼珠不停在他们两个之前打转,一脸姨母笑。 裴崇山则只顾着吃了,他第一次吃上自家儿子做的饭,这厨艺属实精湛,心里说不出有多舒坦。 从前一直盼着裴曳能长大懂事,认真学习个什么,实在学不会技能,能做两道菜孝敬孝敬父母也好,如今对儿子的期望实现,没想到还是沾了卫疏的光。 裴崇山吃到兴头上,还喝起了小酒,竟说起裴曳小时候的糗事:“裴曳小时候特别馋奶粉,总偷摸挖一勺干吃,觉得又香又甜。他也经常趁我们不注意乱翻吃的,有次看见有堆白白的粉末装在袋子里,就以为那是奶粉。抓了一大把就往嘴里塞。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吃的那其实是洗衣粉,吐了一嘴泡沫,他还不知道,哭着说要这奶粉是假的,要被毒死了,以后再也不吃了!” 卫疏听得也不由笑了,心想,真有意思啊。 裴曳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卫疏的碗里,听得想报警,还想赶快把这老头子赶走,没面子道:“爸,多少年的陈年旧事了,你喝多了,闭嘴吧。” 卫疏却眉头一跳,来了兴趣。 他这人最吃这套,酷哥的外表,实则内心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卫疏面上是那副拽了吧唧的表情,身体却非常诚实地往前倾了倾:“别管他,叔叔您继续说。” 第151章 “还有还有,”裴崇山受到鼓舞,彻底放飞自我,“初中那会儿,裴曳帮同班同学给小姑娘写情书,你猜他写的什么?” 卫疏猛地抬头,眼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光,连那双总是带着点野性的眼睛都笑弯了:“写的什么?” 裴曳终伸手按住了卫疏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道:“行了,差不多得了,你怎么能跟着他胡闹。” “别捣乱。”卫疏一把拍开他的手,着急听他的糗事,“叔您快说!” 裴崇山声情并茂,字正腔圆:“他在情书里写,你的眼睛,像我家客厅那盏一千两百万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 卫疏愣了足足三秒,然后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一边笑一边捶桌子:“一千两百万的水晶吊灯?哈哈哈,裴曳你他妈的,你管这叫情书?你这是赤裸裸的炫富吧!” 裴曳也忍不住笑了,道:“我平常怎么逗你,你也没见笑得这样不顾形象,怎么我爸随便说个我的事儿,你就开心成这样?” 卫疏弯着眼睛道:“真的很好玩,你小时候也是魔丸来的啊。” 裴曳道:“行行行,说吧,只要你们开心,怎么说我就行。” 当晚两口子走了,家里只剩下两人时,卫疏还在念叨“奶粉洗衣粉”和“水晶吊灯”的梗,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裴曳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走到沙发边看着他,无奈道:“我爸也真是的,怎么能在你面前这么不给我面子。” “你爸这是对你上心的表现,小时候的事情都记得那么清楚。”卫疏微微收起笑容道,“我真羡慕,你有这种父母。” “没事儿,你有我。” 裴曳俯身下来,单手撑在卫疏耳侧,把他圈在沙发和自己之间,水汽和沐浴露的气息扑面而来。 裴曳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撒娇道:“笑完了,哥哥是不是该亲亲我了。” 卫疏支着沙发,在他唇角舔了下,像钩子一下轻轻勾动着裴曳的心。 裴曳眼里映出他的样子,似乎藏着一小块融化的糖,漫开的全是甜意。 “卫疏,我感觉我爸现在挺喜欢你的,你觉得呢?” 卫疏想了想,偏头笑道:“我觉得也是。” 然后卫疏又转回来,道:“但你替别人写的情书,我真的能笑一辈子,那人没揍你吗。” “我这身份,谁敢揍我。笑笑笑,你就笑我吧!” 裴曳将他圈在怀里,低头就要吻了上去。 “诶,等等,”卫疏按住他的肩膀道,“忽然想玩滑板了。” 裴曳摸摸他的脸:“怀孕了还玩滑板,注意着身体。” 卫疏已经找到滑板拿出来,冲他抬起下颌:“就是怕以后肚子大了玩不了,现在才想多玩玩。我要出去玩滑板,你去不去?” “那当然是陪着你了。”裴曳搂着他的肩膀,“走!” 卫疏每次说想干什么,不论何时何地,裴曳都会毫不犹豫陪着他一起做。 幸福的生活大概是,无论是你想做什么,都能有这么一个人说走就走,陪着你一起。 路灯之下,是一条长长的道路,裴曳滑在这里的长椅旁停下,滑板在他脚下微微晃荡着。 “给你变个魔术。” 卫疏踩着滑板从他身边掠过,撂下这句话,脚下一蹬就滑出去老远。 裴曳待在原地等他,心里直好奇。 夜风把路灯的光搅散,只见卫疏踩着滑板从拐角处而来,帽子被风兜起来,露出一截清瘦的后颈。 然后卫疏的手抬起,忽然从兜帽中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只玫瑰花。 下一秒,卫疏抬起一条腿踩在地上,随着滑板滑动,板鞋与地面摩擦出刺啦的声响,同时玫瑰花枝擦过地面,嗤的一声,花枝被点燃,火苗猛地窜了起来。 他从火光里直起身。 那朵玫瑰在卫疏的指间燃烧着,橘红色的光炸开,照亮他半张俊脸,火光映进他的眼睛里,亮得灼人。 场面漂亮至极,裴曳看得呆住。 滑板转眼来到眼前,卫疏忽然从滑板间跳下,单膝跪地,就那么举着那朵烧起来的玫瑰,递到了他手心里。 指尖相触,裴曳稳稳当当地接过那枝玫瑰,心也好似被这枝玫瑰烧化了。 裴曳望着他这像求婚似的动作,心跳加速地想,我去,这也太浪漫了。 风把卫疏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嘴角微微翘着,是那种“怎么样,我帅不帅”的的得意,又混着一点藏不住的、亮晶晶的东西。 裴曳愣在那儿,意识到卫疏是在用网上撩妹的技能,给他送小惊喜。 这显然对裴曳来说很有用。 裴曳兴奋得无以复加,也是情绪价值拉满去回应。 裴曳捧着那枝红玫瑰,牵起卫疏让他站起身,红着脸道:“你怎么还会这么浪漫啊。” 卫疏站起来,他第一次做这种浪漫的举动,脸也有些红,道:“你给我过生日那天,我突然意识到生活里需要小惊喜,人才能过的更加开心,就准备了这个,我在网上学的,觉得好看就想着表演给你。” 裴曳心脏怦怦跳,手里那枝玫瑰花即使已经燃烧得光秃秃,他依旧攥得很紧,道:“谢谢你卫疏,我好开心啊。” 刚刚卫疏拿着花朝他滑过来的一瞬间,裴曳就无可抑制地心动。他之前想都不敢想,卫疏平常那么直男的一个人,还会给他搞小浪漫。 裴曳只觉膨胀汹涌的爱意几乎要将整颗心涨满,他望着眼前的男生,哪儿哪儿都在长在自己的心坎上,眼珠干净漂亮,神色那么生动,每天看一万遍,大概也不会腻。 就算时时刻刻和卫疏待在一起,裴曳也会感觉每一秒都是无比新鲜的。 裴曳牵住他的手,道:“喊我出来玩,其实是特意给我看这个小惊喜吧?” 卫疏挑挑眉道:“对啊。” 裴曳叹道:“卫疏,我真的,三生有幸能遇见你。” 卫疏牵住他的手吻了下,道:“我也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接着并肩同行,像往常一样牵着手回家。 日子在时间的长河中飘洒而过,两人每天都待在一起。 白天上课,卫疏学习得认真,有时候太过投入就会废寝忘食,经常忘了睡觉时间,裴曳会强制性抱着他去床上休息。 裴曳最近也很努力,开始买一些经商的书籍看,看得眼睛度数都下降了许多,卫疏还搜集了许多护眼神器给他用,每天盯着他做眼力保健操。 生活里也不止有学习,他们也会特意空出时间出去旅游散心。晚上大多时候,两人会在吃过晚饭后走在夕阳下面,牵着狗绳,一起在小道上遛狗。 这些日子没有什么大起大落,但偶尔也会因为琐事吵吵架,打打闹闹的。 比如裴曳记性很差,喜欢丢三落四,经常找不到东西,卫疏就会时不时数落他两句,然后一个一个帮他找到。 比如卫疏最近特别喜欢吃垃圾食品,吃得嘴里都上火,裴曳不得不把他买的零食都藏起来,然后说肯定是狗偷吃了。 甚至有几次,裴曳特意把麻辣火腿拆开,放进狗窝伪造虚假现场,狗不会说人话,被他冤枉了好几次。 不过裴曳这招还挺有用,卫疏以为狗爱偷吃他的零食后,由于担心狗变得挑食,说要给狗当个榜样,也不吃了。 大冬天,卫疏还特喜欢在家里不穿外套,只穿个薄t睡裤走来走去,导致不止感冒过一次,裴曳气得不行,看他也看得更紧了,时时刻刻都要在手里多拿件衣服,给卫疏披上。 他们每一天都充满人间烟火气,也是这段日子,让卫疏体验到什么叫真正的过日子,两人一狗,三餐四季,有人陪你玩,陪你闹,陪你学习,陪你渡过生活里每一刻的酸甜苦辣,他终于不再孤单,安稳得幸福。 时光匆匆眨眼而过,已是九个月之后,卫疏作为优秀毕业生从军校圆满毕业。 同时,他们的孩子也出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离别 这天, 裴家一家人都站在产房外面当标兵,每个人都面容紧绷,不仅为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也为卫疏的身体担忧。 裴曳站在产房外面,手心都紧张出了汗, 千叮咛万嘱咐, 道:“医生, 你们接生的时候千万要轻一点, 不要弄疼他。还有, 万一有什么意外, 一定要保大人。” 医生听得想笑:“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放心, 大人小孩都给你保了。” 接生时间持续了整整12个小时,裴曳坚持贴着产房门口站立,等得口干舌燥, 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全程也没听见卫疏的叫喊声,也不知道卫疏是忍着没出声, 还是真的不疼。整个过程,等得心急如焚。 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刻, 产房中传来消息说:“孩子生了, 一男一女双胞胎。” 裴曳终于松了口气, 抹了把额头的汗。 有关是一男一女,他在之前陪卫疏做产检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此刻也没有特别震惊。 第152章 卫疏怀孕的这段日子, 发生的一幕幕都刻在裴曳的脑海里。 每天晚上卫疏都会悄悄起床,趴在垃圾桶边干呕, 呕得眼眶泛红。 每天半夜里卫疏都会抽筋疼醒,他似乎是不太想吵醒裴曳, 咬着牙不发出声音,自己偷偷揉小腿。 每次不经意中发现这种他照顾自己的小细节,裴曳都忍不住心里发涩,把他捞进怀里,给他揉腿,揉着揉着,卫疏也就睡着了。 后来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卫疏走路开始扶腰,经常站在镜子前,皱着眉看自己的肚子,发现裴曳在看他后,又转身若无其事地该干嘛干嘛。 有一次,裴曳去卧室里找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住。 看见卫疏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扶着后腰,额头有细密的汗。 “没事。”卫疏说,“站会儿就好。” 那时裴曳再一次那么清晰地意识到,卫疏身上的骄傲还是很重,重到连难受都不肯说出口。 后来月份大了,卫疏的行动越来越不便。 看见卫疏弯腰穿鞋越来越费劲,裴曳也会默默把所有鞋子都换成了不用系带的。 