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神经病》 我是神经病 第1节 本书名称: 我是神经病 本书作者: 三昌 文案: 沈荞有病,精神病。 她活着就为了三件事:炸死她记恨的人,霸占姐姐,还有折磨宋二。 第一件事因为姐姐不让所以她没做。 第二件事因为有个霸道姐夫所以她没成。 至于第三件事,她做的很好而且还在持续进行中。 她吃宋二的住宋二的,睡他的同时还打他。 她喜欢看到在外高高在上的宋二,回到家臣服于她的同时求她,求她折磨他。 折磨他的时候,她不想炸人也不想姐姐了。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说要娶她。 沈荞:精神病也能传染? 阅读指南: 1.女主外表小白花,实则很疯,疯起来无所顾忌的那种 2.同系列文《野草志》已完结,主角是姐姐,文在专栏,可以看哦。 内容标签: 强强 豪门世家 相爱相杀 正剧 狗血 主角视角:沈荞 宋柏配角:很多 一句话简介:神经病碰上精神病 立意:春去秋来,我心依旧 第1章 疯子 在被沈荞一脚踹下海之前,付川并不知道她是个疯子。 哥伦比亚,世界上曾经最混乱最危险的国家之一,大多数人避之不及的地方,付川一呆就是五年。 生性不羁的付川,在偶然一次来到哥伦比亚后,被这片土地的自由、热情,还有身材火辣的拉丁美人深深吸引。他无视亲朋的劝阻,毅然决定留下定居。 在国内他这样的人被称为浪子,可在哥伦比亚,他却是被追捧的、带着东方神秘感的英俊男人。 有着不输于拉丁男人的挺拔身材,顶着一张五官鲜明轮廓利落的面孔,再加上东方男人独有的内敛神秘气质,付川游走在拉丁美人间,游刃有余。 过了整整两年放浪形骸的日子,付川才终于生出几分腻味。倒不是厌了哥伦比亚的阳光与热烈,只是腻了热情似火的拉丁美人,他想清净一段时日。于是,他独自驱车去了卡塔赫纳度假。 卡塔赫纳毗邻加勒比海,有着古老城墙和蔚蓝大海。付川不是头一次来,这些对他而言并不稀奇。真正吸走他目光的,是缓步漫走在彩色建筑间的一道洁白身影。 洁白长裙,乌黑长发,雪色肌肤。在浓烈绚烂的异域风情里,像一束误入凡尘的圣洁月光,直直撞进了付川的心里。 刚点的咖啡还没到手,他就拔腿追了上去。挤过人潮,穿过窄巷,躲过车流,踩过细软的沙滩,付川终于看见她在海边码头坐了下来。 夕阳西下,金光漫天,将她的身影覆上了一层柔光。付川站在远处,静静看着她,看着她从傍晚坐到了黑夜。 黑夜、大海、孤身独自静坐了几个小时的女人…… 一向不爱管闲事的付川,神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几分担忧。望向黑沉沉的海面,他甚至开始思索,真要下海救人的话,这海水得有多冷。 还没等他想明白,坐在海边的人起了身。她面对大海站直了身体,付川急急迈腿,她却转了身,离开了码头,离开了大海,上了一辆不知道停靠在路边停了多久的车。 一直不远不近跟着的付川追上去时,只看到了远去的车尾。炫目的灯光下,他甚至连车牌都没有看清。 在海边吹了几个小时的风,付川什么都没捞着,只把那道白裙身影,刻进了心底。 接下来的度假时光,变得索然无味。山珍海味食不知味,主动搭讪的美人也再勾不起他半分兴致。他原本只打算清心一阵子的计划,被无限期延长。 他留在了卡塔赫纳,再没碰过任何女人。除了处理工作,其余时间,他都在寻找她。 和国内的繁华都市比起来,卡塔赫纳不算大,华人更是寥寥无几,可付川找了整整一年,却连她的影子都没再见到。一直到第二年,同样的日子同样的时间,她出现在了同样的位置。 看到她时,付川在高楼的公寓,他特地选的正对着那码头的公寓。他毫不犹豫挂断还在开的会议,快步坐电梯下楼。 终于穿过车流,踩过沙滩,可她却不在了。 明明才日落,她却没有和去年一样坐到黑夜。甚至这一回,付川连个车尾都没有看过。 像《红玫瑰》里唱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付川的心此时也在骚动,他甚至隐隐兴奋。 他要得到她,他一定要得到她。 在卡塔赫纳的第三年,也是付川待在哥伦比亚的第五年。家里的电话快打爆了,母亲甚至以死相逼,催他回国。付川的回应,只有轻飘飘三个字:“再等等。” 母亲在电话那头哭着问他等什么,付川握着手机,望着窗外的码头与大海,久久不语。 很快,日子到了,早早就守株待兔的付川果然看到了她。她还是一身白色长裙,黑色长发,只不过她的脸还有周身气质变得更柔和了,也更纯净了。 原本计划好她一出现就露面的付川,踌躇了。 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他,人生头一回对一个女人踌躇了。 看着站在光里、干净得不染尘埃的她,再看站在树荫下的自己,付川突然觉得自己脏。 心底的踌躇,最终抵不过漫长等待中开始变化的执念。 付川迈腿,一步步走向码头,走向她。 在离她两步距离时,付川停下脚步,顿住脚步瞬间,他闻到了她的气息,被海风裹挟着的清甜气息。 还没好好感受,她就转过了头。温软柔和的脸庞,就这么毫无预兆撞进他的眼底。阳光恰好落在她的脸上,付川甚至能看清她脸颊上细腻的绒毛。 呼吸一滞,本该摆好的姿态,本该说的话,付川都忘了。只因为,近距离的她太美好,比他想象的还要美好。 时间仿佛静止了,或许只有几秒,又或许过了很久,付川终于回过神。他微微一笑,摆出俘获过不少芳心的笑颜。 “你好,我是付川。刚好路过,看到了你。请问你是中国人吗?” 哪怕付川早就确信她是中国人。可他还是只当不知,利用着同胞情试图和她建立联系。 她果然回应了。她站起身,静静站在他面前,一双水润的眼眸下,目光温和。 付川下意识正了正身子,也清了清嗓子,就在他做好准备时,白色裙摆扬起,他腹部剧烈一痛,下一秒,他腾空飞起。 “恶心。” 轻飘飘的两个字,随着海风传进耳朵里,紧接着,冰冷刺骨的海水便将他彻底吞没。 付川在海里扑腾了两下,很快稳住了身形。他挣扎着从水里探出头,腹部的疼痛清晰刺骨,抬眼望去,码头之上的她,居高临下,那双温和的眼眸里,透着几分惋惜。 “会游泳啊,可惜了。” 轻飘飘的话语随着轻飘飘的风,重重砸进付川脑里…… 会游泳,可惜? 所以她是希望他不会游泳…… 泡在冰冷的海里,付川的脸也冷了下来。而那个他等了一年又一年的身影,在轻飘飘的话语后毫不犹豫转身,消失在他眼前。 熟悉水性的付川很快就从沙滩上了岸,等他踩过沙滩,顶着一身湿漉走回码头边时,看到的就是白色身影钻进车子,在关门前,她将脚上鞋子脱下,随手丢到一边,随后车子扬长而去的场景。 付川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垂眸看着地上那双被主人丢弃的鞋。 和灰姑娘慌忙逃离留下了一只水晶鞋给王子不同,他心中的白月,留下这双鞋,很大概率是因为恶心…… 在听到她轻飘飘的话语后,付川确信坠海前一秒自己听到的两个字并非错觉。 再看地上的一双鞋,洁白又刺眼。 * 疾驰的车里,赤着双脚的人一边哼着轻快的小调一边垂着头拉身侧的拉链。拉链声刚响起,前座和后座之间的隔板就升起。 车子驶过海岸线,稳稳停在机场外时,从车后座出来的人已是一身黑衣黑裤黑靴加黑墨镜,身侧还站一个同样一身黑衣的魁梧保镖,引得四周人纷纷侧目。 “沈小姐。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四个小时,您是想去休息室休息,还是逛逛免税店。” “逛逛吧!” 纷杂的人群,不过半个小时身材壮硕的保镖就拎满了大袋小袋,不过低头整理了个袋子的功夫,再抬头,本该站在收银台的身影不见了。 就在保镖变了脸时,黑色身影已经漫不经心走到了值机柜台前递出了自己的护照。没多久,一张机票夹在护照里被递回。 机票到手,刚转身,手中手机振动。 透过墨镜一看:【姐姐】。 墨镜下的小脸瞬间扬起灿烂的笑容。 “姐姐。” 接起电话的声音和笑容一样灿烂。 回以灿烂的是冰冷的男声。 “沈荞,老老实实回来,别逼我收拾你。” 让人讨厌的声音,让人讨厌的人。 可再讨厌,还是抵不过随之而来的一句:“你姐想你了。” “知道了!” 新鲜打印出来的飞往埃塞尔比亚的头等舱机票,就这么被随手丢进了垃圾桶了。 宽敞的头等舱休息室里,保镖低头道歉。 我是神经病 第2节 “对不起,沈小姐。”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又脱下一身黑衣换了一身长裙的人,正侧眸看着窗外的飞 机起起落落。听到这句话,她转眸看来时,眼神柔和,唇角噙着淡淡笑意,让人打眼一看就忍不住心生亲近。 “没关系的。” 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收钱办事罢了。 真正让人讨厌的是陈青野。那个霸占她姐姐,仗着姐夫身份管教她,限制她自由的男人。 明明当初说好,会让她去非洲,会让她亲手杀了那个给了她一半血脉的男人。她甚至连怎么弄死他都早早想好了。 她会把炸药绑在他身上,然后把他丢进化粪池,然后再按下按钮。 砰—— 一身的尸骨血肉从此就要和屎尿还有蛆虫腐烂在一起。 计划多美好啊。可现实却是,她连去非洲的飞机都上不去。 男人,永远都是这幅德行。哄人的时候,空口白话什么都能答应。转过身,就什么都做不到,还什么都不让你做。 恶心! 世界上最美好的,从来都是女孩子。 比如她的姐姐,比如她 一想到姐姐,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姐姐,她的心情就变得无比美妙。心底翻涌的暴戾,也被这股子雀跃暂时压了下去。 跨越半球的飞行,飞机落地京城时,已经是深夜。车穿过喧嚣,停在了安静空阔的地下车库。坐着电梯向上,电梯再打开,迎接他们的是处处显着低调奢华、却空无一人的大平层。 “沈小姐,东西和行李箱我给您放在这,有什么事,您打电话给我。” 安全回国,跟了一路的保镖也要回家了,回到他温暖的家。至于被留下独自呆着的人,哼着歌走进浴室,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又换上一身轻薄的睡裙。随后,她再次走进了电梯。 这一次,电梯依旧向上,只升了一层,便稳稳停下。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外是同样低调奢华,却处处透着冰冷气息的空间。 清透的水晶灯、满排的玻璃柜、还有柜子里整齐摆放的玻璃杯和满柜红酒。 一看就很贵,也很好砸。 压住蠢蠢欲动的手,她赤着足一路向内。她身姿轻盈,脚步也自然无声。可即便如此,卧室里原本沉睡着的人,还是在她推开卧室门的瞬间,敏锐察觉坐起身。 走廊的光透过半敞的门缝渗进卧室,明暗交汇间,半坐在床上的人在昏暗中撑起一道极具张力的剪影。他没什么动作,脸也隐在黑暗里让人辨不清轮廓,可周身的冷沉气场,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周遭的空气都压得一滞。那慑人的存在感,让立在光影交错处的人,心底压抑许久的暴戾骤然翻涌而起。 细腻的赤足踏上柔软的地毯,一步一步,她向着床靠近。床沿低矮,她轻轻抬腿,便稳稳立在了床垫上。纤细的脚踝陷进松软的被子里,再看向身前那道高大的身影,她没有半分犹豫,抬起脚,就抵上他的胸膛。 脚下微微用力,高大的身躯便跌躺回床垫。黑暗中,她的身影彻底笼罩住他,居高临下的她,垂眸凝视他时,眼尾晕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冷意。 ……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疯狂 身心舒畅了,睡得也安稳了。已经好几天没睡好的沈荞一觉醒来,已经接近中午,身侧是空的,房间也是黑的。 坐起身,被子顺着赤裸的脊背滑落,她俯身在床头柜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拿着手机将腿挂在床沿时,床底的灯自动亮起,晕开一圈暖黄的光。 光映在了在地毯上蜷了一夜的吊带薄裙上,沈荞探手勾起同时滑开手机,点开了通讯录置顶的号码拨了过去。 没有任何音乐,只有枯燥的嘟嘟声。几声过后,电话接通:“荞荞。” 女声温柔,拿着手机的沈荞脸上也绽出了笑容。 “姐姐,你在哪?我去找你。” “找我?”温柔女声透着几分诧异。“你来丰城了?” 丰城…… 沈荞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被骗了,又被骗了,一次又一次。 什么姐姐想她,就是骗她回国的鬼话。 电话那头的人察觉到沈荞的沉默,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语气愈发柔缓:“荞荞,姐姐在丰城还有点事,一时半会儿回不去。要不你过来?姐姐带你好好转转。” 垂着眼,明明脸色已经阴沉,可开口时,语调依旧是那副乖顺模样:“姐姐,没事,我在京城等你回来。” 沈荞喜欢姐姐,也离不开姐姐。但唯独她姐姐去丰城时,她是绝对不会跟着也不会去的。 丰城是她姐姐的家,不是她的。她姐姐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去丰城忙的事,是祭奠外公。而外公也不是她的。 丰城这座城市,提醒着她。 她和姐姐之间,只有一半的血脉是相通的。 相同的一半血脉,来自此刻远在非洲挖矿、她每天都想弄死的那个男人。而剩下的各自另一半…… 姐姐的母亲,出生书香门第,自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因为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涉世未深,遇到人渣却不知,傻傻走入陷阱。好在有一个好父亲,不仅很果断带着她离开,还支持她把肚子的孩子生下来,最后又亲自抚养成人。 那个孩子就是她的姐姐,那个好父亲,就是她姐姐的外公。 而她的亲妈,出生贫困村庄,自幼割草喂猪样样得干,因为家里实在太穷没受过教育,走出大山后就开始坐台,遇到人渣不小心怀孕,想以肚子的孩子为筹码要钱。结果就是孩子生下来了,却屁都没得到。最后一怒之下把孩子送进了她拼命走出来的大山里。 这个孩子就是她。 好不容易才和姐姐在一起,她讨厌被提醒。 丰城她是不会去的,姐姐自然也就见不到。 挂断电话,沈荞掐着手机的手都在泛白。偏偏这时,手机振动。沈荞低头一看,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一串数字,来自此时此刻正陪在她姐姐身侧的,把她糊弄回国,就想用钱打发她的所谓姐夫。 啪—— 手机以抛物线飞出,砸在墙壁上后发出一声脆响后,又呈小抛物线弹回,稳稳落在离沈荞不远的柔软地毯上。 掀眸看去,手机不仅完好无损,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正是那条转账短信。 连手机也在和她作对,连手机也在嘲笑她。 砰—— 在客厅打电话的男人,刚挂断电话,就听到房间方向传来噼里啪啦的各式声音。寻常人,早急急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而他,神色定定,走到酒柜前从酒柜里抽出一瓶红酒,走到吧台打开,倒到醒酒器里后,最后把酒瓶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房间方向的动静声也小了些。他才迈着腿,如同散步一样慢悠悠走向房间。走近,手刚搭上门把手,还没动,门就从里面开了。穿着吊带裙,顶着一头凌乱头发,手里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的人站在门内打量他:“你怎么在这?” 男人不语,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 他晨起时还整洁如新的卧室,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放眼望去找不出一件完好的东西,就连墙面都被砸出了好几个窟窿。 再垂眸看罪魁祸首,他不语,她也不在意,赤着脚,拖着高尔夫球杆擦过他的身侧,径直往客厅走去。 才装好的酒柜,柜子里的酒杯、红酒,全没能幸免。清脆的碎裂声一声接着一声,刺耳又张扬。才走到房间的男人,转过身子又折回客厅,看到的就是纤细身影站在光下,白皙的肌肤反着光。每一次挥杆,那一头乌发都随之肆意舞动。破碎的红酒流淌一地,细腻的赤足浸在其中,殷红又夺目。 喉结滚动,他有了反应。 也就是此时,挥动着杆的人动作突然一顿,垂眸向自己的脚看去。她刚露出疑惑神情,被人拦腰抱起。 柔软的拖鞋,踩过一地红酒,瞬间变得湿润,湿润的拖鞋又踩在洁白的地毯上,留下了一个个刺眼的红印。而身型高大的男人完全不在意。他甚至在把人放在沙发上后,半蹲下了身子,捧着她沾满红酒的脚,贴在自己的胸膛上,用身上那件价格昂贵的白衬衫,细细擦拭她脚底沾染的酒渍。 酒渍被擦得干干净净,露出粉嫩的脚心,正渗着细密的殷红血丝的细小伤口也 展露无疑。看着那伤口,男人的眼神刚沉下去,脚的主人便将脚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他亲眼看着抽离的脚缓缓下移,在一寸寸下移后,最后踩在了他还没来得及平复的位置上。 “宋柏,你真的好贱。” 她的声音又轻又冷,脚下的力道却越来越重。半跪在地的高大身躯也越绷越紧。 “怎么办?你越贱,我越不想放过你。” 轻冷语气里多了着几分玩味的狠戾,而跪在地上的男人眼帘轻颤两下后,抬手握住了那只纤细的脚踝。不过轻轻一用力,就将那流着血的脚,重新捧在了掌心。 “那就不要放过我。” “不过,在那之前,伤口先消毒。” 他的语调平平,反应也淡淡。 而这也让沈荞呼之欲出那股翻涌的戾气直接哽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她胸口发闷。 她冷眼看着他,他却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脚底渗血的伤口上,眉头轻蹙,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憋闷,只拿指腹轻轻蹭过伤口边缘,动作轻得生怕碰疼了她。 小心翼翼的模样,和刚才被她踩在脚下绷着身躯时判若两人。 沈荞冷笑一声,抬脚就想往他身上踹,可脚踝被他攥得死死的。明明落在她伤口上的力道那样轻柔,可攥着她脚踝的手,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 “松开。” 沈荞咬着牙,冷声斥他。 他没松,只是缓缓抬眼,直直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我去拿医药箱,别动。”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块沉甸甸石头,把沈荞心头的郁气,堵得更严实了。 被堵着的这口郁气,在看到自己的脚被包成一个猪蹄时,彻底发泄出来。 沈荞抓起一旁散落的纱布,抬手就往他脸上缠。一圈,又一圈,力道带着泄愤的狠劲,直到把那张惹她心烦的脸缠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深沉的眼,她心底的郁气才算散了大半。 脸被遮住,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却更显眼。沈荞的视线从他锁骨滑下,掠过他半敞衬衫下结实的胸膛,最后落在不久前她狠狠碾压过的位置上。 她往后倚进沙发里,姿态慵懒。 “解开。” 才经历过风雨的渔船,在狂风中终于回到了温暖的港湾。 数不清几番纠缠,最后全身衣物都还完好,唯有衣领被揉得皱巴巴的男人,正轻轻抚摸着俯趴在他身上的人的脊背,指尖感受着她细微的轻颤时,耳朵被狠狠咬住。刺痛传来同时,是她微凉的语调。 “我又去卡塔赫纳了,我还是没有找到傅英。他……真的死了。” 我是神经病 第3节 被丢在贫困落后的山村里,一个女娃娃,还是一个爹不要娘不要的女娃娃,她的日子可想而知。就连村里那些日子本来就苦的人都可怜她,而她,不说话也不反抗,连亲妈死讯传来的时候也没哭。 村里人说她,脑子可能不正常。 说得多了,所有人都这么认为,所以她的亲爸把她从山里接出去时,第一件事就是带她去医院检查,生怕她是个傻子。 检查后,医生说身体营养不良。至于智商方面,远超同龄人。这下,把她亲爸高兴得不行。 新衣服、新鞋子、玩具、好吃的,她什么都有了。她甚至有了名字,叫曹薇。 她亲爸姓曹,出去都被人尊称一声曹总。努力小半辈子,身家有了,可却没有继承人。商场春风得意,情场放纵浪荡,没几年,身体亏了,医生说他不行了。她这个被遗忘不要的女儿才被想起来。 刚接到身边时,父女两是好过一段时间的。直到,不能在情场放纵的人开始在赌场发泄,车没了、房子抵押了、公司也剩个空壳了。才十岁的人就这么被抵押在了赌场。 “薇薇,你放心。爸爸很快就来接你出去。你还有个姐姐。你姐姐的外公有钱的。爸爸去找他借钱,然后带着你的姐姐一起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姐姐? 一直没什么情绪的小女孩抬起了头。 村头的二丫就有姐姐,不仅会给她扎漂亮的辫子,还会保护她。 她也想要有个姐姐。 她亮着眼睛开始等,一天又一天。姐姐没来,爸爸也没来。来了两个好凶的人,不仅把她吊起来,还划了她两刀。 “小屁孩,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的好姐姐。不给钱救你就算了,带她跑的人还捅了老子两刀。娘的,小贱人,别让老子找到他们。” 肚子很痛,她却像感受不到一样,只直直看着眼前张张合合的那张嘴。又脏又臭又恶心,真应该堵起来。 还没等她动手,她被送走了,送到了一个长的很漂亮的,叫傅英的人面前。 傅英不过比她大几岁,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与威严,周遭的人对他皆是小心翼翼,唯恐惹他不快。他垂眸看着她,声音淡淡:“想不想跟着我?” 她摇了摇头。 傅英似乎并不意外,又问:“那你要怎样,才愿意跟着我?” 她思索半天,转头指了指:“把他嘴堵上。” 傅英一个眼神,黑漆漆的枪管就堵上了那张又脏又臭的嘴。下一秒,艳红绽放。 看到那绚烂的艳红,她的心不受控制狂跳。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也在这一刻,她知道了,和傅英是可以提条件的。 接下来的几年里。 傅英要她读书写字,她要了每个星期能出去一次的自由。傅英要她每天穿白裙子,她要了一支黑漆漆的枪。傅英要她不要和他顶嘴,她要了拳击老师。傅英要她每个晚上陪他睡觉,她要了散打老师。傅英要带她出国,她要了回闻城呆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发生了很多事。 她才见到姐姐,就被傅英带走了,带去了跨越半球的哥伦比亚。最后……他也死在了哥伦比亚。 作者有话说: ---------------------- 前两章算前奏,接下来进入正文。 第3章 【正文】 —正文— “薇薇,你想要改什么名字?” 才落地哥伦比亚,傅英的手下就押着一个做证件的人进门。炽白的灯光下,那人抖着腿,面色惨白如纸。而傅英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只静静望着背对着他立在窗前的瘦小身影。 “薇薇?” 他语气温和,耐着性子又轻声唤了一遍。这一次,那瘦小身影终于转过身,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不耐。 “为什么要改名字?” 傅英沉沉眼,抬手揉了揉眉心。不过一个细微动作,立在客厅里的手下便立马领着那个做证件的人一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人都走尽,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两人。傅英起身走到窗边,与她面对面站定。 “不管是在爸那边,还是对国内警方而言,你都已经死了。你需要一个新身份,先办哥伦比亚的,等风头过了,我带你去美国,给你在那边入籍。” 他声音温软,可眼前的人依旧不为所动。连日来诸事缠身,傅英难掩眉眼间的疲惫,而这份疲惫让他的语气添了几分强硬。 “你既然不说,那就我替你取。时间不早了,我让阿峰带你上楼休息。” 话音落下,他转身欲走,刚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极轻的声音。 “沈荞……” “什么?” “我的新名字,沈荞。” * 第二天,曹薇……不,沈荞!沈荞是被刺眼的阳光弄醒的,隔了半球的时差,让她一夜都睡得不安稳。睡不安稳就算了,还要被阳光刺醒,睁眼瞬间,又看到了那本象征着哥伦比亚公民身份的护照摆在床头边。 就在她蹙眉感到烦躁时,腰间忽然一沉。垂眸看去,一条结实的手臂正搭在她腰侧,紧接着,手臂的主人便收紧力道,将她圈进怀里,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背脊,脑袋也埋进了她的后颈窝。 “怎么醒了?” “阳光太刺眼了!” 轻轻一声叹息,温热气息喷在她颈后。 “来得急,很多东西都没备齐。今天应该就能送到,阿峰会带人安置好。你到时看看缺什么,直接吩咐他去买。” 一番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埋首的人轻轻抬头 ,只看到了一张没有波澜的侧脸。 “薇薇,我说过什么?” 侧头躲避阳光的人慢慢转过头。 “我知道了。” 淡淡回应后,腰间的力道松开,床垫轻轻陷下去一截。搂着她的人已经起身,赤着的精壮上身毫无遮掩地撞进沈荞眼里。 宽肩窄腰,肌理分明,是副赏心悦目的好皮囊,连那张脸也生得俊朗。只是此刻,沈荞半点也不想看见。 她闭紧双眼,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脚步声,才缓缓睁眼。傅英的亲信阿峰正端着托盘站在床边,脸上挂着讨喜的笑。 “荞小姐,用点早饭吧。” 改口倒是快。不过一夜功夫,就从“薇小姐”换成了“荞小姐”。 沈荞坐起身,阿峰连忙将托盘递到她面前。白粥、小菜、虾饺,是再地道不过的中式早餐。 她示意阿峰放下,径自走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响起,门外传来阿峰絮絮叨叨的声音:“荞小姐,少爷这几天事多,比较忙,怕是顾不上您。不过您要是想出去逛逛,我可以陪您。我一会儿正好要去本地市场买点东西,您要不要一起?” 比较忙? 忙着收拾他被国内公安逼到山里的毒枭爹的烂摊子;忙着收拢所有海外产业资产,和他亲爹割席;忙着销毁一切她还活着的证据和行踪吗? 一年前,国内开始大规模扫黑除恶,同时缉毒边防也在联合行动。傅英的亲爹就是打击目标之一,抵抗了几个月很快就被逼进了山里。 傅英随母姓,户口也落在母家,这么多年,他亲爹没让他沾手过一点毒品生意,甚至身边人也很少知道傅英的存在。明面上看,他和他亲爹没有任何关联。可即便如此,为了傅英的安全,还有海外的庞大资产。他爹还是让傅英出国。傅英要出国,必然是要带上她的。 她答应了,只不过收拢海外资产,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傅英把她暂时留在了国内,她也趁机和傅英要了半年的自由。 她不许他派人跟着,而后,她独自去了闻城。 她去闻城,本是打算找到她的亲爹,在出国前亲手送他去西天。结果到了闻城才知道,西天送不成了,因为她的亲爹已经被人送去了非洲挖矿。 当初扣着她的赌场老板,亲口告诉她的,他还告诉她,把她亲爹送去非洲的人叫陈青野。 她并不知道陈青野是谁,送不了亲爹去西天,她也不想独自回到冷冰冰的别墅,于是,她就在闻城住下了。 在闻城的日子很轻松,当年对她凶神恶煞的赌场老板,现在因为傅英都得弯着腰和她说话。而没过几天,那个把她爹送走的陈青野又自己送上了门。 他说是她亲爹老家那边的亲戚,然后,他给了她很多钱,还托了朋友照顾她。那个朋友叫陈延。 陈延长得高大魁梧,留着利落的寸头。乍一看是个凶悍不好惹的角色,可偏偏,很温柔,是她十八年来遇到过最温柔的人,他从不会管束她,她想要什么都满足她。和他呆在一起。她很轻松,直到偶然一次,她无意间听到了陈延的电话。 原来陈青野真是她亲戚,只不过不是什么老家的,而是她姐夫。为了她姐姐,他才做了这一切。 当然,她姐姐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陈青野,向她姐姐隐瞒了她的存在。 这些都不要紧…… 最重要的是,她找到姐姐了。 她兴奋极了,兴奋到完全忘了傅英的存在。 费了好大劲,她才见到姐姐,本该在国外的傅英就出现了,不仅把她带出了国。他还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收回思绪,吐掉口里的漱口水,洗了把脸,再打开门,沈荞一脸平静。 “我和你去市场。” * 真正走出门,站在阳光下,沈荞才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哪里——麦德林。 沈荞第一次来哥伦比亚,不管是对哥伦比亚还是麦德林都一无所知。她环顾西周,目之所及全是山,她对麦德林的第一印象:一个山沟沟里的破地方。 坐上车后,阿峰给她介绍。 “荞小姐,这麦德林,原来被毒贩控制了很多年。现在虽然太平了些,但还是危险的。您要是想出门,就和我说。我陪您去。” 陪? 说的好听。 从被抵押在赌场开始,她就成了一件商品。哪怕这八年,跟在傅英身边,傅英的手下都恭敬喊她一声“薇小姐”,就连傅英的那个毒枭爹也收她当干女儿。可还是改变不了她是一件商品的事实。 她是被抵给了傅英的,这八年,傅英看着温和,可给她树立的规矩却不少。从前的沈荞不在意这些,跟着傅英,不管吃喝还是她用的一切永远都是最好的。 我是神经病 第4节 可是,她现在只要姐姐…… 左右前后都有保镖,在拥挤的市场里,沈荞自有一方天地。阿峰带着当地向导,在前面挑东西砍价,沈荞就在后面兴致缺缺看着。 照傅英的身家,想买什么不管到哪里自然都会有人送上门,可偏偏,还是要到这拥挤满是烟火气的市场里。沈荞知道,这是傅英的意思。他想让她出门,不要闷在房间,也是在哄她。 可是,她讨厌人。 更厌恶一切人多的地方,一直都厌恶。 陈延和她相处了半个月就看出来了,傅英却不知道。她说过一次,傅英只摸着她的头:“还和我闹脾气呢?” 在傅英眼里,她表达的所有不喜欢都是闹脾气。 可他,什么时候给过她……和他闹脾气的资格。 * 从市场回来时,别墅已然换了模样。房间里轻薄的纱帘尽数撤下,换上了密不透光的厚重遮光窗帘。客厅、餐厅里的所有家具,也都被换了。 不过短短一天,傅英的手下就用尽手段,将这栋全然陌生的建筑,复刻成了沈荞熟悉的样子。可再怎么精心布置,也是无用功。因此沈荞根本毫不在意。 沈荞不在意,傅英也只是勉强满意。 傍晚时分,傅英回到别墅,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屋子后,在客厅的沙发上找到了蜷缩着的沈荞。 看她缩成一团的模样,他以为她睡着了,放轻脚步走近,想将她抱起。谁知指尖刚触到她,她就陡然睁开了眼睛。 “吵醒你了?” 傅英的声音是一贯的温和。沈荞摇了摇头,他又笑了笑:“今天去市场逛得怎么样?” 沈荞依旧沉默着,一言不发。 傅英眼底的光暗了暗,却还是维持着笑意,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从这里开车五分钟,就是商街区。我这几天事情多,没法陪你。明天让阿峰陪你去挑些衣服包包,要是不想出门,就让销售上门来,你慢慢选。我们要在这儿待上一阵子,总不能一直只穿带来的几件衣服。” 在国内,在傅英的家里,沈荞拥有一个很大的衣帽间。那里塞满了傅英八年来给她买的所有衣物包包和首饰,而其中的大多数,都是白色的。傅英喜欢看她穿白色。 沈荞抬起头,目光平静看向他,不起一丝波澜。傅英看着她那双沉寂的眼睛,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淡了下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傅英是真的忙,忙到连陪沈荞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沈荞独自一人吃完了晚饭,又重新窝回了客厅的沙发上。直到深夜回房的傅英,发现卧室里空无一人,下楼寻,才发现她又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想将她抱起,而她,再一次被惊醒。 “怎么睡在这里?” 被扰了清梦的沈荞睁开眼,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静静看着他,不发一语。 傅英压下心头腾起的烦躁,耐着性子,语气依旧温和:“薇薇,我在跟你说话。” “沈荞。” 一直沉默的人终于开了口,声音清冷。 傅英拧眉:“你说什么?” “我现在叫沈荞。” 傅英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好,荞荞……我们上楼睡,好不好?” 沈荞摇了摇头:“我不想和你一起睡。” 努力维持着温和表象的傅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你说什么?” 沈荞迎上他暗沉的目光:“和你一起睡,在你睡着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掐死你。” 她的身躯瘦 瘦小小,脸庞看起来毫无威慑力,说出的话,却嚣张无比。 换做旁人听了,或许只会一笑而过。可傅英知道,她不是在说笑,她是真的这么想,也真的有这个能力做到。 他亲手养大的姑娘,聪慧过人。 不仅学知识一点就通,就连散打拳击,也一学就会。 他养着她,手把手教她,给了她这世间能给的最好的一切。可到头来,她却说,要掐死他…… 就为了那个,只和她相处了短短半年的男人。 半年前,他就不应该心软答应给她半年的自由。 傅英俯身,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不过轻轻一用力,就将她半提了起来。他揽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扣在怀里,随即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没关系。”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与纵容,“如果真的要死,我宁愿死在你手里。” 第4章 惩罚 一直眼波平静的沈荞,听到这句话眼帘轻轻一颤。下一秒,她就被傅英打横抱起,抱上了楼。宽大柔软的床上,瘦小的她被他紧紧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睡吧,我真的累了。” 埋在她后颈窝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始终睁着眼睛的沈荞,感受到怀抱着自己的力道松了几分后,才缓缓转过身,与熟睡的人,面对面。 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夜灯,光线虽暗,却足以让沈荞看清他的脸。 八年,他从一个少年成长为了一个男人。一个样貌英俊,气势摄人的男人。他的手下,包括他爹都畏惧他。可她却从没怕过他,她也不是不敢反抗他。 她只是舍不得…… 原来,她是舍不得傅英给她的一切,那些穿在身上超舒服的漂亮衣服,那些她没吃过的珍馐美食,还有让人陷进去,就不想爬起的松软大床。现在,是舍不得弄死他。 毕竟,他养了她八年…… * 第二天醒来,傅英还在。他没有急着出门,而是陪着沈荞吃了早餐。早餐一如既往,很丰盛,可沈荞依旧吃的不多。傅英看着她瘦小的身躯,眉头不自觉拧起,目光落在她身上,话却是对站在一旁的阿峰说的。 “找个营养师来。” 一直立在一旁的阿峰,一听就知道营养师是给谁找的。这些年,不知道换了几个营养师,也不知道去医院检查过多少遍了。可体质这东西,是天生的,该瘦的人就是瘦,更别提沈荞正在抽条的年纪。 道理他都懂,可借他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一个字。 吃完早饭,傅英又出门了,留着阿峰陪着沈荞。 “荞小姐,您想出门还是让销售上门。” 沈荞:“出门。” 和昨天热闹杂乱的市场相比,别墅附近的商街区,透着一股清冷的高级感。这座曾经被毒贩和毒品盘踞的城区,如今虽已恢复宁静,也住进了不少富人,却始终没能等来那些超一线奢侈品牌的青睐。 虽然没有奢侈品牌独立门店,却不乏各类集合店。一家店里,几乎能找到市面上所有的奢侈品牌。 沈荞一头长发松松地垂着,身上穿的还是简单的白裙,看着乖乖巧巧的,一点儿也不打眼。可她身边跟着的阿峰,还有一众身形挺拔的保镖,却实在惹眼。再没眼力见的销售,也知道,这是来了一个大客户。 销售热情迎上来,又是端水又是递甜点。沈荞坐在vip室的沙发上,连脚都不用挪,销售就捧着成堆的衣服和包包,一件件送到她眼前。包包的款式还算多样,可那些衣服,却清一色都是白色的。 “我不要白的。” 沈荞轻轻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听不懂中文的销售一脸茫然,连忙看向随行的翻译。翻译转述之后,销售立刻露出了然的神情,转身又去重新挑选。只有立在沈荞身边的阿峰,脸上满是为难。 “荞小姐,少爷他……” “闭嘴!” 从小跟在傅英身边,阿峰也是看着沈荞长大的。他认知里的沈荞,乖顺听话,性格也温柔,就连对着他们这些手下说话,也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沈荞斥责他,这还是头一回…… 阿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可也不敢真的由着沈荞随心所欲。他悄悄退到门外,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句淡淡的“随她去吧”。阿峰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走回了vip室。 只花了一天,别墅里空荡的衣帽间就被填满。和拉美建筑一样,衣帽间也色彩缤纷。看着满柜不再单调的色彩,沈荞扯了扯嘴角,随手挑了一条五颜六色的吊带裙换上。 马上要十九岁的少女,穿着裙子,套上了拳击手套,开始打拳击。没有沙袋,只有真人。看着瘦弱的身躯,可每一次挥拳时,手臂上都会绷起流畅好看的肌肉线条。布料本就不多的吊带裙,被汗水浸湿后紧紧贴在身上,将她白皙的肌肤和姣好的身段,勾勒得一览无余。 陪她对练的保镖垂着头,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沈荞面无表情,下一拳,直接绕开了保镖手中的手靶,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保镖倒地,虽然一声不吭,可还是引来了在和营养师沟通的阿峰。阿峰看着捂着鼻子都掩不住鼻血的保镖,眼皮一跳。 “荞小姐?” 沈荞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漠:“换人。” 哥伦比亚的天气,向来热烈又炎热。没一会儿,沈荞就出了一身汗。汗水顺着脖颈滑落,让身上的裙子贴得更紧了。换上来的几个保镖,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只敢死死盯着手中的手靶。沈荞却丝毫没有客气,一拳一个,干脆利落,最后,只剩下阿峰能陪她对练了。 就在阿峰揉揉鼻子,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时,身后传来深沉的男声。 “荞荞……” 阿峰大松一口气,急忙扭头。 “少爷您回来啦?还没吃饭吧,荞小姐也还没吃。我这去催厨房,让他们准备。” 阿峰一溜烟跑了,空旷的训练室里,只留下沈荞和身形高大的傅英面对面站着。傅英的目光落在沈荞身上,看着她身上那条被汗水浸透、紧紧贴着身躯的吊带裙,看着裙子下若隐若现的姣好曲线,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条斯理地挽起了衬衫的袖口,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我陪你。” 额间还挂着汗珠的沈荞抬眼,直直看向他,抬手咬开了拳击手套上的粘胶,声音清冷。 “不用了。” 再坐到餐桌上,洗过澡沈荞又换了一身裙子。裙子惹眼,她身上的沐浴露香气更惹人, 傅英神色不动,给了她夹了一筷子菜。 “换沐浴露了?” 沈荞点头。 用了晚餐,沈荞依旧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放着国内的电视剧,狗血的合家欢电视剧。沈荞有一搭没一搭看着的时候,阿峰带了两个陌生的女人还有两台仪器进门。 沈荞刚露出疑惑神情,傅英从书房走出来,看着她,淡淡道:“让她们把你肚子的疤去了。” 被抵在赌场时,她被划了两刀。虽然划她的人,最后在傅英的示意下,被一枪爆了头。可是,那两刀还是在沈荞的肚子上留了疤。 傅英很早就想把她疤祛了,可她摇头拒绝了。 她拒绝后,傅英也就随她去了。这么多年,没再提过,直到现在。 我是神经病 第5节 看着突然,毫无预兆,沈荞却知道。 傅英是在惩罚她。用不伤害她身体,看似为她好,她心底实则不愿做的事情惩罚她。 就因为她,没有穿白裙子,没有用他给的沐浴露。 傅英做了决定的事,不会再改,沈荞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平静躺下。 即便敷了麻药,激光打在细腻的皮肤上,还是刺痛。操作仪器的女人给了她两个压力球,沈荞却碰都没碰一下。一次疗程结束,小腹发红发麻。阿峰把人送出去,沈荞看着电视里包饺子一般的恶心大结局冷笑一声后,抡起了吧台边的吧台椅,只是几下就把电视砸了个粉碎。 与此同时,一架私人飞机降落在麦德林机场。停机坪上,数辆黑色轿车早已严阵以待。为首的车子旁,一个中等身材的微胖中年男人不断擦着额间的汗。即便汗流浃背,他也没有把身上的西装脱下来。 中年男人的姿态恭敬又正式 ,可从飞机上走下来的男人,却是一派闲散模样。他穿了件透气的亚麻半袖衬衫,搭配一条休闲长裤,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神情,浑身上下都透着自在随性。 看着虽然闲散,但不管是男人手上带的腕表还是他身后价值不菲的私人飞机,都彰显了他的身价。 中年男人又抹了把汗,连忙快步迎上前,躬身笑道:“宋总,一路辛苦了。累坏了吧?要不先送您去酒店歇着?” 被称作宋总的男人慵懒地点了点头,中年男人忙不迭引着他上了车。男人坐进宽敞的后座,中年男人则自觉坐到了副驾驶。 车子缓缓启动,中年男人转过头,满脸歉意看向后座:“宋总,实在对不住。岑叔今天约了贵客,早就定好的行程,实在抽不开身来接您。” “没关系。” 后座男人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半分在意。中年男人干笑两声,正想再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后座的人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便止住了他的话头。紧接着,后座的人接起了一通电话。 “我不在国内。” “我是把钱退给陈青野了。” “人都死了,dna报告都出了,都不用找了,钱当然要退给他。” “好了,我还有事,就这样。” 电话很快就挂断,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直到副驾驶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开口,小心翼翼地问:“宋总,刚听您说……谁死了?” 后座的人闻声掀眸,视线淡淡扫了过来,目光锐利如刀,对上视线的中年男人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刚想摆手解释自己多嘴,那抹慑人的锋利又瞬间消散。 “宋总,抱歉,是我多嘴了。” 中年男人汕汕道歉,坐在后座的男人阖上了眼。再转回头,中年男人长出一口气。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寂静,顶着夜色,车子驶向了灯光明亮的麦德林市区。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要乖 沈荞砸电视的时候,傅英并不在家。他回来时下意识往客厅走,想找沈荞的身影,目光扫过客厅墙面才发现,原本挂着电视的地方空了一块。 沈荞依旧蜷缩在沙发上,睡得很沉。傅英没碰她,也没抱她,只沉默退到客厅外,叫住闻声赶来的阿峰。 “怎么回事?” 阿峰踌躇片刻,低声说是沈荞不小心碰倒的。傅英没多想,只嘱咐他明天换台新的。阿峰心虚垂着头,连连应下。看着高大身影转身折回客厅,俯身小心翼翼抱起沙发上沉睡的人后,阿峰重重叹了口气。 他其实也没说谎,他听到动静到客厅时,电视已经碎得四分五裂了,再看沈荞站在一地玻璃里,他心都快吓骤停了,哪还有时间细想是怎么回事,等把人从玻璃碎渣里抱出来,他也不敢问发生了什么。 沈荞那句闭嘴,他还记忆犹新。 好好的小姑娘,怎么去闻城呆了半年回来,就突然变样了呢? 阿峰百思不解回了房间。楼上卧室里,傅英轻手轻脚将人放在床上后,用指尖勾住她的睡衣下摆,缓缓往上卷。 透着青春气息的躯体,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也很晃眼,而半跪在床垫上的傅英的视线,始终只落在眼前平坦的小腹上。 两处微微红肿的旧疤,是那么的刺眼。 就像一副无瑕的画作,莫名多了两处刺眼的墨点。 他早就想把这两道疤去了,可她一直不愿意。他从没勉强她,直到今天。 他已经很累了,为什么她还这么不乖。 * 窗外烈日当空,屋子里却漆黑一片。厚重的遮光窗帘遮住了一切,让睡在房间里的人睡得不分日夜。眼看已经到了中午,已经错过早饭,才刚因为太瘦请了营养师,阿峰不敢让屋里的人再错过午饭。 “荞小姐……该吃午饭了。” 阿峰连叩了三下门后,静静站了一会,听门内没动静,他刚打算继续敲,门打开了,门内的人赤着脚,穿着睡裙,沉着一张脸,眼神冰冷。 “我衣服呢?” 阿峰愣了一下:“不都挂在柜子里吗?” “我问的是,我昨天买的衣服呢?” 阿峰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讪笑:“是少爷让我收起来了。不过他也让我重新买了新的,都是您以前喜欢的款式。” 全是清一色的白,哪里还有什么款式可言。 而且,她没来不喜欢。 不止是衣柜里的衣服被换了个干净,就连浴室里的沐浴露,都换成了她从前的牌子。沈荞冷笑一声,抬手推开堵在门口的阿峰,赤着脚就往楼下走。 “荞小姐,穿鞋!您得穿鞋啊!” 阿峰在后面急得跳脚,追了两步又猛地顿住,折回房间拎起沈荞的拖鞋,再追下楼时,就看见她光着脚在客厅里打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阿峰跑到近前:“荞小姐,衣服不在这。” 沈荞扭头看他,眼底翻涌着他从见过的戾气:“傅英呢?” 阿峰怔住了:“少爷今天约了位重要的长辈,一早出去了。” 沈荞顿住动作:“让他回来。” 阿峰面露难色:“少爷走之前特意叮嘱过,不能打扰他的。” “好!” 一个轻飘飘的好字,阿峰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这才是一场风暴的开端。 他自认为乖巧的人,就这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走到书房,拿了一根高尔夫球杆出来。再然后就开始挥杆。 客厅的电视、玻璃茶几、吧台上的高脚杯、吧台后的酒柜……全被砸的一干二净。 阿峰彻底傻眼了,直到看见那抹鲜红的血脚印印在光洁的地板上,才猛地回过神来。 昨晚的电视,到底是怎么碎的,他终于有了答案。可眼下他哪还顾得上这些,满心满眼都是沈荞那双淌着血的脚。她就这么光着脚,踩在一片狼藉的玻璃碎渣里,仿佛感觉不到疼,甚至还在继续迈步。 “荞小姐……” 阿峰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大步冲上去,顾不得避嫌,从背后死死环住沈荞的腰。轻轻一提,就把沈荞从玻璃碎渣里提了起来。这时,听到动静的保镖们也涌了进来,看着客厅里一片狼藉的景象,一个个呆立在原地,彻底懵了。 阿峰一边制着怀里乱动的人,一边呵斥保镖:“愣着做什么?请医生,给少爷打电话啊。” 一众保镖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开始掏电话。 * 茶香袅袅,满是中式家具和摆件,透着满满古意的茶室里,两个人坐在茶桌两侧面对面喝着茶,年轻些的男人是傅英,姿态放得低,对面坐着的年长些的男人,倒是没摆什么架子。 “岑叔,这次的事,真是麻烦您了。” “说什么麻烦。”岑怀放下茶杯,眼底带着几分感慨,“你爸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他遇了事,我搭把手是应该的。不过我也只是个中间人,这事能不能成,终究还得看你们自己谈。” 傅英颔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沉声问道:“对方具体是什么来历?” 垂眸喝茶的岑怀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讳莫如深:“这你就别打听了。你只需要知道,对方不怕事,也有足够的资金,能吃下你手里的东西就行。” 傅英的眸子沉了沉,正要再问,搁在桌面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皱了皱眉,随手挂断,刚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手机又震动。 岑怀放下茶壶,淡淡道:“接吧,说不定是急事。” 傅英说了句抱歉,这才拿起手机,起身走到茶室门外,接起电话时,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怎么了?” 不过片刻,他挂断电话,再走回茶室时,脸色已经阴沉。岑怀倒茶的手顿了顿,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蹙眉:“怎么了,是你爸那边……” 岑怀话没说尽,傅英摇摇头。 “不是我爸,但我这边确实有急事,可能需要先走。” 一直神色温和的岑怀听到这话,脸色也冷了几分:“人可马上要到了。” “抱歉,岑叔。”傅英的语气里带着歉意,却没有半分犹豫,“给您添麻烦了。我让阿意留下,替我向对方赔罪。等我处理完事情,再亲自摆酒,给您 和对方赔不是。” 看他确实是急事缠身的模样,岑怀的脸色稍缓,也没有再为难他:“罢了,我替你和对方说一声,改日再约。” “多谢岑叔。” 傅英丢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出了门。临上车前,他留下了自己的亲信林意,叮嘱他。 “你留下,好好接待。” “是,少爷。” 傅英的车刚驶远,一辆黑色轿车就缓缓停在了门口。正准备进门的林意闻声回头,看见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从副驾下来,殷勤拉开了后座车门。 这个男人,林意认得,是岑叔手下的人。看他这副恭敬的模样。再看他那殷勤模样,林意也瞬间知道了车里人的身份。 林意立刻转身迎上去,刚走到车边,就听见一道冷冽的男声从车里传出来:“既然没诚意,又何必耽误时间。” 话音未落,刚被拉开的车门“砰”一声又关上了。林意连车里人的影子都没瞧见,车子就绝尘而去。微胖的中年男人僵在原地,回头看见林意,不由皱紧了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意的脸色也不好看,低声道:“抱歉。” “跟我说抱歉有什么用!” 中年男人摆摆手,一脸烦躁。 我是神经病 第6节 * 坐在车里的傅英,接到林意电话得知对方面都没露就离开的时候,神色也沉了沉。 “去问岑叔要对方下榻的酒店地址,你先过去,务必把人安抚好。” 为了把所有海外资产和他父亲摘干净,傅英花了整整半年时间,将海外的产业洗了个遍。唯独哥伦比亚的资产,尤其是麦德林的,至今没处理干净。 这些资产,牵扯着好几个哥伦比亚的当地势力,他们有优先收购权。虎落平阳尚且被犬欺,更何况那些人根本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盘踞多年的鹰。这半年来,他为了找个能和这些势力抗衡,用一个还算公平的价格吃下这些资产的人,费尽了心思,直到托了父亲的老关系,才终于有了眉目,也好不容易约到了人。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出了事。 傅英赶回别墅时,一地的狼藉都还没有收拾,不是家里的佣人和保镖懒,而是阿峰不让。他是觉得傅英可能想清楚看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英也确实真切看到了。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碎片,最终定格在那些刺眼的血脚印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要吞人。 “到底怎么回事?” 阿峰不敢有任何隐瞒:“荞小姐醒了之后,发现昨天买的衣服不见了,就下楼找您。没找到您……就变成了这样。” 傅英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就因为几件衣服?” 阿峰重重点头。傅英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声音沙哑:“她人呢?怎么样了?” “医生刚到,给打了安定,现在正在处理伤口。” 傅英的目光掠过那片狼藉,冷声吩咐:“清理干净。”说完,便抬脚快步往楼上走。 卧室里的遮光帘依旧拉得严实,只有灯亮着。医生半蹲在床边,正小心翼翼给平躺在床上的人处理脚心的伤口。玻璃碎渣太细,清创的过程格外磨人,即便医生已经极尽轻柔,昏睡中的人还是蹙紧眉头,纤细的脚踝时不时瑟缩一下。 而走进房间的傅英,就这么站在床边,逆着光,目光落在那双原本细嫩、此刻却布满伤痕和血迹的脚上,沉默着。 花了近两个小时,医生才处理好沈荞的伤口。结束后,他示意一直站在房间里一言不发的傅英跟他出去。 医生是个华人,他也没有丝毫婉转,直接和傅英明说:“伤口问题不大,注意不要沾水就行。但是……最好带她去看个心理医生。” 傅英神色一滞,很快恢复自然。 “好的,多谢。阿峰,送医生出去。” * 深夜,沈荞幽幽转醒。意识刚回笼,脚底钻心的刺痛便涌上来,她蹙着眉刚动了动脚,就看到,房间的阴暗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为什么?” 坐在暗处的人看到她醒来,并没动,只是哑着声音问了这么一句。 沈荞没吭声,只是举起手。 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掌上,多了好几道细小的伤口。 “你想用伤害自己来逼我妥协?”暗处的人又开口,声音沉了几分,语调里也藏着压抑的戾气,“荞荞,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沈荞疑惑皱眉。 他在说什么? 沈荞不解之时,阴影里的人终于动了。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床边后,半蹲下来,目光与她平齐。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荞荞,乖一点。”他的声音放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等一切平息,我就带你回国。回国去见你姐姐,好不好?” 姐姐…… 沈荞眼睛一亮:“真的?” 床边的人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无奈和酸涩。喉结轻轻滚动,他爬上床,小心翼翼躺在她身侧,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只要你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沈荞扭头,看着他,眼神执拗: “我要姐姐。” 第6章 你长大了 在傅英提出会带她回国见姐姐后,沈荞不再对他沉默。不管是养伤,还是吃饭,都恢复了以往的乖顺模样。傅英见她这般,也暗自松了口气。 他只当这一次的混乱,是她压抑已久的发泄,是在向他宣誓不满、闹脾气,并没有深想,更没照医生所言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只是一如既往地温声安抚。 “等脚伤养好了,带你出门。” 出不出门的,沈荞也不在意。让她心烦的是脚底的伤。 脚底的伤不算重,却架不住沾地就疼,沈荞既不能走路也不能沾水,生生被困在了床上。阿峰贴心地把电视搬进卧室,又在床头摆满了书和零食,末了才小心翼翼开口:“荞小姐,不管怎么样,都不该伤害自己的身体。” 沈荞拧眉。 他们都在说什么? 她什么时候伤害她身体了? 她只是忘了自己没穿鞋而已。 如果他们是说这个的话,那她记得了,下次,她会穿鞋子的。 “我知道了。” 阿峰欣慰点头,转身就去请示傅英:“少爷,要不要把荞小姐的衣服,给她挂回去?” 回应他的,是一道冰冷的眼神。阿峰瞬间懂了,这是不行的意思。 他悻悻退出来,正好撞见倚在廊下抽烟的林意,忍不住凑过去抱怨:“还是你好,跟着少爷在外头跑。要不哪天我们换换?我跟少爷去外头,你在家里守着荞小姐。” 林意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弹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一口应下:“好啊。” 他答应得太过痛快,反倒让阿峰心里犯了嘀咕,总觉得里头有诈。纠结半天,阿峰干笑两声:“算了,我还是待在家里吧,至少有空调吹。” 哥伦比亚的夏天,大多燥热难耐。但麦德林地处高海拔,又靠近赤道,气候反倒舒适宜人。也正因如此,这座城市在恢复平静后,成了旅游和旅居的胜地。 阿峰说吹空调,也只是说辞。可二楼的卧室里,却是实实在在二十四小时打着空调,只因为沈荞的脚不能沾水,不方便洗澡,所以不能出一点汗。 空调打得低,身上没出汗,一天两天也就忍了,到了三天,沈荞实在受不了。 傅英深夜回到卧室时。看到的就是她明亮的眼睛。 “怎么还不睡?” 沈荞:“我要洗澡,给我洗澡。” 傅英正解衬衫扣子的手猛地一顿。他抬眸,看向床上的沈荞,眼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阿峰没有叮嘱家里的佣人吗?” “有,”沈荞声音很轻,却带着执拗,“但是我不想让她们碰。” 傅英又是一顿:“可是我也不能碰你。” 沈荞:“为什么?你以前都给我洗的。” 傅英放下解扣子的手,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 “因为你已经长大了。” 沈荞不解:“可是你每天都抱我。” 傅英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傅英没有再回答,只是默默站起身。 “我让佣人过来,让她们带手套帮你洗。一样的,不脏的。” 沈荞不愿意,可身上的黏腻与难受终究占了上风,让她不得不妥协。 佣人扶着沈荞去了浴室,傅英却转身下楼,从酒柜里取出一瓶威士忌,径自倒了一杯。 他很少喝酒。他不喜欢意识混沌的感觉,意识一混沌,就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犯下无法挽回的错事。所以这几年来,他始终保持着清醒,尤其是在沈荞渐渐长开,褪去稚气之后。 这些年,他什么都教她了,唯独没有教她男女情事。他从没打算教她,也从没打算让她体会。 他的薇薇,永远应该是干干净净的。 谁都不能玷污,尤其是他自己。 再回到房间,沈荞还在浴室里,傅英端着酒杯出门,叫来了阿峰。 “把隔壁房间收拾出来。” 阿峰看到那酒杯本就一愣,再听到这话更是眼睛一瞪。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什么都没问,利落转身带着人就去收拾了。 隔壁房间收拾好了,沈荞也洗完澡出来了,可傅英没去看她,只是淡淡对阿峰道:“她要是问我,就说我在书房忙。” 阿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应下了。 * 伤在脚底,只要沾地就会被碾压牵扯。沈荞又不愿意坐轮椅,便在床上硬生生躺了一个月。躺到脚底的伤口结痂、褪皮、新生的嫩肉都长的差不多了,她才得以从床上下来,一步步挪下楼。 再次下楼,客厅里干干净净,电视、茶几、酒柜都和之前一模一样。若不是脚下浅浅的疤痕还在,险些让人以为那场混乱只是一场错觉。而傅英,也遵守了诺言,隔天就带她出了门。 车窗外,车景流动,车里,沈荞身穿白裙,安安静静坐在傅英身边,一言不发眨着眼看着窗外,乖顺又乖巧。 “荞荞,一会可能会见到一个长辈。见到了,要有礼貌,要叫岑叔,知道吗?” 沈荞乖乖点头,傅英也不再多叮嘱什么。 车停在了一栋极具拉美特色的建筑前,走进去后才发现另有一番天地,复古的中式装修,雕梁画栋,让人恍然间以为回到了国内,尤其是里头的服务员,都是中国人,菜单也都是纯正中文。 服务员引着他们到了包厢坐下,傅英把菜单递给了沈荞。 “看看,想吃什么?” 沈荞拿着菜单,指尖划过一道道菜名,轻声点了几样。傅英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给她烫碗筷、倒茶,动作温柔。起初一切都很正常,直到听到沈荞点了一份辣子鸡,他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寻常模样。 沈荞点菜时慢悠悠,点完后菜却上的快。 菜的味道很正宗,甚至比国内许多餐厅做得还要地道。沈荞难得多吃了几口,傅英看着她见了底的半碗饭,伸手给她盛了一碗汤。 我是神经病 第7节 “喜欢的话,明天再带你来。” 这次出国,是带了厨师来的。可大概是跟的时间太久,厨师做的菜色沈荞早就吃腻了。傅英正思索着是不是该换个厨师,就见沈荞扫了一眼餐桌,轻声道:“没有辣子鸡。” 傅英回神,温声道:“大概是厨房忙忘了,我让阿峰去催催。桌上的菜已经够了,先吃吧。” 说着,傅英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出了包厢。不过是一句叮嘱的事,他却去了好一会儿都没回来。沈荞放下筷子,刚走到包厢门边,就听到了傅英低沉的声音。 “真是麻烦您了。这样吧,我派专机到京城,接对方过来。表示我的诚意,也算为上次失约致歉。” “不用了,他有私人飞机。我费了很大口舌,他才愿意再来一趟的。这次,别再搞砸了。” “谢谢岑叔,我知道的。” 傅英再回到包厢时,沈荞碗里的饭已经吃完了,汤也见了底。他不由露出几分惊讶:“这么喜欢这里的味道?” 沈荞轻轻点头,傅英温和一笑:“那明天再带你来。” 沈荞没说话。傅英又陪着吃了几口,便直接结了账。刚结完账,阿峰就拎着一个打包盒匆匆走了进来。 “厨房刚才忙忘了,只能把辣子鸡打包了,您看……” 沈荞瞥了眼那个打包盒,只淡淡说了句:“你吃吧。”便率先转身出了包厢,上了车。 第二天,傅英果然又带着沈荞去了那家中餐厅。这一次,沈荞没点辣子鸡,也没点任何辣菜。这一次,厨房也没再漏掉任何一道菜。 沈荞依旧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傅英看着她乖巧的模样,眉眼舒展:“这里的厨师,是跟着岑叔多年的老人,手艺确实好。不然,倒是可以请到家里来,这样你也能多吃些。” 沈荞摇摇头:“来这里吃,一样的。” 傅英没再反对,只是道:“过几天我可能又要忙一阵,到时候让阿峰陪着你来。” 沈荞乖乖点头,傅英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等这边的事忙完了,我就带你去美国。美国有很多好大学,你看看喜欢哪所,到时候我们就在那里定居。你可以去上学,也可以交些朋友。” 上学,沈荞从没体会过。以前在山里,是没条件上学。跟在傅英身边后,他自己从不去学校,她也只能待在他身边,跟着上门的私教读书写字。 