看见卫疏洗完澡,头发总是擦不干,裴曳就拿着毛巾一点一点帮他擦,从发梢到发根,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再后来,卫疏的衣服也穿不下了,套着更加宽大的卫衣窝在沙发里,他也会懊恼自己曾经那么灵活的身体,在怀孕时后期却变得那么笨拙,经常双手捧着肚子发呆。 裴曳有时候从厨房端汤出来,看见那个画面,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卫疏后期每次胎动时的表情。当时两人都愣住,卫疏低头盯着肚子,说:“它动了,会不会是想要出来?” 卫疏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茫然,眼眸是剔透的灰亮,抬起时溢出无措。 那时裴曳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有点害怕生孩子。 只是卫疏不说,一直都不说。 不说难受,不说辛苦,不说一个人拖着这副身体有多难。卫疏只是在夜里翻身的时候动作越来越慢,在站起来的时候需要扶一下桌沿,在裴曳问他怎么样的时候,回一句“还行”。 ——还行。 这两个字,卫疏说了整整九个月。 裴曳每一秒都在心疼他,恨不得替他承受这些,所幸现在孩子终于生了出来,以后卫疏再也不用遭受这种痛苦。 裴曳收回思绪。 裴父裴母看完孩子,见卫疏没什么大碍便放心走了——徐玉兰回家准备饭菜,裴崇山则是还有一个重要会议。 裴曳轻手轻脚地走进产房,低头吻了吻卫疏的指尖。 床上的卫疏动了动,眼皮颤了两下,慢慢睁开眼。 卫疏看着他,目光还有些涣散,过了一会儿才聚焦。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低:“孩子呢?” “在保温箱,很好很健康。”裴曳握紧他的手,“你怀孕这些日子,我看见你晚上抽筋,腰疼得睡不着。我真的太难受了,以后都不生了,我去做结扎吧,好不好?” 卫疏被他的想法惊得不轻,道:“结什么扎,你疯了?我问过医生了,alpha一生只能受孕一次,以后就算想生也不可能。” “那就好。”裴曳放了心,见他嘴唇有些干,“我去给你接点热水。” 裴曳拿起保温杯出去接热水,接完之后再回来,就看见卫疏微微低着头,抱着他们的女儿,柔软的阳光铺在男生身上,那神色格外温柔。 完全温柔男妈妈,让裴曳好想不顾一切将他抱进怀里亲吻他。 裴曳克制着心思,神情也不由自主变得柔软,将温水喂给他,询问道:“你还有劲抱孩子呢?身体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还行。” 卫疏感受一下,浑身还有些酸疼,关节处也有些红肿,不过确实还有力气抱孩子。心说,真是遭了老罪了,还好生出来了。 此时卫疏满怀爱意地看着怀里的自家闺女,他对自己生的孩子很好奇,忍不住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说话时头也不抬。 裴曳那点若有若无的醋意又冒出了头,道:“现在有了孩子,你就不看我啦,我要吃醋啦。” 卫疏抬头看他,笑道:“你别搞笑啊,孩子的醋你都吃。” 裴曳抱起另一个放在保温箱里的儿子,太小了,也看不出长的像谁,不过还是挺可爱的。 裴曳忽然问道:“你说叫他们什么名字好呢,要不一个跟你姓,一个跟我姓?” 卫疏原本想说,要不抽签决定,哪儿个孩子跟自己姓。但又思索了一下,道:“女儿跟我姓吧,她好像比较黏我。” 卫疏通过观察发现,两个孩子刚让护士抱过来的时候一直在哭。但他只要抱住女儿,女儿就不哭了,他只要一放下,女儿似乎是闻不见他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又开始哭泣。 但儿子却没这种反应,卫疏便认为女儿会更黏他一些。 有关女儿的名字,卫疏也很早就想好了,道:“我想为她起名叫卫灵韵。” 裴曳总感觉他这种文化人起名肯定有特殊含义,于是问道:“为什么叫这个。” 卫疏解释道:“心怀灵气,自带风骨,一生被温柔守护。” “你真不愧是学霸。”裴曳夸赞道,“女儿肯定会很喜欢这个名字,读起来好听,寓意也好。” 卫疏看向他:“儿子的名字就交给你起了,用心点起,别是什么裴自信,裴超人之类的。” 裴曳心虚摸了摸鼻尖,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起这种?” “滚,”卫疏忍不住眼角抽了下:“你要敢给儿子起这种,你就等着吧,小孩一般都不喜欢这种名字。” 给儿子起名字这件事,裴曳迟迟没想好要叫他什么。 直到一个月后,卫疏就要离开他身边,去参加为期一年的封闭式军官培训,裴曳才终于定下儿子的名字—— 裴念疏。 裴曳思念卫疏。 — 生完孩子的第四天,卫疏刚出了医院就被裴崇山喊到家里吃饭。 卫疏抵达裴家,被裴曳牵着从车里出来。 他刚生完孩子,除了身形显得更加清瘦,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劲儿一点没变,面容健康泛有光泽,甚至还透着股潇洒的青春气息,恢复能力很强。 徐夫人关心道:“小卫,身体现在没事了吧?” 卫疏:“感觉挺好的。” 裴崇山道:“你们两个快坐着,今天我亲自下厨,做一顿好吃的营养餐。” 裴曳牵着他在沙发间坐下,道:“怎么样,我爸可是难得一见下厨。” 卫疏心里划过一抹暖流。 这九个月里,裴父裴母时不时就会来看他。他也能感受得到,裴总和徐夫人现在是真心喜欢他,不知不觉间也把他当成亲儿子照顾,经常也会说让裴曳多照顾他一些。 这一切变好的情况,好像都是从那顿饭开始。 但裴家夫妇对他再好,也始终是裴曳的父母。卫疏想,或许有一天,陈月馨能来和他们一起吃顿饭。但他有一次打电话鼓起勇气询问,陈月馨拒绝了,后面卫疏就再也没问过。 后面他在裴家的聚餐中,裴崇山喝醉,还说出真心话,道:“哎,我们理想中的儿子就是生你这样的,谁知道生个裴曳那样的懒猪,不过小曳现在被你带动得越来越懂事,也开始积极学习公司事务了,我很欣慰。” 以前卫疏总觉得自己理想中的恋人是积极上进。但现在裴曳成长的这么快,卫疏还有些怀念之前那位无忧无虑的少爷,给他买吃的、放烟火、过生日,永远活力无限,风趣幽默,像个小太阳……逐渐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卫疏这才悟到一个道理,其实只要是喜欢的人,无论那人怎么样,符不符合理想型,自己都会很喜欢。 想到这些,他禁不住又牵紧裴曳的手。 夜晚吃饭。 “快快快。”裴崇山从厨房端着一份汤出来,汤汁鲜美,面上浮着几颗枸杞,“我炖了一上午,油都撇干净了,尝尝怎么样。” 裴曳盛了一碗,先递给卫疏,道:“快尝尝。” 卫疏用勺子舀了一勺,真心实意赞叹道:“叔,您这做的这也太好喝了。” 他总算知道裴曳的厨艺为什么那么优秀了,原来是遗传父母啊,他们一家人做饭都挺好吃。 裴崇山哈哈大笑。 徐夫人就笑眯眯地看着他喝。 卫疏觉得那目光暖融融,像冬天晒在身上的太阳,是家人的感觉。 裴曳坐在旁边,一双狗狗眼巴巴地望着他。桌底下,他的脚伸过来,轻轻勾了勾卫疏的腿,道:“怎么就只夸我爸,平常也没见夸夸我,这有我做的好喝吗?” 卫疏也勾住他的腿,眼角微微翘起,道:“都好喝不行吗?” 裴曳抱住他的肩膀,用脑袋蹭了蹭,道:“那我不管,你必须选一个。” 卫疏微微想了下,道:“那还是选你吧。” 第153章 裴曳在他脸庞“啵”地亲了一口。 卫疏抹了下脸,眼神嫌弃道:“你嘴上的油都沾我脸上了。” 裴曳嘿嘿道:“那怕啥,我的口水你都吃过,还在意这些吗?” “行了你,”卫疏肩膀碰了下他,下意识看两眼裴总和徐夫人,道:“吃饭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裴崇山和徐夫人对视一眼,心道,年轻就是好啊,毫无顾忌地秀恩爱。 忽然,手机消息响了下。 卫疏看了眼屏幕,消息很短,他看了两遍,神色微微一变。 裴曳有种不好的预感,道:“怎么了?” 卫疏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庞,说:“老师来了通知,说一个月后,入选人员要统一去参加军官培训。为期一年的封闭式训练。” 餐厅里静了一瞬。 徐夫人手里的汤勺轻轻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一年?”徐夫人的声音有点紧,“你才生完孩子就要去训练,身体吃得消吗?” 卫疏道:“可以。” 裴崇山放下筷子,皱着眉想了想:“这是好事啊,组织里的培训,那是看重小卫。” “对对对,是好事。”徐夫人连忙附和,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勉强,她看着卫疏,眼里满是不舍,“就是要走一年呢……” 裴曳其实早就猜到了有这么一天,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吃饭的后半段兴致有些低落。 到了晚上,裴曳走进卧室。 卫疏正抱着孩子,低头喂着奶,半边胸膛都有模糊的奶液,犹如红梅落雪,身上有股柔软的美感,顿时让他心里一悸。 裴曳坐过去,轻轻亲吻着他的脖颈,哑声叫道:“卫疏。” 卫疏稍微仰了仰头,离他近了些,让他亲自己。 裴曳深深望着他,憋了一整个晚饭,终于憋不住地道:“你想好了吗?真的要走么,就不能等孩子过了一岁,等到下一年再去。” 卫疏心里也有不舍,但还是道:“大家都是同一批选拔出来的人,我不想落后。” 卫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很多旧伤,是在贫民窟的十几年刻进骨头里的东西。他拼了十九年,才从那里爬出来,得到这次的机会。 所以无论如何,卫疏都不想将机会往后推。 “可是我真的离不开你,那里能领家属吗?我想陪你一起走。” 裴曳趴在他的颈窝,唇里滚烫的热气不停扑向的皮肤,烫得卫疏心里软绵绵的。 “规定是不能带领家属,你如果在我身边,也会让我分心,没办法认真训练。” 卫疏抬手揉着他的脖颈道,“你在家陪着裴总和徐夫人。就一年,我很快就会回来。” 裴曳停了好久没有再说话,只是抱得他更紧,他垂下眼眸,看见孩子还在吃奶,道:“他已经霸占一边了,我可不可以吃另一边。” “不能,”卫疏警惕地将孩子抱到一边喂,“孩子的奶你也抢?” “我就知道,生了孩子你就把我撇一边,眼里只有儿子闺女,没有我了。” 裴曳逮住他圈在怀里,或许是知道卫疏会走,今晚的占有欲尤其强烈,道:“可这原本就是我的,你是我的,哪里都是我的,不许跑。” 最终给孩子喂完奶放回睡床里,卫疏便躺在床上,微微眯着眼,卷起衣襟,还是让他得逞了。 卫疏垂着眼眸,忍不住嘶了声,没怎么用力地抓住裴曳柔软的发丝,道:“乖点,别那么凶。” 裴曳感觉他今晚好温柔,还会夸自己乖,这难道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裴曳含住他的喉结:“哥哥,今晚可以给我吗?” 他喜欢卫疏被弄得意乱情迷,抓紧床单,仰着头呼吸的模样,特别好看,就像被压着翅膀的蝴蝶,颤抖着想要飞,偶尔还有点凶,时不时会在裴曳身上抓出力道印子。 “今天不是给过你了?” “不够不够,还想要。” “那你来吧。” 裴曳抱着他拥吻到后半夜,就像突然发了疯,疯狂急促地去吻卫疏灰色的眼睛,柔软的唇角,长在身上的每一寸坚硬骨骼。 不舍的情绪充斥在内心,不停撕扯着裴曳,露出底下血淋淋的惊慌失措。 他回忆起有关卫疏的点点滴滴,是宁可自己累死累活,也不要别人的一点施舍的男生。是爱救人也爱救动物,心软善良的男生。是一步步从烂泥里爬出来,不停追逐梦想的男生。 还是……惊艳了裴曳整个青春的男生。 那么好一个人,要离开他这么久,会不会有别人乘虚而入? 身边的人还没有走,裴曳却已经开始不停地去诉说,去亲吻,黏着他,带着痛楚询问:“卫疏,我不想让你走,真的不想让你走,你在那边遇见更好的人了怎么办,一年没办法联系,你会不会忘了我?会不会对我的爱意变少,万一有人给你表白,你一定不要理会知道吗……” 卫疏只是环着他的腰,承受着他热烈的亲吻,从始至终没有怎么说话。 他听见询问的这些话,只是微微侧身,将裴曳抱进怀里,低头掠夺裴曳的呼吸。 裴曳心想,难道你就没有舍不得我吗?为什么只亲我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舍不得我? 但下一刻,裴曳又感受到,卫疏的信息素彻底爆发,来得那么汹涌热烈,几乎将人淹没,但又克制着轻轻柔柔围着他。 裴曳抬起眼,对上卫疏被月光照得透亮的眼珠,那里面有对他的不舍心疼,有对家庭的牵挂,但也有对梦想的追逐与期盼…… 他耳根忽地一麻,感受到卫疏在他耳朵轻轻咬了下,呼吸略快,带着千万种情绪说:“不会有别人,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一个人,裴曳,你要记得想我。” 裴曳的眼睛一下湿了,心说,我当然会想你啊,恐怕到时候每天二十四小时,就会拿出二十四小时想你。 卫疏的内心也几欲撕裂。 现在他待在家里,生活得安逸幸福,是大多数人求之不得的生活。卫疏从小幸福的时刻不多,他也很珍惜现在的来之不易。 但同样,他也不会因为贪恋目前的安逸,从而放弃梦想旅途上必须要吃得苦。 卫疏想要的不仅仅是待在家里的幸福生活,他还想要继续成长,去外面的世界独自闯荡,去军营里和同伴并肩作战,去实现自我的价值,去摔倒了再站起来,去体验各种不一样的人生。 离开前的这些日子,裴曳寸步不离地一直看着他、守着他。 卫疏经常站在保温箱旁边看孩子,一看就是发呆一下午,时不时低下头去拥抱他们,亲吻他们,眉目里流露出的都是不舍。 卫疏在心里想,抱歉孩子们,或许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家长,没办法在你们出生的第一年陪在你们身边。但有些事情,爸爸必须要去做、去拼,未来才能带给你们更好的生活。我想你们也会想要一个可以在未来攀上高峰,能给你们排面和金钱的爸爸。 裴曳能体会到,那种卫疏刚生完产就要面临和孩子分别,需要不断地做出选择的痛苦。 卫疏放下目前幸福的一切,即将要远行吃苦,实际比任何人都需要更大的勇气。 裴曳能做好的,只是在背后支持他,轻声道:“我会照顾好他们,你放心吧。” 卫疏看向他,点点头。 眨眼间,一个月过去。 卫疏离开的前一天,去银行里给他妈妈的卡里打了一笔钱,足够女人一年的生活费。他接着悄悄去了趟医院,没有和陈月馨谈话,只是背地里嘱咐护工要好好照顾陈月馨。 母亲就他一个儿子,他也就这一个母亲,卫疏已经照顾了他妈这么多年,就想着继续照顾下去吧,毕竟怀胎不易,又有个家暴的老公,但陈月馨还是坚持把他生了下来,让他体会到人世间的一切。 卫疏离开的当天,裴曳将亲手织好的围巾一圈圈缠在他脖颈,眉角眼梢都流露着悲伤的情态。 大巴车就在门口等着,所有预备学员统一坐上车出发。 卫疏把迷彩背包带又往肩上勒了勒,他看见裴曳站在他跟前。 少年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却红着眼眶,紧紧抓着他不肯放,道:“听说在那里每天都是魔鬼训练,真的很苦,你一定要注意身体。” “别担心。”卫疏抬手揉揉他头发,轻声哄他道:“就一年而已,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裴曳眼睛湿漉漉地看他:“卫疏。” “嗯。” “我等你电话。”裴曳说,“如果你能有机会打的话。我会等你的,就守在手机旁边。你一定要每天看一遍我的照片,天天想我一遍。” 卫疏又抱了他一下,温声道:“好。” 大巴车发动的时候裴曳没动,就站在车窗户下面。 卫疏隔着窗户看他,抬起手来挥了挥,道:“我走了。” 车拐出街道,上了大马路。 卫疏刚把背包摘下来搁腿上,余光瞥见后视镜里有个什么东西在动。 第154章 他扭头往后看,裴曳骑着一辆自行车,两条长腿蹬得飞快,正从坡底下冲上来。 “……” 柏油路上布满积雪,裴曳弓着背,车轮轧过路面的冰雪,发出咯噔咯噔的响。 裴曳骑得歪歪扭扭,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辆绿色的大巴。 卫疏把车窗往下摇,脑袋探出。 风呼地灌起来,把裴曳的外套吹得鼓起来。 卫疏探出半个脑袋,围巾被风吹得飘起,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裴曳卯足了劲蹬,链条哗啦啦响。 “骑慢点!”卫疏看得心惊胆战,声音被风撕成碎片,“别摔了——” 裴曳不听,两条腿机械地踩着踏板,离大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看见卫疏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朝他挥了挥,又挥了挥。 “回去,不许再追了!”卫疏着急朝他喊,“听见没有!” 裴曳摇头,依旧骑车追着他。 白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风雪飘飘,裴曳却流了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卫疏乘坐的大巴开始加速,上坡了。 裴曳站起来蹬车,膝盖快顶到胸口。 距离一点一点拉开,三米,五米,十米。他又离卫疏越来越远,喘着粗气,眼眶忍不住发酸。 一年,对于裴曳来说,这实在太久了,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 他只想尽力再多看看卫疏,哪怕只是多抓住一秒钟。 裴曳是真的很黏他,内心无法面对分别,心痛得难以言喻,甚至想不顾一切把卫疏抓回来,锁在自己身边。 可是裴曳心知肚明,卫疏太要强了,他不愿意落后别人一丝一毫,于是刚生完孩子便要出发参加封闭训练,完成他的职业梦想。 或许家庭很重要,爱情很重要,但这些都无法阻止卫疏追寻事业的脚步,他像一只身怀百技的飞鸟,适合翱翔于天空,向万物展现他的闪光点。 裴曳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卫疏完成梦想,他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爱就将卫疏困在原地。 卫疏应该是自由的、勇敢的、在他热爱的领域闪闪发光的。 裴曳只能骑着自行车,追在他的大巴车后,拼尽全力再多看他一会儿。 模糊中看见卫疏把手收了回去,又伸出来,贴在嘴唇上碰了碰,朝他扬过来。 裴曳顿时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但他仍旧张嘴想喊,刚出声就崩溃了,倾尽全力大喊道:“卫疏,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大巴拐过弯,彻底消失在杨树林后面。 裴曳捏住刹车,脚撑着地,站在路中间喘。 卫疏连饭都不怎么会做,只会煮最简单的面条,在外面能照顾好自己吗?卫疏性子那么冷,如果交不到好朋友,他会觉得孤单吗?培训听说很累,卫疏才刚生完孩子,会不会损伤身体? 这些答案不得而知,裴曳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离他而去。 半晌,他用手捂住脸,两行清泪落下,心口疼到蹲在地上。 思念是一种病,只要见不到卫疏,裴曳就会全身发苦,哪儿怕只是刚刚离开。 另一边。 卫疏靠着座椅,双手揣进迷彩服袖子里,他垂着眼睫,情绪明显很低落。 旁边的男生十分惊讶,这个看着像个冷冷酷酷的人,难道也会因为刚刚离别就伤心么? 过了很久,卫疏把手伸进裤兜,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票。 那是昨天他和裴曳在超市买食材的收据,顺手就揣着了。 卫疏把小票展开,又折上,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胸口的口袋里。 与他有关的一切,都藏进心里。 窗外是望不到头的田地,天空下着永无止尽的大雪。 卫疏忽然想起裴曳刚才追车的样子,想起少年红着眼眶还拼命蹬车的样子,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笨蛋。” 他想,裴曳那么黏他,他这一走,裴曳会不会日夜难过?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裴曳照顾他们会不会很累?自己这么一走了之去参加训练,会不会不顾家庭,太过自私? 但人总要长大,总要学会面对分别,裴曳也不能总这么黏着他。 卫疏拼了命地从那个贫民窟里爬出来,为的不就是今天么?家庭是他的牵挂,可梦想更是。 车里的其他男生太过吵闹,卫疏从口袋拿出有线耳机,塞进耳朵放开音乐,里面是一首歌在唱。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 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 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 虽然迎着风,虽然下着雨 我在风雨之中念着你 没有你的日子里 我会更加珍惜自己 没有我的岁月里 你要保重你自己 你问我何时归故里 我也轻声地问自己 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 我想大约会是在下一个冬季。 …… 车窗外白雪茫茫,耳边的歌声诉说着内心无处安放的心绪。 卫疏将脸扭在面对车窗处,感受狂风的猛烈,最终忍不住悄悄低下头,将眼睛埋在迷彩服里,到底还是将衣服打湿了。 作者有话说: 歌词选自《大约在冬季》这首歌 第100章 遗书 这一年里, 分开的两个人都在飞速成长。 裴曳毕业后就隐藏身份,进入他爸的公司当小职员,他先进入的是销售部。 这个决定, 使裴曳成长得很快。他褪去那层少爷身份,体会到了世间冷暖, 人情世故。 没有人会让着他, 一点小事办不好, 裴曳就会被上司臭骂一顿, 被合作同事翻白眼。也不会有人再惯着他, 有的只是见他是新人, 便把脏活累活都交给他。 只不过裴曳长得好, 气质亲民,就坐在那里啥也不干,也有不少人在偷偷看他, 讨论他是公司里最帅的alpha。 中年领导则觉得他没做出什么成绩,不太满意, 一脸轻蔑地看着他,挑三拣四道:“你是来上班还是来走秀的, 染那一头白毛给谁看?” 领导觉得裴曳这人特别显眼包, 除了学历能看, 长的帅点,实则什么都干不好,让他打印一张纸都能把打印机搞坏。 裴曳坐在工位上, 大少爷才刚进入职场,还不太能受得了这种挑刺, 觉得对方在故意针对他。 裴曳心想,还有别的同事染绿毛, 怎么只说我,这有点莫名其妙了吧。 裴曳当场就反击道:“我染头发怎么了,又没花你的钱,我染了之后还更帅,为公司争光呢。” 旁边的同事纷纷唏嘘他愣头青,真大胆,初生牛犊不怕虎。 后来裴曳就成功被领导针对了一星期。 再就是同事之间相处。 同事见他手机屏幕壁纸设置的是卫疏,惊讶道:“这不是我们太子爷未婚夫吗,你怎么设置成自己的屏保了,你疯了吗?” 同事们认得卫疏,却不认得他,原因是裴崇山早在十个月前——裴曳提出要毕业来公司基层干起时,裴崇山就将他的照片全面封禁,没有人知道裴家少爷的真面目。 裴曳没有解释自己就是那太子爷,只是目光落在卫疏的照片间时,才流露出些柔软的神态,道:“我喜欢他,难道不能把喜欢的人设置成屏保么?” 