至于朋友,沈荞更是没有。 陈延勉强算一个,只是,傅英不许她再见,也不许她提。 沈荞没应声,也没问傅英,那答应好的回国,见姐姐的事,还算不算数。 沈荞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样子,让傅英彻底放了心,转头就去忙自己的事了。沈荞呆在别墅了,除了隔两天去中餐厅吃个饭,就老老实实窝着。不是看书看电视,就是打拳。恢复到了所有人记忆里的模样。 而阿峰,除了在家守着沈荞,也开始频繁往隔壁的别墅跑。说是隔壁,中间却隔了很大一片园林。沈荞见得多了,也问了一嘴。阿峰挠挠脑袋:“有重要客人要来,少爷嘱咐我,把隔壁收拾好,方便客人住。” 沈荞眼神一动,没再多问。 过了几天,傅英起了个大早。沈荞迷迷糊糊被吵醒,只听到楼下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等她彻底醒转,拉开窗帘站在露台上时,才看到一直空着的隔壁车道外,停了好几辆陌生的轿车,其中一辆,正是傅英常坐的那辆。 沈荞悄无声息地下了楼,却被守在楼梯口的阿峰拦住了。 “荞小姐,早餐我给您端到房间去吧。一会儿有重要客人要来,不太方便。”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让她见客。 沈荞脚步未动,阿峰连忙放软了语气哄她:“荞小姐,今天的客人真的很重要。少爷也是为了能早些了结这边的事,好带您离开。您今天就在楼上待着,乖些,好吗?” 傅英整天把“乖”字挂在嘴边,时间久了,他手下的人也都学了他的腔调。沈荞静静凝视着阿峰,目光沉静,就在阿峰背脊莫名发凉,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她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我要吃酒酿圆子。” 阿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这是松口了,忙不迭点头:“我马上吩咐厨房做,做好了就给您送上去!” 看着沈荞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阿峰大松了一口气,去厨房叮嘱了一番,出来时,抬眼看到一身西装笔挺,守在大门边的林意,他又忍不住老生常谈:“说真的,要不我们换换吧?” 林意依旧答应得痛快。阿峰心里一动,却也清楚,这不是他们能决定的。林意是打生出来就跟着少爷的,和他们这些半道来的不一样。 “算了吧,我还是老老实实给荞小姐送酒酿圆子吧。” 阿峰端着酒酿丸子上楼时,看到房间露台门大敞着,他愣了一下,放下酒酿丸子就往露台去,果然看到沈荞正孤零零地站在露台边沿。 风正好,吹动了她的长发,也吹动了她身上的白裙。白裙宽大,更衬得她身形单薄,阿峰有种她下一秒就会跟着风一起飘走的错觉, “荞小姐。” 阿峰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声音大了,就惊到了站在边沿的人。 听到声音,背对着他的沈荞缓缓转过了身。阿峰快步走近:“酒酿圆子端上来了,荞小姐,进屋吃吧。” 沈荞没有进房间,而是在露台上的户外桌边坐下。“我就在这吃吧。” 阿峰刚面露犹豫,沈荞淡淡掀眸,似笑非笑看着他:“不能下楼,露台也不能呆了 ?” 自从到了哥伦比亚,沈荞的性子就变得让人捉摸不透,阿峰心里既犯怵,又不敢违逆。再者,今天来的客人确实重要,上次已经因为沈荞耽误过一次,他真怕她再突然发作,误了少爷的大事。 “我这就给您端进来。” 把酒酿圆子放在桌上后,阿峰也没敢走远,就站在露台的角落里,不声不响地守着。沈荞也只当他不存在,一边吹着风吃着圆子,一边目光平静望着楼下的园林。 一处园林隔开了两栋别墅,从露台望过去,根本看不到隔壁别墅的景象,视线所及,最多也只能看到大门外的车道。 比起早上看到的那几辆车,此刻车道上又多了好几辆。车子刚停下的时候,沈荞正站在露台,看得清清楚楚,一群黑衣保镖簇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缓步走进了隔壁的别墅大门。 * “宋总,不好意思,路上有些事耽误了,来晚了,您别见怪啊!” 岑怀刚走进别墅大门,就看到院子里并肩站着的两个男人。他连忙加快脚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歉意。原本站着说话的两人,闻声同时望了过来。 其中一人只是淡淡向他颔首示意,另一人则慵慵懒懒地勾了勾唇:“不打紧,傅总招待得很周到。” 岑怀暗暗松了口气,替傅英解释:“阿英自小就是个妥帖的孩子,上次失约,也实在是家里出了急事。” 听到这话,才慵懒出声的男人,视线淡淡落在了傅英身上。 “哦?”他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情绪,“什么急事?要是需要帮忙的话,傅总不必客气。”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都落在了傅英身上。傅英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从容开口:“没什么大事,只是家里的妹妹病了。不过已经好了,劳宋总费心了。” 顿了顿,他又道:“外头日头大,宋总和岑叔要不移步去我那喝口茶?正好从国内空运来了一些新茶。” 左右看看,岑怀先应下:“好啊。” 第7章 生日礼物 傅英年纪虽不大,但有一个那样的父亲,从小生活环境就复杂。他形形色色见过很多人,也算会识人。 岑怀是他父亲的老友,当年在国内得罪了人,被他父亲救下后,辗转到了哥伦比亚。当时的哥伦比亚,正是最混乱最危险的时候,可他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凭着自己的能力成为了哥伦比亚和东南亚毒品交易市场的中间人。 随着近些年,不管是哥伦比亚还是东南亚政府,都在大力度打击毒品市场,岑怀也审时度势洗白成了投资商人。在那些合作过的毒枭被政府清算时,他低价从官方手里买下对方的资产,暗地里又原封不动送还给他们的家人。就这样,他踩在黑白两道中间,这些年得了名也得了义,谁都没有动他,也不敢动他。 傅英的父亲,也不止一次和他提过岑怀,说岑怀是个有情有义、有眼界的,如果有机会,让他也跟着学学。这也是为什么,傅英会找上岑怀。 而饱受父亲赞誉,他要叫一声岑叔的岑怀,此刻对着一个年纪只比他大几岁的男人,满是谦卑恭敬。这一幕,让傅英不得不重新审视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男人。 “宋总,喝茶。” 刚空运来的新茶,不过简单一泡,就茶香四溢。只是,坐在傅英对面交叠着腿的男人,心思并不在茶上,而是环顾四周。 “看来傅总和家里妹妹的感情很好啊。”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傅英一愣,对面的人又继续道:“来哥伦比亚都要把妹妹带上。” 傅英回神,笑笑:“她比较粘人,自小跟着我长大,离不开我。” 一直默不作声坐在一旁的岑怀,这时也适时搭话:“阿英从小就疼妹妹,他还小的时候我回国,要抱他妹妹,他不让,还咬我呢。” 傅英脸微微一涨:“岑叔。” 岑怀笑笑:“看,说说又急了。” 看似闲话家常的对话,却也让茶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几杯茶下肚,岑怀引着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关生意的闲话,对面原本慵懒疏离的男人,眉宇间也多了几分闲散。 茶过三巡,他也起了身。 “多谢傅总的茶,只不过刚下飞机,时差也没倒过来,有些困了,得去补个觉。这样吧,明天我做东,一起吃个饭,感谢傅总招待。” 傅英点头刚应下,岑怀笑笑。 “到了我的地界,哪有让宋总你做东的道理。宋总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去我那坐坐。我那的茶虽然比不上阿英的新茶,但也不算差。” “好。” 说话间,一行人朝着大门外走去。跨出大门时,身形高大的男人本想回头说句“留步”,抬眼的刹那,却瞥见二楼露台上闪过一片洁白的裙摆。 只有裙摆,再无其他。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颔首示意后转身离去。立在大门边的岑怀,看着他背影消失不见,才敛起脸上的笑意:“问题应该不大。明天吃饭我就不参与了,你们自己谈。” 傅英心底也有数,人都回国了,还愿意再专门飞一趟来,说明对他出手的资产还有价格是有兴趣的。 送走岑怀,再走进别墅,傅英脸上的笑意也真挚了不少。他缓步上楼,在露台找到了趴在桌上睡着的沈荞。他走近,没有抱她,只是站在风口替她挡着风,然后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很快,他就可以带她离开,过上彻底没人打扰的生活了。 * 第二天,傅英在和林意核对资产明细资料,阿峰在门边探头探脑,傅英抬眸:“怎么了?” 阿峰犹豫:“荞小姐说想出去走走。” 傅英拧眉思索了下:“让她去吧。你带人跟着她。” 阿峰点头,又道:“荞小姐还说晚上想去岑爷的餐厅吃饭。” 事情有了进展,傅英心情也好了些,也知道昨天让她呆在楼上委屈了她,便没再拘着她。 “晚上我也在岑叔那里,不过得招待客人,没空陪她吃饭。你跟着她,等她吃完了,立刻送她回来。” 阿峰应声转身,刚要走,又被傅英叫住。 “别让她吃辣的。” * 这一次出门,阿峰没带沈荞去烟火气十足的市井市场,也没去高级清冷的商业区,而是选了一处休闲自在的老城区。 我是神经病 第8节 斑驳的旧建筑错落交织,吸引了不少游客驻足,街巷里还藏着许多供人歇脚闲聊的咖啡馆。沈荞的脚底刚受过伤,阿峰不敢让她多走动,寻了一家视野最好的咖啡馆,扶着她坐下。随后,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本沈荞翻了一半的书。 看着那本眼熟的书,沈荞微微讶异。阿峰却一脸自得。 瞧瞧他多贴心,这些年跟着少爷,可不是白混的,他天天都在学着呢。 沈荞接过书,轻声道了句谢,便支着胳膊坐在窗边慢慢翻看。斜斜的日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她身上,织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素白的衣裙、暖煦的日光、嫩绿的窗外景致,交织成一幅静谧的画。每个踏进咖啡馆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望去。 可也仅仅是望一眼而已。她周身萦绕着的宁静与疏离,像一层无形的屏障,让人舍不得打破,更不敢轻易打扰。只因为,她的身侧还守着两个身形魁梧的保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来,再好奇的目光也会慌忙收回。 保镖能震慑店里的窥探,却管不住街对面的视线。 街对面的露天咖啡座下,一道毫不掩饰的目光,已经落在沈荞身上许久。久到连守在店里的阿峰都察觉了不对劲,循着转头望去。 看清视线的主人后,阿峰一僵。 那不是住在隔壁的客人,怎么会在这。 恰在此时,沈荞从书中抬起头。 “怎么了?” 阿峰急忙回头,强装镇定:“没什么。” 嘴上说着没什么,可他那震惊的眼神,还是让沈荞察觉到了异样。她顺着阿峰目光刚才的方向,侧身望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悠闲地坐在遮阳伞下。男人戴着一副墨镜,逆着光,虽看不清面容,可那慵懒的姿态与挺拔的身形 ,已经足够惹眼。 沈荞望着窗外的男人,男人也望着窗内的她。 沈荞刚才展现给窗外的,还只是侧影,此刻她转头,脸庞正好映在热烈的阳光下,光晕模糊了她的五官,只余下近乎圣洁的柔和。 也就在这时,她的柔和被阿峰挡住。 “荞小姐,要不……我们还是换家店吧?” 沈荞蹙起眉:“为什么?” 阿峰张了张嘴,想解释,目光却下意识地瞟向窗外。这一眼,他又愣住了。街对面的遮阳伞下,早已没了身影。他摇摇头,低声道:“没什么。” 阿峰错开身子,沈荞的视线重新变得通透。喧闹的街景再次映入眼帘,只是这一次,入目的只是是流动的人潮,并没有那个静坐的身影。 沈荞合上书,缓缓起身。 “走吧。” 这会离晚饭的时间还早,阿峰便询问沈荞的意思,沈荞淡淡开口:“那就珠宝店吧。” 阿峰愣了下:“珠宝店?” 在国内的家里,沈荞拥有满柜的珠宝,都是傅英给她买的。可是沈荞从来不戴也不感兴趣,阿峰怎么也没想到沈荞会想去珠宝店。 他还没来得及问,沈荞的下一句话让他心底猛地一沉。“今天是我生日,傅英没给我准备礼物。” 完了—— 阿峰心底的念头只有这么一个。 怎么把这位祖宗的生日给忘记了。 八年来,沈荞的每一次生日,傅英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不仅会摆生日宴,还会搜罗各种珠宝送给她。去年沈荞的十八岁,他斥巨资拍下一颗近三十克拉的粉钻,作为她的成年礼。 傅英对沈荞的用心,他身边人都看在眼里。每年他都记得,都不需要人提醒,所以久而久之,身边人也就不记这件事了。 阿峰头皮发麻,一边送沈荞上车,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电话通后,对面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是一句:“她喜欢什么,都买下来。” 阿峰:“那……晚饭?” “你先陪着她,我尽快把事情谈完。” 挂了电话,阿峰坐进车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后座沈荞的脸色。她的神情平静得过分,而这份平静,让阿峰心里更没底。 怪不得今天破天荒说要出门走走,这是呆在家里伤心呢。 车子没开出去多远,阿峰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挂了电话,他就让司机转了道。七拐八拐车开到了离餐厅不远的一栋建筑前停下。从外头看,是个简单民居,可刚跨进门,就看到了门边挎着枪的安保,弄得人心底一紧。再往里走,豁然明亮,一排排的展柜,还有展柜里闪闪夺目的珠宝。 站在展柜后的,是一个东方面孔,漂亮的东方面孔。听阿峰说是岑爷介绍来的之后,那女人灿烂一笑,从柜台后走出,引着他们上楼。 楼上是单独的房间,珠宝也不再陈列,而是放在一个个盒子里,锁在保险箱里。如今,这些被锁起来的珠宝全部显现在沈荞眼前,女人噙着笑,看着沈荞。 “荞小姐看看,喜欢哪一个款式?” 沈荞扫过眼前的绚烂珠宝。 她都不喜欢,但是……她都要。 沈荞:“都还不错。” 轻飘飘一句话,让女人笑意更盛。她抬眼看向立在沈荞身后的阿峰,阿峰也没有犹豫:“给我账号,我安排转账。” 一进一出不到半个小时,车里就多了价值上千万美金的首饰。阿峰扭头,再看沈荞:“荞小姐,还要不要去哪逛逛。” 沈荞侧着头看着窗外:“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阿峰思来想去:“那要不还是去岑爷的餐厅。后头有茶室,很安静。这过去就几分钟,一会您也可以直接就在那用晚饭。” 沈荞没有反对。 “好。” 到餐厅,把沈荞送进茶室,一切安排好后,阿峰让保镖跟着司机赶紧把那些珠宝首饰送回去。刚安排走车,阿峰的电话就响了,他接起。 “少爷。” “在岑爷的餐厅。” “买了,荞小姐很喜欢一款项链,正拿着玩呢。” 沈荞在茶室里坐着喝茶,翻着刚才没翻完的书,翻到一半,傅英来了,他脸上满是歉意。 “对不起,这几天太忙了。忘了你的生日。” 沈荞抬眸,静静看着他。 “没关系的。” 沈荞说没关系,可傅英不这么认为,他走到沈荞身边,抱着她,又是连声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沈荞抬手,回抱住傅英。 “真的没关系的。” 沈荞的音调很轻,也很柔和。傅英抱了她很久,才松开她。松开她后,又牵着她的手和她保证。 “我不会再忘记了。” 沈荞笑笑,表示不介意。傅英又摸了摸她的头,垂眸时看到了她放在桌上的项链。款式简单,但坠着的那颗钻石却夺目。 “到美国定居后,把国内的那些首饰也带出来。” 沈荞轻轻点头,那乖顺模样让傅英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今天怎么这么乖?” 沈荞没应,只是环住他的腰,钻到他怀里。 “陪我一起吃晚饭?” 傅英又露出歉意表情:“陪你,但是得迟一些。你自己先吃,好不好?” 沈荞点头:“好。” 沈荞应完,傅英低头,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然后又说了句对不起。 沈荞没言语,只是静静抱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敲门声,傅英松开她,替她理了理碎发。 “到时间了,你先去吃饭,我接待完客人,就去陪你。” 沈荞点头,在傅英走后,她也往包厢去。 今晚,她无需点菜,傅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都是她喜欢吃的菜,还有蛋糕。蛋糕不能久放,阿峰问她要不要先放冰箱,沈荞摇摇头,说想吹蜡烛。阿峰犹豫了下,还是给她拿来了蜡烛。插蜡烛前,他还是顿了下:“要不要等少爷?” 沈荞摇摇头,阿峰也没再坚持。 蜡烛点亮,灯光熄灭。沈荞把手中的项链挂在脖子上后,闭眼双手合十许愿。 呼—— 烛光吹灭,灯光再次点亮。沈荞抬手切了蛋糕,自己吃了一块,剩下的没再动了。 慢悠悠吃完蛋糕,吃了菜,沈荞抬眼看向立在一边的阿峰。 “傅英什么时候过来?” 阿峰愣愣:“我去看看。” 没过多久,阿峰回来了,还有点忐忑。 “可能还要一会儿,少爷他喝了点酒。” 沈荞先是蹙眉,后是无奈。 “好吧,那我先去下卫生间。” 阿峰不语,默默跟随,一路跟到女卫生间,他守在门外。时间一分分过去,等在外头的阿峰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敲门:“荞小姐。”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心头一紧,他拧门把手,没拧开。来不及思索,他直接一脚踹开。 门晃晃悠悠,卫生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扇半开的半窗。 看着空无一人的卫生间,阿峰头炸开一般。他二话不说扭头朝餐厅里最隐蔽的包厢走去,压抑着最后的理智,他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让守在门口的保镖把包厢里的林意叫出来。 林意走出包厢,眉头紧锁。 “怎么了?” 阿峰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 “荞小姐……不见了。” 我是神经病 第9节 第8章 社会险恶 牵了线、组了局,功成身退静待好消息的岑怀,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品着。茶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手下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岑怀本就因被打扰而心生不悦,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脸色更是瞬间沉下来。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 “傅……傅少爷的妹妹不见了。” “什么?” 岑怀猛地站起身,茶杯重重磕在茶托上。他顾不上追问细节,大步就往门外走。平日里安静雅致的餐厅,此刻早已乱作一团。大门被死死锁住,一群身形高大的保镖逐个包厢搜查,桌椅碰撞的声响、惊呼声,打破了原本的静谧。 这是他的地盘!就算傅英是他看着长大的小辈,这般行事也未免太过鲁莽,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到底还是年轻气盛,沉不住气。 岑怀脸色铁青:“阿英人呢?” “傅少爷去监控室了,您要过去吗?” 岑怀拧着眉,语气冷硬:“客人呢?” “还在里面。” 岑怀没去监控室,而是冷着脸调转方向朝包厢走去。走到门口,他 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脸上堆起得体的笑容,推门而入。 “宋总,真不好意思。让您受惊了。” 坐在主位的男人漫不经心笑笑:“受惊谈不上,就是这生意嘛,就算了吧。” 岑怀连忙赔笑:“宋总,不至于不至于。阿英他就这么一个妹妹,难免紧张在意些。小孩子,又正青春期,叛逆、胡闹。也实在让人头疼。” “无妨,我也理解。不过做生意嘛,也讲究一个顺。一次也就罢了,两次就是劫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我会留几个人帮着傅总一起找的,像您说的,就一个妹妹,丢了是紧张。” 岑怀心里一慌,连忙上前想再挽留,可男人根本不给他机会,径直带着人往门外走。岑怀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一路赔着不是。直到走到大门口,男人临跨出门时,才忽然停下脚步。 “岑爷放心,买卖虽然不成,但我们交情还在,什么时候回国,告诉我一声,我做东。” 岑怀心底压着火,面前却得噙着笑。 “那是自然。那宋总,您慢走。” 把人送上车,开着车选去,岑怀扭头,面上的怒意再盛不住。 “到底怎么回事?” 一直战战兢兢跟在身后的手下连忙上前:“查……查过了,卫生间的窗户开着,像是……像是自己跑出去的。” “废物!” 一声饱含怒意的废物,也不知道是说谁。 * 另一头,慢慢驶出的车上,坐在主驾的司机瞥了一眼后视镜,轻声询问:“宋总,去酒店吗?” 靠在后座的人没应,司机心领神会往酒店方向开去。 无人言语,车内一片静谧,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车子碾过路面的减震带,轻微颠簸了一下。原本阖着眼的男人陡然睁开眼,眼神锐利。 “停车。” 方向盘一转,司机毫不犹豫把车刹停在路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紧随其后的几辆保镖车也纷纷紧急刹车,整齐地停在路边。 车停稳后,司机扭头:“宋总,怎么了?” 男人没说话,沉着脸推开车门下了车。司机和一众保镖也立刻跟着下车,神色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段荒无人烟的公路,除了他们的车队,连过往的车辆都没有。 而下了车的男人在绕到车后备箱旁后,朝着最近的保镖面前,伸出了手:“枪。” 保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腰间拔出枪递给他。 咔哒—— 清脆的上膛声,男人握着枪,冷眼看了司机抬一眼:“打开后备箱。” 司机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按下了后备箱的开关。 后备箱门缓缓升起,刚露出一条缝,众人就瞥见里面蜷缩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待门完全打开,一个瘦小的身躯便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身影不仅瘦小,还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们,白皙的小脸写满惊恐,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原本绷紧神经的一众保镖瞬间松懈下来,面面相觑。 刚才餐厅里的混乱还历历在目,这突然出现在他们车上的身影,身份自然不言而喻。唯一需要弄清楚的,是她怎么出现在他们车里的。 保镖们彻底放松了警惕,原本满脸戾气的男人,在看清那瘦小身影的瞬间,周身的冷意也瞬间褪去。他随手将枪塞回保镖手里,大步上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弯腰将蜷缩在后备箱里的瘦小身影直接抱了出来。 男人身量高大,陡然升空的落差让瘦小身影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子。水盈盈的目光,就这么落在男人紧绷的侧脸上。 “谢谢……” 轻柔的语调刚出口,话音未落,瘦小身影便骤然下降,还没站稳就被推到了保镖堆中。 “送回去。” 男人的声音毫无波澜。 “啊……” 一众保镖还没回过神来,原本可怜兮兮的人却陡然变了神色。 “不许给我送回去!” 几秒前还温温柔柔的声音变得尖利,拔高的音调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就是这口吻,让本已转身要上车的男人顿住脚步,缓缓回头。 “你说什么?” 麦德林的夜风带着凉意,男人的语调比夜风更冷。一众保镖瞬间变了神色,就连一直茫然的司机也不由露出担忧的眼神,看向那瘦小的身影。可她却仿佛全然不觉,再次重复:“我说,不许送我回去。” “呵……” 一声冷笑后,男人向前跨了一步。也就在这时,一众保镖纷纷伸手去拉人。 “傅小姐,听话,我们送你回去。傅总找您都找疯了。” 平平淡淡的语气,明显关切的话语,不知哪一句刺激到了瘦小身影。她猛地扭头,一拳挥向拽着自己手腕的保镖的脸。 “闭嘴!” 毫无防备的保镖被打的踉跄着后退两步,刚站稳,两道鲜血便从他的鼻尖涌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爆发,让在场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包括正一步步走近的高大男人。他原本冰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寂静中,收起拳头的身影转身一步步朝着男人走去。刚才还放松警惕的保镖瞬间恢复了紧绷状态,下意识要上前阻拦,却被男人抬手制止。 一步,一步,她走到男人面前站定。悬殊的身高差让她不得不仰起头,修长的脖颈间,一条钻石项链耀眼又夺目。 “你有私人飞机,对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男人冷冷看着眼前的人,沉默不语。在他冰冷的注视下,她抬手取下了脖子上的项链。 “这项链,六百万美金,当路费。我坐你的飞机,回国。” “六百万?” 看着眼前耀眼的钻石项链,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但他的语气不是惊喜,而是讥讽。 “我要是把你还给你哥哥,你说他会给我多少钱?” 举着项链的小手微微瑟缩,蜷了一下。 “不答应,那就算了。” 高高举起攥着项链的手收了回去,原本扬起的头也垂了下来,瘦小的肩膀耷拉着,随即转身,她重新朝着保镖的方向走去。 夜风徐徐,白色的裙摆轻轻晃动,那瘦小的身躯一步一步挪着脚步,惹人怜惜。一众保镖心生不忍,而立在车旁的男人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无趣表情。 男人转身,刚要上车,身后传来一片惊呼。他下意识回头,只见漆黑的夜色里,一支冰冷的枪管正直直对准他。片刻前还失魂落魄的人,此刻正攥着从保镖手中抢来的枪,脸上一片冷硬。 “送我回国。” 身着白裙,乍一看无辜稚纯的人,握着枪,一步步朝着男人逼近。反应过来的保镖们纷纷拔枪,上膛声此起彼伏。可举着枪的人,却毫无惧色。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谁也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就在保镖们犹豫要不要动手开枪时,立在车旁的男人给他们使了个眼色。 保镖们犹豫着收起枪,瘦小身影也已经走到男人面前,漆黑冰冷的枪管直接抵上了他的胸膛。 寂静的黑夜里,心跳声格外清晰。近在咫尺的两道心跳,交织在一起。男人垂眸看着抵在自己胸口的枪管,神色依旧自若。 “知道怎么开枪吗,妹妹?” 回应他的,是纤细的手举着枪对准天空的动作。 咔—— 机械的声响传来,却没有预想中的枪声,也没有后坐力。 举着枪扣动了扳机的人察觉不对,神色刚变,她举着枪的手就被男人一把攥住,下一秒,她整个人被狠狠拉近刚被枪抵着的胸膛,下巴也被死死捏住。 “妹妹,你哥哥没教过你社会险恶吗?”男人的声音带着压迫感,“敢拿枪对着我?” 捏着下巴的力道越来越重,白皙的小脸上,眼神却越来越冷。就在两双同样冰冷的目光僵持对撞时,那垂在身侧的纤细小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头。 紧接着,那能把成年男人一拳打得流鼻血的力道,直直朝着男人最脆弱的部位挥去。 “嗯……” 一声闷哼,捏着纤细下巴的大手骤然松开。高大的身躯瞬间垮塌下来,弓成一 团,高昂的头颅也垂了下去。就在这时,纤细的手伸出,一把薅住眼前那浓密的黑发,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宋总!” 一声惊呼惊醒了呆滞的保镖们,一众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瞬间涌上前,一半人出手去制止不断挥拳的人,另一半人则去搀扶蜷缩在地上痛苦不堪的男人。 我是神经病 第10节 一片混乱中,只有始终茫然的司机,此刻更茫然了。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窝火 成辉乘坐直升机抵达麦德林时,已是深夜时分。直升机直接降落在医院顶楼停机坪,他刚迈下舱门,便看见天台旁站着几个垂头耷脑的健硕身影,一股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哥伦比亚混乱多年,明里暗里盘踞着多方势力,各国势力也借机纷纷渗透,大多以安保公司的名义扎根于此。而成辉,正是占据哥伦比亚安保市场半壁江山的远峰安保公司明面上的老板。至于这家公司真正的幕后大老板……此刻正躺在楼下的病房里。 一个安保公司的幕后大老板,在自家安保团队的护送下,竟被一个小姑娘伤进了医院,还是以那般难堪的方式,伤在那样的位置。成辉接到电话时,只当是手下人开玩笑,确认消息属实后,他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身着蛙服、脚蹬军靴的成辉身形魁梧,从直升机上下来的瞬间,周身的压迫感便已全开。原本就垂头丧气的保镖们,头埋得更低了。 “老大。” 为首的保镖声音发颤。 成辉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众人,满腔怒火竟一时不知从何骂起。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早已了然,此刻只冷声问:“人在哪?” “宋总在病房,那小姑娘……在车里。您是先去看宋总,还是……”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成辉憋了一路的怒火。 “你他妈脑子被炮轰了?这种蠢话也问得出来?” 这个时候去看大老板,不等于是去看他的笑话吗?蠢货,一群愚不可及的蠢货! 懒得再多费口舌,成辉转身就走,径直走进电梯,一路直达一楼。从电梯后门出来便是停车场,空寂的车场里,一辆车的大灯亮得刺眼,车身四角各站着一名黑衣保镖,同样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老大!”保镖们齐声问候。 成辉连眼皮都没抬:“人在里面?” 黑衣保镖点头。成辉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径直拉开副驾驶车门,还未落座,便看见后座缩成一团的瘦小身影,白皙的小脸上一双水润的大眼正眨巴着,满是警惕直直看向他。即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此刻亲眼见到真人,成辉还是愣了一下,心底的怒火莫名消了大半。 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又有着清白来路正经身份,换做是他在场,也会松懈三分。 毕竟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无害的,正经人家的小姑娘,下手竟如此生猛…… 他打量着后座人纤细的身形,再联想到现在躺在病房里的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随后才坐进车里。 关上车门,成辉轻咳一声缓和了语气,从兜里掏出一个证件,扭头递了过去:“小姑娘,这是我的证件。我是退伍军人,不是坏人,你不用怕我。” 缩在后座的人伸出纤细的手指接过那本红色证件,即便看清了证件内容,眼中的警惕分毫未减。 成辉看出来了,又道:“外面这些人,也都是退伍军人。我们都是正经做事的,不会伤害你。” 和哥伦比亚其他鱼龙混杂的安保公司不同,远峰安保的安保清一色是退伍军人或退役警察,都受过正规训练,国家良好教育,骨子里带着帮扶弱小的潜意识习惯。 这在国内是美德,可在枪支泛滥、毒品横行的哥伦比亚,这种习惯往往会成为致命的破绽。成辉不知强调过多少次,可还是出了这样的事。一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暗自窝火。 成辉叹口气,又细细打量了依旧缩在后座的身影两眼。 说她胆大也胆大,说她胆小也胆小。 听说是自己跑出来的,还带了颗600w美金的钻石。不管是人还是钻石,本都应该好好送回去的,可现在,他也不敢做这个主。 “时间不早了,我先让人送你去酒店。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不用怕,不会有事的。” 成辉也是得到了准确的检查报告才这么说的,否则,今天这事,可就真大发了。 下车,成辉示意把人先带去酒店看着,然后自顾自又折回医院里。 刚上楼,就看到手下在病房门口给他使眼色。成辉心领神会,叹口气就拔腿往病房里走,刚走进去就听到一道阴沉的声音。 “把人给我带过来。” 成辉自进病房就垂眸,没有看病床上的人一眼。示意病房里的人都出去后,他用看似合理的理由平静道:“这是医院,闹开难免引人注意。人已经送到酒店看着了,不会跑的。” 说完,成辉心底暗自叹气。 本想还想试探能不能把人送回去的,现在看……悬! 成辉一心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小姑娘送回去,可没问过小姑娘自己愿不愿意。 与此同时,去往酒店的车上,司机老何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后座的人已经蜷缩着睡着了,忍不住对副驾的保镖叹了句:“这姑娘心可真大。” 副驾的保镖是跟着成辉多年的老资历,闻言无奈地笑了笑:“你还说她心大,我看你才是心大。人都钻进你车后备箱了,你都没发现。” 老何也一脸无奈:“当时餐厅里那么乱,小刘他们都冲进去了,就剩我一个人。她什么时候悄摸钻进去的,我是真没察觉。看来是真老了,该退休了。还好没出大事,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可两人都清楚,这次的纰漏,事后必定要清算。 车子抵达酒店,后座的人却依旧睡得很沉。保镖拉开车门,正要上前把她抱下来,她便睁开了眼睛。 * 夜色深沉,酒店房间里,瘦小的身躯弓着背蜷缩在硕大的床上,只占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显得格外孤寂。她时不时发出几声呓语,显然正陷在噩梦中,模样惹人怜惜。 怜惜? 端坐在暗影已经静静看了快一个小时的男人扯了扯嘴角,无情下令:“泼醒。” 哗—— 一桶夹杂着冰块的冰水猛地泼在床上,瞬间浸透了被褥和床上的人。原本深陷梦魇的人陡然睁眼,下意识半坐起身。 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颊和额角,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白皙。湿透的白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看似瘦弱却玲珑的曲线。 坐在暗处的男人眼神微沉,拎着水桶的保镖则垂下眼睑,默默退到了角落。 麦德林的夜晚温度适宜,寻常时候连空调都用不上,可此刻房间里的空调正全力运转着,不断往房间里灌着冷气,让浑身湿透的人体感温度降到了冰点,坐在床上打着寒颤,脸色渐渐苍白。 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饶有兴致地看着床上的人。瘦小身影咬着牙,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下,拖着湿透的身躯慢慢下了床。 暗处的男人静静观察着,角落里的保镖则警惕地盯着她,本以为她会朝暗处走来,谁知她突然抄起床头柜上的电话,狠狠砸向了旁边的装饰镜。 “哐当”一声脆响,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她赤着脚就要往碎片走近,暗处的男人眼神微微一变,角落里的保镖则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在她靠近碎渣前死死制住了她。 起初小小的身躯还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终究敌不过身形和身手都远超于她的保镖。很快,她便被用床单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这时,原本坐在暗处的男人终于起身,淡淡道:“带走吧。”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仔细看,一行一动间,他的动作还有些滞涩。 * 直升机的螺旋桨飞速转动,轰鸣声不断。立在风口处的成辉看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被送上飞机,眼见身形高大的男人慢悠悠走上前,也准备登机,他没忍不住上前一步。 “老板,这好歹是岑怀的小辈。” 这话,成辉说的也没底气。毕竟在眼前人眼里,岑怀算个屁。思忖几秒,他又道:“莫哥 交代过我,不能让您手上沾血。” 笔直而立的男人闻言扫眼看来,眼底是掩不住的森冷。 “你在拿我大哥压我?” 成辉垂头,硬着头皮道:“莫哥也是关心您。” 成辉口中的莫哥,是他当年在特战队的队长,军事素质顶尖,对下头弟兄更是没话说。当年成辉从部队退役,本打算回老家谋生,是莫哥主动问他,愿不愿意去自己弟弟的公司帮忙。 成辉惶恐,他能帮衬什么…… 结果,确实是帮衬,帮着莫哥看着他弟弟。他也才知道,在部队平易近人的队长出身京城宋家。 宋家自清末发家,民国抗战时期便捐钱捐物,族中子弟纷纷投身抗日。历经数代,族人姻亲遍布商政军三界,也算得上是当代门阀。 这样根正苗红的家族,子弟本该个个走正道,可偏偏主家这一代,出了个宋柏。做生意确实是一把好手,只是性情极为凉薄,行事也毫无章法可言,谁的面子也不给,什么交情也不顾。 在国内有法制约束,再张扬也闹不出人命,可到了国外,枪支、毒品……这些都成了催发人性劣根的催化剂。 这也是成辉为什么会在哥伦比亚的原因。有他在,最起码这安保公司是正儿八经的安保公司,而不是武装军。 成辉也不是想拿人压人,他是真怕闹出人命。 “不会弄死她,我会让她好好活着的。” “还有,把嘴闭紧了。” 说完,男人转身就走,只给成辉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成辉一边示意人跟上,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电话刚接通,便传来深沉的男声。 “宋柏又干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比窦娥还冤 宋柏干什么? 宋柏正站在舱门处,看着机舱后排,绑着安全带占据一个座位,阖着眼呼吸浅浅的瘦小身影皱眉。不等他发问,坐在前排的保镖扭着头扯着嗓子对他嚷道:“怕她伤到您。” 宋柏的眼神从被捆得和粽子一样的身躯上扫过,面露讥讽。 就剩一张嘴了,还能咬死他? 讥讽归讥讽,跨步上机时,腿间传来的钝痛让他的神色狰狞了一瞬,不过很快就压了下去。 直升机在夜色中起飞,很快融进浓墨般的夜空里。 轰鸣声中,前排的保镖时不时回头看向后排。后排是三人座,一个位置被昏睡的瘦小身躯占着,剩下的两个位置,几乎被男人高大的身躯填满。男人阖着眼,看似在假寐,周身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两人都没有声响,若不是其中一人被五花大绑着还被打了安定,一个受着伤的话,也算得上是和谐的场景。 保镖是新指派的,没见到此前混乱的场景,此时看人,若只看身高体型差,先不论缘由,其实也能理解那小姑娘为什么使那种阴招了。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攻下盘是很有效的招数。就连他们,受训时,也学过。只是要用……时机和角度都很重要,小姑娘抓住了时机,但攻错了人啊…… 保镖正思绪万千,直升机突然遭遇气流,机身颠簸了一下。他猛地回神,下意识回正头看前方。 保镖回头瞬间,后排本昏昏睡的身影因为颠簸身子一斜。她的手被绑着,安全带没能完全固定住上身,瘦小的身躯从安全带的缝隙里滑了出来,直直朝另一侧倒去。 我是神经病 第11节 坐在一旁的人有所感知睁眼,先扑向他的,是一股甜腻腻,类似奶香的气息。这气息让他一怔,也就是这怔然瞬间,倒来的身躯彻底砸下,单薄的肩头正正好砸在他结实的大腿上,至于坚硬的头颅…… “嗯……” 刚因为颠簸回头的保镖突然听到一声闷哼声,保镖急忙回头,看清后排的场景后,彻底傻眼了。 “宋总……” 保镖急切出声的同时,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保镖慌了,后排的人则是攥紧了拳头弓起了身,短短时间感受到的第二次瞬间极致痛楚让他眼中怒火中烧。再看近在咫尺的纤长脖颈,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便掐了上去。 大掌刚掐上,都没用力,便感受到满手的细腻温热还有跳动。 咚—— 咚—— 咚—— 那专属脖颈间的心脉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痛楚缓缓消退间,他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间的跳动和手下的跳动渐渐同频。 咚—— 咚—— 咚—— 刚绷紧,都还没用力的大掌,就这么缓缓展开,粗粝的大拇指腹按在跳动最剧烈的地方,摩挲着。本阴沉的神色也就随之渐渐缓和。 而本神色慌张的保镖,亲眼目睹了后排那莫名平和却又极其诡异的场景后,本欲出声的他闭上了嘴,僵着脖子默默转过了头。 心脏猛跳,他却不敢回头。 直到…… “外套给我。” 默默脱下外套,默默递到后排,眼看着自己的宽大外套被盖到那瘦小身躯上后,保镖请示:“要不要把空调调高些。” 感受着手掌下的温热渐渐变凉,脉搏跳动也逐渐变缓,男人沉着脸,点了头。 机舱温度逐渐升高,年轻血气旺的保镖坐在前排被风直直吹着,没多久就流了一身汗,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动一下温度。就这么,一路飞行着,直升机终于降落。 四周漆黑一片,唯有下方一片光亮。保镖先行下机,借着光亮往下看,先行到的弟兄正站在甲板上向他招手,他们正在一艘游艇上。漆黑的四周正是大海。 海风吹走了一身燥热,刚才憋出的汗瞬间凉透,带着刺骨的阴冷。但保镖也顾不得这些,急急去拉开舱门。本想将昏睡的人抱下,抬眼才发觉,她已被人横抱而起,细腻又纤细的手无意识垂落,轻轻晃动着。 看到那手,保镖一怔,下意识往座位看去,本该五花大绑绑在人身上的布条散落,随意堆叠在一起。 一路跟随,看着高大身影把人放在床上,还拉了被子给盖上,保镖眼神一动,给身边弟兄使了个眼色后,悄悄退到了甲板上掏出了卫星电话。 “喂,老大!” “放心,没事,我感觉大老板不会跟人小姑娘计较。最多就是吓唬吓唬就给人送回去了。” 目睹刚才一切的保镖信誓旦旦,结果不过补了个觉的功夫,再睁眼,又懵了。 湛蓝的天空,蔚蓝的大海,和煦的海风,带着墨镜的男人悠闲半靠在休闲椅上。如果忽略他怀里半抱着、头悬在栏杆外的瘦小身影的话,也算是个惬意的闲散场景。 才信誓旦旦和老大保证的保镖拉着身旁的弟兄急忙就问怎么回事,得到的却只有同样迷茫的眼神。 所有人都不知道阴晴不定的大老板想干什么! 沈荞是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的,半睁着眼、意识混沌间,她下意识叫了声“傅英”,随即便感受到腰间结实的臂膀,和身下温热的身躯。 迎着刺眼的阳光,她眨了眨眼,意识彻底清醒的瞬间,也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醒了?” 与深沉男声同来的,是搭上她脖颈间的大掌。粗粝的指腹摩挲她的脖间,一下又一下,沈荞的眼神也随之一寸一寸变冷。 眼神彻底冷冽的瞬间,她抬手,一手扣住搭在脖颈上的手,另一手便朝眼前那张脸挥去。刚扣住对方精壮的手腕,还没碰到他的脸,扣在她脖颈和腰间的手同时收紧。下一瞬间,她的半个身子悬空,挂在了栏杆外,摇摇晃晃间,她看清了下方蔚蓝清澈的大海。 海风拂过,吹动了她的长发。原本扣在她脖子上的手绕到颈后,托住她的后脑,给了她支撑的同时也强迫她看着他。 男人戴着墨镜,却依旧难掩优越的骨相,他嘴角勾着笑,那笑容里满是讥讽与凉薄:“会游泳吗?” 被半挂在栏杆外的沈荞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笑,反问:“你很喜欢水吗?” 细声细语的语调,阳光下纯稚无暇的笑,让男人脸上的笑一滞,也就是这一滞瞬间,他紧扣在细腰上的手剧烈一痛,骤来的痛楚让他下意识松手,本半挂在栏杆上的瘦小身躯一仰,眼看要坠下去,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衣襟一紧。 平衡骤失,瘦小身躯 带着高大身影往蔚蓝海面下坠瞬间,纤细的手臂环上了修长的脖颈。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毫无防备间,海水灌进鼻腔。男人下意识环住攀着他的人,托着她一起浮出海面,结果刚露头,头发一紧。 “不是喜欢水吗?不是喜欢泼我吗?今天让你喝个够!” 轻飘飘的话语间,刚浮出水面的头被狠狠按了回去,纤细的脚踩着结实的身躯逼着他下沉。 奋力挣扎再向上。 “我都给你钻石,很礼貌问你了,你居然掐我下巴!” “让你掐我下巴,让你掐我下巴。” 咕噜咕噜…… 又是一口咸腥海水。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间,数道黑影砸破海面。 “宋总……” “宋总……” 海面隔绝了声音,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切。 * “咳咳咳……” 不算大的甲板上,男人浑身湿透,半坐着轻咳。身边一群同样湿漉的保镖围着他,又是拍背,又是递浴巾。擦到一半,止住咳的男人抬手拨开挡在身前的人,视线落在不远处。 害他如此狼狈的人,此时软软倒在甲板上,她身边,两个保镖捂着鼻子,露出痛苦的神色,还有一个手里正拿着针筒。见他看来,几人急急放下手,放下瞬间,鲜红的血直接从鼻尖流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男人起身,身边的保镖连忙劝。 “宋总……我觉得这小姑娘脑子有点……”保镖指了指自己的头,欲言又止。“您就算要和她计较,也得让医生先给您检查检查身体啊。” 已经起身的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走去。走到近前,他目光森冷看向拿着针筒的保镖。 “你们现在都能做我的主了?” 拿着针筒的保镖和鼻尖流血的保镖面面相觑,都愣住了。昨夜和刚才的场景历历在目,不管是被保护的目标,还是防备的目标,都不按常理出牌啊。才把人救上来,还没站稳呢,不过眨眼间,他们又挨了两拳,想不伤人,也只有下安定才能控住场面。 一众保镖不敢吱声,森冷视线扫过一圈的男人俯下身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人横抱而起。 * “马上带人滚过来。” 正在由医生检查的男人对着手中的卫星电话刚冷声说完这一句,一个卫星电话又递到眼前。冷眸微眯,身边的保镖讪笑着解释:“是辉总的电话。” 森冷视线收回,电话被接过。 “说。” “老板,刚岑怀给我打电话了,问人是不是在您那?” “你和岑怀说的?” “哪能啊……”电话那头的成辉急忙否认,“人把都四周的道路监控都查了,没瞧到人走到路边。就想到进进出出的车了。昨儿晚上,就我们车队的车不在监控下,也没经过检查就走了。小姑娘家里人急坏了,岑怀又联系不上您,所以才找到我的。” “就说没有……” “啊?” “听不懂人话。” “不是!” “那就别废话,还有,把你手下这些废物都弄回去,我一个都不想看到。” 话刚落,电话被摁断。 天黄黄、海蓝蓝,夕阳时分,几架直升机划过,盘旋两圈后稳稳悬停在游艇上空,游艇上的保镖闻声探头正警戒时,数道绳索从直升机上丢下,随后,数道黑影挂在绳索间迅速滑下稳稳落在游艇甲板上。 落地的一众身影穿着整齐统一的黑色蛙服和军靴,寸头,腿长腰窄,身姿挺拔,肩上还戴着熟悉的肩标。一众正警惕甚至枪已经上膛的保镖松口气,为首的保镖迎上前,很自然打招呼。 “来啦。” 立在最中间的男人点头:“老板呢。” “喝酒呢。” “好,这交给我们。你们回去吧。” 回去? 确实得回去,回去挨收拾。 交接完,为首的保镖拉着男人轻声道:“得盯紧那小姑娘啊。身手好是其次,主要是脾气……不点都炸的那种。最好别让她和大老板独处,会出事的……” 孤男寡女相处一室,却不是香艳事,而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而且吃亏的只怕也不会是女的,而是…… 一众被骂废物的保镖,就这么离开了。 人昨晚都已经绑得好好的,非要解开,还不让他们近身保护,他们真的……比窦娥还冤。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大海 接替原来保镖工作的,是宋柏的私人贴身保镖队。宋柏做事嚣张,毫无顾忌,明里暗里记恨他的人不少,平时这队保镖都是寸步不离。可前几天家里老太太非闹着要和一群姐妹去非洲看动物大迁移,还要宋柏陪着去。宋柏当然不可能去,但为了不让落下话柄让老太太说他不孝顺,他把自己的私人保镖全给了出去。 我是神经病 第12节 本在国内呆着也无大事,临时起兴来了哥伦比亚,安保就用上了成辉手下的人,结果……就是这么一个结果。 领队队长李程送走原来的保镖后,没急着去打扰正喝着酒的老板,而是先开始巡查整座游艇。他的副手许莫言则去看了把他们老板弄伤的人。看完回来,神色怪异。 “老大,就那么个小姑娘,成辉下头的人都弄不住?把老板伤成那样?怪不得老板发飙了……咱接下来怎么整?” 李程巡视完回到甲板听到这句话,面容冷酷,并无多余表情:“让小八和小九轮流看着就行,我们的精力放在别的地方。” 许莫言:“什么地方?” 李程:“来要人的人。” 许莫言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他们在来的路上,早知道了来龙去脉:“老板这是……真要把人扣下了?” 跟了宋柏多年,虽然还没见到人,但深知老板脾性的李程,没有纠正许莫言话里的“扣”字。 扣……是可以赎的。 而这次,赎这个词显然是不存在的。 李程没说话,就在这时,队里年纪最小的小九匆匆而来:“老大,人发烧了。” 先是一桶冰水又是落海,被打了安定的人沉睡着就发了烧。两批人在忙着交接,都没人太在意,发现的时候,脸已经烧得通红。 李程到的时候,随队医生刚检查完。 “温度太高了,得打针,游艇上没药。” 言下之意,要么派人取药,要么送人上岸。李程无法做主,只能去询问老板的意思。 坐在顶层甲板喝酒的男人,听到人发烧了,神色沉了一沉,随即冷声道:“靠岸。” 李程:“最近的港口是卡塔赫纳。” “那就卡塔赫纳。” * 夜色沉沉,游艇靠岸卡塔赫纳,夜色如墨,岸边早已停着等候的车队。李程带人下车检查车辆,许莫言则守在游艇上,收到安全信号后,他就示意小九去把人抱出来。可话没出口,就见身形高大的老板亲自抱着人走了出来。 一路下游艇,许莫言一路紧紧跟随。亲眼看着一路抱着人的老板,在抱着人上车后,把人安置在了自己腿上,拿了自己的外套给盖上后,又那烧红的小脸摁在了肩头。 许莫言此时才终于意识到,他老板不是把人扣下。这架势,是真不打算把人还回去的。 而留下人,估计也不是为了计较,而是…… 思绪还没展开,后脑勺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撞进一双冷峻的眼眸里。 “你去开路。” 保镖各司其职,车队很快离开码头。 车外夜色深沉,车内灯光柔和。后座的男人低头凝视着怀里的人,一路迎着海风走来,他的脸和手早已冰凉,可怀里的人却依旧滚烫。除了灼热的体温,还有那股曾让他恍惚一瞬的甜腻气息,萦绕在鼻尖。 抬起微凉的手,伸出指尖,他戳了戳近在咫尺的红脸颊。先是烫,再是软。指尖顺着脸颊向上,是她睡梦中不停轻颤的眼皮和浓密眼睫,那细微的颤动划过指尖,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痒意。 指尖再向下,是小巧精致的下巴。 他掐过,因此她也想把他溺死在水里的下巴。 再往下,是他同样掐过的细腻脖颈,脖 颈上还挂着一条耀眼夺目的钻石项链。 摁他下水时,她说她礼貌问了他…… 她的礼貌,就是拿枪指着他,还用命令般的语气和他说话。 再想起这几天全程彬彬有礼,进度有度的男人。他啧了一声。 到底是怎么把妹妹养成这样的? 探手,绕到颈后,轻轻一摁,耀眼的钻石项链就被解下。 “许程。” 坐在前座的人回头,一条亮得晃眼的钻石项链展在他眼前。 “这条项链从没存在过,明白吗?” 许程接过项链:“明白,老板。” * 医生给床上的女孩打完吊瓶,转身给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测量体温。 “您也发低烧了,我先给您拿药,要是体温降不下来,再打针治疗。” 男人没说话,医生默默转身去拿药,和刚巡查完别墅的李程擦肩而过。 “老板,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您的房间也准备好了,您看……”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不用,我就在这睡。” 李程愣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好的,老板。” 沈荞是被疼醒的,不止头疼,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更让她不适的是,腰间搭着一只沉重的手。昏沉间,她下意识覆上那只手,软声轻哼:“傅英……我疼。” “哪疼?” 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却绝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声音。 沈荞的意识瞬间回笼,所有记忆汹涌而至。她眼神骤冷,抬手就想给身后人一个肘击,可手臂刚抬到一半,就被死死摁住。与此同时,原本枕在她头下的另一只手臂也反手擒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她就这么被牢牢禁锢在宽厚的怀里,动弹不得。 贴在背脊上的胸膛结实而滚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沈荞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放开。” 身后的人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禁锢得更紧。 “想回国是吗?” 沈荞一愣,挣扎的动作骤然顿住。身后的人显然察觉到了她的迟疑。 “那就老实一点。” 沈荞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好。” 擒着她的力道渐渐放松,沈荞始终保持着不动的姿势,直到那两只臂膀彻底离开她的身体。她猛地坐起身,抬手就朝着身后的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刚抬起头的男人猝不及防,就这么被一巴掌扇回枕头上。原本惺忪的眼神瞬间凝固,再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阴鸷。 他盯着眼前纤细的脖颈,毫不犹豫地抬手掐了上去,微微收力,便将刚起身的人狠狠摁回床垫。随即男人顺势翻身而上,双腿分开半跪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陷在被子里的小脸。 也就在此时,身下的人屈起膝盖,朝着他两腿之间狠狠撞去。眼看就要命中,一只大掌骤然出现,稳稳挡住了她的膝盖,顺势下滑,轻而易举地握住了她的小腿。与此同时,掐着她脖子的手掌也在缓缓收力。 “你真是活腻了。” 男人的语气森冷刺骨,眼神里的寒意更仿佛要将人吞噬,收紧的手掌也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他死死盯着身下那双眼睛,试图从中找到惊恐、祈求、柔软……可那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倔强,什么都没有。 收手、下床、开门,不过转瞬之间。 守在门外的许莫言看到老板突然开门出来,先是一愣,随即赫然看清了老板阴沉的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 许莫言不确定,想再看清,可老板留给他的已只有背影。他回神,下意识追上去前,叮嘱守在门外的其他人。 “进去看看。” 进去查看的依旧是年纪最小的小九。昨天见到人时,她闭着眼,头发散乱,面容看得不真切。此刻,他才真正看清了她的模样。 巴掌大的脸,因为发烧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润,一双清澈的眼里,不仅无神,还泛着水光,眼尾更是泛着红。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男人带着巴掌印出门,女人这副模样躺在床上,任谁都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 小九也是正经人家出生的孩子,虽然这几年跟着老板,去了不少阴暗的场所。但他老板,从来只是冷眼看着,不插手也从不参与,对扑上来的女人更是无情。 他老板不沾女人,小九以为这种勉强女人,准确说是勉强女孩的事,不会发生在他老板身上。可眼前的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家里也有妹妹的小九心生怜惜,走上前,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再温声安慰几句。 砰—— 剧痛骤然传来,带着温热的液体涌出。 小九捂着鼻子倒在地上,痛得蜷缩起身子时,一道白色的裙摆从他眼前飘过,快得像一阵风。他下意识抬头大喊:“拦住她!” 守在门外的两个保镖听到声音回头时,白色的身影已经从他们眼前一闪而过,再伸手去抓,也只抚过裙摆一角,连一片布料都没抓住。 小小的身影虽发着烧,可身姿却灵动。 花瓶、摆件、装饰画……白色身影所过之处,凡是能随手扫到地上的东西,都被扫倒。碎裂声、碰撞声此起彼伏,一片狼藉从二楼蔓延到一楼。一众保镖围追堵截同时,还得闪避砸来的东西。一时间竟没人能近她的身。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正在二楼书房喝酒的男人。他端着酒杯,慢条斯理走到二楼连廊,靠在栏杆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楼的闹剧,眼底已然没有怒意,反倒翻涌着浓烈的兴味。 一直跟随在身侧的李程迈前一步,低声请示:“老板,我这就下去。” “不用……”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让她走。” 刚欲转身的李程顿住,收回脚步,随即扯过耳侧的耳机,沉声下令:“放人。” 命令一下,本快将人逼到角落的一众身影一顿,也就是这一顿的瞬间,白色身影拔腿向大门跑去。 * 沈荞并没有跑出去多远,外头日头正好,她又没穿鞋。伤刚好没多久、才长出嫩肉的脚底压根承受不住外面炽热的地面,况且,她还发着高烧。 踮着脚,昏昏沉沉间,她下意识往前方柔软的沙滩走去。沙滩化去了炽热的温度,也化去了她的全身力气。 沈荞平躺在沙滩上,仰看头顶蓝天。 她只是想回国,只是想呆在姐姐身边而已。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和她作对。 我是神经病 第13节 为什么…… 她只有姐姐了。 她也只想要姐姐…… 看着蓝天。 看着看着她笑了,笑得灿烂。 看着看着她哭了,哭得无声。 哗哗哗—— 海浪拍打声传来,吸引了她的注意。 大海蔚蓝,让她想起了昨天坠海时的感受。 虽冰冷,却满是包裹感。 想着看着,她起了身,踩着柔软的沙滩,一步步,一步步,她向大海靠近。 冰凉的海水先是漫过她的脚踝,顺着小腿缓缓攀上膝盖,又一点点漫过腰腹,最终抵达脖颈。脚下的触感渐渐虚无,她蜷起身子,将头深深埋下,整个人像被羊水温柔包裹的婴孩一般,沉浸在这片蔚蓝的海水里。 海水涌动,她渐渐下沉,海水隔绝了一切声音,留给她的只有无拘无束的松弛和安宁。在这片宁静中,她渐渐舒展开了身子,也睁开眼。 头顶的蔚蓝海面滤过阳光,闪着细碎的金光,如漫天星辰。而这漫天星辰间,一道黑影悄然穿透光层,向她而来。黑影打破了周遭的静谧,挡住了洒落的微光,下一秒,她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拥入怀中。 纤细的腰肢被结实的臂膀牢牢扣住,后脑也被一只的大掌轻轻托住,还沉浸在海水温柔怀抱里的她,猝不及防间,双唇被一片柔软温热牢牢堵住。 一口带着清冽酒气的空气,顺着相贴的唇齿渡来,驱散了她胸腔里的窒闷。飘飘浮浮间,她被强劲的力量带着,“哗”一声破水而出。 刺眼的阳光瞬间笼罩而下,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咸湿的海风拂过湿透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唇间的柔软依旧紧贴着,没给她任何喘息和反 应的时间,轻易抵开她的唇关,肆意深入……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想回到他身边吗 许程带着人,眼睁睁看着白衣身影一步步走进海里,刚想向老板请示,就见他老板迈着长腿大步流星踩过沙滩,径直迈进大海,随即毫不犹豫扎了进去。 深知老板水性,看着老板入水,许程并未急于行动。果然没过多久,湛蓝的海面上,男人的身影便重新浮出水面,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人。两人随着海浪飘荡间,紧紧相拥并相吻着,直到,其中一人昏了过去。 浑身湿透的男人抱着同样湿透却已经昏迷的女人从海里走出,神色阴沉。 “开车。” 李程亲自开车,飞速赶往医院。提前接到通知的医生护士早已候着,看着人被推进检查室,李程才侧头看向身边脸色难看的老板。 在下令放人的时候,李程其实就猜到他老板的心思。一个身无分文甚至鞋都没穿的小姑娘,在这混乱的哥伦比亚,又能跑多远。结果……谁能想到,人压根没跑,而是直接跳进了海里。 