同事一言难尽道:“虽然你长的帅,但也不能这样为所欲为吧,让太子爷知道了,你就等着被上面开除吧。” 裴曳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如果真要因为私事开除我,只能说那气度未免也太小了。” 裴曳对周围环境的不喜欢每天都摆在脸上,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因此在公司的人缘很一般。 他曾经在学校人缘好,那是因为都知道裴少家世厉害,大家都恭维他。现在褪去那层背景,裴曳真真正正感受出来,一个没背景的普通人想要往上爬有多难。 每当裴曳想要放弃不干了的时候,他都会在心里想, 可是卫疏就是没背景的普通人啊,他都能走出来,我为什么就总是想着放弃,为什么就吃不了苦?我这样真的配得上卫疏吗?我连精神高度都无法与卫疏达成一致,我以后要怎么去理解卫疏的世界,还能和卫疏有共同话题吗? 想要与卫疏同频的心,一直支撑着他往下走。 晚上回家吃饭,裴崇山见他总是一脸疲惫的苦瓜相,也有些心疼,问道:“上班怎么样,累吧?” 裴曳戳着碗里的肉,没什么胃口道:“那何止是累啊,大家一个比一个卷,天天加班,这种加班文化除了让人累一点,到底意义在哪儿?我也没觉得多那半个小时有啥用啊。等我当了老板,第一条公司制度就是禁止所有人加班,严格反内卷。” “等你真当上领导,你就不这么想了,你只会要求下面的人更努力。” 裴崇山笑了一声,“我说给你一个小领导的职位,你偏偏要从基层亲自做起。你说这怪谁,我就问你,现在还要不要家里找关系帮你?” 第155章 裴曳却摇头道:“用不着,说了不靠家里,那么我就会坚持到底。如果是卫疏,他肯定也会选择这么做。” 裴崇山不太理解道:“你是你,卫疏是卫疏,你们本来就是不同性格,不同世界的两个人,人家有那个脑子和十几年磨炼出来的精神这么去做,你一个没吃过苦的人,突然这样,肯定不容易坚持啊。你为什么非得事事都学小卫呢?” 裴曳沉默了下,道:“您有句话说的很对。我和他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所以我想体会他的人生,想体会一个普通人是如何走过来的。只有亲自体验他的世界,才能更加理解他的世界。同样,我也想让自己经历些挫折,锻炼一下心智。” “爸,你知道么,曾经因为我过于自大冲动,我总觉得自己这么有身份,这么有钱,我完全可以照顾好卫疏,给他想要的一切,所以我擅自取消卫疏的考核,害得他对我失望。虽然后面卫疏心软原谅我了,但这件事一直在我心里噎着,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 “我想,只有多体验体验那些不一样的人生,我的眼界才会更开阔,才能更理解他。” 裴崇山又惊讶又无语,道:“取消小卫的考核,你怎么还干过那种混账事。好吧,我看你必须还得锻炼锻炼,不然做起事情没轻没重。” 后面裴曳坚持着工作学习,逐渐对公司的每一个板块,各个业务熟悉,被磨炼得也变得耐心细致,对外人的性格也开始变得像个笑面虎。 他因为工作需要,经常会对客户笑脸相迎,只不过那笑容像戴上了一层面具,很虚假,像是演出来的友好,撕掉那层皮,骨子里还是疏远的。 裴曳感触颇深,他真真正正懂得了一个晋升机会多么来之不易,又将那时擅自取消卫疏考核的自己痛骂一遍。 心想,卫疏,你曾经无依无靠,一个人出去打工,原来过的是这样的生活么?不可理喻的领导,烦人八卦的同事。不,或许比这样的生活还要艰难。 走他走过的路,懂他受过的苦,心里又爱他一遍。 白天,裴曳就在公司里上班,努力学习没接触过的新事物。下班后同事聚餐他也从来不参加。 一是他不怎么喜欢那些同事,感觉和自己不是一类人。二是,裴曳下班回家还有很多事忙。他要回去照顾哭闹的小孩,要留出时间想卫疏,要看着卫疏的照片发呆。 他也完全可以找保姆照顾小孩,但裴曳不想,那是他和卫疏的孩子,他只想亲手照料。 晚上,他就躺在卫疏平常睡的床上,嗅着那隐约中还残留着的清冽薄荷味,一遍又一遍在脑内思念着对方,一遍又一遍将手伸到下面自我疏解着,忍不住想到落泪。 裴曳躲在被子里,亲吻着卫疏的照片。 他垂着黑鸦鸦的睫毛,眸光浅淡湿润,只有在黑夜里,看见卫疏时,才流露出身上的脆弱,喃喃道:“哥哥,你有没有遇见更好的人呢,你过的好不好,你一个人在外面会孤单吗,吃得饱,穿得暖吗?” “我好想你,你有想我吗?你夜里想起我时,也会对我产生欲望吗?” “你还是不要想我了,想一个人这么痛苦,你要开开心心的……” 白天他可以表现得若无其事,可一到深夜,思念起卫疏时,他就又不由自主变得委屈,一边诉说自己多难过,一边诉说他有多想卫疏。 “卫疏,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我一个人过的好孤单,我不想和他们说话,我只想和你说心事,异地恋这么久,你会对我感情变淡吗……” 但裴曳又觉得,卫疏那么重情重义的人肯定不会对他感情变淡的。 裴曳委屈过后,又想到自己至少在家里,还有父母孩子陪伴,可是卫疏一个人在外面,指不定要吃多少苦。 心里那点委屈也转变成心疼。 “卫疏,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等你回来。” 还好,他们的共感颈环还戴在身上,裴曳能通过颈环时不时感知卫疏的心跳,也常常会用自己的心跳来回应。 裴曳不问他的归期,只能把思念寄托在心跳中,用来等他。 就这样,裴曳听着他的心跳,想得发疯着魔,春梦噩梦里都是他,那人卓越的身姿紧紧缠绕着他的思绪,让他有难耐的爱,让他有思念的痛。 裴曳也一直在找关系打探卫疏那边的消息。 卫疏是封闭式军官培训,所属系列是为联邦培养优秀人才,那里的一切都是机密,他不能给外界写信,也不能联系家人,但可以寄礼物回去,也可以收来自家人的信。 卫疏每隔一个月都会给裴曳寄回去礼物。有时候是不知道从哪儿收获的罕见红宝石,被卫疏打磨成一个戒指送了回来。 有时候是最新式手-枪-模型,卫疏觉得很帅,就改装成玩具枪寄回家,说以后给小孩玩。 还有几次卫疏吃队友家里的特产,认为味道不错,也会寄回去让裴曳尝尝。 这是裴曳最期待的环节,每次收到卫疏的礼物,都像拆盲盒一样好玩,内心就知道卫疏没有忘记他,一直在心里惦记着他。 裴曳把他送回来的东西,一一保存得很好,宝石戒指不舍得戴出去,但每晚睡觉前都要擦得干干净净看一遍,宝贝得不行。 而裴曳呢,他每隔一个月就会给卫疏写封信,信的内容大差不差,都是让卫疏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然后裴曳会说说自己的近况,孩子的近况。 这天,卫疏正站在训练营的宿舍,脱掉外面的迷彩服,给自己训练时扭伤的手腕上药。 宿友张奇拿着两封信走过来道:“班长,我去拿信的时候,发现你也有两封,顺便给你带过来了。” 卫疏在训练营的成绩最好,因此是他们整个班的班长。 张奇:“一封又是你家的那位宝贝写的,另一封好像是你的一个朋友给你送来的信,顺便帮你拿过来。” 卫疏抬头,接过两封信道:“谢谢。” 卫疏懒散躺在床头,照常掀开信纸去看。 他习惯性把最期待的留在最后,就像每次吃麻辣烫,他都会把最爱吃的紫薯丸放在最后一个吃。 于是他放下裴曳寄来的信,先打开朋友写给他的那封。 这封信是谢星移写给他的,询问了卫疏最近的情况,也交代了自己未来准备干什么。 谢星移在短视频平台上分享自己的国外生活,突然在国内火了,现在也算一个小有成就的博主。他打算以后就干自媒体了,到处旅游,和粉丝分享在各个国家的生活。 不过谢星移最近准备回国,说要等卫疏出来训练营之后一起聚餐,表达了下对他的思念。 谢星移还特意说可以叫上裴曳一起吃饭,看来他是真放下了那些对裴曳的不顺眼,打算和平共处了。 卫疏看完,只感觉他的生活也是多姿多彩,旅游博主还挺好的,应该会活得自由快乐。 他决定给谢星移寄点吃的,这里不让给外界写信,但卫疏又不想让关心他的朋友落空,寄点吃的过去,算是一个回应。 再接着,卫疏开始看裴曳的信。 信里,裴曳先说自己过的很好,在公司里不断学习进步,已经从最开始的懵懂小职员变得熟悉公司各种业务了,让卫疏不要担心他。 裴曳特意用诙谐逗比的言语,吐槽了自己的同事,描述了自己的生活,又说孩子也很健康,不哭不闹乖乖待在家里。 卫疏看得不由笑了两声。 他想,裴曳是真的成长很快,照顾着家庭,也能不落下事业,这才一年就已经变得这么厉害。 张奇听见这声笑,不由转过头去看。 卫疏每次训练都是他们中的第一名,是众人无法企及,又无比仰望的存在。但男生实在太独立了,强得不敢让外人打扰。 但在张奇看来,卫疏内里性格也很温和,别人向他借个什么东西他都会给,平常一起训练,翻越障碍墙什么的,卫疏见有人没力气也都会顺手拉一把,有人晕倒,他作为班长,也会积极背着人送去医务室。 因此卫疏在训练营的人缘很好,很多人都想和他交朋友。 卫疏大概永远也想不到,别人给他的评价里会有“温和”这两个字。时间会磨平他的一些尖锐棱角,让他越来越向成熟平和靠拢。 只是卫疏在不太熟的人面前依旧话少不爱笑,看人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 直到这抹笑落下来,卫疏眼尾漫开一点弧度,冷硬的轮廓瞬间软下来。 卫疏似乎只有看家里人寄来的信时,才会露出藏起来得那点温柔。 张奇的心都狠狠一动,连忙慌乱移开了眼神,心说,老天奶,班长一笑也太他妈好看了,淡定淡定,这可是有家室的人了! 张奇又想,裴少这每个月一封信寄过来,卫疏也是每个月一份礼物寄出去,这种互相惦记的双向奔赴,可真让人羡慕他们的爱情啊。 军营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卫疏很爱他的男朋友。 第156章 卫疏每天睡觉前都要看一遍裴曳的照片。 卫疏不会向别人主动提起裴曳,但当别人问起裴曳这人如何时,卫疏会说裴曳对他如何好,说裴曳给他放烟花,骑自行车带他出去玩,在医院里照顾他,还说裴曳是个多么有意思,多么能让人开心快乐的一个人。 总之,对于和别人谈起裴曳,卫疏句句不离夸赞,军营里的单身alpha都很羡慕他们的爱情,即使知道他们是同性恋。 卫疏继续认真看着信。 裴曳在信里还提到,陈月馨病情大有好转,现在已经出院,并且带着一些钱出去旅游了。 卫安国似乎是被人在监狱里折磨得受不住,于是便自杀了。 对于卫安国自杀这事儿,卫疏平静如水地看完,因为后来对父亲已经没有任何感情,现在这人死去,卫疏除了感到解脱外便再也没有其他情绪。 裴曳在每封信的最后都会写上几句话: 【卫疏,异地相隔挡不住我对你的想念,岁月漫长仍旧消磨不了我对你的期盼。 你不在的每一刻,我都在倒数,等你回来。 只盼你早日归来,岁岁相伴。】 卫疏没能在家里,无法完成一些琐事,裴曳便独自忙前忙后,又是去医院看他妈妈,又是一个人带孩子,又是孤独地每天心心念念在盼他回归,每个月雷打不动地给他寄着写在信中的思念。 每每看见信里的那些话,卫疏觉得自己始终是有些亏欠裴曳,亏欠孩子,亏欠家里人。 现在已经一年,他马上就可以光荣完成使命了。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天夜里,营长就将他喊了过去。 营长在办公室里等他,见他来了,就把桌上文件推到卫疏面前。 卫疏拿起来看了三行,道:“这是……” “边境那边出事了。”营长点了根烟,“六号界碑附近,上面的巡逻队失踪。敌方的灰狼组织发来一段视频,里面有我们的五个人质。”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营长把烟按灭,“灰狼的老巢在鹰嘴崖背面,那个地方的地形你也知道。