说实话,来之前,虽然知道老板被一个小姑娘伤了,但李程也并未多在意。论起来,他老板身手不比他这个专业保镖差。而且有保镖也不让保镖近身,几次三番心慈手软、拉扯,明显是对人是起了兴趣。而现在看,他老板原来可能是趣,如今只怕已经变了味…… 李程:“您要不换个衣服,让医生给您也检查下。” 沉着脸的男人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李程便识趣闭了嘴。 没多久,医生走了出来,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告知他们,病人肺部并无大碍,落水并未造成影响,昏迷只是因为发烧和体力不支,除了脚底有刚愈合的伤口,身上没有其他外伤。 男人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李程适时上前:“老板,要把人带回去,还是……” “带回去。” 上车前,浑身湿透的男人换了身干净衣服,抱着被护士换上病号服的人径直上了车。这一次,车子没有驶向海边的别墅,而是开往了一处位于古老城墙边的隐蔽庄园。 下车后,李程照例巡查四周,许莫言跟着老板进了庄园。等李程巡查完走进庄园,刚到房间门口,就被许莫言一把拉到了一边。 “老大,老板好像也发高烧了,我不敢劝,你去说说吧。” 李程抬眸看向敞开的房门,满是拉美风情的房间里,昏迷的女人正躺在挂满纱幔的四柱床上,床边医生正架着吊瓶在给她打针。而离床不远的沙发上,身形高大的男人陷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床上,神色莫测。 “好,你去看看小九。” 提到小九,原本还小心翼翼的许莫言探头看了看房里的人,神色变得有些怪异。 “这小姑娘,不是脾气不好,是个疯子。” * 被称作疯子的沈荞,在黄昏时分醒了过来。一睁眼,她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床前站着一个面带微笑的陌生中年女人。 “醒了?别乱动,你发烧了,还在输液呢。” 沈荞绷紧身躯,一边保持着高度警惕,一边快速环顾四周。 “饿坏了吧?我给你熬了粥,我去给你端来。” 女人像没看到沈荞的警惕一样,自顾自说着便转身向外走。沈荞一言不发,在女人关门的瞬间,她才猛地坐起身,一把拔下手背的针头,翻身下床。 赤着脚,她放轻脚步,无声无息走到门边,紧紧贴在门板边。 “老板这次是真遭罪了,好好出门谈个生意,莫名其妙被人拿枪顶着就算了,又受伤又被摁到海里还被扇巴掌。就这样,还要亲自下海救人,自己都发烧了,还一心把人先送到医院。” “是啊,要我说啊,老板就是心太软太好了。如果是我,早就把人给吊起来打一顿了,反正这是在哥伦比亚,真打死了,也没人知道。” “老板现在还高烧不退呢,都多少年没生病了,真是遭罪。” 门内听到对话的人,松了松原本警惕的神色同时露出一丝疑惑。而门外,一左一右立在门边的两个高大保镖,看着手里ipad上清晰的房间监控画面。面面相觑,挤眉弄眼一番后,又异口同声长长叹一口气。 “唉……” 粥很快就端来了,中年女人进门,看到床上的人还躺着,先是笑笑。再走到床边看到那原本该扎在手背的枕头悬在床边,还滴着液,神色稍稍一变后又恢复了自然。 “来,喝点粥。喝了粥,我再让医生来给你量量体温。” 坐在床上的沈荞转眸,眼里警惕少了许多:“你是谁?” 中年女人笑笑:“我啊……你叫我何婶就行。我家那口子是给先生开车的,先生身边都是男人。不方便照顾你,就让我来照顾你几天。” “他在哪?” * 这两天滴水未进,全靠营养液维持的沈荞,喝了一碗温热的粥,胃里有了暖意后也终于见到了人。 半靠在床上的男人,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潮红虽掩盖了脸侧的巴掌印,却也给他添了几分病色。而他眼底也没了之前的阴鸷与讥讽,只剩一片平静。 “我会让人通知你哥哥来接你的,至于其他的,我也不会和你计较。” 被保镖送到房间的沈荞刚见到人,一个字还没说,就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她下意识反驳:“不行。” 床上的人微抬眼眸,眼神波澜不惊,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 “留着你,你打人。放你走,你跳海。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打人是真,但是跳海…… 沈荞猛地抬头,眼神犀利。 “你亲我了?” “那是人工呼吸,我在救你……” “……不对,出了水你还在亲我!” “你病糊涂了,记错了。” “不可能!” “我有人证。” “真的?” “真的!” 半信半疑的沈荞敛起眼中犀利:“送我回国。” 依旧是这四个字,床上的人轻笑一声:“我为什么要送你回国。你能给我什么?” 沈荞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却摸了个空。她心头一紧,垂头看着空荡荡的脖颈,再抬头时,眼底又满是戾气:“我项链呢?” “我怎么知道?”男人靠在床头,语调漫不经心,“你跳了两次海,我陪你掉了两次海。说不定哪一次掉海里了,谁能说得清。” 项链没了…… 那她什么也没了…… 沈荞心头一空,站在原地皱起眉。床上的人给了她几秒静思后,又道:“据我所知,你哥哥是美国籍,你应该也是吧。美国籍想进中国,不止需要护照还需要签证,你有吗?即便我真不计较把你带上飞机,你过得了海关吗?” 沈荞抬头,疑惑:“护照?签证?” 沈荞疑惑的神情丝毫不作伪,坐在床上的原本一脸平静的人,见此眼中诧异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又敛去:“你什么都没有,我只能把你还给你哥哥,最起码,他还得赔我点医药费,损失费……” “我给你……” 沈荞急急开口,又被打断。 “你拿什么给?” 房间里陷入沉默。 “算了,你还是个病人。”床上的人软了语气。“等你病好了再说吧。我不急着联系你哥哥。我也累了,你出去吧。” 沈荞呆呆出门,刚走出门,又急急顿住脚步,转身就要折回去,却被守在门口的许程拦住。 “傅小姐,老板需要静养。您先回去吧。” 沈荞没动,只冷眼看着眼前的人。 “你看到我项链了吗?” 沉着脸的李程摇头,语气诚恳:“没有。” 回到房间,医生已经等候多时,又是量体温,又是重新扎针。冰冷的药液顺着血管流入体内,沈荞躺在陌生的床上,很快又沉沉睡了过去。 她刚睡下没多久,隔壁说本要静养的人起了身:“去查查那个傅英。” * 我是神经病 第14节 接下来的两天,沈荞都在养着病,她没出房间,也不说话,也没人来打扰她。没人打扰的时候她在沉思。 在来哥伦比亚之前,傅英从没带她出过国,甚至傅英出国、她去闻城前,傅英几乎不让她出 别墅。而从国内来到哥伦比亚的全程,她都处于昏迷状态。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坐飞机跨国需要什么。 没有护照,没有签证,用来当路费的钻石也没有了,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回到傅英身边。 “傅小姐,您醒啦,来,吃早饭吧。” 负责照顾她的何婶端着丰盛的早餐进门,这两天她都叫沈荞傅小姐,沈荞也没有纠正她。 她和傅英从不是一个姓,也不是傅英的妹妹。 她现在姓沈,跟姐姐一个姓。 是姐姐的妹妹。 看着面前的丰盛早餐,沈荞并没有动,而是轻声问:“何婶,你知道哪里可以办护照和签证吗?” 何婶愣了一下,然后问:“傅小姐你护照丢啦?” 沈荞抿唇不语,何婶继续道:“那得去大使馆补,中国大使馆在波哥大呢。” 中国大使馆…… 对于国内所有人而言,她已经死了,户籍也被注销了,她不再是中国公民,也补不了中国护照。 想到这,内心无名火涌起,沈荞拧眉压了又压,才压住抬手掀了眼前餐盘的冲动,再抬头,她对着何婶浅浅一笑:“能借我电话用一下吗?” 何婶看着眼前乖乖巧巧的小女孩,愣了一下。再回神她说了句“稍等”就出了门,过了好一会儿再进门,她手里拿了个手机。 * 深夜,宋柏从波哥大回到卡塔赫纳的庄园。进门时,已经入睡的何婶听到动静,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先生回来了?吃饭了吗?我给您做点宵夜吧。” “不用了。” 说话间,跟在宋柏身边的李程走到吧台倒了杯酒,递到他手里。宋柏接过酒,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沉声道:“她今天给谁打电话了?” “打给了国内闻城的一个号码,不过那号码好像关机了,然后她就没再打了。挂了电话后,饭也不吃了,呆愣愣坐了一天。” “不吃饭?” 何婶点头:“是啊,我怎么劝都没用。高烧刚退就这么饿着,只怕又要生病了。” 刚坐下的男人放下酒杯,径直起身,大步向二楼走去,正要上楼,身边的保镖递来一部手机。 “老板,辉总的电话。” 脚步不停,宋柏接过手机。 “说。” 电话那头是成辉有意压低的声音。 “老板,岑怀带着人堵在我办公室了。” 宋柏神色不动:“把手机给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与此同时,宋柏也走到了二楼的一扇房门外,轻轻一拧,房门便开了。房间的露台门大敞着,晚风掀起门边的纱帘,也吹动了露台上人的发丝,她正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的城墙,听到开门声后,她微微转身,月光的她,脸上满是茫然。 看着她,宋柏一边放下手机打开免提,一边抬腿往她走去。 刚走近,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声音,是岑怀:“喂,宋总,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这几天给您打电话一直没打通,只能来麻烦辉总联系您了。” 宋柏淡淡立定,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丝憔悴,却依旧难掩清丽。他一边漫不经心抬手,想捋一捋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一边对着电话说:“什么事?” 伸出的指尖刚碰上碎发便被躲开,宋柏神色沉了沉,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道有些陌生的男声:“你好,宋总。我是傅英……” 清清冷冷的声音,就这么在露台上响起,本还蹙着眉躲着男人手的人身体一僵。 宋柏继续伸手,这次,他的手抚上了眼前人的头,而这一次她没再闪躲。摩挲着掌下柔软的乌发,他语调平静:“什么事?” 说完这句,他抬手摁了静音键,既能听清对方电话,又让对方听不清他这边的声音。 “是这样,宋总,我妹妹……您的车……有没有……” 电话那头清冷声音冷静,这头宋柏面色也平静,他任由对方说着,自顾自抚着掌下的头,盯着她清澈的眼眸,轻声问她:“告诉我,他是你哥哥吗?” 僵直着身体的人愣了愣,再抬眼时,眼波平静,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手下发丝抚过他的掌心,带过一丝痒意。 低低一笑,他又问:“想回到他身边吗?” 她依旧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那能好好吃饭吗?” 刚回神的人又一愣,本放在她头上的大掌下滑,搭上了她的耳垂,轻轻捏了捏:“好好吃饭,我就不送你回去。” 白皙的小脸微不可见轻轻点了点,此时,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到了尾声。 “宋总,如果我妹妹在您那,又不小心冒犯了您的话,我给您赔罪。我们之间的生意,您的任何报价我都接受。” 修长的手指再次摁下静音键,取消了静音,本漫不经心的语调也恢复了一贯的冰冷:“真不好意思,傅总。我没见到过您妹妹,况且……傅总,我们之间的生意已经结束了。”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人再说话,他抬手挂断了电话。一直默默立在他身后的李程跨前一步接过电话,空出手的人则微微俯身,视线与眼前人平齐。 “下楼,吃饭。” 作者有话说: ---------------------- 这两天被hyb疯狂举报,已经换了封面也被锁了章(明明章节进审核的时候没有任何问题。) 真的挺搞人心态的,暂时停更两天,过两天再更。 第13章 不回去了 前两天还剑拔弩张,清醒时轻则动手,重则跳海,连一秒平静相处都做不到的两个人,此刻相安无事分坐在餐桌两侧。一人端着酒杯浅酌,另一人则怔怔地盯着桌面发呆。偌大的餐厅里没了保镖的身影,只有何婶在一旁安静候着。 “傅小姐,厨房里温着粥,还炖了鸡汤。您是想喝粥,还是用鸡汤给您下碗馄饨?或是您有别的想吃的?” 呆坐着的人缓缓抬头,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 “辣子鸡。” 噙着笑意的何婶愣了一下,不敢确定又问了一遍:“您说什么?” “辣子鸡。”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不止何婶听清了,连对面慢条斯理品酒的男人,也掀了掀眼皮看向她。 大病初愈的人,哪里能吃这么辛辣的东西? 何婶面露难色,犹豫着没应声,倒是喝酒的男人淡淡开口:“给她做。”顿了顿,他转眸又看向沈荞,“还想吃什么?” “方便面。”三个字一出,不止何婶愣住,连男人也难得地顿了顿。回过神后,他还是朝何婶点了点头。 何婶转身进了厨房,沈荞就安静静坐在桌前等着同时思绪飘散。 在闻城的时候,她生了一次病,陈延给她买了很多的吃的,她却什么也吃不下。最后陈延没办法给她做了一碗方便面,他说他小时候病了没胃口就喜欢吃这一口。那是她第一次吃,确实很好吃。陈延当时还说,只要她以后想吃,他随时给她做。 那么信誓旦旦的陈延,现在电话却打不通了。 沈荞出神时,厨房里何婶打电话让李程送包方便面来。偌大的厨房里,高级食材一堆,就是没有方便面。还好,保镖们出国都会带。 做辣子鸡需要时间,方便面却快。 何婶用浓郁的鸡汤打底,煮了面,还卧了个溏心蛋,加了鲜嫩的虾仁和翠绿的青菜。一碗面端上桌,色香俱全,比沈荞记忆里的味道还要好。 沈荞捧着碗,一言不发吃着,对面的男人也没说话,只是端着酒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一口一口吃。 她吃面的模样乖顺又安静,握着筷子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可偏偏性子烈,力气也大。 面吃到一半,红彤彤的辣子鸡端了上来。浓郁的辣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餐桌,本淡然的男人皱了皱眉。他看着眼前那盘红彤彤的辣子鸡,又看向正要伸筷的沈荞,眉峰挑了挑。就在沈荞的筷子即将碰到餐盘的瞬间,他抬手轻轻一拉,将盘子拉到了自己面前。 筷子顿在半空,沈荞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 “名字。” 沈荞眼底的疑惑更浓了,男人却语气平淡,一 字一句又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疑惑渐渐散去,沈荞垂眸,声音轻淡:“沈荞。” 又是姓沈? 男人挑了挑眉,没再多问,将餐盘推了回去同时沉声报了自己的名字:“宋柏。” 他主动自报家门,对面的人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重新落筷,夹了一块鸡肉。 本就大病初愈,胃口本就不佳,又已经吃了半碗面,虽是她要吃,可此刻面对辣子鸡,沈荞也没了多少食欲。随意夹了两筷子,便放下了筷子。一旁的何婶见状,悄悄松了口气。 “不吃了?” 沈荞放下筷子的同时,对面的男人也放下了酒杯。 沈荞抬头,先对何婶轻声道了句谢谢,才转眸正视着对面的人。两天没见,褪去病气的男人,身上多了几分凛冽。即便他姿态慵懒靠在椅背上,也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锋芒。换作旁人可能早就挪开眼,可沈荞不会。 她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语气平静开口:“你能帮我办护照和签证吗?” 男人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沈荞又道:“等我回了国,给你钱,很多钱。”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沈荞觉得心底都开始发燥。 “好啊。” 简简单单两字,散去沈荞内心的燥意,也让她露出一抹笑,久违的一抹笑。 这抹笑持续到沈荞回到房间,进房间前,她又开口要了一个手机,他也给她了。拿到的手机沈荞真心实意说了句谢谢。 前两天恨不得把人弄死,眼下却道谢的沈荞压根没有注意……准确说是不懂,男人答应帮她办护照,却压根没有问她是到底是什么国籍,又该补哪国护照。 道完谢,沈荞转身回房。 我是神经病 第15节 手里的手机是最新款,她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摸透基本的用法。 说起来也有些可笑,她拥有无数普通人奋斗一辈子都未必能买得起的东西,却唯独没有过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从前,她没有需要联系的人,傅英几乎天天和她待在一起,就算偶尔出门,也大多会带着她。即便他出远门,也只是让阿峰转接电话。 她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手机,还是大半年前傅英出国,她去闻城的时候。而怎么使用手机,怎么使用手机里的各种软件,都是陈延手把手教她的。 陈延人高马大,捏着还没他手掌大的手机,坐在暖洋洋的阳光下,温声细语教她怎么使用手机里的各个软件。最后又把他的号码存进去,告诉她,要记住他的号码,只要她需要,就给他打电话,他随叫随到。 坐在薄纱飘动的露台,沈荞又一次输入熟记于心的号码。电话那头提示依旧是关机,攥紧手机,沈荞笑笑,笑得莫名。 没关系的,找不到陈延,她还有姐姐。 拿着手机,搜索到了几个电话,她一个个打过去,电话那头此时正是白天,电话成功打通也都被接起,可得到的答案,并不如意。 “你找沈医生啊……她不在我们科室轮值了,最近也没来医院。具体的你要不问问学校。” “你好,找沈蒲蘅是吗?稍等……这位同学办理了一年休学。目前并不在学校。” “你好,找陈总?不好意思,陈总休假出国了,并不在公司。号码?不好意思,休假期间我们也联系不上陈总。” 挂了最后一通电话,沈荞颤抖着指尖,再次拨通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砰—— 沉重的撞击声从隔壁房间传来,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一声比一声刺耳。宋柏正解着衬衫领口的扣子,听到声响的瞬间,神色骤沉。没过多久,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门外站着的是李程,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老板,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宋柏没说话,径直推开房门,擦过李程身边,几个大步走到了隔壁房间门口。房门大敞着,守在门口的保镖不敢擅入,见宋柏过来,连忙侧身让开,让他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不过片刻功夫,不算小的卧室已一片狼藉。穿着白色睡裙的人,此时就像一头失控的困兽,在满地碎片里游走,所过之处,但凡能碰到的东西,都被她狠狠砸在地上。前一刻还安静乖顺的人,此刻完全陷入了暴躁与癫狂。 “老板,要不要给她用点安定?” 李程看着屋内的景象,试探着问道。回应李程的是如刀峰般的犀利眼神。 “都下去。” 李程神色微动,不敢说什么,带着门口的两个保镖默默转身离开。人都走了,偌大的二楼便只剩下站在门口的男人还有在屋里歇斯底里砸东西的白色身影。 一件一件又一件。 看似简单的房间里,实则并不简单的陈设和摆件在白色身影一行一动间,转瞬便破碎,随着残骸在地上碎成一地还有白花花的钱。寻常人看了,早就心疼着急甚至恼怒的场景,却让站在门口的男人觉着兴奋。 这股兴奋已经持续了好几天,每次刚平息下去,就会再次点燃。而点燃这把火的人,此刻正在屋内,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冰冷的物件上。 屋内的东西碎得越多,宋柏心底的那股兴奋就越汹涌,直到——白色身影高高举起一个花瓶,在即将砸下去的瞬间,突然崩溃蹲下身,放声大哭。 她的哭声和她的纯善外表解截然不同,带着一股偏执的痴狂,笑和泪交织在一起,让人辨不清她此刻究竟是悲是怒。 姐姐…… 姐姐不见了…… 她又把姐姐搞丢了。 抱着手中花瓶,白色身影缓缓坐下,像是没察觉身下有碎片,也察觉不到痛一样径直坐下。眼看要坐到一块碎片上,纤细的手臂被擒住。 含着泪的眼眸抬起,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眼。 对上眼瞬间,本擒住她手臂的手滑到她腰间,下一秒,她被拦腰抱起。抱起瞬间,花瓶从她手中滑落。 清脆的碎裂声里,高大男人抱着她,大步踏过满地狼藉,走出了昏暗破碎的卧室,走向光明。 * 灯火通明的卧室里,宋柏陷坐在沙发里,沈荞则窝在他怀里,两眼涣散,不仅不聚焦,在医生给她处理手上和脚上的划伤时,更没有任何反应。 宋柏全程蹙眉,医生处理伤口时不免也战战兢兢。终于处理完,医生欲言又止看了眼宋柏。 “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柏抱着怀里人起身,把人安置在自己床上,看她躺着蜷缩着身子没动,这才转身出房。 房门外,医生早已拎着医药箱等候。 “先生,我观察她好几天了。她的心理状况,不太好。易怒、偏执,不仅有伤人的举动,还出现过轻生行为。不管是为了您的安全,还是为了她的健康,最好尽快找专业的心理医生介入,做一个全面的评估。在此之前,我可以给她开些安定,能帮她……”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冷冷打断:“我知道了。”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医生也不敢再多言,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医生刚走,李程就拿着平板走了过来。 “老板……” 李程刚开口,就被人抬手止住了话头。 才放下酒杯的宋柏,转身走向楼下的吧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说。” 李程将平板放在吧台上,轻轻往前一推。 “傅英的身份很干净。美国籍,国内长大,双亲双亡,也并没有兄弟姐妹。他现在名下的哥伦比亚资产也转了好几道的,来源目前还没追溯到。” 李程顿了顿,又道:“傅英的身份信息目前查到就这些。傅小姐……不,沈小姐。她在两个月前,加入了哥伦比亚国籍。我仔细查过她的入籍资料,入籍资料原名傅薇,原国籍是中国。顺着我查了她国内的信息。她在国内的信息很少,户口本上只有她一个人,登记的是单亲家庭,母亲早年就过世了。除了最基础的户籍资料,她就像个透明人。没有任何入学升学的记录,也没有任何出入境的痕迹。直到两个月前,她突然入境哥伦比亚,还改了国籍和名字。” 端着酒的男人低头,看着平板上那张被放大的一寸照。只一眼 ,就能看出那照片是p的。 平静移开视线,他淡淡吩咐道:“给她补护照还有签证。” 李程愣了一下:“您要带沈小姐回国?” “嗯。” 李程颔首:“明白,我找其他人去办。这样他们即便追查,也不会查到沈小姐和您在一起。” 话刚出口,李程就觉着自己说了句废话。 发不发现的,他老板其实也不在意。 毕竟,只要是他老板想要的,就没人能从他老板手里抢走。 李程识趣闭了嘴,站在吧台边的男人则仰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再次回到二楼时,他路过那间一片狼藉的卧室,连看都没看一眼。挥退了走廊里所有的保镖后,他独自一人推门进了卧室。 房间里,床上的人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间一点起伏也没有。 宋柏站在床边,沉沉看了她片刻,终于开口时,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哄:“已经让人给你补办护照和签证了,这两天就能办好。等证件下来,我就带你回国。” 或许是他的语调太过温柔,又或许是被“回国”两个字触动到了,原本沉寂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她涣散的视线缓缓移动,直直落在宋柏身上,眼底一片空洞。 “不回去了。” “回去了,也找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以后跟着我 “不回去了?” 在卧室门口守了一夜,再见到老板,李程就听到他老板不但暂时不回国,还要去海边别墅住时,一向冷静的他也不由讶然。 “过几天就是冯家老太爷的寿宴,老太太特意嘱咐过,您务必得出席。还有,您接下来在国内还有几个重要的会议。” 话音落下,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回应,李程心里有了数。他沉默几秒,转而问道:“那沈小姐的护照和签证……” “照办。” 李程颔首,随即应声退下。刚踏出书房门,守在门外的许莫言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问:“老板怎么说?” 李程没多余话,只吩咐:“备车。” 许莫言眼睛一亮:“要回国了?” 李程摇头:“去海边别墅。” 许莫言愣住:“不是才从那边搬过来吗?” 李程冷冷扫他一眼:“老板的意思,照办就是。” 许莫言嘟嘟囔囔地走了,李程站在原地,眸色沉沉。老板突然决定留在卡塔赫纳,又突然要搬回海边别墅,都是为了那个才认识没几天、未满二十,精神状态还明显不对劲的小姑娘。 如果只是之前的打打闹闹,也就算了。可经过昨晚那场闹剧,还有事后那小姑娘呆滞的精神状态,不用医生说,李程也意识到了不对。 原来只是以为是他老板一时的消遣乐趣,可现在,李程却觉着,这小姑娘,只怕会是个麻烦。 车子很快备好,李程候在车边,亲眼看着老板将他口中的“麻烦”小心翼翼地抱上车。他余光瞥了一眼,人依旧是双眼无神、意识涣散的模样,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不过几天,众人就再次回到海边别墅。那日留下的一片狼藉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非但如此,屋里还添了不少的装饰品,昂贵且易碎。 看着老板抱着人上楼,李程照旧开始巡查别墅四周。刚走到庭院中央,手机忽然响了,是成辉的电话。 “程啊,你跟哥说实话,大老板到底打算对那小姑娘做什么?” 李程语气平淡:“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成辉瞬间急了:“你天天守在大老板身边,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李程没有敷衍成辉的意思,而是他确实也不知道。 男人留一个女人在身边,无非就是那些心思。而他老板不同。可这几天,虽说日日将人抱来抱去,可除了那日在海里的一个吻,就再没亲密举动。 纯爱? 这词安在别人身上或许可信,可放在他老板身上,李程连想都不敢想。 “你打电话来,就为问这个?” 我是神经病 第16节 成辉:“不是,我还想跟你商量,再多派些人手过去给你。” 李程闻言,眉头下意识蹙起。电话那头的成辉叹了口气,语气凝重解释:“不是质疑你们的能力,是那小姑娘的哥哥已经找人找疯了。我知道老板让你去查过底细,我也不知道你查出什么,但我还是想多说一句。那小姑娘的哥哥是岑怀的小辈。岑怀这几年虽说洗白了身份,但他早年交好的都是些什么人,你我心里都清楚。能让他这么费心照拂的晚辈,关系绝对不浅。 这里是哥伦比亚,不是国内,强龙不压地头蛇。除非那小姑娘一辈子不露面或者大老板带着人回国,不然被找到是迟早的事。真要闹起来,我们未必占得到便宜。所以多派些人手过去,我觉得很有必要。” 成辉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大通,这头李程抬眼,恰好看见一辆车停在别墅门口,一个气质温和的中年女人从车上下来。 “我知道了,晚点我请示下老板,再给你回话。我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成辉回应,李程利落挂断电话,迈步朝大门走去。门口的保镖正拦着中年女人核对身份,见他过来,纷纷侧身让开。李程立在女人面前,客气问道:“是钱医生吗?” 中年女人微微一笑:“你就是李先生吧?” 李程颔首,没再多盘问,亲自引着她往别墅里走。别墅内装潢奢华,钱医生却目不斜视,脚步沉稳,只盯着前方的路。 “在我见那位小姐之前,方便先和我描述下她的情况吗?最好也能让我见见家属。” 李程脸色沉了沉:“随行的刘医生已经在会客厅等着了,具体情况,他会跟您详细说明。” 女人点头:“好。” 一路走到会客厅,李程将人引见给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随行医生,随即转身朝二楼走去。 二楼主卧的门大敞着,李程刚走到门边,便看见卧室露台上,两道身形悬殊的身影分坐在露台的两侧。一人望着无垠的大海,一人望着望海的人。 李程放轻脚步,缓缓走进卧室。他刚踏入,露台那头的男人便闻声回了头。李程顿住脚步,垂首低声道:“老板,医生到了。” * 身形高大的男人踏进会客厅时,正低头低声交流的两位医生齐齐噤声,不约而同站起身。 “老板,这位是钱医生。”李程上前一步介绍,随即转向女人,“钱医生,这位是我们老板,宋总。” 宋柏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眼神锐利且带着审视的意味。女人则丝毫不见怯意,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颔首示意。 “宋先生,刚刚刘医生已经把那位小姐的情况跟我大致说了。”钱医生开门见山,“如果方便的话,在见她之前,我想先和您聊几句。” “不用见。” 宋柏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钱医生微怔,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你只需要告诉我,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宋柏说着,长腿一迈,径直走向沙发坐下。方才还在和钱医生转述情况的刘医生识趣起身,和李程一同退出了会客厅。 偌大的会客厅只剩下两人,宋柏抬眸,瞥了眼还站着的人,淡淡道:“坐。” 钱医生回过神,在对面沙发落座,重新拾起作为医生的冷静与专业:“宋先生,那我就根据刘医生的转述,给出我的判断。情绪极端交替、伴有暴力与轻生行为,这些都是情绪的极端宣泄表现。可能是抑郁症、双相情感障碍、精神分裂症等疾病的急性发作,也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被触发后的反应——这类病症,都会扭曲人的认知与行为模式。 而这些急性症状的爆发,大多源于重大现实打击的冲击。比如遭遇背叛、至亲离世、突发重病等等,一旦超出了个体的心理承受阈值,就容易引发这类极端行为。” 她顿了顿,补充道:“宋先生,我理解您暂时不想让我面诊的顾虑。但想要更准确的诊断,面诊只是其一,最好还是带病人去医院做一套全面的检查……” “不要叫她病人!” 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钱医生 的话。她一怔,抬眼望去,对面原本还算平静的男人,此刻眉宇间已满是不耐。不等她再说什么,他已经径直站起身。 “李程,送客。” 钱医生虽有些意外,却也没多说什么。作为精神科医生,她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和家属。临走前,她还是尽责地嘱咐李程:“记得温和沟通,尽量别让她单独待着。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李程点头应下,将人送走后返回别墅,会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 “老板呢?”他问守在门口的保镖。 “回主卧了。” 李程仰头望了望二楼的方向,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有上去。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成辉的电话。 “把人先备着。” * 挂了电话,李程刚抬脚准备往二楼走,就被从厨房探出头的何婶叫住,让他帮忙端菜。 他应声转步走向厨房,刚踏进去,便是一怔。 厨房台面上,尽是红彤彤的菜色,甚至还摆着炸鸡、披萨和可乐。这些东西,在他的认知里,是绝不可能出现在他老板的厨房里的。 不等李程开口询问,何婶先叹了口气,主动解释:“沈小姐又是一天没吃东西了,就蜷在露台那儿盯着大海发呆。这些都是先生吩咐我准备的,也不知道她吃不吃。” 话音落,何婶又忍不住低声嘀咕:“也不知道沈小姐到底受了什么刺激,那么乖巧文静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突然砸东西了呢?” 何婶是沈荞病倒后才来的,自然没见过她失控的模样,对沈荞的印象,还停留在温顺乖巧的表面。 李程没多言语,只应了声,转身招呼来保镖,帮着何婶把满满当当的菜盘往二楼卧室的露台送。 各色的菜很快摆满了露台的长桌,保镖们进进出出忙活,窝在露台沙发里的人,却始终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宋柏自始至终都立在一旁,神色淡得看不出半分情绪。直到最后一盘菜摆上桌,他才抬手,挥退了所有人。 喧嚣散去,露台上又只剩两人,还有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宋柏没半句废话,径直走到沙发前,弯腰将人打横抱起,稳稳放在长桌前的椅子上。他垂手立在一旁,居高临下看着那双依旧空洞无神的眼睛。 “吃。”他声音低沉,“吃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包括傅英。” “傅英”两个字入耳,原本神思涣散的人,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宋柏捕捉到这细微的反应,眉眼微动,又缓缓开口,语气漫不经心:“人我弄来给你,你想怎么处置他,都随你。弄死,也行。” “不行……”一天没开口的人,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喃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不能弄死他……” 淡淡的话音落进耳里,本还淡然的宋柏,眉心骤然紧蹙。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毫不掩饰的狠戾:“行。那换个说法。你今天要是不肯吃东西,我现在就派人去弄死他。” “你敢!” 两个字像是惊雷,骤然炸响。那双本空洞的眼睛,也骤然凝聚,迸射出淬着怒意的犀利锋芒。 看着那双眼终于有了光芒,宋柏敛起脸上的狠戾,勾起一抹轻笑。他微微俯身,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还行,没傻透。总算还有点反应。” 话落,他眼神一变,顿然变得凌厉。 “想死?饿死多煎熬,还浪费时间。”俯着身的宋柏微微侧身,让开了她的视线,指了指不远处正浸在落日余晖里的大海,“你前两天刚跳过的大海。你可以再走进去,这一次,我会看着你进去,你下不了决心,我也可以帮你一把。然后我会通知傅英来给你收尸。” “傅英那么紧张你,你死了,你猜,他是会让你入土为安,还是烧成骨灰带在身边。到时候,你就生生死死都待在他身边了,多好。” 看似漫不经心的平静语调,却激得刚回神的人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而宋柏,似是毫无察觉,直起身子走到长桌对面坐下,好整以暇看着她。 “吃饭,跳海,弄死傅英,选一个。” 海风吹拂,长桌上的菜渐渐凉了,倒在杯子里的可乐,气泡也消了大半。坐在椅子上的人,绷着小脸,久久未动。坐在她对面的宋柏也不急,只定定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纤细的手终于伸了出来,抓起离得最近的炸鸡,狠狠咬了一大口。嘴里的还没咽下,她就又咬了一口,一口接一口。一双眼睛,则自始至终都落在宋柏身上,仿佛咬的不是炸鸡,而是他这个人。 圆鼓鼓的腮帮子,沾满碎屑的嘴角,淬着的怒意的眼…… 宋柏就那么看着她,指尖轻叩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在数她咬合的频率。 等她终于咽下最后一口,喉咙滚了滚,似是被噎到一般轻咳一声,他才起身,走到她身边。骨节分明的手拎过桌上那杯没了多少气泡的可乐,指尖擦过杯壁凝结的水珠,递到她面前。 “要折磨,就折磨别人,”他声音放得很轻,听不出情绪,“傻子才折磨自己。” 下巴绷得紧紧的沈荞,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他,眼神依旧犀利,没有接他手中的可乐,也没有说话。 宋柏也没勉强,就那么举着。只是目光落在她沾了碎屑的嘴角时,突然抬手,粗粝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不想回国,不想回到傅英身边。那就跟着我” “以后想折磨谁,就折磨谁。” 作者有话说: ---------------------- 接下来固定晚上21:00更新,尽量保证日更,不定期加更。 第15章 神经病 神经病! 沈荞看着眼前这个擦着她嘴角还大放厥词的男人,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她心里骂着,也正要把这三个字说出。可一天没吃东西,刚又狼吞虎咽塞了一肚子油腻炸鸡,翻江倒海的反胃感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喉咙。 “呕……” 实在没忍住,沈荞捂着胸口弯下腰干呕出声。搭在她嘴角的修长手指在她弯腰的瞬间迅速撤了回去,转而捏住她的下巴。等她缓过一口气,那杯原本递在她眼前的可乐,径直怼到了她唇边。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捏住下巴强行灌了一口。 气泡早就散尽的可乐,只剩下满口甜腻。沈荞被迫咽下,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成了拳。拳头还没来得及挥出去,就听见男人云淡风轻的声音:“可乐,能止吐。” 沈荞顿住动作,等那股甜意滑过喉咙落进胃里,她发觉那股油腻恶心感,真的消减了不少。紧蹙的眉峰松了松,小脸却依旧绷着,透着未散的薄怒。 捏着她下巴的手这时松开,转而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拍着。 “还喝吗?” 沈荞没应声,只伸手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原本混沌发沉的意识,也随着嘴里的甜意慢慢回笼,彻底清明。 宽厚的手掌依旧落在她的背脊上,沈荞喝着可乐,侧眸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他的眼睫很长,眼眸幽深,漫不经心的笑意里,藏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沉。沈荞咽下口中的可乐,冷不丁开口:“你对我有意思?” 男人脸上的漫不经心倏地一顿,转而染上几分兴味,幽深的眸子微微眯起,眼里的笑意淡下去,露出锐利。 “哦?哪里看出来的?” 沈荞抿紧唇,没说话。 从小长在山里,后来又被傅英养在别墅里,她虽然不怎么和外界接触,但她不是傻子。她看电视看电影也看书,更何况在闻城的时候,陈延也教过她,无亲无故,没有哪个男人会平白无故对一个女人好,不是图钱,就是图色。 她还记得当时问陈延:“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图什么?” 陈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认真:“我和别人不一样。陈青野是我兄弟,你是他的亲戚,那我们就是一家人。” 傅英把她当妹妹,陈延把她当家人,那眼前这个人呢?她打他、骂他,甚至把他推下海,他却还要她跟着他,还说她要什么他都给。 她没钱,而且他看着比傅英还有钱。所以……除非他犯贱,不然就只能是图色。 我是神经病 第17节 想到这里,沈荞的眼 神骤然变得犀利,死死盯着他。男人也没躲,就那么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沉下去,暗流汹涌,却又噙着笑,等着她开口。 沈荞也终于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利落:“那天,在海里,你就是在亲我。” 真相被戳穿,男人却半分羞愧窘迫都没有。他垂眸,目光落在她沾了点可乐渍的唇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再抬眼时,那眼中暗藏的汹涌已被漫不经心掩盖:“所以呢?又要动手打我?” 沈荞没打他。她只是抬起手,将他亲手递过来的那杯可乐,兜头泼在了他脸上。 冰凉的液体迎面而下,顺着脸颊往下淌,男人却半点怒气都没有。水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滴落,被打湿的眉眼更显深邃。他幽深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满是玩味。 “我对你,没意思……只是有兴趣。兴趣嘛,可有可无。你随时可以走,不会有人拦你。”说着,他话锋陡然一转,添了几分犀利,“可一旦出了这门,你是跳海也好,被傅英找到也罢,都与我无关了。” 话音落,他直起身子,留下一句“好好想,我不急”,便拔腿往外走,留下沈荞和一桌冷透的饭菜在空荡荡的露台。 夜色渐浓,沈荞攥着手中空了的杯子,望着远处沉入黑暗的大海,又发起了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沈荞没回头,只闻到一缕淡淡的清香。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淡汤面,被轻轻放在了她面前。 “沈小姐,还是先吃点清淡的养养胃吧。桌上这些我给您撤了,等您身体好些了,您想吃我再给您做。” 何婶端着没动过的红油油的饭菜下楼时,刚好撞见洗了澡换了衣服,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清冽水汽的男人从隔壁房间走出来, 见男人一身齐整,连鞋都换好了,何婶默默往旁边退了退:“先生这是要出去?” “嗯。盯着她吃饭,她想吃什么就给她做。” 何婶闻言一怔,拿着手机的李程恰好从走廊另一头走近:“老板,飞机安排好了,马上就能起飞。” “嗯。” 男人大步流星往楼下走,李程亦步亦趋地跟着。送男人出了大门,看着他上车,李程关好车门,拉住正要上副驾的许莫言,叮嘱道:“跟好老板。” 许莫言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放心吧。倒是老大你,保重啊。” 车队渐渐远去,消失在夜幕里。李程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车影,才转身回了别墅。刚进门,何婶就迎了上来。 “李程,先生这是回国了吗?” 李程颔首,应了一声“嗯”。 才说过暂时不回国,转眼就改了主意。 这世上,能让他老板这么轻易改主意的,也就只有家里那位老太太了。 突然来消息,老太太生病了,李程本该随行,却被留了下来。为的,都是楼上那个刚泼了他老板一身可乐的姑娘。 李程敛了敛眉,看向何婶,沉声问:“她吃了吗?” 被泼了一身可乐还不生气,反倒特意让何婶煮了养胃的汤面。这几日,李程都快产生一种他老板的脾气其实很好的错觉。 何婶轻轻点头:“吃得不多,但也吃了几口。看着状态也好多了,虽然还是盯着海发呆,但最起码有反应了。” 听到这话,李程暗暗松了口气。 格斗、擒拿、射击、反恐,这些对他而言都不算难事。可照顾一个小姑娘,他真是头一遭。比起他,许莫言其实更适合这份差事,但显然,他老板更信任他。 再难养,也不管多麻烦,在他老板没失去兴趣前,他得保证人活着。 * 十月的卡塔赫纳,正值雨季高峰。刚搬回别墅没两天,大雨就倾盆而至。与大雨一同袭来的,是湿热粘腻的体感。 何婶去二楼送完早餐,下楼就找到了李程,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雨这么大,沈小姐还是在露台坐着。虽然淋不到雨,但雨天湿气重,身上难免会沾了潮气。沈小姐就两身睡裙,再这么坐下去,都没得换了。” 一群大男人,哪里想得到这些细枝末节。李程当即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何婶:“我让小九开车,您带着他一起去,多买几件。他家里有妹妹,也能帮着做个参考。” 何婶看着眼前的卡,没接。 “给沈小姐买衣服,当然得她自己喜欢才行。不如让销售上门吧?让他们带着衣服过来,让沈小姐自己挑,也省得麻烦。 李程一愣:“销售?” 何婶点头:“对啊。以前的雇主家的太太小姐,都是这样的。你跟着先生这么多年,先生难道都是带着他的女伴亲自到店里选吗?” 李程一哽,他老板的生活琐事,向来有秘书和助理打理,他从不插手。更何况,他老板,哪里来的什么女伴。当然,这话,李程不会和何婶说。 “沈小姐,现在不适合见太多生人。” 何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也是。那让销售把产品目录发过来吧,我拿给沈小姐看。我怕我挑的款式,沈小姐不喜欢,也是浪费先生的钱。” 李程想了想,应了下来。 应下后,李程思来想去,还是拨通了国内的电话。电话那头,是负责打理他老板生活琐事的贴身秘书何静。 此刻国内已是深夜,何静却依旧很快接了电话,并且二话不说就应下了安排。她没多问一句,李程却在挂电话前,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太太怎么样了?是什么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清冷的声音:“相思病。” 李程一愣:“相思病?” 老太太和老爷子相濡以沫几十年,从未分离过。即便前段时间老太太跟着姐妹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也天天和老爷子视频通话。哪来什么相思病? 李程满心疑惑,电话那头的人也懒得卖关子,直言道:“思孙子……” 三个字,让李程瞬间恍然大悟。 什么生病,全是借口。 再想起他老板走得那么急切…… 走得有多急,此刻估计就得有多窝火。 李程叹了口气,其实也怪不得老太太。 两个儿子,事业都成功,可偏偏在感情这件事上,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大儿子年近四十,在部队里步步高升,却把联姻的妻子气出了国好几年,至今没个下文也没个孩子。小儿子也就是他老板,虽才二十七岁,却已经接手了宋家庞大的商业帝国,行事雷厉,偏偏对女人视若无睹,身边连个亲近的人影都没有。 别人家早就子孙绕膝,老太太却连个儿媳妇的影子都没瞧见。大儿子远在部队,接个电话都难,她也只能折腾小儿子了。 李程挂了电话,给许莫言发了条消息:【老板怎么样?】 消息秒回:【屁股都没坐热,老太太安排的相亲对象一来,老板就甩脸走了。老太太打电话,老板说,再有下次,他直接掀桌。】 意料之中。 他老板这一次没当场掀桌,已经算是给老太太面子了。 收起手机,李程仰头望向二楼露台的方向。 所以,不是他老板的脾气变好了。而是楼上那位,从一开始,就是个例外。 * 前一天打的电话,第二天销售就带着衣服上门了。 李程没让她们上楼,只叫何婶带着衣服和产品目录上去。没一会儿功夫,何婶就下了楼。李程掏出卡准备付钱,何婶却对着他摇了摇头。 “沈小姐都不喜欢,她说,想自己出门买。” 李程愣了一下,沉吟片刻,留下了一条白裙。等销售离开,他才把那条裙子递给何婶。 “既然要出门,总不能还穿着睡裙。” 何婶拎着裙子上楼,李程则转身去安排出行。 说实话,李程并不愿意这时候让人出门,毕竟照成辉的说法,那头找人已经找疯了。按他的意思,这时候就应该把人藏在别墅里,别露面的。可他老板走之前也说了,要做什么都随她。 还有就是……人关在屋里好几天了,虽说开始吃东西,却始终沉默寡言,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好不容易主动开口要出门。他也不好不答应。万一,又把人激发作了,他也承担不了后果。 * 雨幕笼罩下的卡塔赫纳,褪去了平日里的明媚鲜亮。没了阳光的加持,满城色彩浓烈的建筑,都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郁。 车队驶过蜿蜒的海岸线,穿过斑驳的古老城墙,最终停在了老城区。阴雨连绵的日子里,老城区少了往日的喧嚣热闹,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沉寂。纤瘦的白裙身影,就这么悄无声息融入了这份沉寂里。 李程带着人,跟着白裙身影游走在老城的大街小巷中。他看着她蹲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逗弄着巷口的小猫小狗,嘴角勾起久违的笑意;看着她走进街边一家家色彩明快的小店,挑了一件件颜色热烈张扬的吊带长裙,最后挑了一件换上,转眼就从温柔素净,变得明媚鲜活;又看着她走进一家临街的小书店,捧着一本晦涩的全英文书靠窗坐下,看得认真又专注。 最后,夜色降临,几人拎着购物袋,捧着书,护着人上车时,她还扭头对他们说了句谢谢。 回去的路上,李程透过后视镜,往后座看了一眼。后座上穿着色彩鲜亮长裙的人,此刻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正望着窗外的雨景出神,眼神温柔又温顺。全然没了几天前那副疯魔又呆滞的模样。 一路平静,车队平稳驶回别墅。何婶早已撑着伞在门口等候。 李程先行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当那道明媚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时,何婶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沈小姐这么穿,真好看!” 回以何婶的,也是明媚一笑,还有脆生生一句:“何婶,晚上我想吃火锅,辣的。” 见人终于恢复了精神气,还主动点菜了,何婶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应下。 刚应下,伞下的人就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随即转身就往雨幕里走。何婶一怔,守在旁边的保镖们也愣住了,只有撑着伞的李程快步跟了上去。 何婶扯着嗓子:“沈小姐,您这是去哪啊?” “我想淋淋雨。” 清脆嗓音落下,撑着伞亦步亦趋跟着的李程脚步也一顿, 众目睽睽之下,白皙纤细的身影,就那么毫无顾忌走进了雨幕。她踏过庭院里湿漉漉的草坪,走到沙滩前时,又弯下腰,脱下了脚上的鞋。随后就这么赤着脚,一步一步,缓缓踩上了沙滩。 冰凉的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浸透了她的衣裙,她却仿佛浑然不觉,反而微微仰起脸,任由雨丝落在脸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舒展与惬意。 一步,一步,又一步。 就在她赤着脚踩在海浪与沙滩的交界处,冰凉的浪涛裹挟着雨水漫过脚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深沉的声音。 “沈荞!” 雨幕中的人回眸。 好几天不见的高大男人,正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浑身同样被雨水打湿,却也毫不在意,只是朝着她,伸出了手。 “回家。” 作者有话说: ---------------------- 我是神经病 第18节 第16章 找到了 高大的落地窗外,大雨倾盆,灯火通明的室内,红油锅底正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 温度适宜的餐厅里,除了火锅沸腾的声响,只有洗去一身湿冷潮气,带着同款沐浴露的清冽香气,同样清爽利落,分坐在长桌两侧的两人。 男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端着酒杯,对面纤细的手则握着筷子,目光直直落在锅里。氤氲的水雾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也晕开了彼此的脸庞。即便如此,宋柏还是清晰看见她殷红的唇瓣,还有她正发亮的眼睛。 而她眼底的亮,正是因为眼前翻滚的火锅。 视线从殷红的双唇挪开,抿了一口酒后,宋柏慵懒道:“何婶这几天没给你饭吃?” 落在锅里的视线抬起,透过朦胧水雾,精准望向他眼底的红血丝里。 “这几天你没睡觉?” 虽然是反问,却是意料之外的软声软语。原本姿态闲散的宋柏动作一顿,慵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只是这审视刚凝聚,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就已经收回,重新落在了火锅上。 红油翻滚,不过几筷子就辣得人嘴唇红肿,沈荞一边吃着,一边不停往嘴里灌水。宋柏自始至终端着那杯酒,没动过一次筷子,就这么静静看着她,也看明白了她。 她压根就吃不了辣。可偏偏,就是不放下筷子。 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却也只是蹙起而已,他没说一句话,也没做一个多余的动作。 过了许久,等沈荞终于放下筷子,宋柏叫何婶撤走桌上的狼藉后又吩咐何婶端来一杯温牛奶。看着她小口小口抿着牛奶,他这才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想清楚了吗?” 这冷不丁的一句发问,听着突兀,可两人都心知肚明,他问的是什么。 沈荞捧着温热的牛奶杯,抬眸看他,眼神清澈。 “游艇上那次,是你把我推到栏杆边,我才会掉下海。我的项链如果不是那时候丢的,那就是你,或者你的人拿的。所以……你欠我六百万美金。” “我会住在这一段时间,但不是跟着你,而是给你还债的机会。” 理所当然的语调,理直气壮的话语,惹得本深沉的眼眸晕开一抹笑意 也不知道是这几天他不在,还是刚淋的那场雨,她倒是真的清醒了,清醒到都开始算计他了。 债主也好,跟着他也罢,对宋柏而言不过是个名头。况且,她的项链,确实在他手里。 “好啊。” 宋柏应得干脆,对面的沈荞也像是早就笃定他会同意,脸上半点意外都没有。 “既然是债主,那我也得拿出还债的诚意。” 沈荞闻言刚疑惑,就见修长的手指推着一样东西到她面前。低头一看,是一本护照。 “护照、签证,都办好了。想回国,随时都可以。” 几天前还挖空心思要回国的沈荞,此刻却半点波澜都没有,落在护照上的目光也轻飘飘的,没多做停留。 而连轴转了几天、刚结束长途飞行的宋柏,递过护照后也没再多坐,没再和她说一个字,径直起身回房补觉去了。 淅淅沥沥的雨季里,两个人就这么开始了同处一个屋檐下,平和又诡异的相处生活。 执掌着庞大的商业帝国,宋柏并不清闲。人虽在哥伦比亚,视频会议和待批的决策文件却源源不断。他大多时候都待在书房,一墙之隔的主卧露台上,沈荞则窝在沙发上,沉浸在书的世界里。 瓢泼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沈荞翻着翻着书,常常就这么睡着了。每次醒来,她又总是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至于是谁把她抱进来的,不用想都知道。如今自认是债主的她,对此也觉得理所当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两个当事人相安无事,旁人却一个个浑身不得劲。 许莫言抓着头发,一脸费解:“你说我是不是犯贱?这沈小姐每天安安静静待着,我怎么就浑身不舒坦呢?” 李程也觉得怪异,只是他的关注点不在沈荞身上,而在自家老板身上。 国内事务繁多,老板却宁愿顶着时差耗在哥伦比亚,就为了和人同处一个屋檐下。甚至因为分处两个空间,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李程正琢磨老板的心思,刚结束一场会议的宋柏已经悄无声息迈进主卧。他熟练弯腰,将窝在露台沙发上睡得正沉的人轻轻抱起,放到宽大的床上。 陷在松软被褥里的人,身上早已不是初见时单调的白裙。出门一趟买了新的衣裙后,她就偏爱色彩明艳的长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人也愈发明媚。抱在怀里时,鼻尖萦绕的也不再是甜腻的奶香味,而是各式各样的沐浴露香气。 宋柏静静看了床上的人两眼,才转身折回露台。露台沙发上,她看了一半的书倒扣着,封面朝上。宋柏垂眸,目光恰好落在书封上。 【tender is the night】。 * 沈荞再醒来是被一声惊雷惊醒的。她喜欢雨天,也喜欢雨季里卡塔赫纳的慵懒氛围,唯独受不了的,就是每天准时报到、短促却震耳的雷暴。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半黑,夜幕正缓缓降临。她拖着宽大的裙摆,连鞋都没穿,赤着脚下楼,目标明确直奔厨房。 “何婶,晚上吃什么呀?” 正在灶台前忙碌的何婶 闻声回头,看到沈荞,脸上漾开笑意:“先生没跟你说吗?他晚上要带你出去,我就没准备你们的晚饭。” 沈荞愣了愣:“出去?去哪里?” 何婶摇摇头:“我也不清楚,要不你去问问先生?他这会应该还在书房呢。” 沈荞占了主卧,可主卧旁边的书房,她一次都没踏进去过。抬手轻轻推开门,书房里的人正开着视频会议,正襟危坐,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冷峻。察觉到她进来,他脸上的冷硬缓缓褪去几分,也不惊讶,只是抬抬手,示意她先去沙发上坐。 沈荞刚坐下没多久,书桌后的男人就按下了电脑的静音键,嘈杂人声瞬间消失,书房里陷入一片安静。沈荞也在这时抬眼看向他:“何婶说你要带我出去。” 宋柏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淡淡应了一声:“天天窝在房间里,不闷吗?” 沈荞下意识想说“习惯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问:“去哪里?” “一个你应该会喜欢的地方。” 应该? 沈荞半信半疑,刚想追问,就被他打断。 “会议很快就结束,你要不要先回房换套衣服?” 沈荞没动,他又补了一句:“何婶没准备晚饭,不出去的话,今晚就得饿肚子了。” 相处的时间虽短,沈荞却很清楚,何婶绝不可能让她饿肚子。虽清楚,但她还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说的她会喜欢的地方,会是哪里? 回到主卧,沈荞径直走进衣帽间。被她占据的主卧衣帽间里,还挂着不少男人的衣物,剩下的大半空间,则被各式各样的裙子填满。 自从那天她出门买回几条裙子,这几天,就不断有新的衣裙送上门来。和她在小店买的不一样,这些裙子无论是款式、版型还是面料,都精致考究得多。即便没有吊牌,被富养了八年的沈荞一眼就看出,这些衣裙不便宜。 再转念一想,她现在是手握六百万美金债权的债主,几件衣服而已,算不得什么。 随手挑了件明艳的修身长裙换上,又配了一双矮跟尖头凉鞋。站在镜子前,沈荞看着镜中亭亭玉立的身影,恍惚间熟悉又陌生。 没等她多看,敲门声就响起。打开门,门外的人也换了一身衣服,宽松的亚麻衬衣配休闲长裤,褪去了些凌厉,多了几分惬意自在。 他身量高,沈荞穿了矮跟凉鞋,也只堪堪到他肩头。她正要仰头看他,他却自觉后退一步,既给她让出了出门的空间,也让她不必费力抬头。 “走吧。” 沈荞走在前面,宋柏跟在身后。她纤细的身姿,白皙的肩背,还有裙摆摇曳的弧度,全都清清楚楚落入他眼里。 沈荞没察觉到身后的灼热目光,只在上车时,被虚扶了一把。宽厚掌心的炽热温度传来,沈荞还没来得及感受,那炽热便已经撤离。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两人同坐在车后座,一路无言。直到车子稳稳停在一栋灯火璀璨的建筑前,沈荞才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身旁的人也在这时开口:“到了,下车吧。” 车外依旧是雨夜朦胧,沈荞下车时,没留意脚下,不小心踩到一颗小石子。她第一次穿高跟鞋,重心不稳,身体踉跄着一歪。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稳稳扣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扶住。不久前才感受过的炽热温度,猝不及防贴上了她的腰肢。 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稳住身形,沈荞还没来得及开口,扣在腰间的手就微微用力,带着她朝着不远处闪着霓虹灯的大门走去。 “急什么?” 沈荞刚想反驳说自己没急,人已经被他带着走到大门边。还没进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喧闹的人声先传来。她下意识蹙起眉头,刚想说话,大门已经应声打开。 喧嚣与热烈迎面而来,满是拉美风情的舞蹈场景映入眼帘。男男女女随着奔放的节奏尽情舞动,笑容明媚,身姿矫健,浑身都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沈荞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地方,所以才偏爱雨天。雨天里,所有人都会躲在家里,整个世界都会变得安安静静。 可此刻,明明门外是静谧,门内是热烈,她却鬼使神差,跟着宋柏踏进了热烈里。 舞池里的女人们,个个自信张扬,阳光又耀眼。沈荞看得正出神,几个身影忽然迎面走来,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可算把你等来了!”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着些许口音的英语流利顺畅,“你居然还带了位这么美丽的女士,柏,你以前都把她藏哪儿了?” 沈荞的视线从舞池收回,落在说话人身上时,不由得怔了一下。 高大挺拔的身躯,宽厚的肩背,宽松的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流畅的精壮胸膛。轮廓分明的脸庞上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微卷的短发下,眉眼深邃,一双眼眸是澄澈的湛蓝。 