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大部队一动,他们立刻会撕票。必须有人先摸进去,确定人质位置,引导火力打击。” 卫疏听懂了大致意思,现在需要有人去解救人质,摧毁敌方指挥体系。 “上面人手不够,说要从咱们训练营里挑选一位指挥官,用作最后的考核。但这个人选,”营长看着他,“综合成绩必须是全基地第一。你符合条件。” “但你不符合另一个条件。”营长顿了顿,“你有家室。按规矩,这种s级危险任务优先考虑单身。” 闻言,卫疏毫不犹豫地抬起头,认真看着营长:“报告营长,我申请参加。”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营长:“这任务九死一生。鹰嘴崖那个高度,这个季节,光是翻过去就能要人命。进去了还不算,要在敌人眼皮底下待二十四小时,等部队进攻。一旦暴露,没有任何支援。” 卫疏:“我知道。” “你家里那个,”营长说,“听说家里挺有钱的,你是贫民窟出身,是不是因为身份上的差距,你才想要更努力?” “营长。”卫疏没说是不是,他声音很平,只是道:“我来这里已经一年了。” 营长:“你想说什么?” 卫疏:“一年,从列兵到少尉。我自认没偷过懒。演习十二次全胜,考核次次优秀。但我还是少尉。” 营长看着他。 “我不是嫌慢。”卫疏说,“我就是想问问,我得干到什么时候,才能干出点名堂来。” 营长没说话。 “这次任务,请让我去。”卫疏原本坐着,此时站了起来,“我知道我有家室。但正因为有,我才更得去。” 营长心情复杂,他一直也在观察卫疏。 相对于其他人,卫疏比较沉默寡言,但特别积极努力,每天训练到最晚,别人或多或少抱怨过苦和累,卫疏从来都是闷头就干,流血流汗也不说一句怨言,保持着全训练营的成绩第一。 营长考虑到他有家室,没想着让他去参加这次危险的任务,只是通知他一下有这件事,没想到卫疏反而主动要出任务。 卫疏一脸正色道:“虽然任务危险,但如果出色表现,有可能连升三级。” 卫疏早就听说过,这种s级的危险任务,一旦成功会连升三级,那么他就能直接到达上校级别。 他给裴崇山保证过,自己会在三十岁之前到达上校级别,这样也能证明他未来绝对有资格和能力与裴曳的家世相匹配。 所有的一切,说过的每一句话,卫疏都记在心里,虽然他早已被裴崇山接受,但不代表他就可以食言。 所有人都以为他出来参加训练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可卫疏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裴曳,为了寻找突破自身职位的机遇,去兑现当初的承诺。 卫疏双手放在裤边,站得板正,继续道:“营长,我觉得作为这个职业,我不能因为有家室就退缩,真正的军人不就应该心存大爱,敢于拼搏吗?我不想错过任何一次能晋升机会,否则我会后悔一辈子。” 营长看着他,半晌没说话,夸赞道:“好,既然你有这份心那就满足你。” “还有一件事。”营长看着他,把烟头按灭,“这次任务如果成功,除了连升三级外。出来之后,c市警备区缺一个参谋长。有人提了你的名字。” 卫疏愣住了。 c市,裴曳在的那个c市,只要他在那里落了根,就不用再和裴曳分开了。 “真的吗?” 卫疏开口,声音有点激动。 “别高兴太早。”营长说,“你得先活着回来。” 卫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敬了个礼:“营长,我回去准备了。” 营长点头,提醒道:“遗书,也准备着写吧。” 为避免有什么不测,所有出任务的人,都需要提前写下遗书。 — 卫疏再次回到宿舍,打开台灯,看见桌面的玻璃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裴曳举着相机,笑着搂着他,脸庞间尽是谈恋爱时的甜蜜、青春。 这是过生日那天在海边的合照,卫疏将照片洗下来,压在桌面的玻璃板底下,每天都会看一遍。 他从抽屉拿出信纸,抽出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卫疏先写第一封信,是有关遗产处理的。这么多年,他也攒下来一些积蓄,还算乐观。 【关于本人遗产处理事宜,本人死后名下所有财产按如下方式处理】 卫疏边在脑子里想,边写下第一行。 【一,请将三十万元整用于贫民窟道路硬化工程,加装路灯和监控。此项请务必落实,可联系街道办王主任,他认识我。】 贫民窟回家的路下雨天泥水能没过脚踝,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小时候他摸黑走那条路,摔过无数跤。由于没有监控,有很多小孩放学回去经常出意外事故。 但那里的人命是卑贱的,只要没人报案,就无人会管,死了也就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上面也不会有人为那条命去加装监控。 说来也奇怪,卫疏从前拼命想摆脱那个肮脏如地狱般的地方,但现在有了钱,竟也想做点贡献。 或许是他知道,那里还有许多好人。 或许他只是想,愿有人不再因为天黑而滑倒。 宿舍是六人寝,其他人这个时间段已经入睡,卫疏担心打扰到舍友,没再开台灯,他放轻脚步拿着信纸出去,独自趴在走廊外的窗户口,借着月色的光,继续落笔去写。 【二,除了修路,账户剩下的余额,包括但不限于银行存款,抚恤金等,全部留给我的儿女】 【三,我获取的所有奖杯徽章,名下所有的房子,各类遗物留给裴曳】 裴曳自身家底就厚实,不需要他留什么钱,但卫疏想要把他们一起住过的房子,自己的遗物都留给裴曳,一旦他没了,对方也算有个念想。 他停下笔,盯着裴曳的名字看了很久,接着又开始写第二封信——留给裴曳的遗书。 最后全部写完,卫疏把两封信装进牛皮纸信封,又在封皮上写下“遗书”两个字。 接着,卫疏将桌子下面压的他们两个人合照拿出来,看了一眼。 他把照片翻过来,在合照的背面写了一行小字。 然后卫疏把照片和遗书放在一起,推进抽屉里,关上。 夜晚,卫疏躺在宿舍床上,偏过头,就能看见枕头边放的灰蓝色格子围巾。 他抬手抚摸上去,是软绵绵的触感,鼻尖凑上去,还有些清冽的味道。 这条格子围巾是裴曳亲手织好送给他的,他一直贴身放在身边,下雪的时候戴着,睡觉前放在枕头边。 在这里的日子很累很苦,夜晚训练完回来卫疏身上的每一处都是疼的,几乎就没有任何力气干其他事情。 第157章 但每当卫疏抱着这条围巾时,便会觉得疲惫带伤的身体得到了慰藉,所有的一切都是有盼头的。 卫疏回忆着从前,回忆着每一个珍贵的时刻,他闭上眼,裴曳那张脸便活灵活现地展现在眼前。 他好像听见裴曳在自己耳边说话,撒娇叫他“哥哥,我想你了”。 他好像感受到裴曳总是克制不住那旺盛的精力,抱着他亲来亲去。 他好像看见那天,裴曳笑着对他说,宝贝儿,给你的围巾我终于织好了,是不是很好看? 每当想起裴曳时,心里都好像被焦糖味灌满,是独属于爱情的甜味,但细品之后,又有些思念的艰涩。 卫疏抓住那条他亲手织的围巾,轻轻落下一吻。 曳子。 他闭着眼入睡,想起裴曳在信里说,我等你回来,于是在心里回: 我一定会平安回去。 我保证。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完结啦 话说,写之前我都没想到二人转居然能被我写这么长,作为创作者,我是真的还有些舍不得他们两个,不过故事到这里也算完整了,小卫的结局自然会很圆满,爱情事业双丰收,我也满足啦。 第101章 正文完。 奔赴任务的前两天, 卫疏请了四个小时的假。 营长批假的时候什么都没问,只在假条上签了字。 卫疏把假条折好揣进口袋,换上便装, 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去到城外那座山上的寺庙。 寺庙叫灵岩寺, 很小, 藏在半山腰的松树林子里。 卫疏以前听人说来这里求平安很灵, 他从来不信这个, 但想到这次任务的危险度, 以及家里还有人在等他, 他竟也想信一次。 寺庙的围墙是黄颜色的, 年头久了,斑斑驳驳。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 但脖子上系着褪了色的红布条,是香客系的。 卫疏抬脚跨进门槛。 院子里很静, 只有一个穿灰袍的老僧在扫院子,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抬头看了卫疏一眼, 没有说话, 继续低头扫地。 大雄宝殿的门开着, 里面光线昏暗。卫疏走进去,一股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佛像很高,卫疏得仰起头才能看见佛的脸。 佛垂着眼睛看他, 不悲不喜。 卫疏在蒲团前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很多事情,想起小时候贫民窟下雨天的泥巴路, 想起没钱时在格斗场上带血的比赛,想起第一次来到这里十公里越野跑到吐, 想起抽屉里的遗书。 想起那天和裴曳分别。 卫疏在蒲团上跪下来。 他跪直了,从旁边请了三炷香,凑着长明灯点燃,火苗舔着香头,冒出一缕青烟。 卫疏把香举到眉心,拜了三拜。 大殿里很安静,香头的青烟袅袅地往上飘,飘到佛像的膝盖那里散了。 卫疏把香插进香炉,又跪下来,额头抵在蒲团上,深深一磕头。 “希望我这次任务顺利,能平安归来。” 他知道这愿望太贪心了,那么多人做任务都回不来,凭什么他卫疏就该活着?可是他还有许多牵挂的人,他还不想死。 他额头抵着蒲团,脊背弓着,就那么趴了很久。殿外传来老僧扫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某种缓慢的钟摆。 最后他直起身,又磕了一个头。 卫疏继续说:“我想再求您一件事。” “要是我真回不来,求您让裴曳早点走出来。别让他等太久,别让他太难受。他才二十岁,以后的日子还长。” 卫疏朝佛像深深磕了一个头。 “他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希望他以后也能一直过得很好,平安顺遂。” “但我又舍不得他过得太好,过得太好他该把我忘了。” 卫疏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佛像。佛像还是垂着眼睛看他,不悲不喜。 “算了,您就当没听见最后那句。” 他又磕了一个头,为儿女们祈福,最终撑着膝盖站起来,跪得太久,膝盖都有点麻。 卫疏转身往外走到门口,老僧还在扫地,扫帚划过青石板。 老僧突然开口:“施主。” 卫疏停住脚步,看向他道:“嗯?” 老僧没抬头,继续扫着地,声音平平板板的:“山门前有两棵柏树,存在一千多年了。施主来的时候可看见了?” 卫疏回忆了下,确实有这么两棵树,道:“看见了。” “可曾注意它们是歪着长的?” 卫疏这倒没太注意,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老僧扫完一片落叶,终于抬头看了卫疏一眼。那眼睛浑浊得很,但卫疏总觉得他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两棵树,一棵往东歪,一棵往西歪,看着要倒,一千多年了,也没倒。”老僧说,“树有树的路数,人有人的路数。施主走吧。” 卫疏站在原地,神情微微发怔。 他想问点什么,但老僧已经低下头,继续扫地了。 卫疏走出山门,站在台阶上,想起老僧说的话,便回头看向那两棵柏树。 果然是歪的,一棵往东,一棵往西,树干扭得像拧过的毛巾,但树冠郁郁葱葱,遮住好大一片地。 卫疏看了很久,他悟性极高,很快悟出那老僧是什么意思。 那两棵歪脖子柏树,其实是老僧给他的一个答案吧。 卫疏进庙的时候,他写好遗书,安排好遗产,跪在佛前说的那些话,句句都像在交代后事。可老僧偏偏让他出门时看那两棵树。 树歪了一千多年,看着随时要倒,可它偏偏没倒,还活得枝繁叶茂。 卫疏心想,老僧的意思大概是:“你以为要倒的,未必会倒。你以为可能会死的,未必会死。” 树有树的路数,人有人的路数。 任务是任务,生死是生死,但命这东西,有时候比人想的更韧。 除了这点,卫疏还想到另一种寓意。 裴曳和他,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看着要散伙,可他们只要像那棵树一样根扎的深,歪着长也能活千年。 这不就是裴曳追大巴那时的拧巴劲吗? 下山的时候卫疏没回头,只是走到半路,突然停下来,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兜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卫疏想了想,从路边的草丛里摘了一朵野花,紫色的,蔫头耷脑的,看着也要死,但他还是揣进了兜里。 他要活着回来,要把野花带回去给裴曳看,想告诉他,那天我去庙里,有个老和尚跟我说了两棵树的故事,我就想,咱俩也能像那树一样。 由于要出危险任务,可能会没命,卫疏终于申请来了一通可以给外界打的电话,用的是训练营公用电话,有时间限制。 他还是想在出任务前,再听一听裴曳的声音。 当天晚上,刚给裴曳打过去,那边就立刻接通了。 卫疏心里莫名有点紧张,先开口:“睡了么?” 对方安静了许久,忽然传来一阵哽咽。 裴曳正独自在外面,牵着绳遛狗,突然接到陌生号码,他每次见到陌生号码,都会立刻联想到会不会是卫疏,但以往接听的陌生号码都不是,这次他也没抱期望,只是想着再接听下试试—— 没想到真的是。 一年了,他第一次听见卫疏的声音。 裴曳咽下喉咙里的艰涩和惊喜,带着期待问道:“哥,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听见你的声音,还以为是幻想,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快了。”卫疏听见他的声音,心里软了软,“我今天去了趟灵岩寺。” “去那里干嘛?” “求个平安。” 裴曳愣了一下,他知道卫疏不信这个。 裴曳疑惑道:“怎么突然求平安?” 卫疏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我没给你求平安,给你求了个别的。” “求的什么?” “让你以后过得好。” 裴曳攥手机的掌心慢慢收紧。 他看向马路边的那盏路灯亮着,飞蛾绕着灯泡扑棱。 裴曳轻轻喊了一声:“哥。”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裴曳紧张又慌乱地喂好几声,道:“卫疏你在吗,卫疏?” “我在。”卫疏的声音传过来,比平常要温柔,“也没什么事情,你别多想。” 裴曳却心慌意乱,忽然听见卫疏那边有个男生在提醒说:“卫班长,通话时间快到了。” “时间到了,我先挂了。”卫疏朝听筒说:“你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电话挂了。 裴曳呆呆捧着手机,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就到时间了? 裴曳望着通话界面,很久才抬起头,他站在路灯底下,仰着头看。 飞蛾还在围着灯光扑棱。 第158章 裴曳看着看着,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卫疏为什么突然要去庙里求平安?发生什么了?卫疏是受伤了吗,是不是过的不好?让我以后过得好是什么意思? 如果未来的日子里没有卫疏,他怎么可能过得好。 裴曳心里突突地发疼,他抬手触碰共感项圈,猛地怔住。 卫疏第一次将他们之间的共感连接切断,他感受不到对方的心跳了。 — 裴家又到了晚饭时间。 今天的菜是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番茄蛋汤。徐夫人见裴曳最近两天食欲不振,便亲自下厨做了这些。 “多吃点。”徐夫人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是不是最近发生什么事了?看你吃饭都没什么胃口。” 裴曳低头扒饭,道:“没有啊,我挺有胃口的。” 自从接到那通电话之后,他就有些郁郁寡欢,担心卫疏出什么事。他找了关系去打探,得到的回答也是军事机密,无法透露。 徐夫人忽然开口询问道:“这都一年了,小卫怎么还没回来,他给你打电话了么?” 裴曳筷子在空气中稍作停留,夹起块卫疏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放进嘴里,终于露出些笑意,道:“嗯,说是快回来了。” 徐夫人笑了下,道:“那就好。” 裴曳盯着碗里的米饭,脑子里全是卫疏那天的话,不停回荡在耳边。 手机突然响了。 裴曳放下碗,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他心跳加速,接起来问:“卫疏是你吗?” “请问是裴曳先生吗?” 那头的声音很陌生,不是卫疏的,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腔调,裴曳心里突然沉了一下。 “我是。” “我是军区总医院政治处的。卫疏上校在任务中负伤,目前在我院救治。他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您,所以我们通知您一声——” 裴曳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徐夫人都抬起头看他。 裴曳声音颤抖道:“卫疏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目前已经脱离危险期。但是,”那头顿了顿,“他伤得很重。两处枪伤,失血过多,在冰盖上爬了五天。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过来看看他。” 裴曳没听完就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往外走。 徐夫人没听见电话内容,不明所以发生什么了,喊他道:“饭还没吃完——” “不吃了。” 裴曳慌忙留下三个字,便夺门而出。 —— 军区总医院对裴曳现在的所在地来说是外地。他是连夜坐飞机去的。 一路上他脑子里几乎是空白,低头盯着手机中卫疏的照片,只感觉飞机开得太慢了。 裴曳冲进住院部的时候,被拦住了。 “家属在外面等,病人现在在监护室,不能探视。” 裴曳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也是这么站着的,那次是在产房外面。 可是这次,他连进都进不去。 裴曳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走廊的灯是惨白的,照得他脸庞没有任何血色。 护士站那边有人在低声说话,偶尔有脚步声经过,裴曳就那么坐着,盯着那扇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挂着拐杖,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从眉骨拉到嘴角。 “你是裴曳?” 裴曳下意识觉得他应该知道事情的全过程,立刻道:“是,我是。” 男人走过来坐下,把拐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看了一眼墙上“禁止吸烟”的牌子,又塞回去。 “我叫王援朝。”男人说,“三级军士长。这次任务,我跟卫少尉一起去的。” “卫疏……”裴曳嗓子哑得厉害,几乎不敢问,“他怎么会受伤,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本来可以不去的。”王军士长说,“成绩第一,但有家室,按规矩优先考虑单身。是他自己报的名。” 裴曳的手攥紧了。 “我当时不知道他有家室。后来听营长说的。”王军士长说,“他说他想升职,想干出点名堂来。我那时候还觉得,这少尉挺拼的。” 走廊里很安静,裴曳垂了垂眸,遮挡住眼里痛苦的情绪,道:“他干什么都是这样,一直都这么努力。” “鹰嘴崖,八百米垂直攀登。那个高度这个季节,人上去就是死。”王军士长说,“卫疏第一个爬,爬到一半手滑了往下滑了两米,右手抠住岩缝悬在半空。我喊他他也没说话。等手缓过来了,继续爬。” “翻过去之后,我们在冰盖上走了五天。第五天遇到暴风雪,他把自己的保温毯让给了一个发烧的通信兵。”王军士长看他一眼,“那个通信兵后来没救回来。但当时要是没有那张毯子,他连那五天都撑不过。” 裴曳安静听着,浑身发冷,一动不动。 “摸进营地的时候,他第一个翻铁丝网,第一个干掉哨兵,第一个踹门。五名人质,全救出来了。” “撤出来的时候被堵住了。我中了三枪,躺在那儿,以为自己死定了。卫疏本来已经走远了,又折返回来把我背上,一路往回走。追兵上来他把我放下来,自己挡着。” 王军士长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他打光了四个弹匣。中了两枪。第一枪左肩,他单膝跪地,换手继续打。第二枪右肩,他趴在我身上,用身体挡着。” “我看着卫疏趴在我身上,血流得到处都是。那个打中他的敌人又举枪的时候,我捡起他掉在地上的枪,把那孙子崩了。”王军士长的声音有点抖,“然后他就那么趴着,动不了了。我以为他死了。” 裴曳没说话,他的手在抖。 “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冰盖上爬了五天。”王军士长看着他,“拖着我自己。五天的冰盖,零下四十度,两处枪伤。他爬了五天。” 王援朝站起来,说:“我干这行二十三年,见过很多人。但像他这样的,不多。” 说完,他拍了拍裴曳的肩膀,拄着拐杖往走廊那头走去。 “哦对了,他在昏迷前一刻,在雪地上划了一个字。”王援朝走两步,又回过头,“搜救队的人说的。他是用手划的,是你的名字。” 裴曳抬起头,眼眶红了。 王军士长把话送到,然后转身走了。 裴曳坐在走廊里,很久没动,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 一个护士走过来,看了他一眼,问:“你是卫疏的家属?” 裴曳连忙点头,道:“卫疏怎么样了?” 护士递给他一个信封:“这是他的个人物品。任务前他写了遗书,按规定我们送到你手上。” 裴曳接过信封,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封口贴着封条,上面写着三个字“裴曳收”。 他认得那个字迹,是卫疏的字,很工整坚硬,一笔一画都像刻出来的。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信纸,折得整整齐齐。 【裴曳,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或许已经不在了。 任务是我自己报的名,营长说我有家室,让我别去。但我还是报了,不是我不把你当回事,正因为我太把你当回事,我才必须去。 我一直认为感情还是需要门当户对得好,所以我也一直在努力,想要长久地,有尊严地站上更高处,与你并肩。