沈荞见过的男人不算多,更从未见过如此充满野性男人味的外国男人。她看得正有些出神,腰间忽然一紧。低头望去,原本虚扶着她的手不知何时收紧,在她低头瞬间又缓缓松了力道。 再抬头,就听见身旁的人用一口纯正英腔慵懒道:“stef,收起你的眼神。再用你那双眼看我的人,我不介意亲手挖了它。” “哈哈哈哈!” 回应这半夹着玩笑威胁的,是一阵爽朗的大笑。 “几年不见,你倒是越发小气了。我的错,我以酒谢罪!” 说着,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男人率先转身往里走。沈荞的腰还被人扣着,只能跟着一起,穿过喧闹的舞池和吧台,走向相对僻静的卡座区。再往内走,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门,门外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见到走在最前头的男人,立刻恭敬地打开了门。 一行人鱼贯而入,门后是一个宽敞明亮的空间,办公桌椅、沙发、餐桌和吧台一应俱全。 此时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琳琅满目的菜肴,可沈荞却半点没留意。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被房间一侧的透明玻璃墙吸引了。 玻璃墙后的空间虽光线幽暗,沈荞却还是一眼就看清了。那是一个室内靶场。 她又一次失了神,身侧的人自然察觉到了。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收紧手,反而微微松开了些。 “去玩玩?” 沈荞侧过头,眼睛发亮:“可以吗?” 不等身侧的人点头,一直关注着两人的外国男人已经朝自己的保镖抬了抬下巴。 “去,把灯打开。” 灯光骤然亮起,瞬间照亮了整个靶场,也照亮了陈列在架上的一把把枪。无需旁人引路,沈荞已经缓步走了过去。白皙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枪管,还有一旁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子弹。 她选了一把枪。 卸枪、装弹、上膛……戴耳机,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标准得仿佛刻在骨子里。 在一众男人的注视下,纤瘦的她举起明显不适合她体型的枪,稳稳对准了远处的靶心。 我是神经病 第19节 枪声破空而出,沉闷的声响在室内回荡。机械的报靶声也随之传来,清晰而响亮。 “ten。” 机械的报靶声响起的同时,举着枪的身影已经再次瞄准。她的侧脸绷得很紧,片刻前还温柔的眼神已然变得锐利。 第二声……第三声…… 枪声与报靶声此起彼伏,清一色的“ten”报数,惊得在场众人无不侧目。唯有宋柏,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扣动扳机时微颤却稳准的手,看着她眉眼间近乎偏执的专注,眼底的兴味一寸寸漫上,愈发浓郁。 她不仅真的会用枪,还用的很好。 所以……那晚,如果那把枪里真的装了子弹,她也许,真的,会对他开枪。 * 砰—— 夜色如墨,庭院里灯火通明,五官温润的男人凝着一双深沉的眼,对着远处的枪靶,一口气清空了弹夹。滚烫的弹壳噼里啪啦砸在地面,就在他垂眸换弹夹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少爷,找到了荞小姐了。” “荞小姐就在卡塔赫纳,在……在……宋总身边。”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章 对峙 枪声停, 射击位上的纤细身影正收枪时,立在一侧的高大外国男人已走到宋柏身边,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柏,实话告诉我, 她是你的女朋友, 还是你的保镖?如果是保镖的话, 我真想和你抢一抢。” 宋柏冷眼一瞥, 没应声, 长腿一迈,朝着正在卸枪的人走去。几步刚立定, 他就瞥见她卸枪的手在微微发颤,抬手, 不动声色将枪从她掌心抽走放到一旁的台面上后,他很自然将她颤抖的手裹进自己掌心。 “吃点东西, 吃了还想玩再玩。” 掌心发麻、虎口泛着钝痛的沈荞抬眼,看到他专注的眼眸。她还没说什么,手就被他轻轻捏了捏, 随即被他牵着往餐桌边带。 落座时, 掩不住眼底欣赏的外国男人也跟着坐了过来。一直候在一旁的侍者上前布菜。 侍者在一旁忙碌着,沈荞的注意力则全落在垂在桌下相牵的手上。牵着她的大掌此时松了些力道, 粗粝的指腹正摩挲着她的掌心和虎口,无声缓解着她的不适。 沈荞看得出神时, 侍者端着一盘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正要放到沈荞面前,身侧的男人开口:“放我这儿吧。” 牛排放下的瞬间, 牵着她的手也松了。骨节分明的大手抬起来,先将前菜往她面前推了推,又把叉子搁在她餐盘边, 这才握起自己面前的刀叉,慢条斯理分解着盘中的牛排。 也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一个身材姣好、留着大波浪卷发的明艳外国女人走了进来。 “抱歉,有事耽误了。” 女人话音未落,坐在桌旁的外国男人起身迎上去,走到近前伸手揽住她的腰,随即两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交换了一个缠绵的热吻。 满满的荷尔蒙在空气里漫开,满室旖旎。在场的人都默契只当看不见,唯有沈荞,头一回亲眼见这般大胆直白的亲昵场面,一时间不由看愣住了。 她恍神间,切好的牛排放到了她面前,放下刀叉的大掌也覆上她的头。 “羡慕?” 沈荞回神,抬眸。 他在说什么? 沈荞还没来得及发问,热吻的两人已经分开,相携着一同朝餐桌走来。 “柏,好久不见。” 覆在沈荞头顶的手缓缓滑下,最终停在她的腰后,轻轻揽住。 “莉亚。” 两人在对面并肩落座,和宋柏简单寒暄了一句的外国女人,视线落在了宋柏身旁的沈荞身上,漂亮的眼眸流转着,带着几分好奇。 “柏,不介绍介绍吗?” 宋柏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慵懒:“沈荞,莉亚。” 简单的介绍刚落,对面的外国男人便接话:“亲爱的,你可真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刚才荞可是露了一手超棒的枪法。” 被唤作莉亚的女人抬眸,眼底满是惋惜:“真的吗?那可太遗憾了,我竟然错过了。” 惋惜归惋惜,莉亚却极有分寸,并未开口让沈荞再来一次。 宋柏和两人显然是旧识,很快便将话题从沈荞身上移开,聊起了过往的旧事。沈荞则默默捏着叉子,小口小口吃着碟子里的菜,时不时,身侧的人会给她再添一些。 这时时刻刻的关切举动,自然又落进了莉亚的眼里。见沈荞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莉亚主动开口:“荞是不太会说英语吗?” 沈荞的动作蓦地一顿,身侧的人自然也察觉到了。 “她比较害羞。她愿不愿意开口,就得看莉亚你的本事了。” 沈荞闻言侧眸,就见他冲她挑了挑眉,慵懒一笑。收回视线,转头,沈荞依旧没说话。 沈荞是纯正的中餐胃,满桌精致的西餐吃了没几口,便没了胃口。放下叉子的瞬间,对面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莉亚也跟着放下了刀叉。 “荞……” 这是莉亚第一次主动和她搭话。沈荞抬起头,正对上莉亚灿烂的笑容。 “他们男人们聊的话题,实在无趣得很。让他们在这儿待着吧,我带你去外面玩玩?” 沈荞抿了抿唇,放在她腰后手轻轻贴上她的腰侧,拍了拍。 “去吧,我让李程跟着你。” 沈荞还在犹豫,莉亚已经翩然起身,走到她身边。一股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随即,她柔软的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腕。 “走吧。” 沈荞猝不及防被拉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着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她下意识回头,只见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冲她笑了笑:“我就在这,不去哪。不想玩,就回来。” 话音落下,她便被拉出了门。震耳欲聋的强节奏音乐,夹杂着热烈的人声,瞬间将沈荞包裹。 莉亚似乎察觉到她不太适应这样喧闹的环境,并没有带她往人潮拥挤的舞池和吧台去,而是引着她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 头一次置身这样的环境,沈荞坐在卡座里,浑身紧绷,说不出的不自在。 就在这时,莉亚柔软的掌心覆上她的手,姣好的身躯也凑近了些。她微微俯身,凑到沈荞耳边,稍稍提高音量:“荞,你很漂亮。别这么害羞,放轻松一点,好好享受这一刻。” 莉亚的话音刚落,酒保便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两杯色彩艳丽的鸡尾酒,一杯搁在莉亚面前,一杯放在了沈荞手边。 还贴在沈荞耳侧的莉亚笑着说:“尝尝看,这是我亲手调的,味道很不错。” 沈荞从没喝过酒,看着面前那杯色泽清透又艳丽的酒,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端了起来。 贴着掌心的酒杯冰凉,入口的酒液则是清甜的,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辛辣刺激。 “很好喝。” 学了这么多年的英语,这是沈荞第一次真正和外国人开口对话。听到她的声音,莉亚立刻咧嘴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欣喜。 “喜欢就好。喝完这杯,我带你去跳舞?” 沈荞轻轻摇头,表示拒绝。可当一杯酒下肚,她的脑袋开始发沉。莉亚拉着她往舞池走时,她也迟钝得忘了反抗。 舞池的角落里,莉亚牵着她的手,教她跳salsa。舞步看似随性慵懒,却足以让从没跳过舞的沈荞手忙脚乱。生性并不算害羞的沈荞,此刻也不由得露出几分窘迫和羞怯。莉亚却只是笑着,耐心地陪着她乱跳,然后一点点纠正她的步伐。 在莉亚的陪伴下,沈荞渐渐找到了感觉,在热烈的音乐声里,她舞动着,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明媚的笑。 宋柏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她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在舞池里笨拙又随性跳着舞的场景 宋柏看得出神,立在他身侧的男人则若有所思打量着他。 “柏。” 身侧的人叫他,宋柏回神侧眸。 “你沉沦了。” 宋柏没应声,平静将视线重新落回舞池中。 舞池里,已经跳出一身薄汗,酒劲越来越上头,头也越来越晕的沈荞放缓动作,拉住莉亚。 “莉亚,我有点晕,想回去了。” 莉亚点了点头,却没带她回卡座,反而牵着她走到了吧台边。她朝酒保递了个眼色,两个小小的酒杯很快便被放到了她们面前。 莉亚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一口闷了下去,随即转过头看着沈荞,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跳了这么久的舞,得来杯烈酒醒醒神。试试?” 已经晕乎乎的沈荞没多想,学着莉亚的样子,端起小酒杯一饮而尽。辛辣刺激的滋味瞬间席卷了她的口腔和咽喉,她的小脸皱成一团,惹得莉亚当即笑出了声。 那股辛辣劲过后,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了肚子里,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轻飘飘的,舒服得很。 莉亚笑着问她:“还要再来一杯吗?” 沈荞刚要点头,腰间忽然一紧。她侧眸望去,只看到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莉亚,我把人交给你 ,可不是让你把她带成一个小酒鬼的。” 莉亚满不在意笑笑:“小酒鬼又怎么样?只要荞开心,不就够了吗?我说得对不对,荞?” 沈荞陷在莉亚的笑容里,下意识点了点头。莉亚笑得更开怀了,男人搂着她腰侧的手则紧了紧。 “还要喝吗?” 沈荞点了点头。 又是一小杯烈酒入肚,缓过那股灼人的辛辣后,酒劲也上来了,沈荞连站都站不稳了,还好身侧有结实的身躯给她倚靠。 “时间不早了,她也醉得差不多了。我带她先回去。” 晕晕乎乎间,沈荞听到这么一句。下一秒,她便被人打横抱起,窝进了一个宽厚温暖的胸膛里。 我是神经病 第20节 耳边的嘈杂声越来越远,迎面吹来一阵夹杂着细雨的冷风,最后,所有的声音都彻底消散了,只剩下温暖。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小酒鬼。” 沈荞的脸被掐了掐,有些疼。皱着眉睁开眼,视线朦胧间,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殷红薄唇。 看着那两片薄唇,一段久远的残存记忆突然涌来,和不久前看到的热吻场景交织在一起。沈荞抬手,轻轻抚上那殷红薄唇。 白皙柔软的指尖触碰到唇瓣的瞬间,抱着她的高大身躯一僵。窝在高大身躯里的沈荞并没有察觉,反倒仰着头凑近。 狭小的车厢里,酒气弥漫,带着酒意的红唇缓缓靠近男人薄唇的刹那,殷红的小嘴微张,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下一秒,惹眼的薄唇便被狠狠咬住,软糯的喃语混着酒香溢出唇间:“让你亲我……” 唇间传来细密的疼,鼻尖萦绕着她的酒香与馨香,男人原本僵住的身体在这旖旎的气息中缓缓放松。宽厚的手掌扣紧了掌下纤细的腰肢,将柔软的身躯揉得更近。他微垂眼眸,只见她半敛的浓密眼睫,在轻轻颤动。 唇角的疼意未消,洁白的牙齿还在细细磨着他的唇瓣,她像只在闹脾气的小猫,哼唧着反复呢喃:“让你亲我……” 细密的痛,让宋柏不怒反笑,胸腔震动间他抚了抚掌下的细腰:“小酒鬼,咬人还挺疼。” 大掌给腰侧带来痒意,咬着唇瓣的牙是松开了,可人却没退开,挺翘的鼻尖抵着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扑在他颈侧。她的视线朦胧,落在他渗着血的薄唇上,她又抬了手,细腻的指尖一下下点着红唇:“你刚问我羡慕?其实是你羡慕了对吗?你是不是也想亲?” 这话问得既直白又无厘头,十足的酒后乱语。 可就是这么无厘头的酒后乱语,让男人本平静的眼,幽光凝聚。抬手握住她作乱的手后,宋柏转而扣住她的手腕,俯身凑近她耳边,气息灼热:“想啊。” 炽热的鼻息,烫得沈荞下意识想躲,可她的后脑勺已经被大手按住,她刚想挣扎,带着清冽气息的吻便落了下来。突然的吻,辗转厮磨间,将她唇间的酒意尽数卷走。 车厢里的空气渐渐升温,车外大雨敲打着车顶,噼里啪啦的声响,完全掩盖了小小车厢里的暧昧轻声。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怀里的人彻底昏沉睡去,宋柏才缓缓退开。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被吻得泛红的唇瓣,眼底翻涌着辨不明看不清的幽光。 * 夜深,车队缓缓停靠在别墅大门外。高大的男人抱着怀中的人下车,守在客厅的何婶闻声出门,正撞见男人抱着人拾级而上的身影。看着窝在男人怀里安安静静、像失了意识的沈荞,才从上次的混乱里缓过神的何婶心猛地一紧,下意识追问:“沈小姐这是又怎么了?” 李程一言不发跟着上楼,只有许莫言留了下来解释:“放心吧,没事,就是喝醉了。” 何婶刚松下一口气,心又瞬间提了起来:“沈小姐还这么小,哪能由着她喝成这样?不行,我得去厨房给她熬碗醒酒汤。”话音未落,人就急匆匆往厨房赶。 被留下的许莫言望着何婶急匆匆的背影,神色一时有些复杂。 这栋别墅里,大概也就只有何婶觉着人年纪还小。殊不知,在回来的路上,他家老板抱着人,早就亲了又亲。 再看二楼砰一声关上的房门,许莫言觉着,他有必要守着何婶不让何婶上楼。否则万一打断什么事,可就不妙了。 许莫言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等何婶端着熬好的醒酒汤出来,他立刻上前接下,拍着胸脯包揽了送汤的差事,好说歹说把人哄回房间。何婶关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务必送上楼,许莫言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却打定主意不送。 老板把人送进房间后,再也没出来。这时候上去打扰,简直是嫌命长。 许莫言非但没送醒酒汤,更是打定主意今晚不踏足二楼半步。他的算盘打得精,可未曾想,没一会儿,他的打算就被彻底打乱。 室内宁静,窗外风雨交加。 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下,一队车队冲破雨幕,在距离别墅百米处缓缓停下。刺眼的车灯划破夜色,照亮了通往别墅的路。 “少爷,到了。” 数辆车里走下数个黑衣身影,其中一人走到车队最中间的车后座旁,打开车门。一双锃亮的黑皮鞋率先落地,紧接着,身着黑裤、黑衬衣的男人躬身而出。一身纯黑装扮,彻底掩去了他平日里的温和温润。惊雷乍响,银白电光划破夜空的瞬间,照亮了他冷冽如冰的脸。 “枪。” 短短一字,声音冰冷。一把通体漆黑的手枪立刻被递出,修长的手指握住枪柄的瞬间,长腿也迈了出去。 迈出没两步,正前方别墅庭院里原本昏黄的灯光也骤然亮起,数道黑衣身影从别墅迅速涌出,为首之人面色冷峻,眼神警惕。 两方人马,遥遥相对间,各自迈步,最后在别墅院门前同时停步,两相对峙。 “傅总,夜深,怎么突然到访了。” 黑伞下的傅英缓缓抬眼,眼底冰冷:“既然你认得我,就该清楚我来做什么。你还不够资格和我说话,让宋柏出来。或者,我亲自进去。” 冰冷的话音落下,雨夜里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枪栓上膛声。 这边枪栓刚响,相对的一众黑影也齐刷刷拔枪。雨夜下,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之际,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穿着宽松睡衣的高大身影走出,居高临下看着院门前的两方人马。 “李程。” 带着人堵住院门的李程闻声回头。 “来者是客。请傅总进来坐坐。” “是!” 李程沉声应下,再回头时微微侧身,让出一条通路。 “傅总,请!” 立在伞下的傅英动了,替他撑伞的阿峰也连忙跟上,谁知刚迈出一步,就被拦下。 “请傅总进去坐坐,你是傅总吗?” “你……” 被拦下的阿峰眼睛一瞪,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枪,也就是这时,已经置身于雨下,很快被淋湿的傅英回头。 “阿峰!” “少爷!” “站着,别动。” 一句低沉的命令,止住了剑拔弩张的两方人马,谁都没动,而立在雨里的傅英,继续迈步朝别墅大门走去。 从庭院大门到别墅门口,看似不长不短的距离,却足以让人浑身湿透。 身量相当的两个男人时隔数日再次面对面相对时,一人穿着睡衣,姿态闲散,一人浑身湿透,满是冷意。 两道眼神相撞的瞬间,姿态闲散的人看清了对面人的眼神里的寒意,浑身湿透的人则看清了对面人渗着血明显被撕咬过的薄唇。 咔咔—— 视线落在那渗血薄唇上的傅英,握着枪的指节骤然收紧,发出骇响。下一秒,漆黑的枪口抬起直直对准了眼前人的额间。 “宋总,我妹妹呢?” 在枪口举起的同一瞬间,两道猩红的红光也随之射来,一道精准锁定傅英的眉心,一道对准他的心口。至于被枪口抵住额心的宋 柏,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慌乱。 “妹妹?”宋柏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傅总找妹妹,怎么找到我这来了?” 傅英无视那两道红光,冷着眼眸,将手中的枪攥得更紧:“宋柏,都这时候了,别跟我装糊涂。” “糊涂?” 宋柏脸上的淡然瞬间褪去,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莫言。” 一直守在后方的许莫言立刻上前一步。 “老板。” “让傅总认认人,看看是不是他口中的好妹妹。” 许莫言颔首,上前一步的同时打开了手中的平板,随即将屏幕转向持枪的傅英。 平板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在无声播放。 画面里,场景熟悉,正是他们正站着的大门。一道白衣身影从门边冲出,跌跌撞撞走到到沙滩,又躺在了沙滩上躺了许久,最后起身后更是直接一步步走进了大海,下沉,没一会就消失在海面。好在,很快,一道高大身影出现,也跟着一头扎进了大海。 画面在此时一转,又到了一个房间,这一次,画面有了声音,持续了许久的噼里啪啦打砸声,最后是似哭似笑的痛哭声,画面最后,依旧是高大身影,他俯身将白衣身影从一片狼藉中抱起。 两个画面,剪辑又加速,时间不算长,却足以让傅英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握着枪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可这还没完。已避开枪口的宋柏,此刻又缓缓开口,语气凉薄:“如果傅总说的妹妹是她的话,那我可以告诉傅总。我问过她,她说,她不是你妹妹。” “莫言。” 许莫言收起平板,再次应声。 “老板。” “让刘医生过来。顺便,让李程把钱医生的联系方式给傅总。”宋柏的目光落回傅英紧绷的脸上,无波无澜,“傅总,我好心救人,她自己要留下。如果傅总坚持说她是你妹妹,也坚持要带人走,我没意见。前提是,她愿意跟你走。当然,得等天亮,她现在睡得正沉。离天亮还早,她也习惯睡到中午。在此之前,傅总不妨和我的医生先好好聊聊,聊聊这些日子,她都做了些什么。她如果愿意跟傅总走,那傅总也得好好想想,怎么赔偿我的损失。” 傅英神色开始松动,可握着枪的手却始终没有放下。也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许莫言的手机。 他迅速掏出手机接起,没一会就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随即传来一道带着软糯呢喃:“宋柏……” 久违的熟悉声音,叫的却不是他的名字。 傅英浑身正一僵,又一道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先生,沈小姐好像做噩梦了,在叫您的名字,您要不要上来看看?” “知道了,我马上上来。” 无视还举着的枪,无视傅英,宋柏转身进门,就在傅英下意识收枪要跟进去时,睡眼朦胧的医生从别墅走出。 “谁要问沈小姐的事?” * 沈荞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是难受醒的。 头疼、恶心、口干,她下意识抬手想去揉额角,却发觉自己的手连同腰腹被一道铁臂牢牢圈住,一片坚实的胸膛正贴着她的后背,明显高于她的体温正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眼睛睁开了,意识却还陷在宿醉的混沌里,她本能呢喃出声:“傅英,我难受……” 身后的人动了动,禁锢着她的手臂微微抬起,一只温热的大掌覆上了她的额头。 “哪难受?” 男声低沉磁性,很熟悉,却又没那么熟悉。沈荞本迷迷瞪瞪半睁的眼骤然瞪开,顾不得难受,她倏然坐起。侧头再望去,昏黄的灯下,男人穿着宽松睡衣,发丝微乱,睡眼惺忪看着她,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倦意。 “你怎么在这?” 沈荞眼神渐渐凝聚,还来不及变冷,破碎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她僵住身体,神色变幻间视线不受控制缓缓下移,最后定格在了男人的薄唇上。 那对薄唇本就红润,此刻更是添了几处细小的红。神色变了又变,她又垂眸看自己。 身上鲜艳的长裙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宽松的睡裙。 再抬眼时,沈荞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指尖攥得发白。不等她发作,原本懒懒散散躺着的男人也慢悠悠坐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摸出手机,轻轻一摁。 我是神经病 第21节 “何婶给你换的睡衣,至于我为什么在这……” 短促的悉悉索索声后,是一声呢喃。 “宋柏……” 那呢喃很轻,很短,却清晰,足以让沈荞辨出那是她的声音。 “是你要留我的。” 沈荞下意识要反驳,可证据就摆在眼前,还有昨夜,她撕咬着他红唇的零碎记忆…… 沈荞冷着脸抿唇,那大掌再次贴上她的额头。 “头疼是不是?” 沈荞点头。 “下次还喝吗?” 沈荞不语。 “昨晚开心吗?” 沈荞沉默片刻,点了头。 “开心就好,不过,你可能马上就要不开心了。” 沈荞抬眼,疑惑。 “傅英找过来了,就在楼下,想见吗?” 第18章 我很不高兴 “不见!” 冰冷的手机录音里, 是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虽然才短短两个字,却扎得傅英的心生疼。 “傅总,我说了,如果她愿意跟你走, 你自然是能接人走。可是, 现在她不愿意。” 给出录音的男人, 坐在对面沙发上, 神色闲适。漫不经心的语调, 松弛的姿态,尽管话说的客气, 可浑身上下都透着掩都掩不住的高高在上。 傅英的脸色阴沉,他缓了又缓, 才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宋总,荞荞年纪小, 不过是跟我闹脾气罢了。让我见她一面,把误会说开就好。至于她给宋总造成的损失,我全额赔偿, 宋总尽管开价。” “开价?” 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的宋柏闻言挑眉。 “傅总这话, 是觉得我很缺钱?” 傅英蹙眉:“宋总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不是这个意思,我其实也不在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宋柏慢条斯理开口:“她想不想跟你走,我本也懒得管。可傅总带着人闯到我的地界, 拿枪抵着我的头。这让我很不高兴。” 他话锋一转,语调随即变得犀利:“还有, 傅总所说的吵架?虽然我不知道是情侣间的争吵,还是兄妹间的置气?但不管是哪种身份,傅总似乎都算不上称职。傅总也见过医生, 她现在的状态,就算真愿意跟你走,我也得担心,会不会从这里好好地走出去,没过几天就成了跳楼跳海的一具尸体。作为一个有公德心的中国好公民,我也做不到放任不管。”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我可以给傅总她的号码,傅总可以打电话。免得傅总以为我是在绑架人,扣着人不放,那误会可就大了。” * 连日瓢泼大雨,让一切都沾染上了湿气。沈荞从书店买回来的书,也变得潮湿。抚摸着潮湿的书页,沈荞看着远处的大海发怔。就在这时,身侧振动,她垂眸看去,是宋柏给她的手机在响。 那天她砸了房间里的一切,连同宋柏给的手机也摔得粉碎,之后她再没碰过也没要过手机。直到不久前,宋柏下楼时,又将一部崭新的手机放在了她手边。 手机振动,显示屏上号码在跳动,那号码虽然陌生,可沈荞却清楚是谁打来的。 指尖微动,划开接听键,摁了免提,手机依旧放在原处,沈荞拿都没拿,只抬头继续看着大海。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压抑的急切与小心翼翼。 “荞荞。” 久违的声音,熟悉的语调,让沈荞垂在身侧的手一紧。但也只是一紧,她没有回应,也没有说话。 “荞荞,你还好吗?” 听筒里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沈荞的眼帘虽也跟着轻轻颤动,却还是抿着唇,一言不发。 “荞荞,和我说句话好不好?我找了你很久,我真的……很担心你。” 良久,沈荞才缓缓开口。 “我很好。” 她的声音因宿醉和长久的沉默,沙哑得厉害,而这沙哑也让电话那头的人误会。 “荞荞,你哭了是吗?你别怕,我马上接你走。” 沈荞闻言蹙眉,眼神也跟着冷下来:“我没哭。我也不想跟你走。”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的沉默。 过了许久,电话那头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沙哑:“为什么?” “是因为陈延,还是你姐姐?” 陈延……陈延! 他为什么总是要说陈延。 原本还勉强维持平静的沈荞,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膛剧烈也起伏着。 “你闭嘴……” 尖利的怒吼在露台响起,划破雨幕,也穿透电话。 “你没资格提陈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苦笑。 “好。不提陈延,那是因为你姐姐吗?” “荞荞,她从来没有照顾过你一天,甚至之前,她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她不过是个和你有一半血缘的陌生人,就因为这点血缘,你就不要我?血缘,真的就那么重要?” 喘着粗气的沈荞深吸两口气,转眸盯着手机屏幕,声音冰冷:“血缘不重要。那你养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一顿,再开口时,声线紧绷。 “荞荞,你什么意思?” ““傅薇……曹薇。” “一样的名字,一样的生日。” “喜欢穿白裙,喜欢用牛奶沐浴露,辣椒过敏,脾气好性格乖是吗?” “对了,她还喜欢珠宝,是吗?” “八年!傅英,这八年,你看着我的时候,你给我过生日,唱生日歌,送我生日礼物的时候,你不都在想着她吗?” “血缘……” “血缘怎么不重要呢?” “你思念妹妹,那我想要姐姐,有错吗?” “我已经给你当了八年的薇薇,我装了八年的乖。我现在累了,不想装了,我只是想要自己的姐姐,有错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带我走。”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我和姐姐分开!” “为什么?” 不管是尖利的声音,犀利的字眼,还是话里的意思,都足以让电话那头的人浑身冰凉,血色全无。 “荞荞……”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荞荞,你听我解释。我当面和你解释好不好?” 情绪起伏不断的沈荞,听着对面突然变得惊慌的语调,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她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 “我不想见到你。我也不想听你解释。” “因为你,因为你爸,陈延不见了,姐姐也不见了,我又找不到姐姐了。” “傅英,再见到你,我真的会,杀了你。” “杀不了你,那我就杀了自己。” “反正,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不是吗?” 暴雨倾盆,别墅庭院里,给修长身影撑着伞,自己半个身子暴露在屋里的阿峰,亲眼看着伞下的身影面色一点点变得雪白,身上一点一点弥漫出绝望感,最后,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阿峰听不到电话那头到底说了什么,但显然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话语。阿峰眼中腾起担忧,举着伞的手刚紧了紧,伞下的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握着手机的手颓然垂下,本就面无血色的脸,更是苍白。 阿峰心头一紧,还没等他开口,雨声中就传来一声飘渺的男声。 “傅总,还坚持要接人走吗?” 阿峰循声望去,出声的是不知何时走出立在别墅大门边的高大身影。 伞下,面色沉寂的傅英也缓缓抬眼望去,望着门边的身影,他眼底的猩红一点点褪去,脸色也随之慢慢恢复平静。 收起手机,迈开腿,走到别墅大门外,他面色已经如常。他没有向上,而是站在台阶下,站在雨幕里,仰头看着大门边的人。 “荞荞她,还在生我的气。在她消气之前,就劳烦宋总多照顾了。她给宋总造成的损失,还有我昨夜的冒昧之举,我都会折算如数赔给宋总。另外,她在这里的所有花销,也都由我承担。等她气消了,我再来接她。” 前一天还拿枪抵人脑袋的傅英,此时又恢复了温和与谦逊。至于站在门边的人,也爽快答应。 “好啊!” 得到应承,傅英没有再停留,而是径直转身朝着门外的车队走去。 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阿峰,终于忍不住开口:“少爷,就这么走了吗?荞小姐她……” “闭嘴!” 冰冷的两个字,让阿峰瞬间噤声。 我是神经病 第22节 趁雨夜而来的豪华车队,在别墅外停留了一夜后,终于启动,缓缓驶入茫茫雨幕,渐行渐远。 别墅阁楼,许莫言收起手中的狙击枪,长吁一口气。 “还好走了。不然真让我开枪,我还怪有负担的。” 一旁默默收拾弹夹的小九闻言,忍不住抬头: “言哥,你以前不就是在非洲反恐,专门狙杀恐怖分子的吗?” 话音刚落,他的脑袋就挨了一记爆栗。 “就你话多。” 阁楼里在收拾,一楼的保镖们,也在有条不紊清点着手枪和子弹。 片刻后,两方人在大厅汇合。 李程看着手枪一一装箱,许莫言懒洋洋走过来,搭着他的肩膀:“老板呢?” 李程目不斜视,淡淡道:“上楼了。” 许莫言闻言看向二楼,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脸无趣的表情:“我还以为,今天怎么都得见点血。结果防备了这么久,就这么轻飘飘地走了?真没劲。” 李程没有理会他的闲话抱怨,转身走到僻静的角落,掏出手机,快速拨出一个号码。 雨声嘈杂,掩盖了他低沉的声音。 “动手吧。” * 一楼恢复平静,二楼主卧里,则陷入一片寂静。 宋柏推门进去时,她露台沙发上的人依旧端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很安静,如果不是摔得粉碎的手机残骸就在一边地上躺着,真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头不疼了?” 悄无声息进门的宋柏开口,突然的声音吓得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人一颤。她抬起头,转眸望过来,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涌上一层薄怒。 宋柏没看见一般,自顾自走到她身边坐下,掏出手机:“莉亚刚给我打电话,想请你去她家做客。要是头还疼,我就替你回绝了。” 他说着,便要按下通话键。指尖还没触到屏幕,一只细腻微凉的手,就轻轻覆了上来。“我去。” 宋柏从善如流收了手机:“好。时间还早,让何婶给你煮碗醒酒汤暖暖胃。吃了饭,换身衣服,我再送你过去。” 何婶早把醒酒汤备好了。两人刚下楼落座,她就端着汤走过来,看着沈荞苍白的脸色,她忍不住念叨:“下回可不能再喝这么多酒了,喝醉了多遭罪。” 熟络后的何婶向来絮叨,对面的人照旧只是沉默地听着,四下里也再无旁人,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那通电话、突然出现的傅英,都只是她的错觉。 沈荞坐着没动,何婶索性把勺子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严厉:“快喝,不喝以后我可不给你做川菜了。” 这看似威胁的语调,实则关怀的动作,总算让沈荞回过神来。她捏着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动作看着有些机械,可还是将大半碗汤都喝了下去。剩下的小半碗她实在喝不下了,便放下了勺子。而一直盯着的何婶,已经很满意了。 “先缓缓,一会儿啊,我再给你煮碗米线。吃点东西,人就能舒服些。” 沈荞轻轻点了点头,何婶这才笑呵呵转身离开。一直坐在沈荞对面沉默注视着她的宋柏,此时又问了一遍:“头还疼不疼?” 沈荞微微蹙起眉,实话实说:“疼!” 这是她第一次宿醉,还是鸡 尾酒混着烈酒导致的宿醉。说实在的,是真的难受,不止是身体上的酸痛,脑子更是昏沉得厉害,连反应都迟钝了半拍。也正因为这样,她连多余的情绪都感知不到,不想发怒,也没力气发怒,以至于挂了那通电话后,心里都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让医生给你拿片止疼药。” * “医生!医生!人呢?” 人流量本不算多的私立医院里,忽然涌进来一群黑衣男人,他们身上脸上都沾着刺眼的血迹。值班的护士和医生闻声赶来,看到这许多的亚裔面孔还有这阵仗,都不由吓了一跳。 医生刚要开口询问情况,那群男人就迅速散开,露出了被护在最中间的人。那人平躺着,虽也一身黑衣,可气质却比其他人温和许多。温润的脸上,双目紧闭,被掀起的衣角下,小腹处正不断涌着鲜血。 在混乱的哥伦比亚从医多年的医生一眼就认出,这是枪伤。 “快!准备手术室!” 医生话音未落,又是几道黑衣身影冲了进来。和被护着、平抬着进来的人不同,他们背上的人,是一路被背着进来的。 护士们慌忙推来急救床,将人一一安置好,只一眼,就看出无一例外都是枪伤。再细细查看,才发觉其中两人已没了呼吸。护士再抬眼,下意识朝门外望去。 数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大门外,车身坑坑洼洼,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 护士正看得发怔,其中一个急救床上的人,突然猛地呛咳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角涌了出来。护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一侧的人惊呼:“阿峰!” 第19章 梦魇 沈荞在餐厅坐着, 没过多久,李程就带着医生来了。医生给她递过止疼药,李程则俯身凑到对面宋柏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沈荞就水吞药时,宋柏起了身, 什么都没说带着李程就走出了餐厅。直到何婶端来一碗热面, 她安安静静吃完, 都不见他再回来。 擦了嘴, 沈荞缓步踱回二楼, 抬眼便看到他书房门口守着人。而她的卧室门口,那个先前挨了她一拳的保镖小九, 正笔挺地立在那里。见她上来,小九立刻迎上前两步。 “沈小姐, 老板临时有要事处理,出发的时间可能要延后, 您要不要再回房休息一会儿?” 应下莉亚的邀约,本就是沈荞宿醉未醒、头脑昏沉时的决定。此刻喝了醒酒汤,又服了止疼药, 身体的钝痛感渐渐褪去, 铺天盖地的疲惫就涌了上来。比起赴约,她其实也更想睡觉。 回到卧室, 沈荞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铺,拉过被子裹住身子, 阖上了双眼。宿醉的疲惫加上药效,让她阖眼瞬间就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再次睁眼时, 入目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看着眼前的场景,她怔了怔,她此时所处的空间正是她生活了八年的别墅。那个被傅英称作“我们的家”的地方。平日里冷清得近乎空旷的别墅, 此刻挂满了彩带和气球,餐桌上摆着一个硕大的蛋糕,蛋糕已经被切去了一半,旁边立着一支燃了半截的数字蜡烛。 她下意识低头,左手食指上那枚硕大的粉钻映入眼帘。沈荞霎时回过神来,她是在做梦,梦回她十八岁生日的那一晚。 她下意识想挣脱梦境,想睁开眼回到现实,可无论她如何用力,意识都像是被牢牢钉在了原地。她眼睁睁看着,看着另一个穿着白裙的自己,在别墅里慌慌张张地穿梭、奔跑,像是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最后,她在花园角落的树下,找到了想找的人。 她记忆里向来克制自持的人,此时正却盘腿坐在树下,手里捏着一杯酒,衬衫领口松开大半,露出泛着潮红、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眼眶也是红的,下颚则紧绷着,像是在隐忍什么。 “十八岁了,我们薇薇也是大姑娘了。” “哥哥想你了,你有想哥哥吗?还是……还在怪哥哥呢?” “你那么乖,那么懂事,肯定不怪哥哥了,对吗?” “可是……哥哥怪自己。” “你在那边,要和妈妈好好生活。想哥哥了,就到梦里来见见哥哥好不好?哥哥也想看看,我们薇薇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 “哥哥……真的想你了。” 那个在她面前永远冷静的人,此刻正一下下摩挲着粗糙的树干,喃喃自语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痛楚和哽咽。沈荞站在几米开外,借着花园里昏黄的灯光,清晰看到,他垂眸的刹那,一滴滚烫的泪,直直砸下。 都说哭泣的男人惹人心疼,可这一瞬间,沈荞只心疼自己。 笑话…… 这八年都成了笑话。 看着几步之外那个落寞的背影,沈荞心底的戾气陡然翻腾,她跨步上前,几步就冲到了他身后。伸手,搭上他低垂着的肩膀。 男人下意识转身,就在男人转身那一瞬间,沈荞毫不犹豫抬手,死死掐上了他的脖颈。指尖用力的同时,掌下那张脸的轮廓也渐渐清晰。 锋利凌厉的脸上,剑眉轻挑,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戏谑的笑意。 不是傅英。 是宋柏。 沈荞心头一震,下意识松开手。 可手腕被攥住。后脑也被一股力道狠狠按住。 他拉着她,压着她,逼着她,一寸寸向她靠近。 那双满是戏谑的眼眸越放越大,渗着血的殷红唇瓣也越来越近。沈荞的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 她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她整个人正不断向黑洞坠去。 她回头,黑洞的尽头,正映着傅英的脸。再抬头向上望,洞口上方,是宋柏噙着笑意的脸。 “薇薇,不要离开我。” “薇薇,你是我的,你不能离开我。” 失重感越来越强烈,身体坠得越来越深。她离傅英的脸越来越近,耳畔也清晰传来傅英的低语。沈荞拼尽全身力气,朝着上方伸出手。 “宋柏!” “沈荞,沈荞……” 低唤声从上方传来,下坠的势头骤然停止,周身的黑暗也随之散开。黑暗褪去,是刺目的光明。 宋柏的脸悬在她上方,眼底的戏谑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深沉。 “做噩梦了?” 下坠失重的悸动感还萦绕在心头,沈荞的心跳得飞快。她看着眼前那双深邃的眼,眨了眨眼,随后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她在卡塔赫纳、在宋柏的别墅里,在宋柏的主卧里。 她醒了,不是在那个令人窒息的梦境里。 沈荞缓了缓急促的心跳,还没完全定神,一滴温热的湿润便从她眼角滑落。她还没反应过来,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人,已经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我就去打个电话,怎么还做噩梦把自己吓哭了?” 沈荞没做噩梦,她也没被吓哭。 她也不知道眼角那滴湿润是怎么回事。 视线掠过他,沈荞看向床头的时钟。 上床前她瞥过一眼,算下来,不过才过去十几分钟。 短短的时间,短短的梦境。 吃了止疼药刚缓解一点的头疼,此时又涌了上来。 “头疼。” 我是神经病 第23节 沈荞开口,只吐出这么两个字。 俯在她上方的男人直起身子,收起搭在她眼角的手。 “带你出去透透气。” 沈荞以为他说的透气,是去莉亚家。她没有朋友,从小到大也没怎么和同性相处过,昨天第一眼见到莉亚时,不知怎么莫名就生出几分亲近。 睡是睡不着了,沈荞点点头起床。 她去衣帽间换衣服,宋柏出了门,等她换好裙子下来时,才发觉宋柏也换了一身衣服正在一楼等着她。车队也备好了,沈荞瞥了一眼,随行的车似乎比昨夜更多了。 昨夜是她第一次和宋柏正儿八经出门,她也不清楚他平时出行的阵仗,所以她也没有多问,跟着他就上 了车。 车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阴郁的天色,让人的心也跟着莫名发沉。沈荞靠着车窗发呆,身侧的男人则拿着平板,划动着,似乎在处理着公事。 车窗外的景致飞速掠过,先是蜿蜒的海岸线,再是斑驳的古老城墙,最后渐渐驶入一片人烟稀少的区域。 沈荞原本以为是莉亚家住得偏僻,直到看见头顶有飞机呼啸而过,车窗外出现一片开阔的停机坪,坪上停着一架锃亮的私人飞机。 她侧眸看向身侧的男人:“不是去莉亚家吗?” 身旁的人收起平板,抬眸淡淡回视她:“是去莉亚家,只不过,她家不在这儿。” 沈荞拧眉:“那在哪?” 宋柏薄唇轻启:“西西里岛,意大利。” 沈荞怔住了,不过是出门透透气,怎么就要去意大利了? “不想去,不想去我们就回去。” 沈荞摇摇头。 哥伦比亚也好,意大利也罢,对她而言,没什么区别。 下车,风裹着雨吹来,吹得只穿着单薄裙子的沈荞缩瑟一下。下一秒,肩头一沉,她侧眸,是一件黑色西装盖在她的肩头。随着西装而来的,还有他贴在她腰后的有力手掌。 顺着他的力,沈荞一步步上了飞机。 上一次坐飞机,是来哥伦比亚的时候,那时她被打了安定,全程浑浑噩噩,没什么记忆。此刻再看,眼前的飞机和电视里见过的民航客机不同,舱内空间宽敞,位置不多,甚至还有一间卧室。 “去西西里大概十个小时,我让李程把你的书带上来了。看电影、看书都行。累了就在卧室睡会。我有些工作要处理,要忙一会。有什么需要就找空姐或者小九。” 他说完,沈荞才发现,卧室后方居然还有一间办公室。 沈荞没有去卧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而说着要处理工作的男人,也跟着在她身边落座。他陪着她,看着飞机从雨幕直冲云霄,窗外的景致从淅淅沥沥的阴雨变成连绵起伏的晴朗云海,他才起身,走向那间办公室。 飞机平稳飞行,机舱里也恢复了安静,沈荞望着窗外翻涌的云层发呆,机舱后方的办公室里,气氛则正压抑。 身形修长的男人倚在沙发上,神色淡漠,对面的显示屏上,则映着成辉略显焦灼的脸。 “我四下打听了,目前还没查到是谁动的手。” “我也问过岑怀了,他并不知道傅英去找您的事,对于傅英在卡塔赫纳,他也是惊讶的。他这会在往卡塔赫纳赶的路上,他也在查,到底是谁动的手。” 成辉组织着语言,觑着视频那头男人毫无波澜的脸,犹豫了半晌,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岑怀还问我,是不是老板您派人动的手。” 沙发上的男人闻言掀了掀眼皮,眸光凉淡,没有半分情绪。而这淡淡的一眼,也让视频里的成辉讪讪一笑, “我回了,说肯定不是您,老板您要是想动手,人昨晚就死透了,哪里还能安然离开。” 毫无情绪的视线收回,成辉长吁一口气。 “卡塔赫纳是巴雷拉家族的地盘,不管是谁动的手,在他们的地盘能这么毫无顾忌,就算和他们没关系也肯定是跟他们通过气的。我已经在联系了,有准确消息,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说着。成辉的语气沉了几分:“不过,就算查到是谁做的,可里头不是利益纠葛就是陈年旧怨,只怕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傅……不,沈小姐现在还在您身边。不管会不会牵扯到沈小姐或者您,为了安全起见,短时间内,您和沈小姐还是别再入境哥伦比亚了。能回国,其实是最好的。” 成辉语气沉重,坐在沙发的男人神色依旧平淡。 “半个月。” 成辉:“啊?” “给你半个月时间,查清楚到底是谁做的。” 不等视频那头的成辉反应过来,通话便被直接挂断。屏幕骤然变黑,一直静立在一侧的李程上前一步,将手里的平板递了过去。 “我们的人动手前,拍到的视频。” 和成辉想得不同,宋柏确实派人动手了。 他早上说的话,是真的,敢拿枪抵着他的头,这让他很不高兴。至于他为什么让人活着,甚至全须全尾离开…… 他只不过是不想闹出动静,惊醒沉睡着的人罢了。 本就精神不好,再被刺激一下,又得跳海。 虽然他水性不差,但他也没有天天下海捞人的爱好。 而且,他也不是什么恶人。 拿枪抵着他,那就废了拿枪的手就好了,他还不至于要人命。 结果,有人先下了手。 拍摄的视频里,枪林弹雨密集。 动手的人,是真的想要傅英的命,不仅手段狠戾,行事更是嚣张。虽然选在远离人烟的海边公路,可到底是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动用这样的武力。再看视频里傅英的车队,都是防弹车,随行保镖的反应也快得惊人,手里的武器更是精良。 虽然这些武器原来可能是准备用来从他这抢人的,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派上了用场。 视频里的画面堪比枪战大片,拿着平板的宋柏只扫了几眼,便随手丢在了一边。 “医院那边怎么说?” 李程:“失血量过大,还在抢救。” “那就是,还有可能活?” 李程颔首:“应该是岑怀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做了安排。不仅加派了人手守在医院外围,还接了几个专家医生到医院介入了手术。” “他倒是上心。” 宋柏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李程没应这句,只是沉默了几瞬后,看了看机舱的方向。 “那沈小姐那……” “闭嘴。” “是。” 第20章 西西里岛 坐在机舱里, 沈荞盯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看了许久,眼睛渐渐泛起酸意。高空飞行,也让她一路强压的困顿也涌上来。但沈荞不想做梦,不想梦到那个别墅, 不想梦到傅英, 也不想梦到那八年。于是她找到随行的医生, 要了一颗安眠药。 吞下药片, 睡意很快席卷而来, 这一觉无梦无扰。再醒来时,宿醉的疲惫和头疼消散大半。身体舒畅, 心情也好了,以至于她看到身侧躺着搂着她沉睡着的人时, 也好脾气没有发火,而是静静看着他。 他长的其实挺好看的。 不仅好看, 傅英还忌惮他! 学校的人说,姐姐休学了一年。 这一年,她恐怕是找不到姐姐了。 她需要地方呆着, 可无论回国还是留在哥伦比亚, 傅英迟早都会找到她。呆在他身边,是她最好的选择。 今天的事, 也验证了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傅英确实找来了,却连她的面都没见着, 更别说把她带走。 只要不回到傅英身边,只要让她有机会找到姐姐回到姐姐身边, 他对她是兴趣也好,有意思也好,并不重要。而且, 这段时间,除了在海里借着给她人工呼吸亲了她之外,他再没对她做过什么。反倒是她,喝醉了,对他又亲又咬的。 她醒来,他也没对她说什么。那他搂着她只是睡个觉,她也大度不和他计较好了。 不是他,也是傅英。 最起码,他这张脸,没有傅英那张脸那么惹她生气。 沈荞安安静静,并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眼神太过灼热,沉睡着人似有所感睁了眼。 四目相对,刚苏醒的人眨眨眼。 “飞机上只有这一张床。” 短短一句话,像是在解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沈荞本就不打算和他计较,更不在意什么解释。 她收回眼神,坐起身。 “我饿了。” 刚睡醒的她,音调柔软,散着头发安安静静的模样更是乖顺。身侧才睡下其实没有多久的人,也跟着坐起身。 “让空姐给你 准备。” 简单洗漱完出来,餐食已经摆好了。是地道的中餐,沈荞只吃一口就吃出来:“是何婶做的?” 坐在她对面端着咖啡的男人点头。 “嗯。” 沈荞继续吃着,吃到一半她突然问。 “要在西西里呆多久?” 看似是问行程,实则宋柏知道她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何婶在给你收拾衣服,坐下一班飞机过来。放心,不会饿到你。” 听说何婶要跟着来,沈荞再没有其他问题了。短短时日,何婶就摸透了她的口味,做的饭菜很合她的胃口。还有就是,何婶很好,不会一味捧着她敬着她,絮絮叨叨,像个普通长辈。 简单吃了几口,飞机要准备下降了,沈荞往窗外看了一眼,漫天晨光,西西里岛正迎来一个明媚的清晨。 我是神经病 第24节 在阴雨天的卡塔赫纳呆久了,乍看到阳光,沈荞还有些恍惚。直到飞机落地,她坐上车,看着窗外澄澈如玻璃的海面,还有错落有致的意大利风格建筑,她才真切意识到,她真的到了西西里岛,这个无数次出现在电影里的地方。 比起卡塔赫纳的松弛,西西里岛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慵懒与厚重。 车队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最终停在了一座能远眺大海的庄园前。隔着车窗,沈荞看到了庄园里充满意大利风情的建筑群。 她问:“这就是莉亚家吗?” “不是,我们的家。” 沈荞一怔,身侧的人又道:“她家在隔壁,你想见她,随时走着就能去。只不过,现在还是早上,她应该还在睡觉。休整下,再去找她也不迟。” 说话间,车队稳稳停在了庄园门口。 说是庄园,其实更像一座精致的农庄。两层的主建筑,配着几栋单层的小屋,石墙瓦顶木门,处处透着质朴的意式风情。 下车,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沈荞整个人也松弛下来。走进屋子,脚下是微凉的石板地,抬头是裸露的木梁,屋里摆着各式木质和藤编的家具,温馨又惬意。她从楼下逛到楼上,很快挑中了一间面朝大海的房间,房间外连着露台,和卡塔赫纳的私密不同,这里的露台与其他房间相连。 下楼后又转了一圈,穿过庭院,沈荞还发现了一个惊喜。最靠近海边的独立小屋,里面摆满了书,还有舒适的沙发。小屋旁,是清澈见底的泳池。 沈荞刚在泳池旁坐下,身形修长的男人就漫步而来。 “喜欢这吗?” 沈荞转头,轻轻颔首。 “喜欢就好,我时差还没倒过来,去补个觉。醒了,再带你去找莉亚。” 沈荞本就不急找莉亚,她挥挥手让他去了,自己则脱了鞋把脚泡在了泳池里。 照在身上的阳光热烈,裹着脚的水冰凉,沈荞仰着头,闭着眼,整个人浸在阳光里也泛着光。 布防结束的许莫言恰好路过,瞥见这一幕,脚步顿住,低声对身旁的李程道:“你别说,沈小姐安安静静不闹腾的时候,看着还真挺单纯的。” 李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泳池旁的身影。 相处时日不算短,他也看出来了。 下手利落归利落,脾气无常归无常,性子确实单纯。但同时也确实是个麻烦。 那个傅英,真实的身份他至今没查清,而正坐在泳池边的身影,他也只查到一个名字和出生证明,其他的也都是空白。 傅英、傅薇。 明显是兄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和老板说,傅英不是她哥哥。 如果只是兄妹间的置气,那老板瞒着她,没告诉她傅英命悬一线的消息…… 人活下来也就算了,人死了,到时候知道了,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李程有自己的顾虑,但做决定的终究不是他。 “走吧,你先去睡。晚上,你跟着老板。” “怎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怕索尼娅小姐缠着你?”许莫言嗤笑一声,“她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现在啊,你在她眼里估计就是个老男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两人低声说着话,渐渐走远。泳池边的沈荞对此毫无察觉,她把脚从水里抽出来,躺在池边的躺椅上晒着太阳,晒着晒着,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荞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身上不仅多了一条柔软的披毯,身侧还坐着一个人。见她睁眼,那人笑着开口,语调轻快:“荞,欢迎来到西西里岛。” 沈荞揉着腰坐直身子,有些惊讶:“莉亚,你怎么在这?” 莉亚冲她挤挤眼。 “当然是来对你表示欢迎啦。柏说我带你喝酒,让你喝醉了,本来很残忍拒绝了我的邀请。没想到还是带你来了。怎么样,你还难受吗?” 沈荞摇摇头:“我没事。” 莉亚咧嘴笑笑:“那好,那晚上,我请你喝好喝的酒。至于柏,你如果想带上他那就带上,不想带就把他丢在家里,免得他又念叨着我带你喝酒。” 莉亚话语刚落,沈荞就看到宋柏远远走来,沈荞张张嘴,刚要说话,宋柏先她一步出了声。 “莉亚!” 背后说小话被抓现行,莉亚半点不慌,转过头笑得灿烂:“怎么,柏,你对我这话有意见?”。 宋柏闲庭散步走近。 “当然没有,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也是客人。” 莉亚笑得更欢了:“不不不,你是stef的客人,荞才是我的客人。我要好好招待我的客人,你可没权利拦着。” 宋柏懒懒勾了勾唇:“这是你的地盘,我哪敢拦。” “这还差不多。”莉亚又看向沈荞,“就这么说定了,荞,晚上我来接你!” 沈荞轻轻点了头,莉亚走了。 送走莉亚的宋柏折回来后,走到沈荞对面坐下。 “何婶到了,做了饭,要现在吃吗?” 沈荞确实饿了,点了头。 餐食没有摆在室内,而是摆在了院子里的露天长木桌上。身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远处是碧蓝无垠的大海,再感受着海风的吹拂,甚是惬意。 沈荞看着海吃着饭,对面的宋柏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看着碗里总也吃不完的菜,沈荞皱着眉抬头,宋柏神色不动:“多吃点,晚上喝酒才不至于太难受。” 这时候,何婶端着刚蒸好的海鲜过来,恰好听到这话,当即皱着眉劝道:“沈小姐晚上还要喝酒啊?喝酒多伤身体,还是别喝了。” 何婶的语气满是关切,沈荞还没来得及应声,对面的宋柏却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何婶。” “你话多了。” 这些日子沈荞性子和顺,模样乖巧温柔,年纪又还小,何婶下意识把她当成了需要疼爱的小辈,一时也忘了自己的身份。闻言,她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汕汕放下海鲜后匆匆退下了。 四下又只剩他们两人,宋柏抬手剥了一只虾放到她的碟子里。 “想喝就喝,只一点……” 沈荞看他,就看他还带着血痂的薄唇轻启。 “喝醉了,不许再咬我嘴。” 只记得咬他嘴,对于后续毫无记忆的沈荞闻言脸一热。但也只限脸热,她不觉着羞怯,也不觉着有什么不好意思。 “不咬就不咬。” 如果不是喝醉了,鬼才会去咬他。 虽然他长的挺好看的,但她对他又没意思,也没兴趣。 一顿饭,沈荞吃到肚撑,好不容易消化一些,就到了傍晚。落日余晖洒满整片大海时,莉亚来接她。 莉亚没坐车,也没带人,似乎是想带她步行。莉亚不仅自己没带人,也不让她带,沈荞下意识回头,沐浴在夕阳下的人对她点了点头。 除了在闻城那短暂的半年,这是沈荞第一次摆脱所有人的跟随,独自出门。更是人生中第一次,和同性一起出门游玩。 落日下,莉亚带她漫步在小路上,和她介绍着所在的这座小城。小城里的建筑大多有着上百年的历史,即便几经翻修,也依旧保留着最初的模样。路上 遇到的大多是悠闲的老人,几乎每个人都会笑着和莉亚打招呼,用的是沈荞听不懂的意大利语,即便听不懂,沈荞也能感受到他们的热情。 穿过富有历史感的建筑群,就到了一个开阔的广场。广场四周显然热闹许多,有着琳琅满目的店铺,不同肤色的游客,还有不少年轻的面孔。 天色还早,莉亚带着沈荞在一家露天餐厅坐下,给她介绍意大利美食。沈荞肚子还撑着,也不爱吃西餐,可耐不住莉亚热情,还是点了几样。 餐食很快上桌,还有一份刚出炉的披萨。 意大利菜出乎意料好吃,现做刚出炉的披萨,更是美味。 沈荞小口小口吃着时,一道身影翩然而至,在莉亚身边坐下,笑着问:“莉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沈荞抬起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时,她微微一怔。 对面刚落座的人,极美,姣好的身姿上,一头海藻般的长卷发慵懒地披在肩头,五官深邃明艳。 莉亚已经足够耀眼,可她的美带着浓烈的女人味,而眼前的人,美得纯粹。就像前夜那个叫stef的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让人惊艳的野性。 沈荞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莉亚笑着介绍,才回过神来。 “荞,这是索尼娅,stef的妹妹。索尼娅,这是荞,柏的朋友。” 沈荞恍然大悟,索尼娅则目露惊喜。 “你就是柏的女朋友啊。” 沈荞张张嘴,想否认又不知道怎么否认。 她也不知道怎么定义她和宋柏的关系,总不能说她是宋柏的债主。 而见她没反驳,索尼娅也就默认了这个身份。她从莉亚身边挪到沈荞旁边,拉着沈荞的手热络搭话。莉亚见状也无奈,只好对沈荞笑道:“别介意,索尼娅年纪小,就是爱热闹。” 提到年纪,话题自然而然地展开了。当得知沈荞只有十九岁时,莉亚和索尼娅都面露惊讶。 “你们东方人,真的很难辨别年龄。”莉亚感慨道:“三十岁四十岁,有时看着也只像二十。我也知道你年轻,可真没想到,你居然比索尼娅还小一岁。” 沈荞抿唇笑了笑,没说话。一旁的索尼娅则拉着沈荞的手追问:“你这么小,怎么会找了柏这么个老男人啊? 沈荞一愣,她还真不知道宋柏什么年纪。 但只看外表,似乎也没那么老。 索尼娅话说得太直白,莉亚给她打圆场。 “柏只是做生意早,他可比你哥哥年轻许多。” 索尼娅瘪了瘪嘴,显然不认同:“那也还是老。” 说着,索尼娅又转头看向沈荞:“既然来了意大利,当然要见识见识我们意大利的年轻男人!意大利的男人又帅又浪漫,比柏可有意思多了。今晚我给你介绍几个,保证你喜欢!” 沈荞愣住,莉亚则无奈扶额:“索尼娅,别胡闹。你知道的,柏的脾气……可不好。” 索尼娅:“我才不在乎,这是我的地盘。” 说完,她不由分说拉起沈荞:“走,荞,我带你去认识真正的意大利帅哥!” ----------------------- 作者有话说:小小加更一章[狗头] 第21章 朋友 我是神经病 第25节 索尼娅力气很大, 拽着沈荞一直往前走。沈荞虽然可以挣扎开,但难免会有大动作,她只好转头向跟在后头的莉亚投去救助的眼光。 莉亚也无奈。 “索尼娅,你拽疼荞了。” 索尼娅后知后觉, 顿住脚步, 松开手的瞬间, 莉亚上前一步, 拉起沈荞的手腕查看。 “疼吗?” 莉亚的语调很温柔, 看向她手的目光更是专注,沈荞看着莉亚的侧脸出神。 她知道为什么她第一眼见到莉亚就莫名喜欢她了。莉亚很像姐姐, 不是外貌,而是看她的眼神, 和姐姐一样,很专注, 没有任何杂质。 