我想要守护我们的爱情,不让外人因为阶级的差距,就随意给我们之间打上利益的标签。 想要没有流言蜚语,我就需要用实力堵住他们的嘴。所以我会选择用可能失去生命的代价,去争取一个打破阶级的机会。 除了这些原因,晋升也是我的职业梦想,所以无论结局如何,我觉得都应该勇敢试一试】 裴曳的眼眶红得更狠了。 卫疏说,要有尊严地站到最高处,与他并肩。 原来卫疏是这样想的么? 裴曳从接到那通电话,听见卫疏为了参加任务而出危险时,他认为卫疏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前途,完全没想到会和自己有关。 他刚刚除了担心、心疼,其实还有些被卫疏的做法伤到。他觉得在卫疏心里,事业永远是第一位,而自己却是第二位。 卫疏为了前途可以牺牲性命,难道就没想过如果他不在了,自己会伤心,会难过,会在失去卫疏后会痛不欲生吗? 可原来卫疏竟然是这样想的,是因为足够珍视他,才想要打破横在两个人之间的阶级差,才会拥有向死而生的勇气,去参加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任务。 裴曳心痛得难以言喻,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更应该努力去与卫疏并肩的人,他深呼吸好几次,继续往下看。 【我小时候在贫民窟,黑灯瞎火地走了十几年,我那时候就在想,要是这条路有灯就好了。后来遇见你,你就跟那灯似的,把我后半辈子照得亮亮堂堂的。 第159章 营长让我好好写遗书。我想了想,也没什么好写的。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遇见了你。那天你从窗户爬进来,哭着说让我不要自残伤害自己,我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 你总是赶也不走,总是陪在我身边,把我这条黑咕隆咚的路,照亮了。 所以我得拼。格斗比赛也拼,任务也拼,什么都拼。我不是想证明什么,我就是想,有一天站在你身边,能让所有人觉得,你没找错人。能让别人说起来,裴曳的男朋友,不是什么家境不好的穷小子,也是非常优秀的一个人。 】 【两个孩子,我对不起他们,没能亲眼看着他们长大。如果我真的不在了,先别让孩子们知道,等他们大一点,能听懂人话了,再慢慢说。 儿子性格沉稳,随我。你抱他的时候,托住他的后脑勺,他喜欢那样。他攥东西攥得紧,攥住就不撒手。离开前的那几天,他攥着我的手指,攥了一下午,我抽都抽不开。 女儿她像你,爱哭也爱笑。她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脸侧向左边,不知道随谁。你半夜去看看她,要是她蹬被子了,给她盖好。她怕热,别盖太厚。 和孩子们只相处过一个月,能记住的就这么多,虽然之前也给你交代过。 不过现在想想也知道,你和孩子相处得更久,肯定更了解他们。 我也相信,你一定可以照顾好他们。虽然你在很多事上马马虎虎,但你面对在意的事情上,比如照顾我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你很细心,你绝对可以担得起父亲的责任】 裴曳想起刚生完孩子的那一个月。 那是他见过卫疏最手足无措的时候。 那么硬的人,抱着两个软乎乎的小东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儿子哭,他跟着慌乱,不知道怎么哄小孩。女儿吐奶,他比孩子还紧张。 有一天半夜,裴曳醒来发现怀里的人不见了,急得连忙去找。 抬眼看见卫疏坐在儿童床边,垂着浓浓的睫毛,就那么看着两个孩子,一动不动。 裴曳问他看什么呢,卫疏说:“我在记他们的样子。” 卫疏那时候就在记,用眼睛,用脑子,用命记。因为他知道,这次一别,可能没机会看着他们长大。 【还有些心里话,想要对你说。 首先,以后自行车别骑那么快,不安全。你上次追车在雪地里的骑法,我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其次,我想谈谈你这个人。你最初的性格有些莽撞,冲动,经常干一些愚蠢事,能把我气得揍你。但你后来也在积极改正,知道做事之前先和我商量,一直在照顾我。 你见我每天学习,也开始变得努力学习各种知识。你最初明明是很懒的一个人,却为了我天天早起做一日三餐。我原本以为你一个少爷,干这些一定不长久,后面就会请保姆来,实在没想到你从头到尾乐在其中。 裴曳,我想告诉你,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虽然平常我嘴上没说太多,但心里始终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你总是那么有意思,能想出一些话来逗我笑,增添我生活中的乐趣。你总是那么直白,有爱就表达,让我总是无穷无尽感受到浓烈的爱。你特别好。 而我,可能平常爱意表达的不是那么明显,说爱也不多,但我现在想告诉你,我没有说爱的时候,也都在爱着你。 最后,希望以后的日子里,就算没有我,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卫疏留】 裴曳红着眼睛把信看完。 他想,你只顾着在信中说我好了,那你呢?你不是也对我很好吗。 是在黑暗中行走时,主动用手电筒照亮的路。 是记得我的喜好,时不时送我小礼物。 是一次又一次包容我的缺点,原谅我做的蠢事。 是在外人面前永远维护我,不吝啬夸奖我。 是我不自信,觉得自己不够好时,总是列出一大堆我的优点安慰我。 是在我中了枪伤,一步步背我走出雨林的那个人啊…… 裴曳蹲在走廊里,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信纸被攥在手里,也皱成一团。 就在这时,信封中又掉出一张照片。 裴曳捡起来,是他们两个在海边的合照,大概是卫疏一直留在身边。 他用手轻轻摩挲了下照片中卫疏的脸庞,正想将合照再装进去,不小心翻到背面时,看见上面写的一行小字,是卫疏的字迹—— 【我会活着回去,我保证】 很久之后,监护室的门开了,护士走出来,看见他说:“可以进去了。” 裴曳这才从地上站起来,打起精神走进去。 一年了,他想过无数种再见面的样子。或许是在机场,卫疏意气风发地从里面走出来,然后他捧着花束祝贺爱人回家。 或者他突然出现在卫疏的营地门口,让卫疏惊喜到愣住,然后把卫疏抱起来转圈。 可事实上却是,卫疏躺在床上睡着了,肩膀都缠着厚厚的绷带,嘴唇干裂。监护仪的屏幕上,心跳的曲线平稳地跳动着。 裴曳当场就转过身,忍不住又捂住眼哭,努力压下内心的那股几乎将他挫骨扬灰的情绪。 一年没见了,卫疏变得更加好看了。 卫疏的轮廓更加硬朗,是那种被时光和历练打磨过的好看。 骨子里的坚毅刻上了脸,而天生的清俊仍在,只是收敛成更稳重的光。 仿佛冰雪下封着一簇火焰,岩石里藏着温润的玉。 裴曳低下头,把脸贴在他手背上,顺着他的手腕吻了一圈,皮肤还有些凉,但是贴着贴着就暖了。 “卫疏,这辈子还没完呢,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窗外的月亮很亮,撒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像一层清清亮亮的霜。 第二天早上,卫疏逐渐清醒,他刚睁开眼,就看见裴曳守在床边,脑袋埋在被子里,攥着他的手睡着了。 卫疏稍稍动了一下胳膊,裴曳就猛地惊醒,他抬起眼睛,看见卫疏也在望着他看,眼睛也有些红。 虽然卫疏什么话也没说,但又好像说了千言万语,他有一双会说话的漂亮眼睛,裴曳看出他瞳孔中的思念,他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无声表达的爱意。 裴曳站起身,注意着他身上的伤,俯身轻轻地抱住他。 卫疏很想伸手回抱他一下,但肩膀伤得太重,没办法行动,只是把眼睛埋在裴曳的颈窝。 “让你久等了。” “哥,我好想你。” 两句话几乎同一时间说出。 卫疏轻轻笑了声,摸了下他的脑袋,眸中带着轻柔的思念。 裴曳起身坐在他的床边,捂着他因输液而泛凉的手背,道:“你这一年里是不是很辛苦?” 卫疏也收拢掌心,攥着他的手,道:“有时候是有些累,但因为是在做喜欢的事,累也是快乐的累。” 裴曳睁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安静听他说,模样有点乖。 卫疏觉得他可能很好奇自己的生活,接着讲述道:“开头三个月,人就剩半条命。五点半的哨音就刻在我脑子里,我听见就想蹦起来。腿软过,膝盖肿过,吃饭拿筷子手抖,抖半个月就习惯了。从跑五公里喘,到负重二十公斤还能骂人,也就一百来天的事。熬过去,人皮就长厚了。” “五公里跑,四百米障碍,射击理论轮着来。过了就笑着吃饭。没过就继续加练。没什么好说的,战场上不过就不过,没人给你补考。那个时候天天掰着指头算日子,盼着结束。” 说到这,卫疏有些感慨和不舍,道:“现在真要结束了,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裴曳望着他苍白的皮肤,脸庞间的疤,忍不住眼睛又溢出泪水,道:“这个职业太危险,这次你安全回来了,那下次呢,你还会离开我吗?我,我……” 卫疏看向他,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就想给他脑袋敲敲,道:“行了你,每次见我就是哭哭啼啼,我离开一年,你就没一点长进?” “可是我害怕失去你!”裴曳红着眼睛,忍不住爆发了,“你知道吗,我看见你给我写的遗书我心都要碎了。看见你一次又一次地住进医院,我就像……像那个无能的丈夫一样,每次看见你受伤却没办法保护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安全……卫疏,我知道你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可是我也害怕你因为这份工作,随时随地都要离开我,都有可能付出生命危险……” 卫疏安安静静听完,他知道自己的职业随时可能有危险,他也理解裴曳没安全感,觉得害怕失去他。 卫疏想了想,给他讲了一遍寺庙里两棵树的故事,还把口袋里的紫花拿给他看,说:“这是我在寺庙里摘的花,任务这么危险,我都能保护得很好。裴曳,我并不是不珍惜生命的人,我做的每个举动都有分寸,我也知道我能活着回来。我……我有些不会安慰人,你别伤心了,好么?” 第160章 裴曳被他这么一说,瞬间觉得卫疏在哄他,心里立刻又美了,趴在他的被子上,嘿嘿道:“好嘛,都听你的。” 卫疏还解释说:“这次任务圆满完成,营长说c市警备区缺个参谋长,我以后就可以在这里工作。我们不用再分开。” 裴曳听着这个意外之喜,道:“真的假的,我们以后不用再异地恋了?” “嗯,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裴曳突然低吼一声,像某种爆发的野兽,浑身的毛都威风凛凛地炸了起来,从凳子上跳起来,高兴道:“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一年了,我接下来终于可以每天见到你了!” 卫疏见他满脸激动,高兴得坐立不安,忍不住也弯了弯眼。 他特别喜欢裴曳身上这股很容易快乐的劲,总是能感染着自己也开心。 裴曳瞄着他在笑,忽然凑上前,脑袋抵了抵他的额头,道:“一年没见,要不要亲一个?” 卫疏愣了下,还没来得及反应, 裴曳就俯身“啵”了一声。 — 一个月后,卫疏已经成功获得上校级别的职位,被分配在c市工作,离家不远,开车五分钟就能到。 