看着莉亚的侧脸,沈荞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 听到沈荞这么说,莉亚放了心, 索尼娅则松了口气。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 索尼娅不再拽着沈荞了,而是走在她身侧, 和她并肩而行说着话。 索尼娅生得明艳,性子更是爽朗, 哪怕沈荞只是偶尔应和两句,她也能兴致勃勃说个不停。 走着说着, 索尼娅带着沈荞和莉亚走到一处热闹的小酒吧外。在门外顿住脚步后,索尼娅对沈荞说:“荞,你们东方人太含蓄了, 要放开些。人生那么短,要尽情享受人生才对。” 沈荞也知道人生短,可享受?怎么才算是享受? 推门进酒吧前,索尼娅回答。 “当然是看自己想看的风景,喝自己想喝的酒,睡自己想睡的男人。” 沈荞还没来得及思索索尼娅的话,就被拉进了门。 酒吧不算大,时间还早人也不算多。而索尼娅显然是常客,熟门熟路领着她们,拐到角落一处僻静的卡座坐下。屁股刚挨到沙发,酒保就过来打招呼:“嘿,索尼娅。” 招呼虽然是和索尼娅打的,但视线却一直落在沈荞身上。 沈荞不会化妆,出门时也只是随意套了件纯色吊带裙,外搭一件薄薄的针织衫。 她素面朝天,衣着也略显寡淡。可流畅的东方面庞、温润的五官、澄澈干净的眼眸、细腻得近乎发光的肌肤,再加上一头如瀑布般垂落的天然直发,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纯粹与天真。 见惯了分明五官、艳丽妆容的外国人,乍一看到她,很难不注意到她,尤其是本就深谙调情之道的意大利男人。 酒保的眼神,索尼娅和莉亚自然也察觉到了。索尼娅点了酒,就挥手赶人。待酒保离开,她才对沈荞说:“这可不是我要介绍给你的帅哥。我们意大利男人,可不是这样的标准。” 很快,索尼娅就用行动告诉了沈荞,什么才是意大利男人的标准。清一色的长腿、宽肩窄腰、深邃鲜明的五官,还有透着随性松弛感的穿着打扮。 乍一看到人,沈荞确实觉得惊艳。可没过多久,她就皱了眉。 帅是帅,可他们身上的香水味实在太浓,浓得有些呛人。偏偏索尼娅还热情招呼他们,坐在了她身边。 沈荞喘不上气,刚想起身,一直默默关注着她的莉亚开口:“这太拥挤了,我们去外面吧。” 莉亚所说的外面,是酒吧后门的露天小吧台,正对着翻涌的大海。地方不算宽敞,可有海风。吹着风,沈荞也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 重得呼吸,距离拉远,再看那几个或站或坐的意大利男人,沈荞也生出了几分欣赏的兴致。索尼娅在这时端着一杯酒凑过来,递到她面前,挑眉问她:“怎么样,我们意大利男人,是不是比柏帅?” 意大利男人的五官优势是天生的,这点毋庸置疑。可要说比宋柏帅,沈荞却不觉着。宋柏往那一站,就算不看脸,单凭那一身气势,就足以胜过所有人。 沈荞没搭腔,索尼娅了然,随即长叹:“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他。也不知道他那个坏脾气的,是怎么哄骗到你的。” 坏脾气? 索尼娅和莉亚怎么都说,他坏脾气。 可她觉着,挺好的啊! 她打他、拽他下海、甚至差点把他淹死,他都没做什么。 当然,沈荞不会和索尼娅说这些。 索尼娅和沈荞说着话,索尼娅叫过来的那几个意大利男人也纷纷围过来搭话。 松弛的姿态,勾人的眉眼,再加上带着意大利口音的低沉嗓音,即便沈荞并不喜欢他们身上的香水味,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是有魅力的。 只是这魅力,魅惑不到沈荞。 虽然很少接触外人,但不管是傅英、宋柏,还是他们身边的保镖,长相都不差。那天对着索尼娅的哥哥短暂失神,也只是因为索尼娅哥哥外貌的冲击力太强了。 再者,都已经见过索尼娅哥哥,再看眼前这些所谓的意大利帅哥,也有种不过如此的寡淡感。 沈荞不为所 动,索尼娅也只当她是被宋柏迷了心。她没再拉着沈荞看帅哥,而是拉着沈荞喝酒。 然而,面对索尼娅递来的酒,沈荞并没有接。 她会答应莉亚出来喝酒,是她本以为宋柏会跟着。现在宋柏不在,不管是莉亚、索尼娅还是在场的几个意大利男人,对她而言她其实都是陌生的,她做不到毫无防备。 况且,她本来就不会喝酒,真喝醉了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保证。 沈荞没接酒杯,莉亚接过了。 “索尼娅,荞还小呢。喝不了这么烈的酒。” 莉亚打着圆场,丝毫不提她才带着沈荞醉了一场的事。 而索尼娅,也没发觉不对。只抬手叫来酒保给沈荞调了一杯度数不算高的酒。酒保端来后,沈荞接过了,但也没喝,只是端在手里。 端着酒杯,三个女人聊着天,索尼娅叫来的几个意大利男人自然而然被忽略在了一旁,他们很识趣,没继续上前搭话,而是和索尼娅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小小的露台,就剩下她们三个人,沈荞也稍稍放松了些,听着索尼娅和莉亚说话,她轻轻抿了两口杯里的酒。 酒刚落肚,索尼娅的手机就响了。索尼娅接起电话,没说几句,脸就沉了下来,变得烦躁。莉亚看出来了,也似乎知道是怎么回事,在索尼娅挂断电话后,她主动开口。 “荞今天刚到,时差还没倒过来,不如今晚就到这吧,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反正她还要在这待一阵子,还有机会可以聊天。” 说着,莉亚给沈荞使了一个眼色,沈荞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点头附和。索尼娅左右看看,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后,抱了一下沈荞,又抱了下莉亚,就先走了。留下莉亚带着沈荞又坐了一会才出门。 本以为先走一步的索尼娅已经离开了,没想到刚出门,沈荞就看到了她。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面对面站着。那男人,板个一张脸,眉眼冷峻,看着颇为冷酷。 沈荞正打量时,就看到站在男人面前的索尼娅,突然抬起手,对着男人那张冷酷的脸,啪啪就扇了两个巴掌。 突来的一幕,弄得沈荞一愣。沈荞还愣神呢,就又看到收了手的索尼娅突然踮起脚,毫无征兆和那个男人热吻在一起。 这下,沈荞又多了几分错愕,她下意识看向莉亚。和沈荞一样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莉亚,并不惊讶,反而很淡然拉着沈荞离开。 “那是索尼娅的保镖。” 莉亚主动开口,沈荞不知道莉亚为什么和她说这个,莉亚又解释。 “我告诉你,是因为你迟早要再见到的。你现在知道,总比到时你当场惊讶要好。stef不喜欢索尼娅和她的保镖有这样的关系,再见到,你也只当不知道就好了。” 关于索尼娅和保镖的事,莉亚也是点到即止,没有再多说。而莉亚这么说,沈荞也懂了莉亚为什么要告诉她。 悠悠闲闲散步出来,莉亚带着沈荞又慢悠悠回去。走到一半,夜色下,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莉亚看到了,笑着拍了拍沈荞。 “接你的人来了。”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便迈步朝她们走来。莉亚看向来人,打趣道:“柏,你这是怕我把人弄丢了吗?” 迈步而来的宋柏笑笑:“刚和stef喝完酒,顺路经过。” 莉亚的眼神转一圈,在他和沈荞身上滑过,了然笑笑。“既然你顺路经过了,那我也就不送了。人,交给你了。” 宋柏颔首,淡淡道了声谢,目光在沈荞身上顿了一瞬。莉亚心领神会将沈荞往他身前推了推,随即笑着道别离开。 沈荞看着莉亚离开的背影,不免疑惑:“莉亚不是住在隔壁吗?怎么不和我们同路?” 问话时,她的眼神真挚且纯真。宋柏看着她的眼,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顿了几秒后,他选择了不作答,只是把挂在臂弯间的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肩头,然后给她拢了拢。 “莉亚今晚没带你喝酒?” 他的语调平淡,可不知怎么,沈荞听出了一丝遗憾的意味。她仰头打量着他,夜色里他的神色平淡无波,看不出半点端倪。沈荞收回目光,轻声回道:“遇到索尼娅了。” “索尼娅?”宋柏挑眉。“她带你做什么了?” 沈荞实话实话。 “带我见意大利帅哥了。” 宋柏本淡然的眼神陡然变得犀利,犀利中又带着三分审视。 “帅吗?” 沈荞再次实话实说。 “挺帅的。” 落在沈荞身上的眼神还来不及变得凌厉,沈荞又道:“但我不喜欢他们的身上的味道,香水味太重了。” 她认真评价的模样,让落在她身上的那双如黑夜般幽深眼神收回。抬手,宽大的手掌轻轻贴在她的腰侧,宋柏带着她沿着小路往回走。 大概是和莉亚还有索尼娅说了一个晚上的话。沈荞也被打开了话闸,没走几步,她主动开口,闲聊一般问他:“索尼娅好像不喜欢你。” “好像?” 宋柏低笑一声。 “不是好像,她确实不喜欢我。” 沈荞侧眸,刚想问为什么。又听他道:“我拆了她的初恋,准确而言,是她春心初动的单恋。” 沈荞顿住脚步,本虚扶在她腰侧的大掌,直接贴了上来。温热的掌温贴在腰侧,沈荞却没在意,她看着他,煞有其事问:“索尼娅原来喜欢你?” 即便是在黑夜里,宋柏也能感受到她看她的眼神有多专注。 宋柏先是笑一声,然后沉声回答:“不是我。是李程。” “李程?” 沈荞惊讶同时,脑子里浮现李程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再想起不久前看到的那张被索尼娅扇了两个巴掌依旧神色不变的冷脸。 原来,索尼娅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 沈荞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但这是她第一次和同龄的同性相处,也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聊这些算得上是闲事的事。 这种感觉,很新奇。 虽然新奇,但沈荞没有和宋柏分享刚刚在酒吧外看到的一幕。莉亚让她当不知道,那她也不应该到处分享。 接下来的路程,宋柏能明显感觉到身侧的人心情很好,不止嘴角有了笑,脚步也轻快了几分,难得有了几分她这年纪该有的灵动模样。 宋柏神色不动,只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手机递给她。 “里面存了我还有莉亚的号码,一会,我再发索尼娅的号码给你。无聊,就约她们出去逛逛走走。” 我是神经病 第26节 说着,他又递了一张银行卡给她。 “虽然我们是客人,但也不能总让她们请客。有来有往,才能成为朋友。” 沈荞看着眼前的卡,本不想接,可听到那句朋友,她心头一动。 接过了手机,也接过了卡。接下来的路上,沈荞频频扭头看他。看得多了,宋柏想佯装没看到也装不下去。 “意大利帅哥没看够?” 他的语调戏谑,沈荞摇摇头后语气却认真:“我能和她们成为朋友吗?” 宋柏顿住脚步,垂头凝视她,就见她垂着头,轻声开口:“我从来没有过朋友……她们,会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戏谑的笑意从眼底瞬间褪去,幽深的眼眸闪动,宋柏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莉亚主动邀请你来西西里,当然是想和你成为朋友。至于索尼娅,我把李程给你,你可以把李程送给她。有李程,你想要什么她都能给你。” 沈荞抬眸看他,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沉默了几秒,才认真开口:“索尼娅已经不喜欢李程了。” 宋柏挑眉:“这么说,李程没用了?可惜……那让李程去打听打听,索尼娅现在喜欢谁。把人绑过来,你再送她。” 沈荞:“……” 宋柏:“怎么了?” 沈荞:“不想和 你说话……” 低沉的轻笑在夜色里响起又落下,下一秒,宽大的手掌从柔软的发顶垂落,牵住了她垂在身侧的纤细小手。 “看到前面那座古堡了吗?听说闹鬼……” “宋柏!” “嗯?” “闭嘴!” 第22章 驯男人 沈荞拿着宋柏给她的手机, 还没等宋柏把索尼娅的号码发给她,索尼娅自己就联系上了她。索尼娅说晚上没能好好招待她,约她,要带她好好在西西里岛转转。沈荞在电话里才应下, 第二天一早, 索尼娅就登了门。 不知是李程有意避开, 还是恰巧有事, 索尼娅并没见到他, 只遇上了宋柏。看见宋柏的第一眼,索尼娅就没好气冷哼了一声, 脸上明摆着不耐烦。 面对索尼娅明显不给好脸的态度,宋柏很淡然:“索尼娅, 几年不见,你长大了。” 漫不经心、像长辈的一样的语调, 让本就不喜欢他的索尼娅看他更不顺眼。但索尼娅也清楚知道,即便这是在她的地盘,她也不能拿宋柏怎么样。所以她把心眼都用在了沈荞身上。 西西里岛很大, 她们所住的地方也只是其中一个小城。沈荞本以为索尼娅说的转转, 只是在附近转转。没想到,索尼娅要带她去更远的地方——当天回不来, 甚至还需要留宿几天的地方。 最关键的是,索尼娅不许宋柏跟着。 索尼娅本以为这样能让宋柏吃瘪, 没成想,宋柏却淡淡一笑:“正好, 我得回国几天。人就交给你了,索尼娅。” 算计不仅落空,还称了宋柏的意, 这让索尼娅很郁闷。但郁闷归郁闷,丝毫不影响她带沈荞出门游玩的兴致。 沈荞话不多,性子温温柔柔的,看着也乖巧,最主要还比索尼娅小一岁。向来都是被别人照顾的索尼娅,头一次体会到当姐姐的感觉。 她们两个人出行,少不了莉亚的随行还有一众保镖的保护。那个被索尼娅扇过巴掌,后来又与她吻在一起的保镖,也在其中。 沈荞并非有意窥探,但一路上,她总免不了撞见索尼娅和那个保镖的一些亲密举动。每次撞见,她都没忍住多看几眼,次数多了,莉亚都忍不住笑她。 见莉亚发现,沈荞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只在电视里见过别人谈恋爱,现实中还是头一回亲眼瞧见,难免有些新奇。 就在沈荞克制着不再把视线落在索尼娅和那个保镖身上时,索尼娅却主动和她聊起,听到沈荞说她和那个保镖是在谈恋爱,索尼娅笑了,笑得开怀。 “荞,你真的太可爱了。” “谁说男女之间亲密,就一定是谈恋爱的?” 沈荞困惑,索尼娅大大方方:“我们就是纯粹的肉.体关系。哦不对,说得更准确点,是主仆关系。我是主人,他是我的人,我想对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愿意睡他,更是他的荣幸。” 说这话时,索尼娅微微仰着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张扬的骄傲,再配上她那张令人惊艳的脸,沈荞一时又看呆了。 沈荞愣神的模样,让索尼娅越发觉得她可爱。可这份“可爱”,在沈荞拿起枪的瞬间,彻底被打破。 在海边晒了几天太阳,索尼娅带沈荞去了山区的一座农场。原本计划是带沈荞骑马散心,结果沈荞的眼神却黏在了马房里的猎枪上。 大多人对西西里的印象,就是阳光、大海。少有人知道,这里曾是贵族们的狩猎胜地,而狩猎的传统也一直延续至今。 只是,打猎又累又血腥,索尼娅并不喜欢这项活动,可看沈荞实在感兴趣,她便改了行程。也正是这一改,让她见识到了沈荞的另一面。 拿起枪的沈荞,全然没了平时的温柔模样。 抬手、瞄准、射击,沈荞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林间那些快得几乎看不见影子的野兔,被她一枪一个精准命中。甚至隔着老远的距离,她还能一枪将野猪爆头。亲眼目睹这一切的索尼娅惊得说不出话,就连早就知道沈荞枪法不错的莉亚,眼里也满是讶异。 打枪靶和猎杀活物,是两回事。对于寻常女孩而言,打猎过于血腥与残忍,可沈荞,只觉着兴奋。 打了一天猎,一行人带着满满的猎物回到农场。等着农场工人处理猎物时,索尼娅看着眼眸依旧发亮的沈荞,忍不住问道:“荞,你的枪法是谁教的?也太厉害了。” 沈荞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傅英的脸,可她很快便摇了摇头,把那脸甩开,轻描淡写回:“随便学的。” 沈荞不愿多说,索尼娅也只当她是在谦虚,没再追问。 晚餐时,吃着亲手打来的猎物,喝着农庄自酿的酒,余兴未消的沈荞有些飘飘然。 这大概就是索尼娅所说的享受生活。 自由、随性、无拘无束。 难得体会到这一切的沈荞,喝到了半醉。人群散去后,意识有些恍惚的她走出农场,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仰头望着漫天繁星。 傅英以为她离开她,是因为陈延、因为姐姐。 但其实都不是…… 她离开他,是为了哪怕是死,也得是她自己选择的自由。 当她发现,傅英把她养在身边八年,对她百般呵护、千般纵容,不过是把她当成了他亲妹妹的替身时,她就想离开他。可那时她已经被傅英养在别墅八年,早已与外界隔绝。她知道傅英不会轻易放她离开,也不确定离开他她能否独自生存。所以她才试探着向傅英先要了半年的自由,去了闻城。 在闻城,她遇到了陈延,也找到了姐姐。她有了依靠,也有了家人。她没有顾虑了,她也下定了决心。结果就是,傅英在发现她的意图后,彻底撕下了那张温和的面具。 傅英温和表象下藏着雷霆手段,而她乖顺外表下,藏着的却是一直被压抑的嗜血本性。 十岁那年,傅英当着她的面,让人一枪爆了那个伤害她的人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喜欢血。只是后来,傅英总是要她乖,要听话,她才一直压抑着。 现在,她再不想压抑了。 他过好他的生活,不管他是缅怀妹妹,或者再找一个替身,都可以,只要不要再来烦她。 他教会她一手好枪法,她不想,最后用在他身上。 * 坐到夜深,山风渐起,凉意袭来。沈荞才拢了拢衣服,起身回房。经过马房时,一阵异样的动静和低吟传入耳中,她顿住脚步,下意识朝马房望去。 浓郁的夜色里,皎洁月光下,两道身影交缠在一起。高大的身影半跪在地上,处于上位的姣好身影则攥着马鞭,居高临下,套马似的将马鞭绕上高大身影的脖颈,然后缓缓勒紧。 沈荞正看得出神,眼前突然一黑,肩膀轻轻一紧,紧接着就被人推着往前走。 “沈小姐,非礼勿视。这不是我们该看的。” 说话的是许莫言,宋柏派他来随行保护沈荞。许莫言一边捂着沈荞的眼睛,一边推着她往前走,嘴里说着“非礼勿视”,自己却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 他不是故意偷窥,实在是太过惊讶。 几年前还跟在李程屁股后面跑的纯情小姑娘,才短短几年,怎么就变得这么大胆张扬。 许莫言虽然及时捂住了沈荞的眼睛,带她离开了,没让她看到后续的场景,但已然看到的场景,却深深印在了沈荞的脑海里。 这一路上,为了展现待客之道,索尼娅大多时间都和沈荞在一起,即便沈荞不去留意,也很难不注意一直默默跟在索尼娅身旁的冷脸保镖。他除了面对索尼娅时脸色缓和,其余时间全程都冷着一张脸。 就是这样一个看着冷硬的人,却心甘情愿在索尼娅面前跪下,还露出全然臣服的姿态。沈荞不懂,却又莫名觉着那场景,很迷人…… 许莫言说“非礼勿视”,沈荞也觉得这事该当没看见。她只字不提,没想到,结束行程回去的路上,索尼娅反倒主 动开了口:“荞,那晚你看到了,对不对?” 沈荞下意识解释:“我不是有意的。” 索尼娅笑了笑,毫不在意:“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告诉你,对男人,千万不能手软,尤其是有脾气的。” 沈荞不懂索尼娅为什么突然要跟她说这些。就看到索尼娅捧着一个精致的匣子递到她面前。沈荞伸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条崭新的黑色马鞭。 “驯男人,就像驯马。”索尼娅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在她耳边低语着:“一味对他们好,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不知好歹。得让他们痛,他们才会学乖。所以,该抽就抽,该打就打,可不能心软哦。” 沈荞盯着匣子里的马鞭,一时有些发怔。 索尼娅没再多说,把沈荞送回庄园门口后,只又叮嘱了一句:“荞,记得我说的话。” 车门缓缓阖上,索尼娅靠回椅背,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坐在一旁的莉亚看在眼里,无奈摇了摇头:“你教荞这些,是想借着她报复柏吗?” “这怎么能叫报复?”索尼娅挑眉,“我是在教她怎么管男人。” 莉亚看着索尼娅昂起的头颅,轻轻摇了摇头,又望向窗外。 车窗外,沈荞正捧着那个匣子,一步步往庄园里走,纤细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单薄。 收回眼神,再看向索尼娅,莉亚轻叹一口气。 索尼娅还是太年轻了。 这些手段,对男人而言,不过是情趣。 车队驶离庄园,沈荞捧着匣子走进门。早早得到消息的何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正等着她。 “出去这大半个月,饿坏了吧?快坐下吃饭。” 何婶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沈荞,本以为她出去这段时间会消瘦些,没成想,沈荞比走时还丰盈了一点,气色也好了不少。 “没饿着,”沈荞坐下,“但就是想吃何婶你做的菜了。” 刚有些低落的何婶,一听这话顿时喜笑颜开,忙给她盛汤夹菜。 沈荞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一桌子菜,下意识问了句:“宋柏还没回来吗?” 何婶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先生的行程我不清楚呢。您要是想找他,不如打个电话问问,或者问问小言也行。” 我是神经病 第27节 索尼娅带着沈荞在西西里岛各处游玩的这半个月,宋柏确实回了国。虽然手机里存着他的号码,但沈荞从没联系过,宋柏也没给她打过电话。 她和宋柏,本就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他去哪里,做什么,都不关她的事。她会问这一句,不过是这半个月来,习惯了吃饭时身侧有人说话。如今回到庄园,偌大的餐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四下安静,她有些不适应而已。 吃完饭,沈荞回了房间,洗完澡刚躺上床,手机就响了。是索尼娅打来的,约她明天一起喝咖啡。 沈荞应下,挂断电话后,她摸着手机笑了。 她和索尼娅,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原来,她也是能有朋友的。 沈荞笑着入睡了,她刚睡着没多久,一队车队驶进庄园大门。还没睡下的何婶闻声出门,正好看到车里人迈腿下车,她迎了两步。 “先生,您回来了?沈小姐下午也回来了。吃晚饭的时候,还问起您了呢。” 宋柏闻言,挑了挑眉:“她问起我了?” 据他所知,这大半月,她和索尼娅玩的可是尽兴。如果不是回了这空荡荡的庄园,估计也不会想起还有他这么个人。 何婶笑着点头,宋柏迈腿进门。 在国内结束完一场会议就登上飞机的宋柏,一身西装笔挺。随手褪去西装外套递给何婶,他抬脚往楼上走。 刚拧开她的门,夜风就扑面而来,抬眼,露台的门不知是没关严,还是被风吹开了,正半敞着,带着凉意的风卷着大海的气息从门外涌进,吹动着床柱上的薄纱。 薄纱随风飘飘荡荡,映出床上的纤细身影。宋柏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低头看去,她睡颜恬静,睡得正深沉。 静静看了片刻,正要转身离开,宋柏瞥到了床头柜上的匣子,匣子敞着,宋柏自然也看到了里面崭新的马鞭。 收回视线,转身走到露台边关好门,宋柏走出房间。房间外,许莫言正候着,宋柏神色平淡问:“她骑马了?” 许莫言先是一愣,下意识“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又连声应道:“啊!是、是啊!” 沈小姐捧着匣子下车的时候,他就瞧见里面的马鞭了。那一夜意外撞见的场景记忆犹新,再看到匣子里的马鞭,他虽然直觉不妙,但是,他也不敢说什么。 先不提,索尼娅送沈小姐马鞭的本意是不是他想的那样。光是让他老板知道,在他的保护下,让沈小姐撞见那样的场景,他就得脱层皮。 所以,什么都不说,是最明智的选择。 许莫言闭紧了嘴,宋柏也没多怀疑。开口想再问其他,李程拿着手机过来,分走了他的注意力。 “老板,辉总电话。” 宋柏敛眉,从李程手里接过电话。把电话放在耳侧时,他的神色冷了三分。 “说。” “老板,查清楚了。那天动手的,是卡利家族的人。” 电话那头成辉深吸一口气后道:“这几年,哥伦比亚的毒品交易,不管是进还是出,近七成都要经过他们的手。” 简而言之,大毒枭! 宋柏皱眉,电话那头成辉又道:“能让他们这么大动干戈,肯定和毒品生意扯不开关系。傅英……只怕很不干净。但在医院做完手术,岑怀就把人藏起来了,是死是活,目前也不清楚。我打电话,岑怀也拒接了。” “我会再继续查。还有就是……沈小姐。如果您真要把沈小姐留在身边,最好还是给沈小姐换个新身份。近段时间,也不要让沈小姐离开西西里。卡利家族的人,再无所顾忌,也不敢把手伸到西西里。” 宋柏沉眼没应声,电话那头成辉又试探道:“老板,如果,我是说万一,岑怀找我帮忙,我是帮……还是不帮?” 第23章 暖阳酒香 睡到自然醒, 沈荞起床下楼,刚迈下楼梯,就看到院子里的宋柏。站在晨雾中的他,端着一杯咖啡低声讲着电话, 身影挺拔又清隽。抬眼看到她后, 他向她微微颔首, 对着电话又说了几句后挂断, 迈步朝她走来。 “和索尼娅玩得开心吗?” 走到她近前, 他开口,声音中还带着晨起的微哑。 沈荞轻轻点头, 应了一声“嗯”。 昨晚已经看过她的宋柏,此时再次把视线放在她脸上, 见她面色红润,气血充足, 没再问,只道:“吃早饭吧。” 早饭何婶早就做好了,这几天西西里开始降温, 何婶就把早餐摆在了室内的餐厅, 餐厅里有一整面的落地墙,既能将室外景致收入眼底, 又能照到清晨的阳光。 沈荞选了个能晒到太阳的位置坐下,沐浴在晨光里, 她脸颊的绒毛都泛着柔光。 她低头喝着粥,慢条斯理剥了一枚水煮蛋放到她碟子里的宋柏闲聊般问她:“今天打算做什么?” 沈荞眼都没抬:“和索尼娅喝咖啡。” 宋柏嗯了一声, 没有再问。 安静吃完了早餐,沈荞回到楼上换衣服。自从来到西西里,她就没再穿过那些艳丽的裙子, 而是融入环境,大多穿一些纯色的衣服。 换好衣服,沈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头长发已经过腰,是时候该修剪了。 就在沈荞考虑要不要今天让索尼娅陪她去趟理发店时,索尼娅打电话来了。电话里,索尼娅满是歉意。 “荞,不好意思,我今天得失约了。临时有急事我要离开西西里几天,等我回来再好好陪你。” 临时被放了鸽子,沈荞倒没什么太大情绪,语气依旧温和:“没事的索尼娅,你忙你的。” 她的体贴让索尼娅更觉过意不去,在电话里她又连声说了几句抱歉,才挂断电话。 挂了电话,沈荞看着镜子里已经穿戴整齐的自己,扯了扯笑脸。既然索尼娅没空,那她就 自己出去走走。 她下楼时,宋柏正坐在沙发上,见她要出门,问她:“要出去?” 沈荞:“嗯。” “索尼娅没来接你?” 沈荞:“索尼娅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我自己出去走走。”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沈荞自顾自换鞋,再抬头,发现宋柏已经站在她面前,她疑惑看他,他神色淡淡:“今天没什么事,我也出去走走。” 沈荞先是“哦”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你要和我一起?” 立在她面前的宋柏微微俯身,气息靠近:“不欢迎?” 倒不是不欢迎,只是他出行阵仗太大了,她只想安安静静四处走走。沈荞没吭声,宋柏似乎也看透了她的心,补道:“不带其他人。” 沈荞这才点头应下,等他取了件深色外套,两人没带任何人一同出了门。 宋柏身量高挑,步伐阔大,一步抵得上沈荞两步。她慢悠悠走着,他就放缓脚步,始终与她并肩而行。沈荞的注意力在沿途的景致上,并未察觉到他的这份迁就。 漫步在满是意大利风情的建筑群里,两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闲庭散步走着,休闲又自在。唯一不适的,就是阳光太刺眼,沈荞刚眯了眯眼,一副墨镜就递到她面前。 沈荞没有立刻去接,而是转头看向递来墨镜的人。他正逆着光站着,锋利的五官轮廓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很柔和, “先戴着,一会买一个。” 阳光实在刺眼,沈荞选择接过戴上。 她的脸小,男款的墨镜戴在她脸上明显偏大,刚走了两步便开始往下滑。不适应的沈荞想把墨镜还给他,可就在转头的瞬间,本就摇摇欲坠的墨镜直接从她脸上甩了出去,刚好,他又迈了步。 咔——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沈荞僵在原地,一脚踩碎墨镜的宋柏也停下了脚步。他挪开脚,两人一同低头,只见墨镜已经支离破碎。 沈荞抬头,刚想说话,宋柏低笑一声,声音低沉。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墨镜。” 沈荞张张嘴,想说赔,可转念一想,她哪有钱。沉默半响,她闷声开口:“那就从你欠我的钱里扣。” 沈荞其实至今都以为是项链是她自己丢了,而那所谓的债,她也清楚是她硬赖在他头上的。所以此时此刻再说这话,她稍稍有那么点底气不足。 沈荞垂着头,宋柏却满不在意俯身,将地上的墨镜残片一一捡起,随手塞进外套兜里后他又重新迈开了脚步:“走吧。 沈荞没立即迈步,而是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 都已经碎成那样了,还要捡起来,看来他真的很喜欢那副墨镜。 * 沿着可以远眺大海的小路一路向下,两人到了小城的中心广场。广场上人多,店铺也多。沈荞环顾一圈后,把目光落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上。她迈步走去,宋柏则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从门边小架子上取下两幅墨镜,一直跟着她的宋柏才知道她要做什么。 “先赔你这个。” 拥有显赫的家世背景,宋柏自出生起,吃穿住行,无一不是精挑细选。而此刻递到他眼前的墨镜,一看就很廉价。但宋柏什么都没说,不仅伸手接过,还默默掏出钱包付了钱。 走出小店,把墨镜架在鼻梁上,宋柏垂眸看她。 “喝咖啡?” 沈荞摇摇头:“这附近有理发店吗?” 宋柏的视线落在她一头如瀑布般的乌黑长发上。 “想剪头发?” 沈荞点头:“想修剪一下。” 宋柏不置可否,迈步带着她穿过广场,往海边走去。 已经十一月下旬,西西里的海风,失去了往常的和煦变得冷冽。沈荞没走几步,就被海风吹得缩起了脖子。下一秒,在精壮的臂弯间挂了一路的外套就披上了她的肩头,属于男人的清冽气息钻入鼻尖。沈荞转眸,并肩走在她身侧的男人,穿着略显单薄的针织衫,神色平淡。 “你不冷吗?” 回应沈荞的,是贴上她脸颊的温热大掌。 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路,两人停在一栋石头堆砌的两层建筑前。从外面看,和一路上看到的民居并无两样。推门而入,才发现居然是一家理发店。店面不大,客人却不少,店内的人虽各自忙碌,却在两人进门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满室陌生的目光齐齐投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沈荞很不适应。也就是这时,一个手持剪刀,显然是理发师的男人,拔腿向他们走来。在距离他们两步距离立定后,男人对着宋柏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话,讲的是意大利语,沈荞一句也听不懂。 她本以为宋柏也听不懂,没想到男人话音刚落,宋柏便用同样流畅的意大利语回应,语调自然,姿态熟稔,两人一言一语对话间,拿着剪刀的男人频频把视线落在沈荞身上,沈荞什么也听不懂,只能立在原地。就在她开始有些不耐烦时,立在她身侧的宋柏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带她往另一侧的窗边走。 在窗边的座位坐下后,宋柏又不知从哪里端来了咖啡和甜点,放在她面前。 “喝杯咖啡,等会。” 沈荞并不着急,取下墨镜,放在桌上,她端起面前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口。只这一小口,浓烈的苦涩便瞬间裹满她的口腔,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喝不惯?给你加点奶泡?” 我是神经病 第28节 沈荞摇摇头,把杯子放到一边,拿起叉子,叉了一口甜点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口腔的苦涩才终于缓解了些。 沈荞小口小口吃着甜点的时候,坐在她对面的宋柏神色不变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 甜点吃完,沈荞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无垠的大海发起了呆。玻璃窗将凛冽的海风隔绝在外,却拦不住暖融融的阳光。金色的阳光落在身上,慵慵懒懒间,困意也悄悄漫了上来。就在沈荞昏昏欲睡之际,肩头忽然被人轻轻拍了拍。迷迷糊糊睁开眼,手拿剪刀的男人站在她身侧。 男人对着理发椅的方向,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沈荞反应过来,这是轮到她了。她下意识往对面看去,对面的位置空着,宋柏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荞边起身往理发椅走,边掏手机。 坐下,手机刚攥在手里,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就对她说了一通话。沈荞完全听不懂,只能试着用英语回应,可男人显然也不懂英语,两人鸡同鸭讲了半天,也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最后还是沈荞先放弃了,她指了指手里的手机,示意自己要打电话。电话还没打出去,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镜子里。 沈荞默默松口气时,宋柏也走到她身后立定。 “他问你,想做什么发型。” 沈荞:“简单修剪下,稍微剪短点就行了。” 有人帮着翻译,对话也就简单多了。男人和她确认了大致的长度后,就开始帮她洗头。而翻译完依旧立在她身侧没走的宋柏,看着镜子的她,冷不丁开口:“要不要学意大利语吗?” 沈荞一愣,他又道:“事情多,我不能天天陪你。保镖里,也只有李程会意大利语,我可以把他给你,但是索尼娅应该不会想见到他。” 陪? 她什么时候要他陪了? 虽然不知道他这个“陪”字从何而来,但沈荞还是点了头。 比起哥伦比亚,她更喜欢西西里。 在找到姐姐之前,她打算就呆在西西里了。她并不需要人陪,但却得解决交流问题。她不想再经历一次鸡同鸭讲,实在太累。 洗完头,男人便开始细致修剪发丝。而沈荞,坐了没多久,被打断的困意就又漫了上来。剪刀还在头上动,沈荞当然没法睡。她强撑着困意,只阖着眼假寐。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吹风机的轰鸣声,她以为已经结束,谁知睁眼就看到才放下吹风机的人,又拿起了一支卷发棒。 不用翻译,沈荞也明白了他的用意。 目光无声交汇,沈荞点了点头。 卷发花费的时间显然比剪头发少许多,强忍着困意的沈荞对着镜子,看着她原本笔直的长发,被卷出一个个柔和的弧度,垂落在肩头,看着她清丽的眉眼,在卷发的衬托下,多出了几分妩媚。 沈荞怔愣时,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宋柏,望着镜中的她,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一切结束,动手的人很满意,沈荞也很喜欢,至于在她身后默默注视了她许久的宋柏,则掏出钱包,付了钱。 简单道过谢后,两人并肩走出了理发店。困意未消的沈荞本以为还要步行回去,出门却发现车已经停在门口,李程正扶着车门等候。 “想再逛回去?” 沈荞摇摇头,弯腰上了车。 车子里打着暖气,车刚启动没多久,被暖意包裹的沈荞便歪靠在车窗上睡着了。再次睁眼,她居然躺在宋柏温热的怀里,不仅睡觉的位置变了,窗外的景色也全然陌生,看日头,显然已经是下午。 她这是睡了多久? 沈荞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直身子。还没等她开口询问,身侧的宋柏先问道:“饿不饿?” 沈荞还晃神呢,又见他看向车窗外:“新开的一家川菜馆,听说味道很地道,要不要试试?” 沈荞坐着的位置,并没看到他说的川菜馆。下了车,才发现,车子就停在餐馆门口。 极具意大利风情的建筑外,挂着一块通红的牌匾,门口摆着石狮子、挂着红灯笼与中国结。很违和,但又很熟悉。进门,再听到那纯正的普通话,才经历过一番鸡同鸭讲的沈荞更觉着亲切。 落坐在包厢里,老板热情地过来招待,端上热茶后,又递来中文菜单。沈荞看了一圈,点了两道菜,问对面的人:“你想吃什么?” 他淡淡回:“你点就行。” 虽然和他没吃过几顿饭,但沈荞也注意到,他从来不碰何婶给她做的川菜。收回视线,扫了一眼菜单,沈荞加了几个清淡的菜。她专注在菜单上,自然也就没注意到,她点菜时,对面人落在她脸上的幽深目光。 不是饭点,餐厅里人并不多,所以菜上得也快。 这家餐厅的川菜确实地道,锅气十足,比起何婶做的,油更重、味更浓,很下饭。沈荞还没吃午饭,一动筷,不知不觉,一碗饭就下肚了。再抬头,修长的手又端着一碗饭放在她面前。 两碗饭落肚,沈荞是真的撑了,她放下筷子,才发现对面的人早已停筷,正慢条斯理喝着茶。也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店老板推门进来,一手拎着一瓶茅台酒,一手攥着几个酒杯,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 餐厅老板是纯正的中国生意人,进门便笑呵呵询问菜的味道如何。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熟练地倒满酒杯,在两人面前各放了一杯,说着热闹的场面词。 白酒飘香,只当眼前的酒和烈酒是同一种喝法的沈荞,在听到老板说“我干了,你们随意”时,也把酒杯端起来,一口闷了。 辛辣的液体裹着灼热感,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与胸腔,沈荞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而干了自己杯里酒的老板放下杯子,看到她空了的酒杯,一时愣住了,至于始终没碰酒杯的宋柏,看着她的脸,眼神沉了沉。 等沈荞缓过劲时,老板已经离开了,宋柏不知何时起身走到了她身边。 “谁教你这么喝酒的?” 沈荞此时已经有点迷离,仰头看他含糊回答: “莉亚教的。” 买完单,再走出餐厅,沈荞不仅脸红,脚步也已经变得虚浮。被人半抱半扶带上车,沈荞下意识往车窗上靠,却被人扣住肩膀揽进怀里。坐在副驾的李程瞥了一眼后视镜问:“老板,回去吗?” “嗯。开慢点。” 车子平稳行驶着,没有丝毫颠簸,可窝在宽厚怀抱里沈荞还是难受地哼出声。软软糯糯的声音也让揽在她腰间的大掌紧了紧。 就和莉亚喝了一回酒,还醉成那样,就以为自己掌握了所有酒的喝法。也不知道是说她莽还是天真。 不过,倒也省了他的事。 靠在结实胸膛上哼哼唧唧的沈荞此时还有几分意识,趁她还没彻底昏睡,宋柏抬手托起她的脸,声音放柔同时带着一□□哄:“告诉我,傅英是你亲哥哥吗?” 沈荞皱着眉头,思索了许久,缓缓摇了摇头。 “那是男朋友吗?” 这一次,她没有迟疑,立刻摇了摇头。 看着她摇头,宋柏敛了敛眉,掩去眼底的暗芒,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那……他死了,你会伤心吗?” 第24章 不喜欢,就说不…… 第二次醉酒, 醒来的滋味没比第一次好受多少。沈荞刚睁眼,就把头疼欲裂的脑袋埋进枕头里,不想动,更不想起床, 直到何婶进门探看, 才发觉她早就醒了。 “很难受是不是?” 何婶转身去浴室, 拧了条温热的毛巾, 捋开她的碎发, 给她擦着脸,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自从上次被宋柏冷斥过, 何婶便时时告诫自己要摆正位置。可眼下瞧着沈荞素白着脸,窝在被子里, 一副没精打采的可怜模样,还是没忍住心疼。 “小酒怡情, 大酒伤身。你瞧瞧,喝醉了多遭罪。下回可不能再这么喝了,知道吗?” 沈荞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那乖巧的模样, 让何婶的心又软了几分。 “厨房熬了小米粥,我端上来, 你喝一碗好不好?暖暖胃,能舒服些。” 沈荞双眼无神, 恍惚着又点了点头。 何婶转身下楼,很快就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上来。小半碗粥落了肚, 沈荞虽然依旧昏沉难受,但精神总算勉强恢复了些。 歪靠在床头,喝不下碗里粥的沈荞让何婶把小桌撤了, 正打算重新钻回被窝,她突然问:“宋柏呢?” 何婶:“先生一早就出去了,好像是要去考察什么项目。你是要找先生吗?我这就给他打个电话?” 沈荞摇摇头,低声说了句不用,便重新躺了回去。 这一躺,就是一整天。昏昏沉沉睡了醒,醒了又睡,直到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沈荞再睁开眼时,才算缓过劲来。 她正躺在床上发怔,房门忽然被推开。高大的身影走进门,立在门边,目光落在床上明显还没从宿醉里缓过来的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以后还喝酒吗?” 沈荞其实挺喜欢酒后那种晕乎乎的迷离感,可宿醉的滋味,实在太磨人。 沈荞没吭声,只拉起被子把头埋进了被子里。立在门边的人也没有继续杵着,也没再继续烦她,只说了句下楼吃饭,就折身走了。 吃过晚饭,又踏踏实实地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沈荞的头总算不疼了,可身上依旧泛着懒。她不想多动,更不想出门,索性找了本书,窝在窗边晒太阳。 至于宋柏,一早醒来就不见了身影。李程倒是守在庄园里,午后还带了个陌生的中年女人到她面前。沈荞正打量对方时,李程先开了口。 “沈小姐,这位是陈教授,以前在国内外国语大学教意大利语。先生特意请她来,教你学意大利语。” 在理发店不过是随口一句,沈荞自己都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才过了一天,他把老师都找来了。 索尼娅不在,莉亚也忙着自己的事。沈荞待在庄园里确实无事可做,便应下了。 隔天起,陈教授就正式上门授课。 沈荞没有半点意大利语基础,本以为学起来会吃力,陈教授也同样做好了准备。可没料到,才上了几天课,沈荞就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沈小姐学习能力很强,也很有语言天赋。” 这话,以前来给她上课的英语老师也说过。但是她当时不以为意。她只觉着,学会了又怎样,每天看到的,能说话的来来去去就是那几个人,还不如打拳来得有趣。 这是当时的想法,沈荞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当时学英语,是关在别墅里。 现在学意大利语,她不仅身在意大利,还能自由出门,随时和真正的意大利人对话。 当沈荞能独自在咖啡店用意语点咖啡,还是加奶泡的那种时,索尼娅回来了。索尼娅依旧美得耀眼,见到沈荞,当即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听闻沈荞在学意大利语,索尼娅更是亮着眸子夸赞:“荞,你真的太棒了!” 夸完,索尼娅又旧调重提:“既然学了意大利语,真的不考虑找个意大利男朋友吗?” 沈荞也不懂,索尼娅为什么总执着于让她找个意大利男人。她也没说,她受不了意大利男人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她只看着分别大半个月、笑得明媚的索尼娅,弯了弯嘴角。索尼娅见她这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心底痒痒,随即伸手就捏了捏她的脸颊。 捏完脸,索尼娅又一把抱住她,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这两周可把我累坏了,我需要放松放松。荞,要不你陪我去滑雪吧?” 滑雪? 沈荞摇头:“我不会。” 索尼娅:“没事啊,我教你。” 沈荞没说话,索尼娅拧眉:“怎么,你怕他不同意。” 索尼娅虽然没点名道姓,但彼此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这大半个月,宋柏很忙。 人虽在西西里,却总是一早出门,深夜才归。沈荞没怎么见过他,也不在意他到底在忙些什么,更不需要征求他的同意。她之所以犹豫,只是因为,她不喜欢寒冷的地方。 我是神经病 第29节 从出生起就被丢在山里,爹不要妈不疼。 虽然有外公外婆,但她却过得还不如福利院里的孤儿。至少福利院里的孤儿,可以吃饱穿暖。而她,到了冬天,不仅得挨饿还得挨冻。手脚长满冻疮,又痒又疼,年年如此。即便后来被从山里接出来,冻疮也依旧会复发。直到傅英把她带在身边,整个别墅整个冬天都开着暖气,傅英还亲手每天给她涂保湿霜和药膏,她满是疤痕的手,这才养成现在的细腻。 沈荞迟迟没吭声,索尼娅只当她还是顾虑宋柏,当即掏出手机,直接拨了宋柏的电话。一开口,语气就带着数落,数落宋柏不该把沈荞像犯人一样关在庄园里。 索尼娅的语气,让刚好端着茶水进来的何婶听得眼皮直跳。好在电话那头的宋柏没和她计较,只让她开了免提。 “索尼娅又约你去哪里玩?” 他在电话那头问。 索尼娅在一边直勾勾盯着,沈荞只好回答:“她约我去滑雪。” “不想去?” 他用的是中文,也不怕索尼娅听见,沈荞此时也反应过来,索尼娅听不懂中文。她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不想去,就推到我头上。”他的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笑意,似乎心情很好,“就说我舍不得你。反正索尼娅不喜欢我,再多一点讨厌,也没什么。” 舍不得? 沈荞微微一愣,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李程的声音:“老板,人到了。” “我还有事,晚饭不回去吃了。你和索尼娅一起吃。” 话音落下,电话便被挂断。沈荞攥着手机,正出神。身侧的索尼娅却已经站起身,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荞,我们是独立的女性,怎么能出去玩还要看男人的脸色?我觉得,我很有必要纠正你这个坏习惯。滑雪就这么定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说着,索尼娅就起了身,撂下一句“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就利落离开了。 索尼娅离开好久,沈荞才反应过来,怎么就决定了呢? 拿着手机,沈荞想打电话给索尼娅,可又不知道怎么说。在沙发抱着膝盖她呆坐着,直到宋柏回来。 宋柏进门之前,已经从何婶口中听到了来龙去脉。他看着窝在沙发里,蔫蔫的像只小猫的人,神色深沉。 “沈荞。” 相处时日不算短了,可他们都很少叫对方名字。沈荞抬起头,茫然看向宋柏。只见他的脸色沉了沉,声音也跟着冷了几分:“让你和索尼娅做朋友,是为了给你解闷,不是让你委屈自己,随便向人妥协。不想要的东西,就直接说不。一个“不”字,很难说出口吗?” 沈荞愣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确实不知道怎么说不,从前的她,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而且,索尼娅是她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她怕自己一拒绝,索尼娅就再也不理她了。 “对着我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换了别人,就成了哑巴?”宋柏盯着她,语气依旧算不上好,却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我再问你一次,想去吗?” 沈荞下意识想摇头,却又顿住了。 索尼娅刚给她发了很多信息,说给她买好了全套的滑雪装备,让她什么都不用带,她把一切准备好了。 “索尼娅……都安排好了。” 她的声音温温软软的,看着温柔,却成功把宋柏气笑了。 这两月,何婶把她当孩子一样养,想吃什么就给做什么,还时不时换着花样给她加餐,倒真把她养胖了些。不止脸颊圆润了些,身形也丰盈了不少,不再是初见时那副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模样。而当初那双眼底满是疯狂和执拗的眼,现在也只剩下纯粹和柔软。 看着她,宋柏缓了缓脸色,语气也归于平淡:“许莫言带人跟着你。不想玩了,随时回来。” 说完,宋柏便转身,刚要迈步离开,身后的人忽然叫住了他。 “宋柏!” 宋柏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沙发上的人,仰着小脸,眸光清亮,对他说:“谢谢。” * 沈荞回到房间时,何婶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虽说沈荞说索尼娅什么都准备了,但何婶还是不放心。 “我刚问了小言,他说索尼娅小姐要带你去皮埃蒙特滑雪。我也不知道那地方在哪儿,可滑雪的地方,肯定冷得很。我又没法跟着你去,只能多给你塞几件厚衣服。”何婶一边整理行李箱,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下个星期你月经就要来了,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冻着,不然到时候疼起来,很难受的,知道吗?” 何婶絮叨不断,看着唠叨,却像冬日里的暖阳,烘得沈荞心底暖暖的。而同一时间,一墙之隔的隔壁房间,却是彻骨的冷寂。 李程站在冷寂里,静立了许久,直到手中的手机第三次亮起屏幕,才终于迈步,走向立在窗边的高大身影。 “老板,小宋总的电话,打了三次了,应该是有急事。” 话音刚落,手机又一次亮了起来。李程刚要开口,骨节分明的手便伸了过来,从他手中拿过了手机。 宋柏接起电话,随手开了免提,转身走向酒柜,将手机搁在台面上。 “说。” 冰冷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让电话那头的人下意识顿了顿。 “二哥,你心情不好。” 宋柏抬手,往酒杯里倒了半杯威士忌,端起来浅酌一口。喉结滚动间,他的声音依旧淡漠:“有事说事。” 冷冰冰的话语,让电话那头的人确认了他心情不好,也不再绕弯子,直入正题。 “二哥,你在缅甸有人吗?” 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宋柏冷冽的目光,扫向台面上的手机。 “缅甸?”本就冰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寒意,“你什么时候和缅甸扯上关系了?宋康,你别告诉我,你还在掺和陈青野那些事。”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传来一声轻叹:“是也不是,他一个朋友,被困在缅甸了,问了我一句。但我对缅甸不熟悉,所以就想着问问二哥你。” 宋柏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问了你一句,你就连着给我打四个电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哥。” 电话那头的人刚要辩解,却被宋柏冷冷打断:“把信息发给李程,他会安排。” “谢谢二哥。” “只此一次。” “宋康,你是宋家人,不是任人使唤的舔狗。追女朋友就算了,别连女朋友闺蜜的老公都巴巴捧着。再有下回,我亲自送你去缅甸。” 话音落下,不给 对面任何辩解的机会,宋柏直接挂断了电话,看着黑了屏的手机,他端着酒杯,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去处理。” 李程应声,拿起手机默默退了出去。刚走到门口,手机便震动了一下,是传来的资料信息。 李程正低头看着,本该在安排出行事宜的许莫言,忽然从他身后凑了上来,好奇地探头。 “陈延?” “谁啊,新招的的人吗?” “这体格,看着挺唬人啊……” 第25章 带你走 第二天一早, 索尼娅准时来接沈荞。这回不仅李程没露面,连宋柏也不见踪影,只有要随行的许莫言上前解释。 “老板和国内有一个重要会议,正在书房开会, 沈小姐, 您要上去道个别吗?” 许莫言其实本可以说老板走不开就好了, 但还是婉转着引人上楼。本以为沈荞会有所动, 但没成想, 沈荞头也不回上了车。 倒不是沈荞冷漠,而是, 都说是重要会议,她上去干什么。 从庄园离开时的车队是许莫言安排的, 到了机场后,一切就得听索尼娅安排了。飞机是索尼娅的, 飞机降落到了雪场,要入住的度假村也是索尼娅的。 “我喜欢滑雪,所以我哥哥就给我买下了这片度假村。” 说这话是, 索尼娅的语气轻飘飘的, 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既然是自己的度假村,索尼娅自然给沈荞安排了最好的房型。推窗便能看见连绵的阿尔卑斯山脉, 房间内还自带二十四小时恒温的温池。 下飞机就上车,下车后又直接住进度假村, 沈荞虽见到了皑皑白雪,却还没真切感受到雪天的凛冽寒意。索尼娅也没急于拉着她去滑雪, 而是留了一天时间让她休整,直到第二天才兴冲冲地拽着她前往雪场。 沈荞裹着厚实的滑雪服出门,露在外面的脸颊虽然被冷风刮得有些冰麻, 但整体体感还不错,没她想象的那么寒冷糟糕。她也不是没想过窝在房间里不出来,可在西西里时都没有拒绝,现在都已经到了,再扫了索尼娅的兴更没必要。 沈荞没有任何滑雪经验,索尼娅就带着她来到适合新手的缓坡,亲自手把手教她动作要领。 这些年,不管是学拳击、散打、还是射击,沈荞都是一点就通,可在滑雪这件事上,她似乎真没什么天赋。连着摔了好几个结实的屁墩后,沈荞仰头看向索尼娅,眼里带着几分歉意。 “索尼娅,你教我的要领我都记住了,我自己再练习练习,你先去滑雪吧。” 本就是陪索尼娅来滑雪的,照这么下去,恐怕索尼娅都不能滑上一场。 雪道近在眼前,索尼娅早就心痒,只是不好意思把沈荞一个人留在原地。听沈荞这么说,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先给沈荞找了位专业的女教练,确保有人照看她后,才带着保镖转身奔向难度更高的雪道。 而沈荞这边,依旧是三步一滑、五步一摔,模样不免有些狼狈,可她始终没半点不耐烦,也没放弃。每次摔倒就立刻爬起来继续尝试。一直守在一边的许莫言在看着沈荞又一次滑倒后,瞥了一眼边上学滑雪屁股后面绑着软垫的小孩,随即给身侧的小九使了个眼色。 小九心领神会,没一会一个软垫就出现在沈荞眼前。看着软垫看看许莫言,沈荞定住,睨眼看他,语气冷淡:“你什么意思?” 这些日子,沈荞始终安安静静、温温柔柔的,一直负责跟着她的许莫言,都快忘了她最初发疯砸东西、甚至跳海的模样。此刻听到她这句带着几分冷意的质问,才恍然想起眼前这位姑奶奶骨子里并不是一个温顺的人。 许莫言本是好意,可这会儿却生怕刺激到眼前人,他脑子当即飞速一转,嬉笑道:“给您垫着坐的,这露天的椅子多冰啊!” 许莫言反应快,沈荞冷哼一声没和他计较。只是再尝试滑雪时,脸上多了一抹不服输的倔强。 慢慢摸索着掌握了重心和平衡后,沈荞总算渐入佳境。就在她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时,脚下突然一滑。这一次,她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摔到在雪地的瞬间,尖锐的疼痛感顺着手腕瞬间蔓延到整条手臂。沈荞半趴在雪地上,过了好半天都没能缓过劲来。 一直跟着她的许莫言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快步上前,确认她意识清醒、没有伤到头和背脊骨后,二话不说抱起她就往雪场的医务室去。 雪场医务室的医生,见多了摔伤的游客,简单检查了一下,让沈荞活动了几下手臂,判断她没有骨折,应该只是肌肉拉伤,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建议去山下的医院拍个片子确认一下。 从医务室出来,许莫言当即安排车辆带她下山就医。索尼娅打来电话时,沈荞已经拍完片子,正在等结果。 “荞,你受伤了?情况严重吗?” 电话那头,索尼娅的声音满是焦急。 沈荞轻声安抚:“没事,只是肌肉拉伤,没什么大碍。” 听到这话,索尼娅才松了口气:“我这就去找你。” “不用特意跑一趟,我这边已经结束了,正准备回去,我们度假村里见吧。” 回程的路上,沈荞的手臂还隐隐作痛。医生给开了止疼药,但许莫言没让她吃。国外医生开的止疼药成瘾性太强,他不敢冒这个险。虽然此行随队医生没跟着一起来,但也备了药品,只是都留在了酒店,他只能让沈荞先暂且忍一忍。 许莫言一路都很紧张,沈荞却不在意。只是肌肉拉伤,最初那阵剧痛过后,剩下的也只是隐隐的钝痛,她还能承受。 我是神经病 第30节 沈荞揉着手腕,望着车窗外飞逝的雪景发呆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以为是索尼娅,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却是宋柏的名字。 “受伤了?” 电话里,他语调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沈荞垂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想回来,还是在那继续玩?” 沈荞思索了片刻,缓缓回答:“雪景挺好看的。”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宋柏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好,飞机已经过去了。想回来,随时。” 回到度假村时,索尼娅早已在房间门口等候。见到沈荞,她立刻上前围着她转了一圈,满脸担忧。 “真的没事吗?” 索尼娅再度确认。 沈荞摇摇头:“真的没事,别担心。” 索尼娅依旧不放心:“要不我们回西西里吧,你需要好好休息。” 沈荞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索尼娅,我真的没事。这里的雪景很好看,我挺喜欢的。我在房间里看看雪景、读读书,也挺好的。只是不能陪你滑雪了,你只能自己去了。” 索尼娅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滑雪,可沈荞坚持要留下,她能带着沈荞出来,却不好强求她回去,只能又问了一句:“真的不回去吗?” 沈荞笑着点了点头。 她选择留下,并非迁就索尼娅,也不是委屈自己,而是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的风景与雪景确实令人心旷神怡。看了那么久的大海,偶尔换个不同景致,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只要待在温暖的房间里,感受不到刺骨的寒意,对她而言,在哪里其实都一样。 沈荞受了伤,又不想出门,索尼娅便把原本订好的晚餐挪到了她的房间里。晚餐过后,索尼娅本还想多陪沈荞说说话,许莫言却带着一位中医走了进来,说是请来给沈荞针灸调理的。 这些年,随着越来越多的中医走出国门,中医不仅被越来越来的外国人知道,也越来越多人开始 接受中医的传统疗法。索尼娅虽听过中医的名头,却从未亲眼见过,当即来了兴致,决定留下来好好看一看。 当医生打开针灸包,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针时,索尼娅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再看那一根根针一直扎进沈荞的手臂和手腕,索尼娅彻底惊住了。 “不痛吗?” 沈荞笑笑:“不痛的,你要试试吗?” 索尼娅连连摇头,表示拒绝。 吃了止疼药,还有中医针灸辅助治疗,沈荞手臂的酸胀疼痛感减轻了不少。接下来几天索尼娅去滑雪时,她除了待在房间里,偶尔也有了闲心出门四处逛逛。 在结束行程的前一天,沈荞出了门。 本想去偶然看到的纪念品商店陪何婶买个礼物的,毕竟这段时间何婶真的挺照顾她的。结果,在隔壁的品牌集合店里,看到了前不久被一脚踩碎、宋柏说是他最喜欢的那款墨镜同款。 沈荞没有多犹豫,掏出宋柏之前给她的卡付了钱,又给何婶挑了一条质感柔软的羊绒围巾。 拎着买好的东西,沈荞回了度假村房间。 何婶不在,她只能自己收拾行李。索尼娅本说让酒店员工让帮她收拾,沈荞拒绝了。 留下一套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沈荞把其他物品一一收进行李箱。转身去拿放在窗边的书时,她的动作一顿。 出门前她反扣在窗台上的书,此刻居然阖上了,书页之间,还多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书签。 住了这么几天,酒店的保洁向来只做必要的清扫,从不会随意触碰她的私人物品,所以这显然不是酒店员工做的。 沉着脸,沈荞缓缓从书中抽出了书签。 书签上面清晰工整的字迹也随之映入她的眼帘。 【10号房,用酒店内线联系我——林意】 林意? 看着书签上的内容与落款,沈荞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林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既然来了,那傅英是不是也在?他又为什么要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找她? 无数疑问在沈荞心底翻涌,但她没有急于寻找答案。而是先叫来了许莫言,询问今天都有谁进过她的房间。 许莫言一整天都形影不离跟着她,留在房间外值守的是小九。他立刻把小九叫了进来,小九如实回答:“只有保洁人员进来做过例行清扫,沈小姐,是丢什么东西了吗?” 沈荞摇摇头,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就是书不小心掉在地上了,问问而已。” 许莫言和小九也没多想。 进出房间的人都经过了严格核查,不会有问题。许莫言还有明天回程的事宜要安排,确认沈荞没事后便先离开了,留下小九带人守在门外。 关门前,沈荞对小九吩咐道:“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别来打扰我。如果索尼娅过来,就说我已经睡了。” 小九老老实实点头应下,沈荞轻轻关上门,转身回到了房间里。 回到房间后,沈荞并没有急着拨打内线电话,而是静静坐在沙发上,摩挲着那枚书签,陷入了沉思。 傅英外表温和,行事也一向从容,从小跟在他身边的林意,性子也沉稳内敛。不管是傅英亦或者林意,都不会这么鬼鬼祟祟、 小心翼翼做事,除非…… 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拿起电话,沈荞就拨了一个10。 