住院的这一个月,裴崇山和徐夫人都来看过他。裴崇山对他说了一些话,像是又无奈又敬佩,说:“你啊,还真是说到做到,三十岁之前做到上校职位,我真佩服你这股精神气,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吧,别总是想着犯险。” 卫疏听得心里舒坦,不得不说,得到老丈人的认可,是挺爽的。 他出院那天,还收到两封邀请函。 信封都是公函的样式,一封落款是“天穹皇家军校”,一封落款是“贫民窟街道办”。 他先拆开母校寄来的那封信。 【卫疏同志: 值此建校七十周年庆典之际,特邀您作为优秀学员代表,于二月九日晚上七时,在校礼堂举行的“强军之路”主题典礼上发言。您是我校近年来最杰出的毕业生之一,您的经历与精神,将激励后来者砥砺前行。 敬请拨冗出席。 天穹皇家军校。】 卫疏把信递给裴曳,拆开第二封。 【卫疏: 我是贫民窟的王主任。你给巷子里装的路灯和监控,已经全弄好了。大伙儿商量着,想办个亮灯仪式,感谢感谢你。日子定在二月九日晚上七点,就在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树底下。 我知道你忙,但大伙儿都盼着你来。你小时候的事,大家都记得。现在你出息了,没忘了这儿,大伙儿心里都热乎着。 能来就来一趟吧。穿你那身军装,让大伙儿看看。 王建国】 虽然卫疏活着归来,但他依旧出了钱,为那条路安装了路灯和监控。那不仅仅是遗书,也是他有钱后想要完成的心愿。 裴曳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卫疏手里的第一封信,说:“都是同一天,你想去哪儿个?” “我去贫民窟。” “那军校那边……” “军校那边,少我一个不少。”卫疏把信折起来,揣进口袋,“贫民窟那边,等我很多年了。” 卫疏觉得,自己现在的一切成就,自然脱离不了学校的教导,但最重要的是源于在那条黑暗巷子里渴望光明的初心。 军校的荣誉固然重要,去了自然也是锦上添花。但贫民窟的邀请,则是雪中回望,是卫疏对过去与根源的交代。 他记得自己的来时路,在两者之间,卫疏更想要去自己的根源地发言。 — 离别一年,裴曳已经学会了开轿车,晚上六点半,他开着车把卫疏送到贫民窟巷口。 天已经黑了,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树上挂满了小彩灯,一闪一闪的。 往里看,原本黑漆漆的巷子里,每隔二十米就立着一根崭新的路灯,暖黄色的光把整条路照得亮亮堂堂。 卫疏看过去,巷子里站满了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是生面孔,但又好像都认识。 这些人原本吵吵闹闹,看见卫疏从车上下来,一下子安静了。 卫疏穿着修身的军装,整个人有股阳刚正直之气,挺拔如松,肩章上三颗星,在路灯下闪着光。 王主任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睛顿时热泪盈眶。 “小卫,瞧瞧你这身姿,这气质,真是出息了,出息了啊……” 王主任拉着他往里走,走到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小台子跟前。台子上放着一个话筒,台子下面摆着几十把塑料凳子,坐满了人。 王主任站到台子上,拍了拍话筒,喂了两声。 “大伙儿静一静!”王主任喊,“卫疏来了!”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所有人望着他。 卫疏站在台子边上,看着那些脸。 有的老了,头发白了。有的还是记忆里的样子,胖了一点,瘦了一点。 他认出几个,巷子口开小卖部的李婶。隔壁院的张叔。邻居家的姑娘简雨澜,她看着卫疏,对他笑了一下,卫疏回以微笑。 “卫疏,”王主任看着他,“上来说两句?” 卫疏走上台子,站在话筒前面,看着台下的人。那些人也在看他,灯光很亮,照得他眼睛有点花。 “我今天来,”卫疏嗓音响亮,气宇轩昂,“是想跟大家聊聊天。聊聊梦想。” 这场演讲,卫疏思考过说什么,他想来想去,内容自然是要正能量,于是打算以梦想为主题,他提前把自己的想法做过总结,不需要看稿,内容已经熟记于心。 “我小时候,不知道什么叫梦想。”卫疏望着台下的人,勇敢表达着内心:“那时候我只想一件事,今天能不能吃饱。” “卫安国喝酒,喝完就打人。我妈跟着有钱人结婚,没回来。我们家那会儿臭名远扬,整条巷子的人都绕着走。所以我不敢有梦想,梦想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才有的东西。我这样的人,能把今天熬过去,就已经很好了。” 台下所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后来有一年冬天,”卫疏继续说,“那天晚上特别冷,我从巷子里走。没有路灯,月亮也没有,我踩在泥巴路上,走着走着就摔了,趴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疼得要命。” “我趴在那儿,看着前面很黑的巷子,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要是这条路能亮起来就好了。” “现在想想,或许那应该算是我这辈子第一个梦想。就这么简单,让这条路亮起来。” 台下有人开始擦眼睛,忍不住热泪盈眶。 “再后来,我进入训练营。”卫疏说,“训练苦,我不怕。任务危险,我也不怕。营长让我写遗书时,我忽然想起我摔倒时的那个想法。我想让这条路亮起来。我想让以后的孩子走这条路的时候,不用像我一样摔跤。” 卫疏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脸,他喊了一声:“李婶。” 台下的老太太抬起头。 “您在我以前被卫安国赶出家门,吃不起饭时,偷偷塞给我的那个馒头,我没忘。”卫疏说,“那个馒头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惦记着我。我不只是巷子里那个酒鬼的儿子,我还是个人。” 李婶捂住嘴,眼泪流下来。 “张叔。”卫疏又喊,“曾经我妈生病,你帮我们家扛了很多次煤气罐。您从来没说过什么,扛完就走。我那时候小,不懂事,连句谢谢都没说。今天补上。谢谢您。” 张叔摆摆手,眼眶红了。 “还有简雨澜。”卫疏看着人群里的那个女孩,“你就住在我家隔壁,每次看见我家的灯坏了,就会来给我送灯。很多次写作业,我都是靠得你的小夜灯完成的,谢谢你。” 简雨澜听说他回来了,要来这里做演讲,特别在工作中请了一天假过来看,她听见这些话,忍不住抬起手,擦了擦眼睛。 “王主任。”卫疏看向站在台边的王主任,“我妈病重那会儿,是您帮忙联系的医院。卫安国闹事那会儿,是您帮着劝的。” 王主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卫疏专注又认真地看向台下所有的人。 贫民窟里有很多看他们家不顺眼的人,经常落井下石的人,但也有那么几个人对卫疏好过的人,正是这寥寥无几的好人,让他想要回馈这里。 “我今天站在这里,穿着这身军装,想跟大家说一句话。”卫疏的声音沉下来,“梦想这件事,不是有钱人的专利。不是我混出来了才有资格说。是我摔倒趴在黑巷子里,膝盖磕破了,疼得要死的时候,我心里希望的,那个就叫梦想。” “它可能很小,小到说出来都觉得丢人,就想让这条路亮起来。” 说到内心深处,卫疏的眼眶也有点红。 “但它很重要。因为它让你在漆黑的路上,能看见一点光。你就奔着那点光走,走一步,再走一步。走着走着,你就发现自己走出来了。” 卫疏的目光落在裴曳身上,淡淡笑了下,忽然说:“我走到今天这一步,还想感谢一个人,我的男朋友,裴曳。” 第161章 裴曳坐在人群之中,因为个子高,坐在最后第一排,眼睛紧紧注视着他。 卫疏望着他的眼睛,道:“无论多难的时候,裴曳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受伤时为我治疗,我难过时安慰我,总是像个夸夸机一样喜欢夸我。有好吃的,总是先给我。他是个很有活力很好的男生,带给我很大的力量。也是我的爱人,总是照顾我,让我体会到家的感觉。他的执着与坚持,也让我懂得,在人生的道路上,不应该总是推拒别人闯进来,有个人陪着是多么的重要。谢谢你,裴曳。” 裴曳站起来,整个人落落大方地笑着,大声豪迈回应道:“不谢,应该的!我还想陪着你一辈子!”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一个人,两个人,越来越多,声音震耳欲聋,热烈温暖。 “最后,我今天能站在这儿,不是因为我多厉害。”卫疏说,“是因为这条巷子,还有许多好人,他们没有放弃过我。李婶的馒头,张叔的煤气罐,简雨澜的灯,王主任的帮忙。那些都是光,把我这条黑色的路照亮了。” “所以我今天回来,不是想让大家感谢我。我是想告诉你们,当年给我的那些光,我都收到了。现在轮到我,给你们也点一盏灯。” 他看向巷子两边,那一排崭新的路灯。 “这些是我装的。”卫疏的声音有点哑,“但它不是我的灯。是咱们的灯。以后天黑的时候,你们走在巷子里,灯会亮。孩子们放学回家,不用摸黑。老人出门遛弯,不用怕摔。” “因为这条路,有人走过。他知道黑是什么滋味。所以他回来了,给你们点灯。” 台下静了几秒钟,然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掌声响得巷子里都嗡嗡的。 卫疏站在台上,看着他们哭,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鼓掌,内心也涌上股苦尽甘来的感觉。 然后他往人群中的最后一排看去。 裴曳还站在那儿,穿着运动服,眼睛红红的。他看着卫疏,慢慢抬起手,贴在嘴唇上碰了碰,朝卫疏扬过来。 那是卫疏当年在大巴车上,朝裴曳做的动作。 卫疏与他遥遥相望,两颗心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彼此,不同的灵魂也在此刻发生对撞、融合,产生巨大的爱意回声,其中的震耳欲聋,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 演讲完毕,裴曳给他送了花,牵着他下台,带着他回家。 进到他们住过的小屋里那一刻,裴曳看向卫疏。 修身的军装被卫疏穿得干净利落,经过训练的青年,腰比以前更细,身体素质也更强,有股神圣的正气凛然。 他的卫疏,此时此刻站在这里,披着屋内的一层暖光,就像披了层洁白的婚纱,即将要嫁给他,与他携手一生。 裴曳也像只终于守得归人的大狗,眼底盛着化不开的软,环着他的肩膀,贴着他的脸颊亲热,轻声问他:“卫疏,欢迎回家。高兴吗?” 卫疏也偏头亲昵蹭了蹭他的脸,没有立刻回答。 前十几年,他走得太苦。 孤身一人,颠沛流离。 可此刻,卫疏目光轻轻扫过—— 裴曳安安稳稳站在他面前,孩子睡得沉静,小狗蜷在脚边,勋章在胸前沉默发亮。 卫疏也曾在夜深人静时想过,所坚持的一切到底有没有结果,也迷茫过自己这么努力生活,最终是否有用。 回头望过去,原来那些困难,都不是为了让他输。而是为了让他在这一刻,完完整整地拥有这一切。苦尽了,甘才来得这样沉,这样烫。 他转过身抱住裴曳,声音无比坚定,眼底荡漾着浅浅的笑意,道:“高兴。” 前十几年所有的苦,都换成了后半生,再也不会失去的甜。 想要的在身边,爱的人在眼前。 这便是卫疏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