嘟嘟—— 刚响两声,电话就被接起。 “荞小姐!” 是林意的声音。 沈荞冷了冷眼。 “傅英出什么事了?” * 电话那头林意说了很多,可沈荞在听到傅英中枪了,阿峰死了后,脑子就空白了,林意后面说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清,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在脑中回荡。 她维持着握电话的姿势,指尖发紧,才好一些的手臂和手腕因为突然的用力动作开始发麻发疼,她却浑然不觉。直到……电话那头的林意叫她。 “荞小姐,你有在听吗?” 沈荞陡然回神,握着电话的指尖早已泛白。她喉咙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质问:“傅英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在他身边。”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才传来林意的声音:“少爷让我来接您,送您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沈荞眉峰紧蹙,“为什么突然要送我去安全的地方?到底是谁干的?” 林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荞小姐,时间不多。您想知道的事情,路上我都会一一告诉您。但,您得先跟我离开。凌晨两点,西侧窗台下,我来接您走。” “窗台?”沈荞的眉头皱得更紧,“为什么要走窗台?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荞小姐,不是我不愿直接找您,而是我根本接近不了您。” “什么意思?” “您不知道少爷中枪的事,但宋总在当天就已经知晓了。他没有告诉您,对吗?”林意的声音带着凝重,“少爷前几天从昏睡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宋总,想接您走,可宋总直接挂了他的电话。少爷让岑爷跟宋总接洽,可岑爷派去的人无一例外都被宋总扣下了。” “荞小姐,不管宋总和你说了什么,他从来不是一个善人。” 善人? 沈荞从没把他当善人过。只是,这些她确实不知道。 沉下脸,她问:“傅英什么时候醒的?” 林意报了一个日期,沈荞回想了下,正是索尼娅邀请她来滑雪,她没有拒绝的那天。 那天通电话时,他的声音听着还心情不错,可等回来时,他却沉着一张脸。她当时还以为,他是在为她没有拒绝索尼娅而不快,甚至还对着他说了句“谢谢”。 平静了许久、轻易不再躁动的心,此刻又骤然开始翻涌。沈荞死死攥着电话,硬生生压下了把电话砸出去的冲动,声音冷硬问:“傅英现在清醒着吗?”” “嗯。” “让他联系我。” 电话那头一顿:“荞小姐,酒店的座机,只能接打内线。” 多可笑,当初不给她手机的是他。现在联系不上她的,也是他。 沈荞闭了闭眼,缓了缓语气:“我有手机,不过……让他加我微信。” “那今晚?” “林意。”沈荞的声音已然恢复了冷静,“想让我跟你走,让傅英亲口跟我说。 挂断电话,沈荞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机身,屏幕反复点亮又熄灭。就在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不过才过去了几分钟,可沈荞却觉得格外漫长时,添加好友的红点跳了出来。 沈荞不加思索立刻通过了申请,甚至还没来得及点进聊天页面,视频通话的申请便弹了出来。沈荞的指尖恰好落在接听键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张熟悉的温和的脸就出现在屏幕里。 他唇色雪白,眼底却满是柔情,轻声唤她。 “荞荞……” 第26章 混乱 上次通话, 沈荞还对着傅英说,见了他,就要杀了他。 可此刻。盯着屏幕里傅英那张毫无血色、连呼吸都透着虚弱的脸,她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杀意, 而是蚀骨的戾气。 她要弄死把他弄成这样的人。 还有阿峰。 在别墅里困了八年, 除了傅英, 和她最亲近的就是阿峰。从她进别墅的第一天起, 阿峰就负责她所有琐碎日常。和傅英身边其他手下不同, 阿峰这八年,是因为她, 才被困在那座温暖的牢笼里。 她筹划离开的时候,就知道阿峰会担责, 但她也想着,至少从此他也能得到自由。 可是, 阿峰最后没有得到自由,阿峰死了。 心口酸胀得像是要炸开,沈荞盯着视频里的人, 眼神犀利:“谁干的?” 时隔两月再见, 隔着屏幕看着她,傅英眼底渐渐泛了红。 “荞荞。” 再唤她的名字, 他的音调比往日暗哑了许多,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和疲惫。 我是神经病 第31节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恨我。但今晚,你必须跟着林意走。” “荞荞, 只有你安 全了,我才能心无旁骛解决所有事。等一切结束,不管你想打我、骂我, 还是要杀我,都随你,好吗?” 熟悉的轻哄语调,以前也许对沈荞有用,可此刻,只火上浇油。本就压抑的燥意瞬间沸腾,沈荞强压着几乎要冲顶的怒火,咬着牙追问:“你在哪?” “荞荞……” 傅英开口,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打断。 “傅英,你他妈到底在哪?” 骤然拔高,尖利的嘶吼声不仅让视频里的傅英神色一僵,更惊动了守在门外的人。 叩叩—— 两声轻叩后,房门被推开一道窄缝,属于小九的清朗声音传了进来:“沈小姐,一切都好吗?” 小九的声音不仅飘进了房间,更透过手机传到了视频对面的傅英耳中。视频里的傅英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沉了脸,几乎同时,他拿起手边另一部手机,对着话筒冷声吐出两个字:“动手。” 说完,他凝视着视频里沈荞那张冰冷到近乎狰狞的脸,眼神凝重。 “荞荞!” “荞荞!” 他连唤两声,等沈荞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时,他语速极快道:“去卫生间,现在就去!” 沈荞没动,只凝神盯着视频里的他,眼神偏执且执拗,又问了一遍:“你在哪儿?” “荞荞,先去卫生间!听……” 傅英下意识想说出“听话”二字,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顿住,改口道,“你跟着林意走,林意……告诉……我在哪……好……” 视频画面突然开始卡顿,通话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看着屏幕里傅英那张卡住的脸,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燥意的沈荞正想砸了手机,房门“砰”一声被撞开。 扭头,小九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直直向她奔来:“沈小姐,出意外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离开”二字刚落,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房间西侧那扇厚实的落地窗,应声炸开! 玻璃随着灰尘碎一地,两个漆黑的物体紧接着从破碎的窗边被扔进,在地板上翻滚两圈后,突然冒出浓密的白烟。不过几秒,白烟便充斥了整个房间,不仅遮挡了视线,阻滞了小九的脚步,更让坐在床头的沈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沈小姐?” “沈小姐!” 浓烟中,小九的声音越来越近。 下意识捂住口鼻的沈荞眼睛被烟雾熏得生疼,只能闭上。五感,也只剩听觉还在运转。 她先是听到踩过玻璃碎片的急促脚步声,不止一个;再听到房内房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夹杂着闷哼与重物倒地的声响;最后听到□□特有的“滋滋”声,还有一道越来越近的沉稳步伐。就在她绷紧身躯,攥紧拳头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荞小姐,是我。” 是林意。 沈荞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被紧紧攥住。 “荞小姐,没时间了,我们得走了。” 沈荞吸了口气,浓烟呛得她喉咙发紧,眼睛依旧睁不开。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所以她穿得单薄,脚上此时甚至还踩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刚被拽着走了两步,冷冽的寒风袭来,像刀子一样穿透她的衣物,刺得她生疼。 沈荞刚皱眉,腰间就突然一紧。 她被人半抱半提地离开地面,随后传来玻璃碎片被碾过的清脆声响。 等她被轻轻放下,脚底接触到冰冷的地面时,酸涩的眼睛也终于能勉强睁开。 站在她身旁的是林意,身着黑色作战服,神色冷峻。围在他们四周的,是一群和林意穿着相同的彪形壮汉。 这些壮汉他们和她都没见过。和林意手下的那些保镖不同,这些壮汉个个身形健硕,面容凌厉,眼底更翻涌着骇人的寒意。 而且,他们全都全副武装。沈荞只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别在他们腰间的军用匕首、大腿外侧的枪套,当然,还有他们手中紧握着的枪。 就在沈荞打量之际,头顶传来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轰鸣声。她仰头望去,一架黑色直升机正在夜空中盘旋,机身下方的探照灯骤然亮起,刺眼的光束照亮了本被黑夜笼罩的空地,也照亮了从四面八方逼近的黑影。 * 冷冽冷风中,两拨人马持枪对峙,枪口对准彼此,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猩红的狙击线,穿过黑夜精准对准了林意的眉心。林意却面不改色,甚至还微微勾起唇角,对着对面领头的许莫言沉声开口:“今夜,我们只为带人,无意挑起事端。麻烦转告宋总,感谢他这段时间对荞小姐的照顾。谢礼已经交给岑爷,他会代为转交。” “谢礼?” 许莫言嗤笑一声,脸色比黑夜还要黑。 不过转个身的功夫,他的手下就被□□放倒,老板要的人还被抢了,这算哪门子的“谢礼”! 咔咔——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许莫言脸上没了往日的漫不经心,只剩下彻骨的冷冽:“卡塔赫纳,卡格公寓,顶层。” 莫名其妙,看似毫无头绪的话,却让一直冷静的林意神色骤然一变。他抬眼看向许莫言,眼底翻涌着杀意和忌惮:“你敢!” 许莫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所以,怎么选?选你的老板,还是选沈小姐?” 看似轻飘飘的话,却带着浓浓的威胁。 林意脸色一沉,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枪,却摸了个空。他垂眸一看,腰间的枪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身侧之人的手中。 纤细的手,握着漆黑的枪,熟练上膛。 沈荞举着枪,没有对准对面的许莫言,也没有对准身侧的林意,而是径直抵在了自己的额侧。 寒风中,她被冻得发僵,手更止不住地颤抖,包括扣着扳机的指尖。那不断颤动的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沈小姐!” “荞小姐!” 林意和许莫言齐齐变了脸色,眼神里满是震惊。 也就在此时,第三道声音突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荞……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荞浑身冰冷,脸上早已没了一丝血色。她微微转眸,就看到索尼娅带着她的保镖,穿过黑夜,踩着雪地快步朝她走来,脸上满是焦急与茫然。 被冻得麻木的心,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也是动了一下,不足以让她放下抵在额侧的枪。 她转回头,无视了索尼娅,无视了林意,也无视了对面的许莫言。她举起一直紧攥在另一只手里的手机,单手划开屏幕,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保存在手机里,却从未主动拨打过一次的号码。 按下拨号键的同时,她打开了免提。 寒风呼啸,电话几乎是刚拨通就被接起,冰冷刺骨的男声传来:“说。” 沈荞咳了咳,缓了缓下被浓烟呛到发紧的咽喉。再开口时,声音发哑。 “宋柏,让你的人滚回去。” “滚?”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一声,语气恢复了他们初见时的冷漠与讥讽。 “沈荞,我对你太好了,是吗?” 讥讽刺耳,沈荞本已经到了咽喉的话语咽下。看都没看手机一眼,她果断挂断了电话,随即扫向身侧的林意:“你们先上飞机。” 林意一怔,沈荞冷眼一扫。 “我说话,听不懂?” 林意看着用枪抵着额头、神色平静得近乎可怕的沈荞,纹丝不动。围在四周的彪形壮汉也同样,没有一人移动。 衣着单薄,吹了这么一会冷风,沈荞举枪的手不仅颤抖得更厉害,还开始发麻发疼。 林意不动,沈荞只能自己动。 皱了皱眉,缓缓放下了枪。再转头看向对面的许莫言,沈荞勾了勾唇角,扯出一抹极淡、带着挑衅的笑:“开枪啊。” 短短三字,让许莫言瞳孔一缩,让林意瞬间跨前一步,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只有带着保镖站在两方人马中间的索尼娅,脸上满是困惑与焦灼。 沈荞没有拨开林意,也没有再看许莫言或许莫言一眼,径直转身,朝着已经落地的直升机走去。围在她身侧的彪形壮汉在她动的瞬间,立刻形成一道人墙,护着她步步后退。而林意,在原地定了两秒,深深看了许莫言一眼后,才转身跟上。 眼看纤细身影离直升机越来越近,许莫言握着枪的手也越收越紧,指尖明明扣在了扳机上,可最 终,他还是没能扣下去。 咬着牙放下枪,许莫言拔腿就要追,可刚走两步,就被西装革履的外国保镖组成的人墙拦住。 “索尼娅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莫言转眸看向立在一侧的人,不解。 索尼娅迎上扫来的质问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没什么意思。荞想走,她就可以走。” 许莫言看着挡在面前的人墙,又看向已经踏上直升机的身影,掏出了手机。电话刚接通,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冰冷的声音:“让她走。” 一个通话的功夫,沈荞已经上了直升机,坐稳在了机舱里。舱门还没关上,安全带也没系,沈荞举着枪,再次抵上了自己的额头。 抬眼,对上林意惊愕的目光,她语气平静:“带我去找傅英。” 第27章 改变 距离直升机数十米远之外, 还有人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冲过来。因此,即便此时沈荞正拿枪抵着她自己的头,林意也没有妥协。他利落地甩上舱门, 抬手就给飞行员比了个起飞的手势。 飞行员在仪表盘上快速操作, 直升机轰鸣着拔地而起。巨大的噪音裹着气流灌满机舱, 林意拿起耳机刚要转头, 冰凉的枪管就抵上了他的额头。 “带我去见傅英。” 冰冷的女声夹在轰鸣声中, 几乎听不见,林意只能凭着翕动的唇形, 辨别出了话语。 林意神色不变,抬手, 轻轻一握,便抓住抵在自己眉心间的枪管。他没有将枪管摁下, 而是将手中的耳机递出,看着拿枪抵着他额头的沈荞单手把耳机戴上后,他才松开抓着枪管的手, 给自己也戴上。 “荞小姐, 对不起!” 深沉的声音透过耳机刚清晰传入耳中,沈荞就感觉到大腿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低头看去, 一支明晃晃的针管正扎进她大腿侧,针筒里的液体早已推尽。 再抬眼时, 视线已然模糊成一片,四肢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软得不听使唤。 我是神经病 第32节 砰—— 漆黑的手枪脱手砸落在地,纤细的身躯随之绵软倒下。就在她的额头即将撞上坚硬的舱壁时,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将她接住。 * 直升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最终消散在浓稠的夜色里。冰天雪地中,原本对峙的两伙人收敛了各自的气势,各自后退了一步。 一整晚先吃亏后受气,许莫言心情差到了极点。他望着对面面容艳丽的索尼娅,几次欲言又止,最终选择沉着脸带人转身离开。 这里不是哥伦比亚,不是国内,而是意大利。索尼娅背后的家族的地盘。他动不了她,也不能动她。 踩着碎玻璃,许莫言踏进浓烟已经消散的房间,脸色阴沉。 “人都怎么样?” “问题不大,都是被电晕的。对方明显有备而来,看装备和战术队形,应该是专业雇佣兵。。” 雇佣兵也好,私人保镖也罢,他今晚明明已经把枪端了起来,却眼睁睁看着人被抢走,这是铁打的事实。 憋屈,真他妈憋屈! 许莫言憋了一肚子火,偏在这时有人不识趣地凑上来:“言哥,沈小姐的这些东西……” “人都他妈被抢了,还管什么东西!” 问话的保镖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见状默默放下。许莫言看着脚边的袋子,越看越烦躁,抬脚就踢到了一边。 袋子被踢翻,一个方方正正的墨镜盒滚了出来,他看也没看,径直抬脚跨过。 “整队,回去。” 整队到一半,许莫言的手机响起,他接起电话。 “直接回国,不用来西西里了。” 许莫言一怔:“那老板那边?” “我们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回国后,你先休息一段时间。” 许莫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被迫休假了。 * 咚,咚,咚—— 沈荞是在沉重钟声中醒来的。 沉重的身体,酸胀的眼睛,干涩的咽喉。身体的种种不适,都提醒着沈荞昏睡前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环顾四周,一切都那么陌生。 林意…… 她要弄死他! 沈荞撑着身子起身,刚把脚搭在床沿,房门被推开,林意出现在门边。 “荞小姐。” 沈荞恶狠狠地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怒火。 林意察觉到她的戾气,没有贸然走近,只是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正对床铺的电视。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按了两下按键,傅英的脸庞便清晰地出现在画面里,隔着屏幕轻轻唤她:“荞荞。” 声音落下,站在门边的林意悄无声息退了出去,而本要对林意发泄怒火的沈荞,也转移了目标。 “傅英,你骗我?” 五个字,她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没中枪,阿峰也没死,对不对?你就是想把我骗回来,是不是?” 沈荞死死盯着屏幕,傅英却无奈地苦笑一声:“荞荞,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荞一怔,眉头深皱。 回想过往,他确实从未对她说过谎。 再抬眼时,她眼底的偏执褪去了些,神色也缓和了几分:“你在哪?我要见你。” 傅英:“荞荞,给我点时间。我处理好一切,就去找你。我已经给你安排好大学了,就在伦敦。你先在伦敦逛逛玩玩,圣诞节后,再去学校报道。你在大学,可以上课,可以学习,可以认识新朋友。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见到了我。到时候,我再带你去找你姐姐,好吗?” 好…… 好个屁! 沈荞深吸一口气,刚要发作,傅英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索尼娅……她是你的新朋友,对不对?” 沈荞愣住了。 “你的手机,林意一会就拿给你。你可以打电话约她来伦敦玩,林意会安排好一切。你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办,好吗?” 沈荞抿紧唇,不说话。傅英顿了顿,透过屏幕看着她明显丰润了不少的脸,眼底闪过苦涩。 “荞荞,你从来不是谁的替身。你就是你。” “之前很多事,是我错了。从今往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吗?” 沈荞抬眼,语气执拗:“我要见你!” 傅英温和笑了笑:“现在不也算见面吗?” “是因为他,对不对?因为他,你才受的伤,是不是?” 她没有明说“他”是谁,可两人都心知肚明。 傅英没有回答,只是敛了敛眉,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解决好一切的,相信我,好吗?” 沈荞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给我看看你的伤口。” 屏幕里的傅英明显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见她不再执着于立刻找他、见他,这点要求他当然不会拒绝。 镜头缓缓拉远,沈荞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貌。 他半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看到轮椅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红了,毫无征兆红了。 而拉远了距离,傅英隔着屏幕并未察觉,只是轻轻掀起衣摆,露出了包裹着厚厚纱布的小腹。 “怎么办,以后我肚子上也得有道疤了。” 他故作轻松地调侃着,却见持手机的保镖轻轻摇了摇头。傅英的神色骤然一僵,连忙让保镖把手机拿近,这才看到视频里的沈荞,早已泪流满面。 养了她八年,他从未见过她落泪。 她看着乖巧,脾性却要强又倔强,这些他都知道。 以前是他错了,错得离谱。他想弥补,想重新开始,却一直不确定她会不会给这个机会。他本满心忐忑,可她哭了,为他哭了…… 他的荞荞,是心疼他才哭的。 本不应该,可傅英心底却涌起难以言喻的欢喜。他压下那份雀跃,放柔了声音轻声安抚:“荞荞,别哭,我没事。” 说着,他撑着扶手,缓 缓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让保镖把手机拿远些,先是慢慢转了一圈,又走了几步:“你看,我真的没事。” “我答应你,我们每天视频一次,这样你每天都能见到我,好吗?” 沈荞抬手抹了抹眼睛,嘴硬道:“谁要每天见到你。” 傅英见她神色缓和,知道她的气消了大半,忍不住笑了:“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都随你。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一会让林意带你去看看,好吗?” 礼物…… 又是那些珠光宝气的珠宝吗? 想到这里,沈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傅英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解释道:“荞荞……微微她,死的时候才三岁。她不懂什么是珠宝,也从没喜欢过这些东西。这些年,我只是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才买了那些珠宝。她是她,你是你,我一直都清楚。以前是我太过执着,以后你要是不喜欢、不高兴,就告诉我,我都改,好吗?” 沈荞抬眼,一字一句道:“我不喜欢珠宝,不喜欢白裙子,我喜欢吃辣。” 傅英连连点头,眼底满是宠溺:“我知道,我都知道了。厨师是从国内新请的,最擅长做川菜。那些珠宝,也从国内运过来了,你不喜欢,都拿去卖了,换你喜欢的东西,好吗?” 他一口一个“好吗”,语气里满是纵容与妥协,再配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沈荞的心底微微一动,却依旧没有点头应声,只是沉默着。傅英也懂得适可而止,没有继续逼迫她。 “荞荞,医生来了,我得去复诊了。你先去吃饭,想见我了,就给我打视频或者发信息,好吗?” 沈荞看着屏幕里强撑着站立、脸色愈发苍白的傅英,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傅英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才示意保镖挂断视频。 视频画面一黑,傅英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强撑着的身体也猛地一松。身旁的保镖眼疾手快扶住他,才避免他栽倒在地。 跨越了大半个时区的另一端,沈荞望着黑下去的屏幕,也缓缓卸下了紧绷的背脊,靠在了床沿上。 傅英变了,不仅受了伤多了疤变得虚弱,他还和她道歉了。 他以前,从来不会道歉。 他还说,她想做什么,都随她。 这样的傅英,太陌生了。 他会这样,是因为她离开了他吗? 之前,她也离开过,可他也没有这样…… 还有,他居然和她主动提起了他的妹妹。 他妹妹,三岁就死了吗? 她不知道…… 沈荞正陷入纷乱的思绪里,房门被轻轻叩响。她抬眸望去,房门缓缓推开,林意再次出现在门边:“荞小姐,餐食已经准备好了。” 走出房间,沈荞才发现自己身处一栋精致的公寓里。这里和她之前住过的别墅、庄园截然不同,面积不算大,也没有那么隐蔽,透过落地窗,就能望见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蜿蜒的河流,还有远处标志性的大本钟。 整间公寓里,除了餐桌上摆着的那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便只有她和林意两个人。 林意引着她走向餐桌,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荞小姐,这栋公寓楼少爷已经过户到您名下了。您住顶层,厨师、保洁、保镖还有我,都住在楼下。除了送三餐和必要的保洁,我们不会上来打扰您。您想出门的话,随时可以,保镖会随行保护,但不会贴身跟随,您可以放心。” 沈荞在餐桌旁坐下,林意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和一把车钥匙,轻轻放在她面前:“这是您的手机,已经充满电了,新的充电器也放在您床头了。这是少爷给您买的车,以后您想出门,不想让司机送,也可以自己开。” 我是神经病 第33节 看着眼前的手机、车钥匙,还有桌上那几道明显是川菜的菜肴,沈荞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林意。 “林意!” 林意应声抬头,目光平静直视着她:“荞小姐,您说。” “你走吧。” 林意一怔,刚要开口,便被沈荞打断。 她的声音很轻却坚定:“你回傅英身边去,别让他死了,好吗?” 第28章 退路 林意没有直接应下沈荞的话, 只安抚她让她放心,傅英身边有人,他离开傅英身侧也不全是为了她,傅英还交代了其他事给他。 沈荞闻言, 忽然想起两方对峙时许莫言脱口而出的地址, 眉头下意识蹙起, 目光不自觉落向手机。林意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补道:“关于宋总那边, 您也不必挂心,谢礼已经托岑爷转交, 宋总也已经收下了。” “他收下了?” 沈荞微怔,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林意点头, 并未提及谢礼具体是什么,只道:“您安心在这儿住着, 不会有人来打扰。菜快凉了,您先用餐,吃完后, 我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文件? 沈荞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追问:“什么文件?” “您先吃,吃完我再跟您详细说。” 林意卖着关子, 而这也让沈荞食不知味,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林意不是阿峰, 见她没胃口,也没劝, 随即引着她到沙发前坐下,拿出一摞文件和一本护照,放到她面前。 “荞小姐, 这是您的新护照,您现在是新加坡籍。新加坡的护照多国免签,国内也免签,拿着这护照,以后您要是想回国,也随时都方便。” 沈荞盯着眼前的护照,还没回过神,林意已翻开了那叠文件:“这些是少爷转到您名下的资产,包括现金、股权、基金和房产。这些,都会由新加坡办公室专人帮您打理,您不必费心。” 沈荞彻底愣住了,目光在文件与林意之间来回切换。林意迎上她的视线,神色平静解释:“这些资产,是夫人当年留给少爷的遗产,少爷这些年投资增值而来。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与那头……的生意毫无牵扯。荞小姐,这是少爷为自己留的最后退路,也只有交到您手里,少爷才放心。” 沈荞初见傅英时,是在赌场,傅英还当着她的面让手下杀了人。所以把她带到身边后,傅英也从不避讳自己的父亲是毒枭的事,但却极少提及母亲,她只知道,他母亲是个富家小姐。而林意,也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亲信。至于曾有个妹妹的事,傅英更是一直瞒着她,直到她发现。 她虽不知道傅英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样,但林意说这笔钱干净,那她也愿意相信。只是,傅英为什么要将这些交给她?这就是他说的礼物吗?既然是最后的退路,留在自己名下不是更好吗? 沈荞没说话,眼神里的疑惑却掩不住。林意也没隐瞒,缓缓道:“少爷这次受伤,确实是受老爷子牵连。国内公安一直咬着着老爷子不放,老爷子手下不少人已经被抓,多年经营,也没了。虽说老爷子现在还在山里强撑着,但和倒了无异。老爷子倒了,但少爷还在。且不说老爷子这些年结下的仇家,单是背后牵扯的还未割付的巨大利益,就不是小数目。” “而少爷,现在既然被找到了,那就没法独善其身。少爷留在哥伦比亚,也是想把这一切彻底理清,少爷也做好了清空所有相关资产,只为换一份清净的打算。而这些资产,与老爷子无关,与那些生意更无关,只有转到您名下,才能彻底做切割。这样,即便少爷舍去老爷子给的一切,至少还有夫人留下的这些。” 林意这么说,沈荞当然也听懂了。 她没有逐页细看文件,只拿起笔,毫不犹豫在每份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好字,林意也收起了文件离开。他离开后,公寓里也只剩下沈荞一人。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沈荞第一次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独处空间。 窗外车水马龙,往来人群清晰可见。沈荞盘腿坐在地板上,对着窗外发了许久的呆,直到身侧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才回神。 低头看,是索尼娅的来电。沈荞指尖划过屏幕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索尼娅急切的声音:“荞,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没事吧?” 沈荞打开 免提,目光仍停留在窗外,轻声回应:“我没事。”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四周也格外安静,索尼娅听不出异样,暗暗松了口气,追问:“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荞拿枪抵着自己太阳穴的那一幕,至今还深深印在索尼娅的脑海里。 沈荞不知该怎么和索尼娅解释,只含糊道:“是家里人来接我,闹了点不愉快。” 索尼娅自身家族背景复杂,对那些全副武装来接沈荞的人并未觉得奇怪,听到是家人,确认沈荞没事,也放了心。 放下心来,她忍不住八卦:“是不是你家里人不同意你和柏在一起?他年纪那么大,脾气又差,确实配不上你。” 宋柏…… 沈荞收回目光,看向手机,却听索尼娅话锋一转:“不过你走之后,他好像挺伤心的。我还没回到西西里,就听说他已经回国了,连和我哥哥谈了一半的项目都搁置了。” 他回国了? 沈荞眉眼微动,却没接话,只对索尼娅说:“索尼娅,抱歉把你的酒店弄得一团糟。” “没事,已经有人联系经理赔付了,应该是你家里人吧?经理自作主张收下了,我也是才知道。我们是朋友,这钱我不能要。荞,给我个账号,我把钱转还给你。” 沈荞没有给账号。 一来她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账号是什么,二来弄坏了东西本就该赔偿,与是不是朋友无关。 不仅没给账号,当索尼娅问起她现在在哪时,她也含糊其辞。 傅英会让她住处于闹市的公寓里,想必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万一呢?傅英都中了枪,万一那些人找到了她,万一索尼娅恰好在她身边受到牵连呢? 沈荞没告诉索尼娅,只说过段时间再找她玩。索尼娅虽然觉得遗憾,但也没说什么。又聊了几句,索尼娅那边有人催促她,索尼娅也没再多说,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握着手机,沈荞对着窗户又坐了片刻,才缓缓起身,在公寓里转了一圈。 公寓应有尽有,显然是早就为她的到来做好了准备好。甚至她在国内的私人物品,也都被搬了过来。 她的书、傅英给她买的首饰珠宝、甚至傅英自己常用的手表,都被摆在了衣帽间。而她留在国内的那些衣服,却是一件都没搬过来。衣帽间里现挂的,是各式各样各色颜色的新衣服,每一件都是她的尺寸。 沈荞坐在衣帽间里,看着那些衣服,拿出手机给傅英打了个视频电话。过了许久,傅英才接起,他躺在床上,眼底带着明显的困意与疲惫。 “我吵醒你了?” 沈荞轻声问。 傅英笑了笑,摇摇头,透过视频背景便看出她在衣帽间:“公寓喜欢吗?” 这些日子辗转了太多住处,沈荞其实已经麻木,她没有回应,傅英则撑起身子,半靠在床头,又问:“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礼物? 沈荞想起了那些文件,刚要开口,便被傅英打断:“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车,就先挑了一辆。你先学着开,等熟练了,再去挑自己喜欢的。” 原来,他说的礼物是车…… “荞荞,一切都会很快过去的。到时候,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沈荞沉默着,依旧没有回答。傅英也不催促,又道:“明天让林意带你去学校看看,这个学年已经过了一半,你先旁听适应一下,看看喜欢什么专业,下个学年再正式入学。” 视频里的傅英,脸上满是疲惫,却还是耐着性子说了许多。沈荞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傅英准备挂电话时,她才轻声问:“你为什么要把我从姐姐身边带走?” 傅英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挂了视频,沈荞把手机切到通讯录,看着置顶的号码,她久久没动。 既然他收下了傅英的谢礼,那她和他,也算两清了。 这么想着,沈荞按下了锁屏键,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走出了衣帽间。她全然没注意到,锁屏的前一秒,她的指尖不小心误触了号码。片刻后,空荡的衣帽间里,响起了一声极轻的“沈荞?” * 休整了一天,睡了一夜,沈荞见到了傅英送她的车。她本以为会是跑车或是什么小巧的车,没想到是一辆大g。 “荞小姐,这辆车经过改装,安全性很高。”林意解释道,并未细说到底有多安全,只又问,“您是想先学车,还是先去学校看看?” 沈荞两者都没选。 学车,她拉伤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去学校,在傅英彻底解决所有麻烦之前,她暂时也没这份心情。 她以为自己是恨傅英的,再也不想见到他。可当傅英真的出事时,她却下意识义无反顾想回到了他身边,甚至,在她心底……她是愿意陪他一起面对生死的。 只是,傅英并未给她这个机会。 他又一次用专制的方式替她做了选择,却偏偏又给了她一直渴望的自由。 而真正得到自由的沈荞,反而哪儿也没去。她安安静静待在公寓里,吹着暖气,听着每天准时响起的钟声看着书。掐着哥伦比亚的时差,雷打不动每天早晚给傅英打一次视频电话。 视频里,她很少说话,只静静看着傅英的身体和脸色一天天好转。看着他从坐着轮椅,到能健康行走;看着他脸上本疲惫强撑的笑容,一天天变得真挚起来。 傅英恢复得越来越好,沈荞也终于在圣诞夜的前一天,走出了公寓楼。 伦敦是一座承载着厚重历史的大都市,繁华热闹,是许多人向往的地方,可头一回来的沈荞却并不喜欢。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四周明明喧嚣热闹,可看着周围的人不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就是一家人手牵着手笑意盈盈,沈荞的脚步就不自觉慢了下来,心底也翻涌起难以言喻的孤独, 傅英变了,即便他说她不是替身,他想重新开始,可她也不愿意了。 他对着那棵树流泪的破碎模样,她永远也忘不了。从那一天起,她就知道,傅英不是她的。她这些年得到的一切,包括傅英,都本该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如果那个人还活着,那她就什么都不是。 而她的姐姐,过去的十几年,从不知道她的存在,即便现在知道了,身边也已经有了陈青野。她曾躲在暗处见过他们,对着陈青野,姐姐永远笑得那么温柔,她能看出来,姐姐很爱陈青野。 他们都不是她的。 她也不知道谁是她的,她能爱谁,谁又会爱她了。 或许,从她出生起,就注定了,不会有人爱她。 第29章 失去 圣诞节后, 沈荞依旧没去傅英说的学校。但她开始学车了,除了学车,她还开始学着做饭。 学车,很简单。做饭, 却并不容易。 从看似简单, 实则并不容易的切菜开始, 每一步对沈荞而言都是新鲜的体验。正好无事可做, 沈荞学得也起劲。 而以前从不让她进厨房的傅英, 从林意那边听说了,每天通视频电话时, 也会看看她每天的学习成果。不管她做成什么样,哪怕是一团焦黑, 傅英也都会夸她。次数多了,沈荞也烦。 “傅英, 你能不能闭嘴。” 冷斥脱口而出的瞬间,视频两端都已一滞。沈荞抬眼望向屏幕,本以为会看到傅英皱眉不悦的模样, 没料到他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对不起,是我话多了。” 沈荞心底本就憋着股无名火, 见他这副模样,更烦躁。 自从林意接她到伦敦, 两人通第一通视频电话开始,傅英就一直这样。对她小心翼翼, 百般迁就讨好。他本就生得温和,再摆出这般姿态,愈发显得卑 微。 沈荞下意识想让他别这样, 可脑海里又浮现出他从前让她“听话”的模样,更觉厌烦。她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傅英也识趣,默默挂断了视频。之后再通话,他也收敛了许多,语气神态都正常了不少。 我是神经病 第34节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翻转而过,转眼就一月中旬,离国内的农历新年越来越近。 这时的沈荞,不仅学会了开车,还能做两道简单的家常菜。而林意也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返回傅英身边。 行李收的很快,林意走的时候,除了留下一队保镖负责沈荞的安全,还给了她一叠薄薄的资料和一串联系方式,是管理已转移到她名下资产的新加坡办公室相关信息。 保镖的存在,沈荞能理解。但这些资料和联系方式,让她有些困惑。林意解释道:“哥伦比亚和伦敦有时差,我未必能第一时间接到您的电话。您之后出门购物,万一刷卡付款遇到什么问题,直接联系这个办公室就行,他们有人24小时值班,会立刻帮您解决。” 自从到了伦敦,沈荞从没出过门逛街,也没花过钱,但林意走后,万一她要用到呢。沈荞没多想,收下了。 林意离开后,身边虽有保镖、司机、厨师等人围着,可对沈荞来说,这些人终究是陌生的。独自待在空旷的公寓里,身处异国他乡,那种独自一人的孤独感,才真正笼罩下来。 被孤独包裹着,沈荞愈发不愿走出公寓。她就这么蜗居着,一天天等待着。等待傅英处理好所有麻烦,等待着他回来,把他给的一切都还给他,然后从此以后获得真正的自由。 农历除夕夜那天,厨师给沈荞做了满满一桌子年夜饭。面对着丰盛的菜肴,她鬼使神差给傅英打了通视频电话。电话刚接通,傅英的笑脸就出现在屏幕上,语气轻快对她说:“新年快乐,荞荞。” 沈荞淡淡回了句“新年快乐”,随即问道:“傅英,你什么时候能把事情处理好?” 傅英脸上的笑意顿了顿,随即认真答道:“很快了。最迟,在你生日之前。去年我忘了你的生日,今年,我一定陪你过。” 她的生日……还有半年。 半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好歹有了一个明确的期限。沈荞没再追问,转而随口问他今天有没有吃年夜饭。 这是这么久以来,除了他的身体状况,沈荞第一次关心他别的事情。傅英笑得格外灿烂,随手将视频镜头一转,给她看了一桌狼藉的空盘子:“和林意他们一起吃的,不过明年,就不能一起过了。” “为什么?”沈荞下意识问。 镜头转回来时,傅英的脸上多了几分松弛与释然:“既然要重新开始,他们也该有自己的新生活,去过想过的日子。” * 新年过后,傅英突然忙碌起来。沈荞不知道他每天在忙些什么,只知道他不能每天准时和她通早晚视频了。 不过他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沈荞对视频通话也没那么在意了,只跟他约定,早晚各发一条消息,让她知道他安好就行。 傅英从没失约,早晚的消息从不间断。除此之外,他每天还是会打一通视频电话过来。只是和沈荞主动打的不同,她并非每次都会接。有时是心情不好,不想说话;有时只是单纯没听见。好在她身边有保镖跟着,安全有保障,傅英也没太过执着。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就到了三月。在阳光明媚的哥伦比亚和西西里呆久了,沈荞实在不喜欢伦敦的阴天。下雨倒也罢了,偏偏是那种整天阴沉、却一滴雨也不下的鬼天气,总让人心里莫名发堵。 起床,拉开窗帘,再一次看到阴天,沈荞没忍住在视频里又一次问傅英:“事情什么时候能结束?” 屏幕里的傅英笑得眉眼弯弯:“荞荞,很快了,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沈荞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莫名觉得,这一次,或许是真的快了。她轻轻点头,回了句:“好,我等你。” 之后的两天,两人没再通视频,只维持着早晚的消息问候。 第三天清晨,沈荞被一声惊雷震醒。她拿起遥控器拉开窗帘,才发现阴沉了大半个月的伦敦,终于下起了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顺着窗沿蜿蜒滑落。 沈荞向来喜欢雨天,可不知道是不是在伦敦的阴雨天里待得太久,此刻望着窗外的雨幕,她只觉得心口闷得发慌。拿起手机一看,伦敦时间还早,却已经过了傅英平时发消息的时间。 她皱了皱眉,给傅英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没人接。 又打语音电话,依旧无人应答。拨普通电话,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心口的憋闷瞬间被慌乱取代,沈荞又立刻拨通了林意的电话,结果一模一样,也是关机。 她撑起身子,紧紧攥着手机,开始疯狂给傅英打视频通话。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她便立刻再拨,一遍又一遍,直到聊天框被密密麻麻的未接通提示占满,她依旧没有停下。 就在手机电量即将耗尽时,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提示:【你有新邮件,请注意查收。】 沈荞没注册过邮箱,更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提示哪来的,但她还是点了进去。 点进去,看到邮件开头,她整个人就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也仿佛凝固。 【荞荞,当你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就说明我不在了;也有可能,是我粗心忘了调整发送时间。于我而言,我更希望是后者。如果是前者,那我想对你说:荞荞,对不起,别哭。 我的荞荞,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我一直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给你,可显然,我用错了方式,也做错了选择。我惹你生气,也让你恨我了。 我曾经想过,就让你一直恨我吧。这样的话,就算我离开了,你或许就不会那么伤心。可我终究还是自私了一次。我自负地以为,我能解决所有麻烦,能有机会弥补你,能和你重新开始。 但显然,我没能做到,对吗? 没做到,其实也挺好的。 我解脱了。 荞荞,我从出生起就置身于黑暗里,为此,我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妹妹。所以我一直想给你光明的人生。我也试图摆脱那片黑暗,但显然,也没成功。 即便不是我所愿,但我也得为这一切付出代价。我没有怨言,我只是舍不得你。 好在我的荞荞,学会了开车,也学会了做饭,也有了家人,我虽然舍不得,但也放心了。 荞荞,别哭! 别怪我,也别恨我,但也别忘了我。 下辈子,我们再重新开始,好吗?】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沈荞脸上,指尖冰凉得几乎失去知觉,连带着那串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她的眼底、心口,最后蔓延至全身。 不在了? 沈荞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僵在原地,盯着邮件里“我不在了”那几个字,眼神空洞,大脑一片空白,连带着窗外的雨声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变得模糊又遥远。 怎么就不在了? 他前几天还在视频里笑着说“很快就能见到你了”,还承诺要陪她过今年的生日。他说他解脱了,他怎么就解脱了? 沈荞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下意识地摇头,一遍又一遍,动作幅度极小,却带着近乎执拗的否认。 她不信。 一定是他粗心,忘了调整邮件发送时间。就像他说的,是第二种情况,一定是这样。 沈荞猛地回过神,手指颤抖着,再次拨通了傅英的电话。依旧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那声音像尖针,刺破了她最后的侥幸。她又打给林意,结果还是一样。 她点开那封邮件,从头至尾再读一遍,逐字逐句,生怕漏掉什么。 “下辈子,我们再重新开始” 下辈子? 这辈子他都说的一切都 没做到,凭什么要约定下辈子? 突如其来的、铺天盖地的恐慌和窒息感涌来,扎进她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疼。 她一直盼着摆脱他,盼着他回来把他给的一切还回去,盼着得到真正的自由。可她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方式。 “骗子。”沈荞对着手机屏幕,声音沙哑中带着哽咽,“傅英,你就是个骗子。” 他说会陪她过生日,说会和她重新开始,说会解决好一切,可他现在却留下这样一封信,想让想让她别哭,想让她记得他? 从看到信的那一瞬间,就蓄在沈荞眼底的泪终于掉了下来,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她抬手去擦,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她不想哭,不想流泪,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起他视频里小心翼翼的模样,想起他哪怕被她冷斥也依旧温和的道歉,想起他说“很快就能见到你了”时眼里的光,想起他给她的那些资产,想起林意临走时的叮嘱……原来那些她不曾在意的细节,都是他早已做好的准备。 他早就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对不对? 沈荞猛地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疯了一样在房间里寻找着什么。没一会,她翻出林意留下的那叠资料,手指颤抖着翻找。纸张被她翻得凌乱,她终于找到了标注着“办公室”的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不等对方说话,就急促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喂?我是沈荞,我要找傅英,他在哪里?你们告诉我,他到底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温和却带着歉意的男声:“沈小姐,您好。很抱歉,关于傅先生的具体情况,我们暂时无法告知。” “无法告知?”沈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你们怎么会无法告知?他到底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沈小姐,您先冷静一下。”对方的语气依旧平静,“傅先生之前交代过,如果您联系我们,让我们务必保证您的安全。如果您现在需要帮助,或者有任何需求,我们都会尽力满足您。” “我不需要什么帮助,我只要知道傅英在哪里!”沈荞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制住翻涌的情绪,“他是不是出事了?你们告诉我实话。”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轻叹:“沈小姐,傅先生他……确实遇到了一些意外。目前情况还在核实中,一有消息,我们会立刻通知您。” 意外? 这两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沈荞最后的防线。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手机从手中滑落,电话被挂断。 下辈子? 沈荞蜷缩着身体,双手抱住膝盖,肩膀剧烈颤抖着。她不想等下辈子,她只想让他现在就出现在她面前,哪怕是再对她说那些让她厌烦的夸奖,哪怕是再让她“听话”,她也认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雨声一下下砸在玻璃上也砸在沈荞心头。沈荞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 不知哭了多久,沈荞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她解锁手机,重新点开那封邮件,一字一句地读着,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傅英,”她对着屏幕,轻声呢喃,语气带着一丝恳求,“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说过要陪我过生日,说过要重新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不能就这么等着,她要去找他,不管他在哪里…… 她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新加坡办公室的电话,声音决绝:“帮我订一张最快去哥伦比亚的机票。” 第30章 他来了 沈荞眼睛都哭到红肿, 紧攥在手中的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被她按亮。明明亮亮间,她始终没有等来任何消息。没有傅英的只言片语,没有任何订票信息。 死死咬着下唇, 血腥味漫过舌尖, 盖过了眼泪的咸涩。她抹去眼角的泪, 撑着发麻的腿踉跄着站起身, 即便每走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疼, 可她依旧执着迈步。跌跌撞撞走到床头柜旁,她将抽屉翻得底朝天, 纸张散落一地,终于, 她在一堆文件底下找到了被压着的护照。 捧着护照,颤着手, 她人生第一次摸索着订票,发抖的指尖在屏幕上点错了无数次,好不容易终于订好飞往哥伦比亚的航班。可当她一路向下走到公寓大楼门口时, 她的去路却被拦住。 本应保护她安全的保镖, 此刻堵在大门前,目光沉肃, 寸步不让。沈荞攥紧拳头,指节因过分用力而泛着青白, 沙哑的嗓音带着哭过的浓重鼻音:“让开。” 为首的保镖微微摇头,语气恭敬却强硬:“沈小姐, 对不起,我们今天不能让你出这个门。” “滚开!”沈荞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在心底的恐慌、愤怒与绝望尽数爆发, 尖锐的嗓音瞬间撕裂了大厅的寂静,“你们算什么东西,给我让开!” 她疯了似的试图绕过他们,却都被保镖不动声色地拦下。“沈小姐,我们知道您着急,但傅先生的吩咐,我们不敢违抗。您有什么需求我们都能满足,除了离开这里……” “傅先生傅先生!”沈荞猛地打断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濒临崩溃的困兽,“他人呢?你们倒是把他找过来啊!” 见她歇斯底里,一众保镖面面相觑,脸上露出难色,刚想再劝,却毫无征兆各自挨了一拳。拳头力道虽大,却没有章法。几个保镖各自挨了一拳后,下意识擒住沈荞,被困住的沈荞像疯了一样,抓着他们的手臂又打又咬,指甲挠过手背留下血痕,她扯着嗓子反复嘶吼:“让我走!放开我!我要去找傅英……” 嘶吼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尖锐又凄厉,引来厨师和保洁佣人,可他们刚探头,就被保镖们冷厉的眼神逼退。而此时,身影纤细的沈荞挣扎得太厉害,保镖一时没抓住,让她挣开,沈荞脚步又正不稳,在挣脱的一瞬间就重重摔在地上。 纤细的身躯砸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生疼。 趴在地上,看着从怀里甩出去的护照,原本还激烈挣扎的沈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蜷缩起身子,在地上缩成一团,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我是神经病 第35节 压抑的呜咽声在大厅响起,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就像一头受伤的小兽,整个人透着绝望和无助。 混蛋…… 他不是死了吗?凭什么还让人关着她,凭什么不让他去找他? 是怕她发现他其实还活着吗? 对,肯定是这样! 眨掉眼眶里的泪,沈荞撑着手起身,看着堵在大门的保镖,轻轻一笑,那笑容透着股瘆人的决绝:“不让我走出这个大门是吗?” 保镖直觉不安,却还是坚定点头:“对不起,沈小姐。” “没事,没事。”沈荞低声呢喃着,转身拖着虚浮的身躯,一步步迈上台阶。旋转楼梯上,她的身影踉跄却执着,堵门的领头保镖越发不安,下意识跟上,却始终不敢靠太近。直到亲眼看着她走进顶层公寓,毫不犹豫走向窗边。 她的意图太明显,隔着几步距离,身经百战的保镖瞬间一慌。 “沈小姐,沈小姐,您别冲动。” 他们是市面上价格最贵的顶级雇佣兵,枪林弹雨里的任务都不在话下,原以为 这次的任务再简单不过,谁料到会走到这一步。 公寓虽只有五层,可一旦跃下,非死即残。 看着已经打开窗户坐在窗台,摇摇欲坠的身影,大冷的天里,人高马大的保镖额头渗出冷汗,“沈小姐,有话我们好好聊,傅先生说了,过一个星期,您就能出门了。” 坐在窗台头发都已经被风雨吹到凌乱的沈荞,听到这话抬眼看来,声音沙哑:“他什么时候和你们说的?” “就今天早上,傅先生给我们发的邮件。” 邮件…… 他真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预料到她会去找他,所以让人拦她,那他预料到这一幕了吗? 回眸,转头看向下方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沈荞恍恍惚惚间看到了他。 他站在秋千下,展着双臂,对她笑得灿烂。 “薇薇,不要怕,我在,我会接住你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接住你的。” 那现在呢? 现在他能接住她吗? 想到这,纤细身影又向外探了探,正悄无声息朝窗台挪动的保镖见景急忙顿住脚步,呼吸也随之一滞。 夹杂着雨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在保镖脸上,也吹开了沈荞凌乱的发丝,让她更清晰看清了眼前阴沉的世界。 望着雨幕中的车流,晕开光晕的车灯,沈荞扯了扯嘴角,刚要松开撑着窗台的手,沉稳的引擎声穿透风雨,从街道尽头缓缓而来。不是这段时日她常见的杂乱车流,而是一列整齐划一的黑色车队。车队沿着车道驶来,最终稳稳停在她视线正下方的人行道边缘。 没有鸣笛,没有多余的动静,数辆黑色轿车成队而停,车窗贴着深黑的膜,让人看不清内里情形。雨水落在车身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又顺着车身滑落,留下蜿蜒的痕迹。 垂眸看着眼皮子底下的车,沈荞的心脏没来由一紧。 此时,车队正中的那辆车车门也缓缓打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探了出来,撑开了一把巨大的黑伞。伞面是纯黑的,没有任何花纹,在阴沉的天色里与雨幕融为一体。 融入雨幕里的黑色大伞,挡住了风雨。撑伞的人也从车内迈出缓缓站直身体。 看着雨中的黑伞,已经被风雨淋透半边身子的沈荞呼吸一滞。她死死盯着,看着黑伞微微抬起,看着伞下人露出了全貌。 伞下的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身姿挺拔,站在雨幕与黑伞构筑的小小天地里,俊朗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沉郁。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让他又多了几分疏离和冰冷。 不是傅英…… 为什么不是傅英! 风还在吹,雨还在下,沈荞半坐在五楼的窗台上,居高临下看着楼下的人。而楼下的人,隔着漫天风雨,也正抬眸望着她。 川流的车流、呼啸的风雨、还有耳侧突然响起的警报声,在遥遥相望的距离间,都变得模糊不清。 沈荞憋回去的眼泪再次涌上,模糊了视线。泪眼朦胧间,她看着楼下的人拿起手机贴在耳边,没过几秒,她一直攥在手中的手机便振动起来。 晕着泪,含糊着视线,她划过手机屏幕,把手机也贴在了耳侧。 “沈荞,下来。” 虽然只有短短四个字,却莫名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荞没动,她只含着泪,看着楼下的人,哽咽着开口。 “宋柏,傅英、傅英死了……” “他骗我的,骗我的,对不对?” “我要去找他,可他们不让我去。” “我要找到他!” “宋柏……” “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哽咽的哭腔里,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哀伤和委屈。泪水越来越多,视线越来越模糊。沈荞已经看不清楼下的人了,她只能从手机听筒里听到他的沉重呼吸声,还有他深沉的声音:“我带你去找他。” 手机听筒里的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不是玻璃破碎的脆响,而是金属与实木碰撞的厚重声。 早就透过监控察觉到来人保镖们早已严阵以待。在他们的犀利目光下,原本紧闭的雕花实木大门,被应声撞开,木屑飞溅间,一队穿着黑色作战服、身形利落的身影闯入,动作神速且利落。 都不想在闹市区拔枪引来麻烦的两方人很快缠斗在一起。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肢体碰撞的闷响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大厅里的空气瞬间紧绷到极致,闻声而来的厨师和佣人被吓得缩在角落,不敢呼吸。 门内一片混乱,门外的雨幕中,宋柏依旧撑着那把纯黑的伞,身姿未动,只是抬眸望着五楼窗台上的人,目光深沉。 一直到大厅里的人被尽数制住,混乱停歇,他才缓缓迈步,踏过门槛走进大厅。 被按在地上的保镖挣扎着抬头,看着看似平静无澜,实则带着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严气场的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留,直接跨步踏上了旋转楼梯。黑色大衣的下摆扫过冰冷的阶梯扶手,只留下道道残影和一步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守在五楼楼梯口的领头保镖,听着越走越近的脚步声,悄然攥紧了手里的枪。在人终于出现在他面前,对上来人的目光时,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那目光太锐利,像是能洞穿人心,让人无端生畏。 等他回过神,人已经擦过他的身边。再想去拦,手腕已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死死扣住,转眸,一记重拳便迎面而来。 同样两道高大的身影,转瞬就缠斗在一起。全程目不斜视的宋柏,已经走到了公寓门外。公寓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外,能清晰听到门内风雨穿过窗户发出的呼啸声。 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宋柏一眼就看到依旧半坐在窗台上的身影。她半边身子露在外面,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单薄的身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如同随时会坠落的枯叶。 看着她,宋柏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声音柔了几分:“荞荞……” 听到声音的沈荞回头,泪眼模糊中,看到片刻前还站在楼下的身影,此刻正站在门口,逆光而立,轮廓模糊。 “宋柏……” ----------------------- 作者有话说:嘿嘿,还是努力码字,小小加更了一章 第31章 疤痕 高大的身影用黑色大衣裹紧怀里的人, 迈步走出公寓时,楼道与大厅早已清空。 公寓内原本的保镖、司机和佣人,此刻全被“安置”在一楼右侧的房间里。小九握着支票本,正挨个给司机与佣人开支票。另一侧的李程则掏出一张名片, 递到对面负责领头的保镖面前。 “这是我的名片, 沈小姐我们带走了。若傅总追责, 或是你们的尾款无人结算, 直接联系我。” 领头保镖扯了扯嘴角青紫的伤痕, 垂眸看去。 【远峰安保,李程】 名片上只有六个字, 外加一串手机号码,连职位都未曾标注。可就是这简单几个字, 让他瞳孔微缩,眉眼一动。 做雇佣兵这行的, 没人不知道远峰安保。 远峰安保在不少国家和地区都有分部。不止是福利高,待遇好,还和多国政府合作, 接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安保单子。这几年, 不知有多少雇佣兵想进,却都进不了。只因为远峰安保, 只雇佣中国籍的退伍军人和警察。像他们这种,身上多多少少有点脏事, 不清不白的雇佣兵,是绝对不要的。 本还想着不管不顾, 端枪拼拼个鱼死网破,可看清“远峰安保”四个字后,所有躁动瞬间烟消云散。 李程凭一张名片, 就震住了一众躁动的保镖。守在门边的许莫言则揉了揉自己红肿的拳头。 他大爷的,终于把这口恶气讨回来了。 回国坐了两个月的冷板凳,他真的是憋坏了。 就在许莫言心绪难定时,负责看守车队的手下推门而入:“言哥,老板叫你。” 许莫言收敛神色,连伞都没撑,顶着漫天风雨快步走到车旁。车窗降下一半,他只能看见车内男人冷峻的侧脸,至于被男人抱在怀里被裹得严实的人,却是看不清模样。 “老板。” “让李程出来,你留下清场,然后呆着守好。” 许莫言愣了几秒才反 应过来守好是什么意思! 这回,他虽没有坐冷板凳,但成看门大爷了。 许莫言张了张嘴几度想说话,最终还是选择颓然垂下头:“好的,老板。” 折返回公寓楼,许莫言走到李程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门外:“老板催了,你走吧,这里交给我。” 李程点头,随后叮嘱:“别闹出动静。” 都已经沦落成看门大爷了,他哪还敢闹出什么动静。再闹,他怕是要被发配去非洲了。 许莫言站在门边目送车队离开,然后折身返回公寓楼里,漫不经心走到小九身边,搭着他的肩膀问:“小九,上次是谁电的你,还认得吗?” 拿着支票本的小九沉默了片刻,幽幽回道:“言哥,老大刚说过不许闹出动静。” 许莫言不以为意:“堵上嘴不就没动静了。” 小九:“……” 就在小九无言以对时,本该在修门的保镖默默走近:“言哥,门口来了个女人,说要找沈小姐。” “女的?” 许莫言眉头一紧,下意识问:“索尼娅?”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多余,索尼娅他的人哪能不认得。蹙眉示意小九看好现场,许莫言大步流星往外走。刚走到大门,就见一个女人撑着伞、拉着行李箱站在阶梯下。 我是神经病 第36节 “你找沈小姐什么事?” 女人抬了抬伞面,露出一张温和的脸。 “我是傅先生请来的心理医生,他应该和你们提过。” * 李程接到许莫言电话的时候,正坐在副驾,听到电话里那句“心理医生”时,他神色不变,只抬眼瞥了眼车后座。 后座的男人面容冷峻,正拿着毛巾给怀里人擦拭着湿漉的头发。被抱着的人则将脸埋在他厚实的胸膛里,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无声落泪,始终一动不动。 李程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应了一声便挂断电话。 车队穿行在雨幕中,最终停在空旷的机场停机坪上。停机坪上一架私人飞机早已准备就绪。 李程先行下车撑伞,走到后座打开车门。 坐在后座的高大的男人,看着车外的风雨,将怀里的人拢了拢后才迈步下车,下车后脚步不停直接登上飞机。 机舱隔绝了外界的风雨,早早得到指令的空姐又早已打开暖气,烘得机舱内一室温暖。而只感受到怀里人冰凉身躯的宋柏,抱着人径直走向卧室。 进卧室,俯身刚想将人放在床上,胸前的衣襟却被怀里人紧紧攥住。他顿住动作,转而坐到床上,将人安置在自己腿上。 指尖微顿,他抬手拨开怀里人半湿的发丝,露出那张一直埋在他胸膛的脸。“我不走,只是放你下来换件衣服。还是……你想让我帮你换?” 怀里的人依旧不说话、也不动弹,只是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感受着她越发冰冷的体温,看着她红肿的眼眶、毫无血色的脸,宋柏的眼神暗了暗。停顿几秒后,他拿起床头空姐备好的睡衣,抬手搭上她的衣角。 衣角轻轻掀起,最先露出的是莹白如玉的肌肤,紧接着,一道浅浅的粉嫩疤痕映入眼帘。粉嫩疤痕在常人身上或许并不起眼,可在她那极致白皙的皮肤上,却格外清晰。 看着近在眼前的疤痕,宋柏掀着衣角的动作一顿,眉心一蹙。盯着看了几秒后,他毫无征兆调整了她的姿势,随即又掀开了她另一侧的衣角。 白皙清瘦的小腹上,两道对称的浅浅疤痕,就这么展现在他眼前。 看着那两道疤痕,宋柏眼底眼波翻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悄无声息放下她的衣角,宋柏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自己换衣服,然后睡一会儿。睡醒了,就到了。” 一直毫无反应的沈荞,听到这句话,呆滞的眼眸终于轻轻颤了颤,声音沙哑得厉害:“睡醒了,就能见到傅英了吗?” 宋柏沉默,没有作答。只是抱着她,直到飞机起飞、又平稳飞行后,才揉了揉她的头,抱着她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宋柏走出卧室时,李程正守在门外,见他出来第一时间递上干净的毛巾和衣物。 一路抱着人,宋柏自己的衬衫也已半湿,他一边解着纽扣,一边迈步走向座位。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纽扣往下滑,每解开一颗,精壮的胸膛露出的越多,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可眼底却漫着掩不住的冷冽。 “把陈青野委托的单子找出来给我。” 刚递出衣服,正捧着平板的李程,看着赤着上身擦拭头发、淡淡发令的男人,难得愣了一下。 他做好了回答所有问题的准备,但却没预料到这个。好在,他很快回神。 远峰安保的国内业务,是他负责,所以他有大致印象。 “老板,陈总前后下了好几个委托单。有安保、有救援、有搜救,都要吗?” “嗯。” 国内时间,虽已是深夜,但李程一个电话过去,所需资料很快便传了过来,他第一时间将平板递到宋柏手中。 宋柏刚换好衬衫,领口的纽扣只扣了一半,半敞的衣襟下,流畅的肌理若隐若现。他修长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快速划动,眼眸微垂,周身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凌厉。 平板屏幕滑动,很快翻到最后一个单子,单子右上角一个鲜红的“退”字格外显眼。略过单子,再往后划,是一张张血腥的照片。照片上,一具女尸横陈在密林间,身中数枪,雨水冲刷下不见太多血迹,可那张被划得面目全非的脸,却着实令人心悸。 宋柏神色未变,继续滑动屏幕,直到某一张照片时骤然停住。放大特写的照片上,发紫的肌肤上横着两道疤痕,不管是位置还是长度,和他片刻前在那白皙小腹上见到的都一模一样。 视线定格在照片上,宋柏眼底暗沉,如同淬了冰。立在一旁的李程已然察觉到不对劲,却没探头,也没多问,只是默默静立一旁。直到宋柏收回目光看向他,沉声问道:“陈青野现在在哪?” 李程回道:“陈总应该还在美国。” 宋柏蹙眉:“美国?” “是的。”李程点头,“在云南那场意外后,陈总就带着妻子从云南直接飞去了美国。我们公司在美国没有分部,当时也抽不出人手随行,所以陈总转雇了一队雇佣兵,至今都未回国。想来是怕遭到贩毒组织的报复。毕竟经历过那场意外……还有近一年,公安、边境与缉毒部门的联合行动中,他公司的无人机作用越来越大。” 李程也不知道,他老板为何突然问及陈青野。虽说远峰安保这一年和对方的无人机公司合作越来越紧密,但据他所知,他老板向来不喜欢陈青野这个人。 宋柏沉吟片刻,抬起指尖轻轻敲了敲平板:“把这具女尸的尸检报告和dna报告调过来。” 李程垂头看去,才看到他老板刚是在对着什么出神。 照片上的女尸,他如果没记错,就是那位陈青野、陈总的妻子的妹妹。当初云南的那场意外里,人在山里走失,那位陈总花大价钱从远峰安保调了大批人手与直升机搜山搜救。就连他老板,都因为受不了小宋总的反复询问,亲自去了一趟云南。他老板刚到,山里就有了消息,只不过是坏消息。这坏消息,还是他老板亲自把去转达的,最后还让他把这笔单子的钱全数退了,即便当时公司已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 过去了这么久,这节骨眼上,老板不仅突然问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还突然要一 个死人的尸检报告,李程虽满心疑惑,却还是应声答应。只是这份报告在公安内部,如今又在飞机上,想要拿到手,还需要些时间。 宋柏并不急于一时,将平板递还给李程后,他让空姐送来一杯威士忌,浅抿一口后,才又问道:“成辉那边有什么消息?” 李程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从西西里回国后,他老板的生活与往常并无两样:除了去集团处理事务,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澜庭喝酒。除了生活,脾气也没变,过年时老太太安排了一场相亲,他老板毫不意外当场翻脸,气得老太太指着他老板的鼻子骂“滚”。 他老板确实也滚了,飞到瑞士清净一段时间。本以为日子要继续清净下去,他就接到了成辉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消息虽让他震惊,但他也是犹豫半刻才把电话转交的。因为他不确定他老板还想不想听到这些消息。结果就是……他老板挂了电话后,沉着脸第一句就问他:“她在哪?” 他默默掏出平板,看着上面几个月来始终未曾变动的定位,回道:“沈小姐在伦敦。” 就这一句话,他们立刻飞往伦敦,这会儿又朝着卡塔赫纳飞去。到了卡塔赫纳,还不知会面临怎样的局面,也不知道此刻在卧室里的人得知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而他老板,又打算如何应对。 想到这,李程突然想起在路上接到的许莫言的电话。 “老板,公寓那边,莫言说来了一个心理医生,说是傅总安排来见沈小姐的。” 第32章 对不起 李程能贴身跟着宋柏, 除却自身军事素质过硬,更因他心思缜密、事事周全。他不仅要了尸检报告,还特意调取了陈青野夫妇的详细资料,就为了防宋柏问及, 能随时应答。 尸检报告没那么快出结果, 资料却是现成的。 拿到资料后, 李程先翻了前两页, 全是陈青野的信息。当初和对方无人机公司签合作协议时他也参与了, 对这人也算有基础的了解和印象。 年纪轻轻便白手起家,虽比不上自家老板, 却也是实打实的科技新贵。不同于其他新贵发家后,要么流连浪荡, 要么选一门能添助力的婚姻,陈青野不仅早早便结了婚, 妻子甚至还是个在读书的普通中医生。这一点让李程印象颇深。只是他只见过陈青野,从没见过对方的妻子,云南那次, 他因另有任务, 也并没有随行。 手指在平板上轻滑,陈青野的资料很快看完, 再往后滑动,是他妻子的资料。新的资料页刚出来, 李程的动作便骤然顿住。本平静冷冽的眼一颤,露出诧异。 他反复拉大缩小资料页, 盯着上面的照片与名字,又下意识转头望向后方的卧室方向。 沈蒲蘅……沈荞…… 七分相似的脸…… 他老板突然莫名其妙要的尸检报告! 在看清眼前这份资料的瞬间,一切都有了答案! 李程恍然大悟时, 后舱的卧室里,宋柏半靠在床头,垂眸俯视着攥着他的衣角蜷缩在他怀里的人,抬手轻轻描绘着她的轮廓。 曹薇…… 傅薇…… 他早该想到的! * 上回离开卡塔赫纳时,整座城还浸在雨里,再回来,已是阳光明媚。而离开时还笑着的人,此刻却窝在宋柏怀里,昏昏沉沉,睡得不省人事。 前一夜就从波哥大赶来的成辉正带着人在停机坪候着,见高大身影从飞机上走下,他连忙迎上两步。 时隔半年,再见大老板,他怀里依旧抱着人,甚至还是同一个。上回是看着他把人抱上飞机,这一回,是看着他把人抱下飞机。 瞥了眼自家老板怀中的人,成辉并没多言,只迎着人上车。李程接手了司机的位置,他便坐进副驾。 车门阖上,成辉才转头看向后座道:“老板,岑怀已经在庄园等着了。” “嗯。” 后座的宋柏面色冷沉,成辉又瞥了眼他怀里一动不动、双目紧闭的人,欲言又止。宋柏淡淡掀眸:“她听不到,说。” 成辉:“我们的人加岑怀的人,沿海岸线和附近海域搜了一天一夜,还是没找到人。岑怀的人亲眼见他中枪坠海,这么久都没踪迹,怕是已经……” 话点到即止,成辉没再往下说。宋柏阖了阖眼,掌心轻轻抚着怀中人的背脊,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海岸线一路疾驰,最终停在古老城墙边的僻静庄园前。从大门开始,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端着枪、戴着耳机,神色紧绷的安保人员,沿路两侧,更是停满了车。 唯一空着的主车道尽头,一个男人正沉默地抽着烟,脚下堆了一地烟头。见车队驶来,他把烟摁在地上碾灭,抬手搓了搓透着疲惫与沧桑的脸。 车队停稳,副驾车门先开。人高马大的成辉先下车,对着道旁的人喊了声“岑爷”,才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脚边满是烟头的岑怀,先看见一双黑色皮鞋落地,接着高大身躯躬身而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 看清那道高大身影时,岑怀还没什么反应,可目光触及他怀中的人,整个人瞬间僵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高大身影步伐阔大,几步就走到他近前,岑怀忘了打招呼,只僵僵问:“宋总,她……她怎么会……” 岑怀话还没问完,高大身影已经面无表情抱着人迈步从他眼前走过,还没问完话的岑怀只得伸手揪住紧随其后的成辉,急声追问:“辉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成辉看了眼前头已然走远的身影,又瞧着一夜之间添了不少白发的岑怀,无奈叹道:“你以为,我为什么平白无故管你这摊子事?” 岑怀愣愣:“宋总这是什么意思?” 成辉语塞,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岑怀猛然回神,攥紧了成辉的手,语气急切:“辉总,别的什么都好说,就这孩子不行!宋总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我都能给他找来,你帮我说说情,让宋总放了她行不行?” 成辉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岑怀低下头,声音沙哑:“这孩子是傅英最后的牵挂,我必须保她平安。” * 庄园里,早早得到消息的何婶早早在等待,看着高大身影抱着人进门,她连忙迎了两步,看着那道熟悉的纤细身影窝在宽厚的胸膛里,埋着头,呼吸浅浅起伏,她松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路跟着人,看着纤细身影被放在床上,陷在松软被褥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沉沉睡着,她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下意识想张口问,可看看俯着腰轻手轻脚给床上人盖上被子的身影,她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下去,没有开口。 “看着她,如果有发烧,或者醒来,立刻叫我。” 何婶愣愣点头,送人出门后,偷偷拽住了正要跟上的李程,低声问:“沈小姐这是怎么了?” 李程答:“没事,就是吃了两颗安眠药。” 安眠药啊…… 我是神经病 第37节 何婶先是点点头,然后猛地抬头。 好好的,吃安眠药做什么? 再想起这两日庄园里突然多出来的大批人手,还有那阵仗,何婶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 * 客厅里,满身烟味的岑怀坐在沙发上,神情焦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坐立难安。见高大身影走进客厅,他再也坐不住,当即起身:“宋总!” 宋柏淡漠颔首,迈步走到宽大的沙发前坐下后,才淡淡示意岑怀也坐。 岑怀刚坐下,一直站在一旁的成辉便端来了两杯酒,一杯递到宋柏手中,一杯放在他面前。 抽了一夜烟的岑怀看着面前的酒杯,没有犹豫,端起来便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虽然烧得他喉咙发紧,可却让他一直紧绷着的身躯松弛了许多。再抬眼看向对面端着酒杯浅酌的男人,他面上也多了几分决绝。 “宋总……” 端着酒杯的人闻声掀眸看来,不过淡淡一眼,就让岑怀刚腾起的决绝瞬间消退了三分。不过转瞬,那张温和笑着叫他“岑叔”的脸浮现在他脑海里,让他的心又坚定了三分。 “宋总,薇薇也算我的小辈,更是傅英最后的牵挂。他们父亲不在了,如今傅英又……只要宋总愿意放手,任何条件尽管提,我岑怀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岑怀说完,忐忑吞咽了一口口水。一直默默旁听着的成辉则把视线落在了一 直神情冷漠喝着的酒的自家老板身上。只见他老板听完这一番话,非但没怒,反而轻笑一声。笑中带着几分讽刺。 “都说岑爷有情有义,真是不假。” “但小辈?岑爷以为,她是谁?” 岑怀被问愣住了,下意识回:“傅英的妹妹啊!” “呵……” 宋柏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敛眉再抬眼时,眼底只剩刺骨的冷漠。周身一直敛着的威压也骤然散开,压得岑怀不自觉绷紧了背脊,放轻了呼吸。 “一句空口白话,就成了妹妹,岑爷,你这样,我都不知道怎么和花了重金一直找妹妹的合作伙伴交代了。” “合作伙伴?” 本就精神恍惚的岑怀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她……她不是……” 岑怀话都说不利索了,宋柏没兴趣看他那张震惊的老脸,敛了眉,收回了视线,摩挲着杯沿,漫不经心开口。 “岑爷,你的生意,我不感兴趣也看不上眼,我叫你一句岑爷,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爷,觉得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了?” 岑怀张张嘴,刚想解释又被打断:“外面的事,成辉会处理。人,成辉也会继续找。至于你,等她醒了,好好和她解释清楚,你是怎么把自己口口声声的小辈,亲手送上死路的。” 轻飘飘的话语,却如千斤巨石狠狠砸在岑怀心上,尤其是最后一句,让他浑身一震,整个人像被抽走所有力气,重重陷进沙发里,动弹不得,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这边岑怀刚被心头沉重压得喘不过气,客厅角落突然响起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恍惚与茫然:“什么死路……” 客厅里的众人齐齐转头,只见穿着单薄睡裙的纤细身影赤着脚站在不远处,身形微微晃动,眼神涣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而她身后的何婶正满脸无措,手足无措解释:“先生,沈小姐她……我没拦住……” 本慵懒靠在沙发上的宋柏在见到人的瞬间就蹙眉,放下酒杯起身。而纤细身影在他起身瞬间就已经赤着脚,踉跄着朝这边走来。宋柏跨前一步想扶她,却被她猛地挥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她已抬手拔下了一侧李程腰间的枪。 不过短短几步距离,她利落上膛,枪口直直对准陷在沙发里的岑怀,然后又一步步走上前,将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了岑怀的眉心。 “什么死路?傅英呢?傅英在哪里?” 冰冷话音未落,见自家老板被枪指着的保镖,便纷纷拔枪。而几乎同一瞬间,站在大厅各个角落的全副武装的黑衣保镖也第一时间抬手,比起岑怀的保镖,他们动作更快、更稳,气势更盛,而他们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的,也是岑怀的保镖。不过瞬息,客厅里便变得剑拔弩张。 “放下!” 被枪抵着头的岑怀冷斥一声,斥的并不是眼前拿枪对着他的人,而是自己的手下。 喝止后,他抬眼,透过冰冷的枪管,看着眼前那张苍白却透着刺骨冷意的脸,喉咙干涩:“薇薇,我能这么叫你吗?” 沈荞双目赤红,指尖扣着扳机,指节泛白,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他。 岑怀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满是愧疚:“你们的……傅英的父亲出事前,给我发了一条视频,说给傅英安排了一条退路,让我务必尽快安排他走。我把视频给傅英看了,他点了头,我才安排了人送他走。我也没想到,那里根本不是退路,而是早就布好的埋伏……” “父亲?” 沈荞呢喃出声,眼神愈发涣散,身形晃了晃。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宋柏默默跨前一步稳稳撑住她的后腰,将她半扶在怀里。 感受着腰间传来的温热,沈荞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回头,她看着被枪抵着的岑怀,声音执拗:“傅英呢?我要见傅英……” 岑怀本就憔悴的脸,此刻更添几分绝望:“傅英他……中了枪,落海了。我得到消息后,就派人一直在找,找了一天一夜,到现在……还是没有找到。薇薇,对不起……” “不要叫我薇薇……” 沈荞的音量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看向岑怀的眼神,满是怀疑和恨意:“是你,都是你干的对不对!这些话肯定都是你编的,都是假的!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沈荞红着眼睛,歇斯底里嘶吼着,扣着扳机的手指愈发用力,身体剧烈也颤抖着。 本就一天没进食,又强撑着从安眠药的药效里醒来,这极致的激动与愤怒,几乎瞬间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胸口的闷痛愈发剧烈,天旋地转间,她眼前突然一黑,握着枪的手无力垂下,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正好跌进一直撑着她的宋柏怀里。 历经风浪的岑怀,看着眼前突然倒下去的少女,心头一慌,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而接住人的宋柏,则是直接黑了脸,将人打横抱起后,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开客厅。 也就在这时,一直默默旁观了一切的成辉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沉着脸接起,挂掉电话再看向岑怀时,满脸凝重。 “找到了一具尸体!” 第33章 接受事实 “不是傅英!” 成辉刚从外面回来, 一踏进庄园客厅,见到李程的第一句话就透着笃定。没等李程接话,他又急切追问:“大老板说的那个合作伙伴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小姐真不是……傅英的妹妹?” 说实话,这大半年来, 成辉私下里一直把大老板当成强抢少女的恶人, 而自己, 就是那个眼睁睁看着却不阻止的帮凶。为此, 他没少在心底暗自谴责自己。 成辉满心困惑, 而李程,虽心底已有几分眉目, 却也没法现在就给成辉确切答案,所以避开不答只沉声问道:“动手的人找到了吗?” 成辉摇头, 语气凝重:“从现场留下的尸体和装备来看,都是境外雇佣兵。照岑怀那边的人说, 剩下的人得手后就乘快艇逃了。岑怀接到消息赶过去时,早就没影了,更别提我从波哥大赶过去的时候了。” 李程蹙紧眉头, 又问:“岑怀的说法, 你信几分?” “不好说。”成辉沉声回。 “自从老板让我把暗中保护的人撤走后,傅英在哥伦比亚的处境突然就变了, 成了好几股势力的座上宾。我私下打听了下,他的背景确实不干净。” “他父亲是盘踞中缅边境多年的大毒枭, 和哥伦比亚不少势力都有密切生意往来,包括上次派人围杀傅英的那个家族。国内这两年联合禁毒, 他父亲似乎就是重点打击目标之一,生意垮了之后,还有很多利益和毒资没核算清楚, 这才惹上了麻烦。而傅英这几个月,一直在为此忙着转让手下的资产,也正因如此,才成了各势力的座上宾。” “他都在主动割让资产了,哥伦比亚的这些势力按理说不会对他动手。只是突然出了这档子事,不知道他到底分割清楚了没有。” 成辉一边嘀咕着,一边暗自松了口气,“我原先还担心沈小姐是他妹妹,贸然来哥伦比亚,会不会被这些事牵扯进去,从而连累到大老板……现在知道不是,也算放了心。可话说回来,大老板合作伙伴的妹妹,身世按理说该清清白白才对,怎么会跟傅英搅和在一起,还被他带到了这种地方?” 李程:“不清楚!” 李程不是敷衍,他确实不清楚! 在飞机上,察觉出异样后,他下飞机第一时间就特意查过那位沈医生的详细信息,不 管是官方档案还是私下能调取的资料,都没有任何她有个妹妹的痕迹。至于他们报给警方的、所谓“妹妹”——也就是那具女尸的信息,细查之下也只有出生证明和户口记录,其余的跟他当初查“傅薇”时一模一样,全是空白。 不管这沈小姐是“傅薇”,还是“曹薇”,也不管她到底是谁的妹妹,她的过往人生都像一张白纸。 没有家人,没有学籍档案,没坐过任何公共交通,没出过国,甚至连社交软件账号都没有一个。这要是放在八九十年代或许还算正常,可现在是数据化时代,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却始终了无痕迹,只能说明两种可能——要么是被保护得密不透风,要么就是被管束得严严实实,而无论哪一种,都算不上好。 再联想到那具女尸,还有当初沈小姐拿枪逼着他老板带她回国的事……所有串联到一起,似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人质又逃出的事件。 再一想,事实好像又不是如此,毕竟,有谁会为了一个绑匪,不仅又哭又闹,还拿枪对着人、露出那般杀意腾腾的模样。 除非,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简称受虐症…… 见李程不接话,成辉挠了挠头,又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找不到人就一直这么找下去吗?半个月后国内商务部有个考察团要来,行程早就定了,到时候我得把人手都调回去。” 李程:“到时候再说吧!” 半个月…… 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 “行吧,那我先继续找吧。” * 李程前脚刚送走成辉,后脚手机就响了。 是远在伦敦的许莫言打来的。 “说。”李程接起电话,语气言简意赅,电话那头的许莫言却明显激动得多。 “老大,要命了!你知道沈小姐的公寓里有多少珠宝,值多少钱吗?” 作为跟在宋柏身边多年的贴身保镖,许莫言见惯了大场面,能让他如此失态,可见那些珠宝的价值有多惊人。 “老大,还好我们及时接手了公寓!不然让那群雇佣兵守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起了歪心,沈小姐……” 回想起纤细身影坐在窗台摇摇欲坠的场景,李程没应,电话那头许莫言又道:“对了老大,刚收到个寄给沈小姐的包裹,挺厚的,看着像文件之类的东西,我没拆。要不要把这包裹和珠宝一起送过去?” 李程蹙眉,抬头看了眼二楼方向:“我问问老板再回复你。” 挂了电话,李程径直往二楼走去,刚上楼梯,就撞见何婶行色匆匆从主卧出来。何婶一见他,眼睛顿时亮了:“李程,我正找你呢!沈小姐发烧了,先生让你赶紧把医生请来。” 李程当即拨通了医生的电话,人来得很快,输液也顺利挂上了,可退烧药却半点也喂不进去。昏睡着的沈荞嘴唇紧抿,眉心拧成一团,显然即便在昏睡中也睡得极不安稳。 何婶攥着勺子,反复尝试喂了几次都没成功,正急得团团转时,沈荞那紧抿的苍白双唇忽然动了动。不是要喝药,而是低低呢喃了一声:“傅英……” 声音虽轻,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听到这声呢喃,何婶满脸迷茫,李程装作没听见,而半靠在床沿、一直将人半抱在怀里的宋柏,眼底却骤然沉了沉。 “都下去吧。”他淡淡开口。 李程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还顺手拉走了犹犹豫豫的何婶,只留下床头柜上那碗飘着淡淡药味的汤药。 药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宋柏垂眸凝视着掌下那张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发烫的脸颊,静静看了她许久,他端起床头的药碗,喝了一口,俯身,将自己的唇贴上了她柔软而温热的双唇。 日落月升,本就僻静的庄园愈发寂静。医生带着空药瓶从主卧出来时,恰好撞见在走廊里探头探脑的何婶。 我是神经病 第38节 “医生,沈小姐的烧退了吗?” 何婶急忙上前问道。 医生轻轻点头,何婶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又忍不住关切问:“那先生呢?他也一天没吃东西了。” “已经睡下了。” 医生淡淡回应。 何婶刚点点头,又抬头。 主卧里,就一张床啊…… 睡下了?是睡一起了? 这些年,何婶在不少有钱人家做过活,什么样的人和关系没见过,却唯独看不懂此刻正在主卧里的两人。 说他们是情侣,没见过这么生分的;说是被包养的金丝雀或小情人,可沈小姐对着先生又不娇也不谄媚,先生对她也不像对情人那样,没有任何亲密举动,反倒像在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或宠物。 两人关系看似亲近,却丝毫不夹杂男女之情,久而久之,何婶也默认了这种相处模式,可现在……怎么就突然睡一起了? 大概是因为沈小姐生病,先生留在身边方便照顾吧。 何婶这般想着,转身下楼准备熬点清淡的粥。而主卧里,两道身影正紧紧相拥着,睡得深沉。 * 夜深人静,沈荞从一身粘腻的汗水中昏昏沉沉醒来。刚睁开眼,最先感受到的是横在腰上的坚实臂膀,还有紧贴背脊的宽厚胸膛,以及那源源不断传来的炙热体温。 一片黑暗中,她摸索着腰间的手臂,悄无声息地转过身。迎面而来的是温热的气息,抬手一摸,触到的是熟悉的赤裸胸膛。黑暗里,她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手指顺着胸膛缓缓向上摸索,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释然:“傅英,你果然在骗我。” 话音落下时,她的手已顺着喉结摸到下颚,而指尖触及的触感,是紧绷而锋利的。 不对,不是傅英! 刚漾开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就在这时,四周的灯光骤然亮起,一张带着些许困意、却依旧掩不住冷冽锋芒的脸,直直撞入她的眼帘。 看清眼前的脸,沈荞心头一沉,下意识想要抽回手,手腕却被他一把扣住,牢牢按在结实的胸膛上。 “很失望?” 宋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神则冷得像冰。 沈荞几乎没有犹豫,轻轻点了点头。扣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宋柏眼底瞬间沉了下去。就在他幽深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柔软的唇瓣,眼底寒意稍稍褪去些时,沈荞又忽然开口:“傅英呢?” 傅英……又是傅英。 再好脾气的人也经不起这般执拗反复提及,更何况宋柏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即便是他答应带她来找傅英,此刻也难免冷了眼神。 他攥着她纤细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眼神愈发冰冷,可怀里的人忽然蹙了蹙眉,轻轻挣扎了一下,低低说了句:“疼。” 那一声轻唤,让宋柏险些失控的理智瞬间回笼。他指尖微微松动,摩挲着她泛红的手腕,声音低沉而冰冷:“沈荞……傅英死了。” 本还轻靠在他怀里的沈荞,脸色骤然剧变,猛地一挣,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房间。沈荞挣脱出来的手,带着不顾一切的力道,狠狠扇在宋柏冷硬的侧脸上。清晰的红掌印瞬间浮现,而原本还带着几分恍惚与虚弱的她,猛地坐起身,瞪大了布满红丝的眼:“你胡说,傅英没死,没死!” 她的声音带着刚退烧的沙哑,苍白的脸颊因极致的激动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刚得到自由的手,又带着狠劲朝宋柏脸上扇去,却被他宽大的手掌在半空截住。 “你撒谎!你和他们一样都是骗子!你说了要带我见傅英的!” 沈荞嘶吼着,声音里混杂着哭腔,眼眶虽蓄满了泪,可眼底的戾气却丝毫未减。被攥住的手腕用力挣扎,指甲几乎要嵌进宋柏的皮肉里,另一只手胡乱拍打、抓挠,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拼尽全力反抗。 掌心下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挣扎的力道却带着惊人的韧性。 宋柏脸上的灼热感不断蔓延,赤裸的胸膛被她拍打得很快浮现出红痕,可他依旧任由她发泄。他能感受 到她身体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与崩溃。 宋柏隐忍了许久,可沈荞的动作越来越失控,抓得他胸膛布满细密的血痕,嘴里反复嘶吼着“你个骗子”,那股执拗的疯狂让他心头的烦躁瞬间攀升到顶点。 “够了!” 宋柏低喝一声,声音冷得刺骨。他不再心软,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扣住她的腰肢,不顾她的挣扎将人强行从床上拽了下来。沈荞双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随即拼命扭动身体,拳头不断砸在他的胸膛上,力道很重,还带着十足的倔强。 “放开我!宋柏你放开!我要去找傅英!” 她哭喊着,眼泪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推着他,不肯有半分妥协。 宋柏面无表情,脸上的红掌印尚未消退,眼底只剩一片冷寂。他不说话,只用蛮力拖着她往外走,沈荞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格外苍白。她踢打着、哭喊着,嘴里反复念着傅英的名字,声音从嘶吼渐渐变成哽咽,却始终不肯罢休。 楼下的何婶和李程听到动静赶来,见这架势都愣在原地,想上前劝阻,却被宋柏冰冷的眼神制止。宋柏拖着沈荞穿过客厅,一路拽出庄园大门,将人塞进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里,“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沈荞在车里依旧不安分,双手拍打着车窗,哭喊着要下车,可车门已被宋柏从外面锁死。 宋柏走到驾驶座,径直了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不等李程安排人跟上,车子已驶离庄园。 以极速行驶的车里只剩下沈荞压抑的哭声和偶尔的嘶吼,宋柏一路一言不发,下颌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车子一路疾驰,不知过了多久,停在了一栋偏僻的建筑前。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摇曳着微弱的光。 宋柏再次拽着沈荞下车,她的挣扎已经弱了许多,身体因哭泣和虚弱微微发颤,却依旧不肯配合,被他拖着踉跄地走进建筑内部。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若有似无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沈荞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地往后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可宋柏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径直将她拽进一间冰冷的房间,抬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惨白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房间,里面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停尸台,台上躺着一个个被白布覆盖的身影。 “自己看。” 宋柏松开了拽着她的手,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闹了一路的沈荞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僵硬,脸上的哭泣瞬间停滞,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她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停尸台,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几秒钟的死寂后,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着,一步步挪动脚步,目光扫过停尸台上一张张露出来熟悉的脸,直到落在最中间那张面容上…… “林意……” 呕——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沈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转过身,扶着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酸涌上喉咙,灼烧得发疼,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不住地干呕的同时,身体止不住颤抖。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眼神变得空洞,刚才的愤怒与执拗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哀伤与崩溃。眼泪依旧在流,却没了声音,只有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倒下。 宋柏站在原地,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背影,眼底的冷硬似乎松动了一丝,却很快被更深的复杂情绪覆盖。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消毒水的味道与她的干呕声,在这冰冷的房间里无声蔓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荞的干呕渐渐弱了下去,只剩肩膀不住地抽搐。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蜷缩成一团。脸深深埋在膝盖里,凌乱的头发覆在单薄的背脊上,纤细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易碎。 也就在这时,追来的李程从门外走进来,目不斜视,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衣服递到宋柏面前。 宋柏接过衣服,缓了缓紧绷的神色,随手套在身上,又拎着外套,迈开长腿走到她身后。弯腰,先将外套轻轻披在她颤抖的肩膀上,随即不顾她微弱的抗拒,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轻得惊人,被抱起时在他怀里微微发颤,也没了刚才的激烈反抗,只是被动地靠在他肩头,眼泪无声浸透了他的衣襟,带着滚烫的温度。 走出阴冷的建筑,夜风吹来,裹挟着夜间的凉意。只穿着单薄睡裙的沈荞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宋柏怀里缩了缩。他的脚步顿了顿,抬手将外套给她拢了拢,仔细盖住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还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车里的暖气还未散去,宋柏将她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上,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沈荞依旧眼神空洞,任由他摆布,只是在他的手指不经意碰到她手腕时,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 宋柏的视线顿住了。 她的手腕上,赫然留着几道清晰的红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攥出来的。 他敛了敛眉,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沉默着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车厢里只剩副驾偶尔传来的细微啜泣声,主驾上的宋柏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较来时放松了许多。 车子一路疾驰,窗外灯影流动,夜雾渐浓,裹着咸湿的海风扑在玻璃上,晕开一层朦胧的水汽。树影与霓虹飞速倒退,最后,车子稳稳停在了一片漆黑的夜色里。 四下静极了,看不清窗外的景致,却能清晰听见海浪拍击礁石的闷响,还有夜风吹过呜咽声,萧瑟得吓人。 宋柏推开车门走下去,绕到副驾边打开车门,副驾的沈荞依旧僵坐着,像是还没从混沌里回过神。 “下来。” 沈荞抬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外面的漆黑,瞳孔微微缩了缩,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 她隐约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宋柏没迁就她的退缩,弯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拉她下车,指尖触到腕间的红痕时,动作不自觉放轻。 夜雾裹着海风扑面而来,刺骨的咸凉瞬间裹住周身,沈荞下意识攥紧了身上的宽大外套。 带着淡淡的檀香味的外套,成了这冰冷夜色里,她唯一的暖意。 宋柏牵着她,一步步走到码头最前端的护栏边,脚下就是翻涌的黑浪,浪头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偶尔会溅到两人脚边,冰凉刺骨。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海面,声音压过海浪声,清晰地落进她耳里:“傅英,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沈荞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怔怔地望着眼前那片漆黑,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抽痛得喘不过气。 “他中了三枪,胸口一枪,肩膀两枪,从这里坠海的。”宋柏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字字砸在沈荞心上,“风大,浪急,海里还有暗礁,成辉和岑怀已经找了两天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找到。”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看着她死死攥着护栏的手,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看着她纤细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却硬是咬着牙没再掉一滴泪,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漫上了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活不成的。” 宋柏的语气看似轻飘飘的,说出的话却字字残酷,也彻底打破了沈荞最后一丝希望,将她推入无边的绝望里。 沈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脑海里反复闪过傅英的脸,望着眼前那片黑沉沉的海,沈荞仿佛能看见他被黑浪吞没时的绝望、能感受到那刺骨的海水裹着他下坠时的冰冷。 她一直不肯信,总觉得傅英只是躲起来了,只是在骗她。可此刻站在他坠海的地方,听着宋柏平静的话语,那点最后的希望,都没了…… 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宋柏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抱在怀里。 他的胸膛坚实而温热,紧紧抵着她颤抖的后背,掌心覆在她腰侧,沉稳且有力。 一直咬着牙忍住不落 泪的沈荞,靠在他怀里,终于撑不住了,肩膀剧烈地起伏起来,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细碎又绝望,听得人心头发紧。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抓着这无边绝望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宋柏任由她抓着,揽着她的腰,站在这夜色浓浓的码头,迎着咸湿的海风,一言不发。 他没有拍她的背,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静静抱着她,任由她将所有的崩溃与绝望,都宣泄在他的怀抱里。 海风裹着湿冷的雾气扑来,不知过了多久,埋在他厚实胸膛里的哽咽渐渐弱了下去,紧抓着他衣襟的手也慢慢松了劲,本就虚弱的身躯更软得像没了半点骨头。 宋柏低头,抬手贴上她的后颈,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她又发烧了…… 眉峰拧紧,宋柏抬手轻轻托起她的脸,只见她满是泪痕的眼已经半阖着,人也已昏昏沉沉没了力气。 宋柏不再迟疑,打横将人稳稳抱起,大步往车的方向疾走而去。怀里的人轻得可怜,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胸膛,灼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透来,烫得他心口发紧。 我是神经病 第39节 第34章 回国 三月, 本该是入春时节,可京城却遇上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前一刻还艳阳高照,下一刻天空便暗沉下来,鹅毛大雪毫无预兆落下, 将整座城裹进了一片素白。 何婶正站在客厅窗边, 望着漫天飞雪啧啧称奇, 转头便瞥见玄关处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收了惊叹迎上去, 伸手接过男人脱下的大衣,指尖触到衣料上的凉意, 何婶忍不住道:“先生,这么大的雪, 您怎么还走回来了?” 宋柏微凉的指尖从大衣上收回,顶着被风雪吹得微乱的发, 神色平淡:“她醒了吗?” 何婶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忧心:“还发着低烧呢。早上勉强喝了半碗粥,醒了没一会儿, 就又睡下了。” 从哥伦比亚回到京城, 已经整整五天。这五天里,沈荞就这么断断续续地烧着, 高烧退了又反复,折腾得人没了半分血色, 直到今天,才好不容易退到低烧的程度。 宋柏闻言, 眉心微蹙,没再多问,抬脚便朝着主卧走去。 卧房的门虚掩着, 留着一道窄缝。宋柏推开门时,只听见屋内传来轻浅而均匀的呼吸声。 屋内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窗外的风雪与景色尽数隔绝,只剩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壁灯亮着,床上的人侧躺着,被子堪堪盖到肩头,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脖颈,搭在脸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着,手背上还留着输液针孔留下的青印。壁灯柔和的微光漫过床沿,衬得本就雪白脸色愈发苍白。 宋柏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床边,俯身抬手。 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温烫,虽比他出门时降了些许,却未完全退去。 就在宋柏感受掌下温度时,掌下沉睡着的小脸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指尖凉意。苍白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整个人下意识地往被窝里缩了缩,小脑袋也往枕头里埋了埋,像是在躲避突如其来的凉意。 宋柏顿住动作,转而抚了抚她的碎发,看着她彻底平静,才收回手。 这时,何婶端着温好的温水轻手轻脚走进来,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压低声音道:“早上医生来过了,说不用再打针了,低烧得慢慢退,按时吃些药就好。等烧彻底退了,我再做些滋补的药膳给沈小姐调理调理身子。” 宋柏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落在床中人的脸上。 这五天里,她高烧反复,大多时间都在昏睡。即便偶尔清醒,也总是沉默不发一言,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眉头更是自始至终紧紧皱着。唯有昏睡时,眉眼才会稍稍舒展些。 窗外风雪呼啸,卧室内却温暖静谧。 宋柏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颊,缓缓移到她蜷着的手指上。 她的指节纤细,原本该是细腻红润的肌肤,此刻却泛着淡淡的青白,手背上还带着连日挂水留下的青印。 看着那些青印,宋柏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轻柔摩挲着。就和这几天,她陷入昏迷时,他做过的那样。 他的触碰并未惊醒沉睡着的人,反而让她蜷着的手指缓缓舒展开来,无意识勾住了他的掌心。 送完水的何婶站在门口,将这一幕静静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悄悄退了出去时,她还轻轻带上了房门。将室外的风雪与屋内的温软,彻底隔成了两个世界。 * 何婶退出卧房,径直去了厨房忙碌。等她将一桌子饭菜摆上桌时,宋柏才从主卧走出来。 窗外的雪还在洋洋洒洒地下着,何婶盛了一碗热汤放在宋柏面前的碗筷旁,笑着说:“这雪下得突然,天也冷了。晚上我炖个老鸽汤,给沈小姐补补身体,也给您去去寒。” 宋柏端起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驱散了些许寒气。何婶转身准备回厨房收拾,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我把老何调回来了,以后你和老何就负责照顾她。” 正在擦手的何婶闻言,脸上瞬间绽开喜色。 她家老何这些年一直在远峰安保公司做司机,她便在有钱人家做保姆,日子过得也算平和。直到后来老何被公司调去了哥伦比亚分公司,她没办法,也只能跟着一起去了国外。 哥伦比亚的工资虽然比国内高些,可她心里始终一直想着回国。现在好了,不仅她自己回来了,她家老何也能一起回来。 何婶喜笑颜开地应着,宋柏没再多说什么,沉默吃完饭,便又穿上大衣出了门。 坐电梯到地库,坐进等候已久的车里。车子驶出地库,过了一个路口便拐进另一处地库。下车时,已有专人在车外恭敬等候:“宋总,秦总已经在您办公室了。” 一行人走进电梯,直达顶层。踏出电梯,四下寂静,只有脚步声清晰回荡。 宋柏走进办公室,等候在内的中年男人立刻起身颔首:“宋总。” 褪下西装外套递给助理,解开两颗衬衫纽扣,宋柏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窗外的漫天飞雪,落在对面大楼上,片刻后他才收回视线,转向中年男人,眼神冰冷锐利,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远洋的收购案,你搞砸了?” 本就忐忑的中年男人,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下了一个多小时便渐渐停了。何婶端着温好的粥走进主卧时,发现沈荞已经醒了。 沈荞睁着眼睛,定定望着头顶天花板,眼神依旧空茫无焦点,不知醒了多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婶放轻脚步走近床边,柔声说:“沈小姐,您醒了?起来喝点粥吧,温热正好,喝了身子能舒服些。” 沈荞的目光缓缓从天花板移到何婶手里的白瓷碗上,眼睫轻轻颤了颤,没说话。 何婶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扶她坐起,又拿过软枕垫在她背后,才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温后递到她唇边:“是小米山药粥,清淡不腻,您尝尝。” 沈荞张了张嘴,机械地吞咽着。一勺接一勺,她吃得很乖。只是始终垂着眼盯着碗沿,眼神空洞无波。嘴角沾了粥粒也浑然不觉,何婶拿出纸巾小心翼翼替她擦去时,她也只微微偏了偏头,既不抗拒,也无回应,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小半碗粥喝完,沈荞便抿紧了唇,不再张口。何婶知道她不想再吃,便把碗收了,又递过一杯温水。她喝了两口,便缩回了被窝里,重新闭上眼。 何婶暗自叹了口气,收拾好碗碟 轻手轻脚退出去,刚到门口就撞见送菜进门的李程,他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何婶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关上门,才带着李程往厨房走去。 何婶把碗放进水槽,转身问李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刚开始,何婶只当沈荞是生了病,那这几天下来,她也察觉出不对来了。那眼底的空洞和绝望,可不是普通生病能有的。 李程没多解释,只叮嘱:“您好好照顾沈小姐就行。” 放下手里的菜,李程转身刚准备出门,又想起什么,回头对何婶说:“一会儿会有人来送老板的衣服,您收到后挂到客房的衣帽间就行。还有,老板晚上有个酒会,不用准备他的晚饭了。” 送完菜,李程步行回了只隔着一条街的集团总部。坐电梯直达顶层,刚出电梯,他就看到那位秦总蹲在走廊的角落里,双手捂着脸,哭得泪流满面。 李程目不斜视地走过,径直向内走去。生活秘书何静早已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他。 “沈小姐的穿衣风格有没有什么喜好?或者有没有什么忌讳的?” 作为生活秘书,何静第一时间就知道,老板这次回国,带回了一个年轻女人,还安置在了集团大楼对面,偶尔加班才住的大平层里。她也接到了任务,要为对方采购一切生活所需。可除了知道对方姓沈,她再没有任何其他信息,更别提见到本人了。 李程沉默片刻,缓缓道:“暂时不要选太艳丽的颜色,素净一点的就好。再多备些宽松柔软的睡裙吧就行。” 李程远在哥伦比亚时,曾因给沈荞买衣服的事向何静求助过一回。这一次,他也乐得帮她一把。 生活秘书,除了打理好老板的生活,偶尔也要负责处理好老板女伴的相关事宜,这本就是行业内的共识。只不过过去这些年里,宋柏身边从未有过女伴,何静也就不用做这些事。可没做,不代表她不行。 下午,一波又一波的衣服被送到了大平层里,男女装都有。何婶不好让生人进门,便自己一人默默收拾。男装是宋柏的,李程早有交代,要放在客卧的衣帽间,何婶依言照做。 而女装,主卧里的沈荞又睡着了,她也不想进去把她吵醒,只能先将所有衣服堆放在另一间空置的客卧里。 * 何婶一个人,从白天收拾到天黑,捶了捶酸胀的腰后,洗净双手,准备去炖鸽子汤。同一时间,几公里外的酒店里,服务生也开始往酒会上送菜。 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前,侍者躬身等候。车来车往间,西装革履的男人与身着华丽礼服的女人陆续走下车,步入会场。 没过一会,一队黑色轿车稳稳停下。车队最中间的车门打开,一只穿着漆黑皮鞋的脚率先迈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随后,身着深灰色西装的修长身躯躬身而出,眉宇间透着冷峻。 四周的视线正齐齐汇聚过来,从副驾下来的黑衣高大男人上前挡住众人目光,俯身对男人低语了两句。男人原本冷峻的眉眼骤然一沉,刚站直的身子毫不犹豫重新坐回车内。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地库。修长的腿再次迈出车门,径直走向电梯。 噔—— 电梯门刚打开一条缝,屋内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道带着哭腔的劝阻:“沈小姐!您别砸了!会伤着自己的!” 宋柏推开门,只见何婶站在玄关不远处,双手紧紧攥着围裙,脸色苍白。见他回来,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先生!您可算回来了!沈小姐她……她突然就疯了一样砸东西,我根本拦不住!” “到底怎么回事?”宋柏迈步往里走,刚走两步,就看到满地散落的碎片和狼藉。 “我也不清楚。”何婶抹着眼泪,语速飞快地解释,“我刚在厨房煲汤,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出来就看到沈小姐站在客厅里。她问我这是哪里,我说这是京城,然后她就突然开始砸东西了。” 宋柏沉下脸:“她人呢?” 何婶指了指主卧,宋柏立刻迈步走去。 主卧的门大敞着,屋内一片狼藉。沈荞站在一片狼藉中央,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宽松的白色睡裙,长发凌乱披散在肩头,眼底燃着近乎毁灭的疯狂。她手里正举着一个杯子,看到宋柏,眼神骤然一厉,猛地将杯子朝他砸去! 宋柏侧身避开,杯子“砰”地砸在他脚边,碎裂的瓷片溅到西装裤上,留下几道划痕。 宋柏目光紧锁着沈荞,只见她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脚踝不知何时被划破,殷红的血珠顺着脚踝滑落,触目惊心。 他冷着眼快步上前,皮鞋踩过满地碎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荞看着他走近,面目愈发狰狞,瞪着他,声音嘶哑地嘶吼:“你凭什么带我回国?我要回哥伦比亚!我要回哥伦比亚!” 她的情绪愈发激动,说话间就要朝宋柏扑来。宋柏眼看着她要踩在碎片上,当即跨前一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她在他怀中疯狂扭动,拳头不停地砸在他的胸膛上。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她不断嘶吼着,翻来覆去只有“要回去”三个字,却没说清回去做什么。宋柏任由她发泄,连日高烧让她本就虚弱,没过多久,她的力气便耗尽了,瘫软在他怀里,嘴里仍低声呢喃着,眼底原本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重新陷入空洞的麻木。 宋柏低头看着她再度麻木的脸,又瞥见她脚上不断渗出的血珠,眉头紧锁。 “去拿医药箱,再叫医生过来。” 何婶连忙应下,转身去取医药箱。宋柏则将沈荞横抱而起,走向隔壁的客卧。 这间他短暂住过几天的客卧,陈设简单,处处透着冰冷。被放在床上的沈荞蜷缩成一团,即便何婶拿来医药箱帮她处理伤口,她也异常平静,没有丝毫反应。 若不是客厅与主卧的狼藉还在,看她这模样,刚才的癫狂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没过多久,医生赶到。看到满地狼藉,他丝毫不意外,给沈荞处理伤口时始终保持平静。只是处理完后,他偷偷对李程说:“沈小姐真的需要做全套的精神评估。早点介入治疗、早点服药,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程点头应下,送走医生后折返回来。只见何婶红着眼眶收拾地上的狼藉,客卧里的人吃了安定药,已经睡下。而他老板,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酒,沉默地望着窗外的夜色,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挺。 客厅和主卧里的狼藉,何婶带着李程收拾了半夜才收拾干净。而站在窗边喝了不知道多少杯酒的宋柏,到了后半夜才睡下。 刚浅浅睡着,门锁拧动的轻响便钻入耳内。他半坐起身,凌厉视线扫去,昏黄的壁灯光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立在门边。 是沈荞。 她没开灯,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上依旧裹着那件宽松的白睡裙,长发垂落肩头,看不清脸上神情,就只是静静站着。 宋柏没出声,也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沉默抬脚进门,看着她走到床边时稍顿了顿,看着她掀开被子,自然而然地躺了上来。 不等宋柏反应,她又微微侧过身,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的后背,整个人轻轻贴了上来。 没有说话,没有颤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抱着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宋柏的身体僵了一瞬。 我是神经病 第40节 他身边从不缺想接近他的女人,只是那些女人,不是谄媚就是做作,他从不正眼看,更别提近身。 而她,是难得能让他觉着有趣兴奋的人。 不是男女之间的兴奋,只是纯粹觉得新鲜有意思。 可自她在意大利毫不犹豫离开,这份有趣,就只剩烦躁。他压着烦躁去伦敦找她,把 她带到卡塔赫纳,就是想让她认清现实,可她嘴里只有一遍遍的“傅英”,一次次的歇斯底里,还有麻木...... 这样的她,只让他更烦躁。 这份烦躁,他一直压着忍着,直到今天。 他本打算等她病好就把她交给陈青野,可她又...... 既然她离不开他,那他也只能留着她了! 宋柏抬手,覆在她交叠在自己腰前的手上。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轻轻攥住她的手,而后缓缓躺平,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腰,将脸埋在他的后背。 窗外的夜色浓重,客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宋柏闭着眼,感受着她微凉的手,她温软身躯,心底翻涌了许久的烦躁,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了。 第35章 躁郁症 散去内心烦躁的宋柏, 在黑暗里睁着眼,直到身后的呼吸渐沉,他才缓缓转身,将人拥进怀里, 沉沉睡去。 再睁眼, 宋柏是被一巴掌扇醒的。 神志尚未清明, 侧脸的灼痛先一步传来, 困顿的眼瞬间凝了冷意。冷眼扫去, 在他怀里安睡了半夜的人,正半坐着身, 怒目瞪着他,红唇轻启:“骗子。” 宋柏刚撑着身子坐起, 还未出声,眼前那双满是怒意的眼突然红了, 才骂他骗子的殷红双唇一瘪,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和之前那满是绝望痛楚的压抑不同, 此刻的她, 委屈得像个做错事还无理取闹的孩子,哭得放肆又毫无顾忌。 哭声很快引来了何婶, 门外传来她急促的敲门声,伴着焦急的喊声:“先生, 不管出了什么事,可不能打沈小姐啊!” 本还恼怒的宋柏, 看着眼前哭得撕心裂肺的人,听着门外不停的敲门声,那份恼怒化成了可笑。 他无视嚎哭不止的人, 掀被下床拉开房门,走廊的顶光直直落在他脸上,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举着手正要敲门的何婶看着那清晰红印愣住了,回神后又微微侧身,透过门缝看向房内半坐在床上哭个不停的人,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先生……我煮了鸡蛋,要不您敷一下?” 宋柏没应声,转身进了浴室洗漱。等他再出来时,房里的哭声已经停了,人也不见了。 再出门,只见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眶通红地盯着落地窗,望着窗外,眼神又恢复了空洞麻木。 经历过昨夜,早已察觉沈荞状态不对的何婶,端着两个温热的鸡蛋走到宋柏面前,讪讪道:“先生,沈小姐她只是病了,她不是故意的。” 何婶的话刚落,李程捧着一个包裹进门,抬眼看到宋柏的脸时,脚步微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等宋柏带着他走进书房,他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这是许莫言从伦敦带来回来的寄给沈小姐的包裹,公寓里的其他东西,都已经搬到东湖湾了。” 李程放下包裹,沉声汇报。 宋柏一手用热鸡蛋揉着侧脸,另一手漫不经心地拆开包裹。 包裹厚重且方正,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厚厚的文件,还有各色的产权证。他随手翻开两本,产权人一栏,都是沈荞的名字。再抽过一份文件,是股权登记证明,登记的同样也是沈荞的名字。 厚重的包裹,是沈荞厚重的身家。 宋柏看着满桌的文件证件,眉眼微挑,李程适时开口:“这几天沈小姐的手机,一直有个电话打进来,我查过了,是一家新加坡刚成立的家族办公室。” 宋柏阖上手中的文件,指尖轻叩桌面:“赵骞还在新加坡?” “在。” “把号码给他。” 李程点头应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问:“先生,需要给沈小姐请位精神科医生吗?” 回应他的,是宋柏骤然冷冽的视线。 *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过后,京城才算正式入春。只是四周满是钢铁大高楼,目之所及无半分绿意,也很难真切感受到春日的到来。而住在其中的沈荞的状态,也始终没有好转。 高烧退了,她清醒的时间渐渐多了,可大多时候依旧是麻木沉默的模样。每到夜里,她还是会准时出现在宋柏的房门外,一言不发地推门进来,抱着他蜷着睡下。待到清晨醒来,又翻脸,毫不犹豫地给宋柏一巴掌,骂他一声骗子,而后放声大哭。 日复一日,性子再好的人,耐心也会被磨得所剩无几,更何况宋柏。在又一次被扇醒后,宋柏沉了脸,一把攥住她的手,冷眼瞪着她:“沈荞,你再扇我脸试试?” 平时扇完就哭的沈荞,被他这一声冷喝愣了神,几秒后,她突然抬手便往他脖子上扇去。 宋柏黑了脸,可看着她空洞茫然的眼,还有明显消瘦的脸,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软了语气:“行,不扇脸就行,我还要出门见人,知道吗?” 例行的大哭被打断,沈荞真的没再哭。第二天醒来,也没再扇宋柏,而是伸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宋柏忍无可忍,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将她反压在身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渐渐红了的眼,满腔怒火硬生生堵在了胸口,最后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出门时,对李程沉声道:“找个精神科医生。” 李程早早就安排好了医生,宋柏刚到办公室没多久,一位鬓角微白、看着资历就很深的精神科医生就到了。 屏退所有人后,宋柏交叠着双腿坐在办公椅里,衬衫领口微敞,脖子上的红印若隐若现。 落座在他对面的医虽早已从李程口中了解了大致情况,可还是又问了宋柏几句细节,才缓缓开口: “宋先生,就目前综合情况来看,很大概率是躁郁症。” “躁郁症也叫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情绪会在极端状态间反复波动,时而躁狂,时而抑郁。成因大多和遗传、神经生理因素相关,也可能由重大心理刺激诱发。” “躁郁症患者,躁狂期时,自我认同感会极度膨胀,情绪高涨,睡眠减少同时也容易暴躁易怒、性.欲也会高涨。会通过砸东西、疯狂消费、暴饮暴食、性.爱这类行为宣泄情绪。而一旦陷入抑郁期,这类患者的自杀、自残概率,要比普通抑郁症患者高出几倍。所以尽早系统介入治疗,对患者和身边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宋柏指尖摩挲着桌沿,声音低沉:“能治好吗?” 医生轻轻摇头,客观回答:“宋先生,躁郁症属于精神类疾病,和普通病症不同,目前无法彻底根治。但经过系统规范的治疗,绝大多数患者,都能恢复正常的生活和工作。而越早介入,患者恢复的也越快。” “知道了。” 宋柏淡淡应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医生走后,宋柏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对面大楼。 望了许久,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电话那头的人带着浓重的睡意,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二哥,怎么了?” “陈青野的老婆,有精神病吗?” 宋柏开门见山,语气冷硬。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开口:“二哥,你不能因为别人没理会你的追求。你就用这种词去……” 电话那头欲言又止,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宋柏的行为。 宋柏闷下杯里的酒:“我没追求过她,我没有当小三的爱好。” “可是,那花……” 电话那头的话还没说完,宋柏已经利落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一旁。 挂断电话没多久,李程又拿着一份文件进门:“老板,这是根据包裹里的文件和产权证整理的资产股权清单,后面另外附了从伦敦公寓带回来的珠宝、手表、黄金的明细。” 宋柏放下酒杯,接过文件随意扫了一眼。 躁郁症…… 爱疯狂消费? 即便没有他,凭着这些,也足够她肆意挥霍一辈子了。 宋柏将文件随手扔在桌上,沉声道 :“收起来吧。” * 正午时分,外面阳光明媚,宋柏没叫司机,带着李程步行回了对面的大平层。进门时,何婶已经做好了饭菜,满屋飘香。 满屋香气中,宋柏在昏暗的主卧里,找到了自己要找的身影。她蜷缩在角落,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宋柏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她许久。而后转身走到书房,再次拨通了那位精神科医生的电话。这一次,他多说了一些细节。 医生听完,沉吟片刻才道:“按您所说,患者的躁郁发作,更偏向于应激后的混合状态,所以才会有这种反复的攻击与依赖。现在首要的,是建立她的安全感,再慢慢介入药物和心理疏导,急不得。” “怎么建立?” 宋柏的目光透过书房门,看向主卧,恰好看到何婶端着饭菜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让她待在熟悉且安全的环境里,固定身边接触的人,别让陌生面孔频繁出现,更不要强迫她做任何事。她对您的依赖,是目前最明显的安全感来源,哪怕有攻击行为,也是她表达情绪的方式。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发泄。等她状态稳一点,再慢慢引导就好。” 宋柏沉默着应声,医生又道:“我可以先开点温和的情绪稳定剂,剂量很轻,掺在她的水或者粥里就行,先帮她平复情绪,不至于再出现过激行为。等她能正常交流了,再做正式的心理评估。另外,家里的环境尽量亮一点,窗帘别总拉着,多让她晒晒太阳,多看看绿色的景色,偶尔陪她出去散散步,这些对调节情绪都有好处。” 宋柏挂了电话,叫来了李程。 “让人把澜院收拾出来。” 澜院是宋氏集团旗下的房产公司打造的顶奢别墅群,每套占地极广,隐私性很好,位置虽偏,却在立项之初就被预订一空。身为宋氏总裁,宋柏自然也有一套,只是他平日都住东湖湾,这澜院就一直空置着。 空了这么久突然要收拾,是为了谁,李程心底也有数。 晚上,李程递给何婶一个无任何标签、只标注了用法和剂量的药瓶,叮嘱她按餐掺进沈荞的餐食里,又让她收拾一部分沈荞的衣物。 经过这些天,何婶心里大概也清楚药瓶里是什么,她接过瓶子没多问,只轻声问:“是要搬走吗?” 李程:“嗯。” 李程又转告了何静,何静没花几天就把澜院收拾出来了,李程带人去安装安保设备时大致转了圈,原本空荡冰冷的别墅,添了不少柔和的装饰和摆件,处处透着暖意。 当天傍晚,李程带人把何婶打包好的东西搬上车,宋柏则迈步走进主卧,弯腰将蜷缩在被子里的人打横抱起。 这些天,没好好吃饭的人轻得像片羽毛,窝在宋柏怀里,没挣扎也没哭闹,只是睁着空洞的眼,静静看着他的下巴。宋柏低头看她,声音温软:“带你去个好地方。” 澜院确实是个好地方,别墅不算阔绰,环绕四周的庭院却格外大。精心设计养护的庭院里,花草树木繁茂葱茏,放眼皆是生机。 车队抵达时正值黄昏,夕阳漫洒天地。刚推开车门,晚风裹着草木的清润气息扑面而来。被抱下车的沈荞,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落在院角花苞盛开的玉兰树上,眼底难得有了一丝焦距。宋柏抱着她进门,客厅敞亮通透,落地窗外就是庭院,窗帘尽数拉开,春日的余晖斜斜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宋柏把她放在正对着落地窗的沙发上,看着她映着夕阳碎光的双眸,问:“以后就住这,行不行?” 沈荞转眸看他,怔怔看了许久,轻轻点了点头。这也是这些天以来,她难得给出的清晰回应。 楼上,何婶正收拾衣帽间,见李程让人把宋柏和沈荞的衣服都送进了主卧的衣帽间,不由得愣了愣。 我是神经病 第41节 “先生和沈小姐……都住主卧吗?” 李程语气淡然:“有区别吗?” 何婶一怔,想起这些时日,每天夜里悄悄推开宋柏房门、清晨又准时出来的沈荞,没再多说一个字。 而沈荞,对宋柏和自己同住一间房的事也毫无反应。甚至在宋柏刚洗漱完时,就从背后抱住了他。 这些日子早已习惯了她的拥抱的宋柏,自然而然转身,将她回抱在怀里。 接下来的几天,宋柏没去公司,留在了澜院。沈荞再没在清晨抬手扇他、掐他,也再没有肆意哭闹。不变的是每到入夜,就会紧紧抱着他,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环着他的腰,呼吸轻轻浅浅的。而白天时,她依旧不说话,却也不再整日蜷缩,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院里,看着满园的花木发呆。 这天傍晚,宋柏拿着平板一边处理工作,一边陪她坐在院中的藤架下。金红的夕阳铺刚满庭院,身侧的沈荞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清晰落进宋柏耳中:“还没有找到傅英吗?” 这是这些天以来,除了骂他“骗子”外,她第一次开口,还是用那么冷静的语调。 宋柏凝眸看她,静静看了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沈荞怔怔望着远处沉向天际的夕阳,眼帘轻轻一颤,没有太大的反应,也只淡淡应了个:“哦。” 入夜,等怀里的人睡熟,宋柏轻手轻脚起身,走到书房给医生拨了通电话,听筒里传来医生温和的声音。 “宋先生,这是好事。能主动开口提及相关的人,说明她的情绪已经趋于稳定,不再是一味逃避,也开始尝试面对过往的事了。之前的稳定剂剂量刚好,不用调整,继续按这个量来,等她能更顺畅地交流,再慢慢减药。” 宋柏指尖轻轻敲着窗沿,沉声问:“不会刺激到她,导致情绪反复?” “不会的,宋先生。”医生缓缓道,“她是平静地询问,而非带着抵触或痛苦,这说明她的心理防线在慢慢放松,不再把这件事当成无法触碰的刺。你不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她问起时如实回应就好,不用多说也不用少说,保持平和的态度,让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引发你的情绪波动,她会更有安全感。” 宋柏应声:“嗯。” “另外,您说她愿意待在院子里看花木,这也是很好的信号。”医生又补充道,“可以多让她接触这些自然的事物,偶尔陪她在院里走走,捡捡花瓣、浇浇花,这些简单的小事能慢慢唤醒她对生活的感知,比一直坐着发呆效果更好。她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种慢下来的、无压力的陪伴。” 挂了电话,宋柏站在原地静了许久,刚打算折身回卧室,敲门声轻响,李程推门走了进来。 “老板。” “说。” “陈青野……陈总,刚又联系我们,下了两个单子。”李程低声汇报,“一个是安保单,安保对象是他和他妻子,他们要回国了。还有一个是联合搜救单,搜救对象是他妻子的妹妹。他们似乎发现,那具女尸有问题。只是他们既没联系公安,申请重新做dna比对,也没要求重新验尸。” 李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宋柏的脸色,轻声问:“老板,这两个单子,要接吗?” 宋柏神色未变,语气淡漠:“安保公司,做好安保工作就行。” 李程了然,颔首应道:“明白。” 第36章 杀鸡儆猴 前一夜李程刚汇报, 第二天一早宋柏就接到了陈青野的电话,彼时的他正坐在车里去公司开年度董事会。 一想到要在董事会上枯坐数小时,听一堆废话,宋柏本就烦躁, 偏偏这时候, 陈青野还打来了电话。 宋柏并没有接电话, 而是眼睁睁看着电话自动挂断。 经过一上午的董事会, 听了一堆废话, 宋柏的耐心被彻底消耗殆尽。刚回到办公室,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坐下, 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的正是他那位好弟弟。宋柏瞥了一眼屏幕, 冷笑一声,接起电话时, 眉眼间已彻底覆上寒意。 “宋康,要不你改姓陈吧。” 电话那头的宋康,知道今天是集团董事会, 再听这语气, 也知道自己这是撞在了枪口上。 宋康很平静,也很冷静, 没多辩解,只道:“二哥, 我看到大嫂了。” 宋柏神色淡淡,并无太大反应:“在洛杉矶?” 他这位好弟弟为了追求一个女人, 跑到国外将近两年,先是在纽约,后来又去了洛杉矶, 这些宋柏一直都知道。 宋柏并不喜欢宋康这般做派,为了追一个女人完全没有分寸不说,还为此放下身段,不仅和陈青野结交,还不遗余力帮忙。 陈青野算得上是科技新贵,但在宋柏面前,实在不值一提。如果不是看在宋康的面子上,宋柏从一开始就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宋康为女人昏头,他那位大哥却是另一个极端。对女人向来冷漠至极。宋柏自认对女人也冷漠,可他至少不会不喜欢还把人娶进门,娶进门后依旧凉淡,更不会把人气到要离婚。 而离婚这件事,宋柏是宋家唯一知情的。老爷子和老太太,至今都以为大儿媳是大儿子被气到出国而已。 宋康:“嗯。我在医院看到的。” 宋柏哦了一声,宋康又道:“大嫂进的是产科。二哥,大嫂怀孕四个月了。我顺着查了大嫂的医疗记录,大嫂在三年前还生了一对龙凤胎。” 寥寥数语,蕴含的内容却太多。 而原本还冷淡的宋柏,神情也一滞。 他的好大哥,办理离婚,正是三年半之前。 三年前生的……那极有可能是出国前的就怀了。 大概率就是他那好大哥的,如果不是他那好大哥的……那就说明他那好大哥,离婚前就戴了一顶大绿帽。 宋柏低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诮。 不管是悄无声息喜得贵子贵女,还是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这事都有得闹了。 “二哥,这事该怎么处理?” 宋康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询问。 宋柏沉声回:“我让李程先过去。” 被戴绿帽,是他好大哥的私事,宋柏懒得插手。可如果不是,真是他宋家的血脉,他不可能不管。不为其他,就为全了老太太孙辈绕膝的愿望,没精力再折磨他。 而电话那头的宋康得到回复明显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么大的事,宋柏会亲自跑一趟洛杉矶。 宋柏本是该会去,只不过他现在走不开。 还有人需要抱着他才能睡着。 挂了宋康的电话,宋柏的指尖悬在李程的号码上,还没拨通,李程的电话倒先打了进来。 早上出门参加董事会,他把李程留在了澜院,这会李程突然来电,让宋柏下意识皱起了眉。 接起电话,宋柏沉着声音:“她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李程,也失了往日的沉稳,语调里带着一丝无措:“沈小姐……和人打起来了……” 才刚落座的宋柏猛地起身,办公椅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声音透着戾气:“什么叫,和人打起来了?” 李程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准确而言,是沈小姐,把人给打了……” 宋柏为了开会一早就了出门,沈荞在他走后,依旧像往常一样,坐在庭院里发呆,身边也只有何婶陪着,而李程就带着保镖守在院子外围。 本来一切平静,可突然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不仅堂而皇之走到一众保镖面前,还在保镖试图抓它时,嗖一下从大门栏杆的缝隙里窜了进去。 沈荞如今的状态不适合见生面孔,李程也不敢让太多人进院子,只带了一个保镖进院抓狗。 两人一狗在庭院里你追我赶,小狗一路跑到了沈荞附近,李程刚逮住,何婶就上前示意他把狗放下:“沈小姐好像挺喜欢它的。” 李程转头看去,原本呆呆盯着天空的沈荞,视线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他们这边,那双麻木沉默的眼眸里,也泛起了一抹微弱的光亮。李程心头一动,松了手,把小狗放了下来。 刚放下,在他掌心还算安分乖巧的小狗,突然嗷呜一声扑到何婶脚边,狠狠咬了何婶一口。眼看小狗还要再扑,李程反应极快,一把拎住小狗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 拎着小狗的李程什么都没做呢,被咬的何婶连连摆手,连声说:“肯定是我们吓到它了,没事没事,别和它计较,别伤了它。” 何婶甚至没低头看一眼自己的伤口,就催着李程把狗带走,赶紧找它的主人。 李程还没动,原本盯着狗的沈荞,突然站起身,走到何婶脚边蹲了下来,伸手去卷何婶的裤脚。 沈荞难得的反应,惊得何婶愣在原地,李程也顾不上手里的狗,随手将它交给身边的保镖,让他去找狗的主人,自己则留意着沈荞的一举一动。 沈荞蹲在地上,卷起何婶的裤脚,目光落在何婶渗血的伤口上,过了好一会儿,又轻声问了一句:“疼吗?” 沈荞难得主动开口,何婶哪里还顾得上伤口的疼,眼圈一红,当即抹起了眼泪。李程却不像何婶那么感性,他深深看了沈荞一眼,转身叫来老何,让他带何婶去打疫苗。 何婶却连连摆手:“那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养着的,肯定早就打了疫苗,不碍事的,不用去医院。” 何婶不怕狗身上有什么病菌,可狗的主人,显然不这么觉得…… 就在老何皱着眉,还在劝说何婶去打针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吵闹声。李程立刻拿起手边的平板,点了几下调出大门的监控画面,门口的闹剧瞬间映入眼帘。 两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人正抱着那只白狗,对着门口的保镖破口大骂,语气嚣张至极。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碰我家小宝?” “看看你们把我家小宝吓成什么样了!” “呀,它怎么还流血了?” “咬人?我家小宝温顺得很,怎么可能咬人?” “让你们主人出来!” “不在?你们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传染病,今天这事,你们必须给我负责到底!” 尖利的声音此起彼伏,李程眉头紧锁,抬眸正要让何婶先把沈荞带进屋里,却见原本站在何婶身边的沈荞,已经抬步径直往大门方向走去。 李程心头一紧,下意识跟了上去,也没有阻拦,只默默护在她身侧,随时准备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一路走到大门边,门外两个女人见沈荞出现,闹得愈发厉害,嘴里的污言秽语也越发难听。李程刚要跨步上前将沈荞护在身后,沈荞却已经穿过保镖的防线,走到那两个女人面前,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她抬手一把薅住其中一人的头发,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对方脸上。 这一巴掌落下,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沈荞以一敌二,下手干脆利落,一个又一个巴掌扇得那两个女人连连尖叫,狼狈不堪。那两人气急败坏地想还手,也被沈荞精准拧住手腕,紧接着又被狠狠踹了一脚,疼得倒在地上直不起身。原本打算上前保护沈荞的李程和一众保镖,到最后的作用,也只有抓住那只嗷嗷叫着、试图冲上去护主的白狗。 坐上车的宋柏,沉着脸看完了监控,监控画面的最后一幕,是两个女人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而沈荞则面无表情转身往回走,至于那只惹事的白狗,被李程抱着稳稳地放在了其中一个趴在地上的女人头上。 * 等宋柏回到澜院时,大门口早已被清理干净,没了尖叫和混乱。等候在门边的李程,已经查清了那两个女人的身份,见宋柏回来,立刻上前汇报:“老板,那两个女人,一个是成友集团总经理的妹妹,一个是他的女儿。一年前搬到隔壁的。” 宋柏眉头紧蹙:“就那个入赘成家的?” 李程点头:“是他。不过这个女儿,是他入赘成家前的前女友生的,和成董以及成家本家没有任何关系。” “需要我联系成董,让他出面处理吗?” 宋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声问:“她人呢?” 李程抬手指了指楼上:“沈小姐回来说脏,何婶带她上楼洗漱了。” 宋柏颔首,迈步上楼前又对李程道:“你收拾一下, 我是神经病 第42节 带人去一趟洛杉矶。” 李程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应声:“是。” 随即又追问了一句,“那这边……” “把许莫言调过来。” 宋柏说完,便径直上了楼。 刚走到二楼,就看到何婶从主卧里走出来,见到宋柏,何婶明显愣了一下。宋柏淡淡扫了她一眼,神色莫名,何婶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有些发紧,下意识问道:“先生,怎么了?” 宋柏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让老何带你去医院打针。” 何婶松了口气,宋柏从她身边擦过,推门走进了主卧。 刚一进门,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便扑面而来。带着香气的身影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反复搓着自己的双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看过来,那双无神了许久的眼睛,不仅聚焦了,还亮着细碎的光,像蒙尘的珍珠终于被擦亮。 宋柏走近,垂头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圈,确认她完好,没有受伤后,视线才落在她搓得微微泛红的手上。 他敛了敛眉,在她身边坐下,牵起她的手握进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问:“觉着脏?” 沈荞轻轻点了点头,宋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痛快吗?” 沈荞转眸看向他,又轻轻点了点头。 宋柏轻轻一笑,摩挲着她的手,没再多说什么, * 傍晚时分,何婶打完针从医院回来,许莫言也准时赶到澜院,刚接替了李程没多久,就来了一个气势汹汹的男人,说要讨个说法。 许莫言看着眼前这个看似讨说法,实则早已不知不觉踏入死路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吃软饭都吃不明白,也好意思来这里讨说法?” 活了半辈子,也只敢在婚前生的女儿面前摆摆架子的男人,一张脸瞬间涨成了青紫色,哆嗦着手指着许莫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撂下一句色厉内荏的威胁:“你……你们等着!”随即气冲冲转身离开。 许莫言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转身便迈步走进了大门。 进了大门,穿过庭院,许莫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树下的纤细身影,虽然这些日子坐了冷板凳,可该知道的事,许莫言都知道。环顾四周确认老板不在,许莫言放轻脚步,偷偷凑上前低唤:“沈小姐……” * 第二天一早,宋柏是在一阵鸡鸣中醒来的。起此彼伏的鸡鸣声让他还没睁眼就先皱紧了眉头。再一摸,身侧是凉的,睁眼看,身侧空无一人。 宋柏拧眉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原本精致整洁、草木葱葱的庭院里,此刻满是四处乱窜的走地鸡。说它们是走地鸡并不准确,这些鸡扑腾着翅膀,还能低空飞行,而追着鸡群跑的,正是他身边那群平日里训练有素、不苟言笑的保镖。 一群穿着笔挺黑西装、面无表情的保镖,此刻正分散在庭院各处,追得鸡群满天飞。而他们这样,并非是要抓鸡,而是在刻意驱赶,只把那些鸡赶得惊慌失措,扑棱着翅膀四处乱撞,整个场面说不出的荒诞。 宋柏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脸色刚要沉下,就见一支箭破空而出,精准射中了一只正在半空扑腾的鸡。那鸡发出一声短促的啼鸣后,就直直坠落在地。而一直在一旁站着的许莫言,迈步上前,弯腰抓起地上的鸡,利落拔出箭,趁着鸡血还未滴落,手腕一甩,竟直接将那只鸡扔到了隔壁院子里。 “啊——!” 一声尖利的女高音划破清晨的宁静,宋柏站在房间里也听得一清二楚。 宋柏眸色微动,转身走出卧室,径直向三楼露台走去。果然,在那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微风轻拂,吹起她的长发与裙摆,却吹不动她挺直的身姿。她笔直立着,手中握弓,眼神格外专注。 宋柏一言不发,看着她抬手再射一箭,看着她在听着隔壁又传来一声尖叫后,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笑。 见她笑了,宋柏的眼底也漫开淡笑,就这么噙着笑看着,看着她射空所有箭,看着她放下弓转身看来时,眼眸里亮着细碎的光。 宋柏缓步走过去,晨光落在他眉间,冲淡了平日里的冷硬,添了几分柔和。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蹭过她温热的耳廓,声音低缓,带着晨起的微哑:“还会射箭?挺厉害。” * 下楼时,何婶早已备好了早餐,精致的餐点摆了满满一桌。沈荞坐在餐桌旁,捏着勺子小口喝着粥,眉眼温顺,不复往日的死气沉沉,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 早餐过后,出了汗的沈荞上楼洗漱,宋柏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许莫言,难得开口夸他:“做得不错。” 许莫言笑了两声,半点不邀功,只顺势请示:“要不要弄两只温顺的狗来?看沈小姐好像挺喜欢狗的。” 话音落下,宋柏指尖摩挲着咖啡杯沿,眸光深沉:“再等等吧。准备车,我去一趟老宅。” 车很快备好,沈荞也洗漱完下了楼。 一头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发梢还沾着些许湿意,身上换了件浅杏色宽松针织裙,衬得眉眼愈发干净柔和。走到餐桌旁,瞥见桌子上还摆着桂花糕,她伸手捏了一块小口咬着,抬眸看向宋柏时,眼里漾着点浅淡的亮光。 宋柏凝视着她,温声问:“我要出门,要一起吗?” 沈荞轻轻摇摇头,捏着桂花糕,转身往庭院里走去。 院中的鸡群早已被保镖收拾干净,只留了几只温顺的芦花鸡在草坪边慢悠悠踱步。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碎成点点金光。沈荞走到草坪边,掰下手里的桂花糕逗着芦花鸡,芦花鸡轻轻“咕咕”两声,朝她走近,半点不怕她。 院外的风轻轻拂进来,卷着淡淡的草木香,宋柏站在廊下,看着蹲在晨光里的沈荞,看了许久,才抬步往外走。 “看好门。” 许莫言立刻颔首应下:“放心,老板!” 坐一次冷板凳,他可不想再坐第二次。 第37章 自我惩罚 年还没过完, 宋柏就头也不回地去了瑞士,隔了这么久才踏回老宅,不出所料,一进门就被老太太逮住数落了一通。可他到底是老太太高龄生下的小儿子, 即便是骂, 也从来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没说两句, 老太太就绷着脸问他吃没吃早饭。 宋柏褪下外套, 随意点了点头,抬眼扫过客厅:“老爷子呢?” 宋老太太没好气瞪他:“隔壁林家刚添了个大胖孙子, 你爸去道喜送礼了。” 宋柏挑眉,瞥了老太太一眼:“那您怎么没去?” 老太太气急, 伸手狠狠在他腰侧掐了一把:“你小子,回趟家就是专门来气我的是吧?” 宋老太太是真的憋着火。 京城世家里的年轻一辈, 不是早早定下联姻结婚生子,就是整日浪荡花边新闻传得满天飞,唯有她家这两个, 对女人一个比一个冷淡。老大三十多才勉强点头联了姻, 结果没两年就把媳妇气走了。小儿子,不仅对女人冷淡, 性子还混不吝,真要逼他联姻, 最后怕是结亲不成反结仇。 所以老太太也从没奢求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只求他能找个喜欢的就好。可别说喜欢的, 身边连个女人的影子都见不着。再看别人家一个个抱上了孙子,她倒好,别说孙子, 连儿媳妇 的影都没瞧见,心里怎么能不气。 掐完宋柏,老太太气鼓鼓地坐到沙发上,连正眼都懒得看他。宋柏却漫不经心地凑到她身边坐下:“您就这么想要孙子孙女?” 老太太眼睛倏地一亮,一把攥住他的手:“你谈女朋友了?” 宋柏没应声,老太太眼里的欣喜瞬间变成了警惕:“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乱来,随便霍霍别人家小姑娘,让小姑娘未婚先孕,我就让你爸打断你的腿。” 老太太虽说年纪大了,可年轻时也是留过洋的,是信奉女性主义的新时代女性。即便是抱孙心切,也绝不允许自己儿子随便霍霍别人家好姑娘。 宋柏抬腕看了眼手表,避过话题反问:“大哥该来电话了吧?我有正事跟他说。我想吃您做的桂花糕了,您给我做一份,我一会带走。” 宋柏摆明了不愿回答,宋老太太纵使心里有气,也还是没再多说,起身去了厨房。客厅里只剩宋柏一人,静等着电话响起。 宋柏的大哥宋莫,常年驻守部队,平日里虽很难联系上,可他每周都会固定给老宅打两次电话,比起宋柏,他虽不能陪在老太太身边,却更像个贴心孝顺的儿子。而在宋柏心里,他这位亲大哥,比起哥哥,更像第二个父亲的存在。 没坐多久,客厅的电话就响了。宋柏接起,那头听到是他的声音,语气瞬间沉了下来:“你还知道回老宅?” 宋柏懒得听说教,直切主题:“宋康在洛杉矶看到大嫂了。” 这声久违的大嫂,让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瞬。宋柏接着道:“她怀孕四个月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一滞。宋柏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继续道:“宋康查过了,大嫂三年前,还生了一对龙凤胎。” “你说什么?” 那头的沉默被骤然打破,声音里有震惊也有不可置信。 宋柏往椅背上一靠,眉眼间添了几分随性和几分看热闹的闲心:“我已经让李程过去了,会尽快拿到dna样本。要是真的,这侄子侄女我肯定得带回来,毕竟妈天天念叨着抱孙子。跟你说一声,也是让你有个准备,能和平解决最好。要是解决不了,魏家这些年吃了我多少项目,都得连本带利吐出来。” 这些年,老太太因为对大儿媳心存愧疚,没少明里暗里让宋柏给魏家送项目。宋柏为了哄老太太开心,也就顺着她的意照做了,而魏家也心安理得地照单全收。 之前,宋柏只当是做善事,可现在…… 他不信魏家会不知道那两个孩子的存在。 离婚拿走宋莫大半的身家他管不着,可这几年拿着他的好处,还把他当傻子耍,真当他是什么好脾气了。 电话那头的宋莫沉默了片刻,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的性子,说连本带利,那这利,必定会让魏家伤筋动骨。 “dna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就这两天。” “我会申请休假回去,在我回去之前,你什么都不许做。” 宋柏收起看热闹的闲心,拧拧眉,刚要开口说话,老太太挽着袖子从厨房走了出来:“你说完了没?说完了把电话给我,我跟你大哥说几句。” 宋柏敛起神色,把电话递了过去。老太太聊了没几句,就挂了电话,挂完电话,脸上满是疑惑:“你跟你大哥说什么了?他怎么突然说要休假回来?” 宋柏没接话,只推着老太太进了厨房:“妈,您赶紧给我做桂花糕,我赶时间。” 老太太一边忙活,一边不死心地质问:“你从来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说实话,是不是真交女朋友了?” 宋柏依旧不语,等老太太把桂花糕装好,他拎着盒子就抬脚走了。看着他匆匆的背影,老太太又气又笑,对着门口轻啐一声:“臭小子!” 车子刚驶离老宅,宋柏的手机就响了,是他好大哥打来的。 宋柏漫不经心接起,那头的声音冷冽得像冰:“我说的话听见了?什么都不许做。” 宋柏没应声,电话那头的语调稍缓了些,带了几分疲惫:“她怀着孕,别折腾她,也别吓着她。” 宋柏啧了一声,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爱得多深,好像这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一样。 宋柏心里腹诽着,嘴上敷衍应着:“知道了。” * 车子一路驶回澜院,还没到大门,司机远远就瞧见一道人影堵在路中,车子被迫停了下来,后座的宋柏也抬了眸。看清拦路的人,他本就不佳的心情,又冷了几分。 他冷着眼,没说一个,随行的保镖便下了车,将人拖到了路边。 路通了,车子重新发动,驶过被保镖按在路边的人身旁时,司机隐约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求饶:“宋总,宋总,我是来赔礼道歉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 声音渐渐远去,车子顺利开进大门,停在别墅门口。宋柏躬身下车,许莫言早已在门外等候。 “老板,成友的成董刚派人送了礼过来。” 我是神经病 第43节 “给何婶。” 宋柏淡淡道。 许莫言颔首应下,宋柏扫了一圈四周,又问:“她人呢?” 许莫言抬手指了指二楼:“刚吃过午饭,回主卧休息了。” 宋柏拎着手里的食盒,慢悠悠地上了楼。 推开门,主卧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铺在地毯上,满室温暖,宋柏却没看见沈荞的身影。眉峰微蹙,他转身出门,沉声问许莫言:“确定在主卧?” “确定,老板,”许莫言答得笃定,“亲眼看着沈小姐进去的,没见她再出来。是不是上卫生间了?” 宋柏折身回房,脚步比刚才沉了几分。他扫过卧室的每一个角落,衣帽间的门敞着,梳妆台前的护肤品摆得整齐,就连阳台的摇椅都纹丝不动,唯独少了那个该在的人。 宋柏视线最后定格在紧闭的浴室门上,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里面静得可怕,没有水流声,没有呼吸声,连一丝响动都没有。他眉心一紧,抬手敲了敲门板:“沈荞?” 一遍,两遍,三遍。 门后依旧死寂。 皱着眉,宋柏抿了抿门把手,没拧开! 没有迟疑,抬手抵着门板,他狠狠一脚踹了上去。“砰”的一声巨响,实木门应声而开。 而站在破碎门边的宋柏,在门开的瞬间,浑身血液骤然冻住。 浴室里,沈荞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整个人安安静静浸在放满水的浴缸里,长发飘散在水面,像晕开的墨,衬得那一身白裙愈发刺目。 水面没至她的下颌,她阖着眼,睫毛贴在眼睑上,一动不动,就像一尊失去温度的瓷像。 宋柏拎在手上的食盒骤然坠地,盒子里精致的桂花糕散了一地,几乎同一瞬间,他朝着浴缸大步扑了过去,急促间带翻了浴缸边的置物架,瓶瓶罐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伸手死死扣住沈荞的腰,将她从冰冷的水里捞了出来。 刚捞到手,宋柏就感觉到她浑身冰凉,湿哒哒的白裙贴在身上,连呼吸都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宋柏将人打横抱在怀里,沉着脸大步冲到卧室,把人放在柔软的床上,反手扯过被子裹住她后,指尖探上她的颈动脉,指尖下微弱的跳动让他紧绷的心微微一松。 没有丝毫犹豫,他径直扯开她湿透的白裙,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冰冷的胸口,用力按压,一下,两下,三下,力气大的快得几乎要碾碎她单薄的胸腔。直到掌心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起伏,他立刻俯身,捏住她的下颌,低头贴上她微凉的唇,渡去气息。 一遍又一遍,即便他的呼吸已经乱了,他也没有停,直到怀里的人猝不及防呛了一下,咳出几口冷水,胸口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 宋柏撑在她身侧,大口喘着气,额角的冷汗混着她身上的水渍往下滴,砸在床单上,晕开一片湿痕。他看着她缓缓掀开的眼,那双眼眸里蒙着水雾,茫然又空洞,半点焦距都没有。 刚松下来的心弦,瞬间被极致的 怒火烧断。 抬手掐住她的下颚,宋柏指节用力到泛白,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是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带着满满的戾气,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沈荞,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他的眼神狠戾得吓人,眼底翻涌着狂风骤雨,全身血液回暖,只剩心底滔天的怒火。 沈荞的下颚被捏得生疼,却只是眨了眨眼,眼睫上的水,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冰冰凉凉。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好像是疯了!” 她明明只是进浴室洗个手,可当目光落在浴缸上时,脑子里却有个声音一直在响,缠得她喘不过气。 “傅英死了,你为什么还要活着……” “去找傅英吧……” “结束了,就再不会痛苦了……” 沈荞空洞的话,毫无生气的脸,狠狠扎进宋柏的眼里,扎得他又疼又怒。 他俯身逼近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鼻尖,压抑着翻涌的怒意,呼吸粗重灼热:“沈荞,你只是病了,只是生病了,知道吗?” 话音落,攥着她下颚的手缓缓松开,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下颌,一下,又一下,动作里满是安抚。 卧室里静得可怕,粗重的呼吸声和微弱的喘息交织在一起,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明明是暖光,却透着刺骨的冷。 宋柏盯着她空洞的眼,那里面没有求死的决绝,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就像一朵被抽干了水分的花,连枯萎都带着无声的绝望。 宋柏抬起头,松开手,俯身,将她横抱而起,紧紧扣在怀里,湿冷的布料贴在彼此身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单薄的身子在轻轻发颤。 “去医院!” 虽然抱着沈荞,可这话是对站在一侧的许莫言说的。 在宋柏踹门的时候,许莫言就冲进了门,可他全程插不上手,也已经完全傻了眼。 宋柏怀里的沈荞也没有挣扎,只是软软靠在他胸口,鼻尖抵着他温热的胸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在一片冰冷里,她感觉到微弱的暖意。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似在呢喃:“我控制不住……宋柏,我好难受。” 轻飘飘一句话,就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宋柏的心里。他扣着她的腰,指尖用力,指腹深深陷进她单薄的腰肢,喉间滚动几下,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间,透着极致的脆弱。心底的怒火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复杂。 有后怕,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再开口,他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怒火,多了几分沉郁:“没事。有我在!” 宋柏抱着浑身湿漉的沈荞下楼时,何婶吓坏了,宋柏却没给她一个眼神,抱着沈荞就上了车。 车子迅速驶出澜院,副驾的许莫言拨通了医院的电话,把一切安排妥当后才挂线。手中还冒着冷汗,许莫言偷偷瞥向后视镜。 后座静得可怕,只有轻浅的呼吸声,那死寂的氛围压得许莫言心底发慌。 他千防万防、寸步不离地盯着,就是上卫生间、进浴室没跟着...... 他也想不明白,挖空心思好不容易把人哄高兴了,进卧室前的还对他笑呢,怎么转眼把自己给泡在浴缸里了。 许莫言心底满是苦涩,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 就在他暗自懊恼时,后座的宋柏正一下下轻拍着怀里人的背脊。 车子到医院,不仅医生护士已经候着了,精神科医生也赶来了。 在医护人员推着沈荞去拍片时,宋柏沉着脸站在外面等着,精神科医生缓步走到他身边,缓声道:“宋总,沈小姐目前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复杂。她这是应激创伤和躁郁症共病引发的急性发作,短暂的开心,反倒触发了她的创伤性回忆,继而引发强烈的道德愧疚感,最终生出了自我惩罚式的自杀念头。后续治疗得双管齐下,先稳住她的情绪,再慢慢疏导创伤,更要时刻留意她的情绪波动,绝不能再让她陷入独处的极端状态。最好,是给她一些希望,一些她一直渴望拥有的东西。” 宋柏沉着脸一言不发。等沈荞做完所有检查,他不假人手,亲自抱着她走进安排好的vip病房。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病床上,他刚想直起身,衣角却被微凉的小手紧紧攥住。 低头看去,她的手指纤细,死死扣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分毫。 宋柏垂眸凝着她的手,沉了沉眼,声音放低了几分:“想见你姐姐吗?” 沈荞黯淡无神的眼睛骤然亮了一瞬,可很快那光亮便熄灭,重归死寂的黯淡。 她没去想宋柏怎么知道她有姐姐,又怎么知道她姐姐是谁,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哑却带着执拗:“不能见姐姐。” 姐姐那么好,她不能以这模样见姐姐…… 姐姐会不喜欢她的。 第38章 清醒 比起上次跳海被宋柏及时救起, 沈荞这次的运气差了太多。进了医院,做了检查后,不仅插上了氧气管,身上还缠满了各类监测仪器, 仪器的滴滴声在寂静的病房里, 显得格外刺耳。 看着她单薄的身子陷在病床, 周身被冰冷的仪器环绕, 一张脸毫无血色, 宋柏的脸色阴沉得厉害,周身的气压也低得可怕。 站在一旁的许莫言垂着头, 声音沙哑开口:“对不起,老板。” 宋柏没有发怒, 也没多说一个字,只摆了摆手让他出去。许莫言走后,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目光死死钉在沈荞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这事怪不得许莫言。说实话,就连他自己, 都以为她的状态已经开始好转了。 浴缸里那一幕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看到她安安静静沉在水里的那一瞬间, 铺天盖地朝他涌来的窒息感,那么真切, 也那么刺骨。 宋柏也终于明白,他对她, 早已不是一时的兴趣。 她现在非但没能给他枯燥的生活添半分乐趣,反倒惹来一堆麻烦。按他的性子, 本该毫不犹豫地丢开她、抽身离开。 可他非但没走,此刻还守在这里,寸步不离地看着她, 甚至,还会心疼她。 他这辈子,从来没心疼过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热烈的夕阳斜斜落进病房,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宋柏就这么静坐了许久,直到何婶拎着沈荞的换洗衣服匆匆赶来,他才起身走出病房,刚到门口便沉声道:“把浴缸都拆了。” 守在门外的许莫言一愣,迟疑着问:“老板,是澜院的,还是……” “所有。”宋柏的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许莫言应声转身去安排,这边何婶忽然从病房里探出头,急声道:“先生,沈小姐醒了!” 宋柏当即折身回房,果然见她已经睁着了眼睛,正怔怔望着天花板,无声哭泣,眼泪从眼角滑落,一点点洇湿了鬓角的发丝。 他的脚步顿在床边,目光落在她濡湿的鬓角,没说话,只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还在往下滑的泪。 指腹触到的皮肤冰凉,眼泪却是温热的。 感受到他的触摸,沈荞的眼睫颤了颤,缓缓偏头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水雾,空茫又脆弱。 “宋柏……” 一声轻唤,没什么情绪,还哑得厉害,却是她难得的主动开口。宋柏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沉声应道:“嗯。” 沈荞望着他,眼泪流得更急了,顺着脸颊砸在枕头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宋柏就立在一旁看着,没劝,也没安慰,只是任由她无声地宣泄着。 何婶端着温水进来,见这光景,轻手轻脚地把水杯递到宋柏手里,又悄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病 房门。 病房里重新静了下来,只剩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和沈荞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声。 宋柏端着水杯俯身凑近她,指尖擦过她湿漉的脸颊和眼角,温声道:“喝点水。” 沈荞依旧没动,直到他的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微微用力将她扶起来一点,温热的杯沿贴到她的唇边,她才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她的啜泣声渐渐轻了些。 “想哭就哭。”宋柏替她擦了擦唇角的水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藏着难掩的纵容,“在我面前,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忍着。” 沈荞的眼睫又是一颤,缓缓抬眼看向他,眼底的雾还没散,却多了几分茫然,像是不懂他这话里的深意。 宋柏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微动。 不管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至少现在,他知道他放不开她。 他伸出手,轻轻抚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 “没事了,有我在。” 我是神经病 第44节 监测仪的滴答声规律作响,夕阳透过玻璃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暖融融的光影。 * 沈荞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宋柏就在病房里陪了一个星期。狭小的病床容不下两个人,每到夜里,宋柏就伸出手让她紧紧牵着入睡,等她呼吸渐稳,才抽回手窝到一旁狭小的陪护床上将就一晚。白天她躺在床上发呆,宋柏就坐在一侧,拿着平板处理文件。 她不说话,他也不语,只是静静陪着,彼此的呼吸在一片空间里相互交织着。 就这么过了一周,沈荞身体的各项指标恢复了正常,宋柏带她出了院。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还有那刺眼的阳光,沈荞混沌空洞了许久的眼眸,渐渐凝起了神采,脑中笼罩许久的浓雾,也一点点散开。 她转头看向身侧垂眸轻揉她手掌的男人,眼神微动,试探着开口:“宋柏……” 垂着眼的宋柏闻声立刻抬眸,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怎么了?” 沈荞迎上他的视线,轻声问:“宋柏,我只是病了,对吗?” 从伦敦到哥伦比亚后的一切记忆,都模糊不清。像一场不真实的梦,混乱又痛苦。她记不清太多事,最清晰的记忆就是宋柏掐着她的下巴,问她是不是疯了。她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可他又说,她只是病了。 宋柏看着她清澈眼底的疑惑,喉结微动,轻捏了捏还牵在他掌中的手:“嗯,你只是病了,会好起来的。” 车子没有开回澜院,而是停在了冰冷宽阔的地下室。宋柏牵着她的手走进电梯,电梯一路向上,门开的那一刻,入眼的是他带她回国后最初住的那套大平层。而曾在这住过一段时日的沈荞,望着眼前的空间,脸上满是茫然和陌生。 候在门边的何婶见沈荞直直站在宋柏身边,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眸,打量着四周,心底刚涌起一丝惊喜,就见宋柏朝她轻轻摇了摇头。何婶立刻掩住激动,不敢多言,眼睁睁看着沈荞走进门,看着她对着自己,清晰地唤了一声:“何婶。” 这一声“何婶”,险些让何婶落了泪。她捂住嘴拼命点头,眼眶瞬间红了。 何婶还沉浸在激动里,宋柏已自然地牵着沈荞走进屋,问她:“饿不饿?” 沈荞轻轻点头,何婶这才恍然回神,连忙道:“饭菜早就做好了,我这就去端出来。”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沈荞依旧吃得不多,却起码不再呆滞进食,何婶给她盛汤时,她还对何婶轻声说了句谢谢,这声谢谢惹得何婶险些又红了眼眶。 沈荞看似清醒了,可何婶和宋柏都没有就此放松。饭后何婶去洗碗,沈荞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看电影,宋柏则站在不远处的落地窗前,一边打电话一边留意着她的动静。 “老板,dna报告出来了,确实是莫队的孩子。” 突然多了两个侄子侄女,宋柏脸上毫无波澜,语气平静:“知道了。” “老板,需要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李程请示。 宋柏沉默片刻:“把人先看着,别弄丢了。” “明白。” 宋柏正要挂电话,李程又急忙出声:“老板!” “嗯?” “我去见小宋总的时候,他问起了我拒陈总联合搜救单的事。我只说人手不够,小宋总说陈总约了际洋国际的人。国际私家侦探加际洋的搜救团队,这费用只怕不低……您看?” 李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人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拒单本无可厚非,可明知道人在哪,却眼睁睁看着对方投入大量人力财力,日后被知道,只怕…… 李程当然知道他老板不在乎,但他不得不考虑。再怎么说对方也是沈荞的亲人……并未真正证实的亲人。 宋柏闻言果然皱了眉,扭头看向沙发上的沈荞。 她躺在病床上时,他确实动过让她回到亲人身边的念头,可她不愿意,他也不清楚她这所谓的姐妹关系到底如何,也不想再刺激到她。 “你和陈青野说,单子你接了。另外,拿到沈蒲蘅的dna样本。” “好的,陈总和沈医生现在就在洛杉矶,在替一个朋友治病。” 宋柏并不在意陈青野的行踪,也不在意他做什么,只道:“把那两个孩子的dna报告发给我。” 挂断电话,李程很快把报告发了过来。这次李程带过去的是宋柏的样本,虽只是叔侄关系,却也足以证明血缘。宋柏看了眼结果,随手转发给了他的好大哥。 既然他要自己处理,那他就不管,处理不好,他再出面就是。 他从不介意当个恶人。 只要能达成目的。 收起手机时,何婶正好端着药过来让沈荞吃。药片没有标签也没有外壳,何婶不清楚是什么药,沈荞自然也不知道。只有宋柏清楚,大多是舒缓情绪的精神类药物。从她住进医院那天起,药就换了,作用是让她平静,而副作用是会让她容易犯困,昏睡。 果然,吃下药没多久,沈荞就露出了倦意。何婶见状引着她往主卧走,宋柏自然跟上。才跟了几步,就被在主卧门口顿住脚步回头的沈荞盯住。沈荞盯着他的眼神里满是疑惑,似乎在问他为何跟着。 宋柏站在原地,笑了,气笑的。 还真是清醒了,一清醒就想着把他甩开。 他嗤笑一声,何婶在一旁只得尴尬赔笑。 在何婶的陪伴下,沈荞洗了澡。躺到床上后明明困意浓重,却翻来覆去怎么都入不了眠。最后她只能赤着脚下床,轻轻打开了房门。 客厅里的灯暗了大半,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宋柏正坐在沙发上埋头看文件,闻声抬眸看来,眸光沉沉:“怎么了?” “我睡不着。” 沈荞轻声说。 宋柏合上文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深深看了她两眼,伸手牵住她的手拉进房间,将她抱上床后,自己也躺了上去。 躺在床中央的沈荞,能清晰感觉到身侧的床垫陷下去一块,结实的臂膀揽上她的腰,宽厚的肩膀贴上她的背,若有若无的檀香将她整个人包裹。 他的拥抱,他的气息,本该让她觉得不自在,可她心里却莫名平静,一直压着的困意也再次袭来,在温热的怀抱里,她轻轻阖上了眼。 第二天醒来,沈荞依旧窝在温热的怀抱里,那只揽着她腰的手还没松开。唯一的变化是,她本是背对着,此刻却面对面贴着他的胸膛。 她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结实胸膛,慢慢抬眼,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头顶就传来轻柔的揉抚:“醒了,那就起床。” 沈荞意识还未清醒,她身侧的人已经下了床。 她躺在床上,看着他脱下睡衣,看着他露出精壮的上身,转身走进了浴室。等他从浴室出来,进衣帽 间换了衣服再出来时,已是衣冠楚楚。 沈荞还没醒神,他已经走到床边,将她连同被子一起抱起,放到了浴室的洗漱台前:“洗漱,今天带你去上班。” 上班? 沈荞混沌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何婶就进了门,帮她挤好牙膏,又去衣帽间拎了一套宽松舒适的长裙:“沈小姐,就穿这套怎么样?” 沈荞像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换好裙子,吃了早饭,服了药,跟着宋柏上了车。等她再次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一间宽阔明亮的办公室里。隔着巨大的落地窗,她甚至能看到何婶在对面大平层的窗边,正一个劲地朝她挥手示意。 也就在这时,一个长相秀气、气质干练的女人推着小边几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标准且温和的微笑:“沈小姐,您好,我是何静,宋总的秘书。这是宋总特意吩咐我为您准备的饮品、零食,还有书籍和平板。休息室里也已经备好了睡衣、洗漱用品,以及全套的换洗衣服。您有任何需要,找我就行。我就在门外候着,您也可以用宋总桌上的电话拨数字2,能直接接通我。” 沈荞看着突然出现的何静,一时没出声。坐在办公桌后的宋柏摆了摆手,何静立刻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办公室门。 宋柏此时起身走到沈荞身边,躬身看她:“我这几天工作比较忙,没空回去陪你睡午觉,你就在这里待着,行吗?” 沈荞眉眼微动,原本想说“不用你陪”,可看着他眼底的幽深,又想起昨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宋柏见她点头,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转身坐回了办公桌后,开始工作。 与此同时,走出总裁办公室的何静,刚回到总裁办,就被包围。 “何静何静,那位是谁啊?是老板的女朋友吗?” “肯定是啊!没看到老板牵着她进来的吗?全程都护着,眼神都不一样!” “原来老板喜欢这种乖乖巧巧的类型,看着年纪好像也不大,安安静静的,好乖啊。” 一群人正说得热闹,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咳。众人回头一看,竟是总助赵骞,立马识趣地闭了嘴,纷纷散开回到自己的工位。 得了自由的何静松了口气,迈步朝赵骞走去:“你这次去新加坡,怎么去了这么久?” 赵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淡淡问道:“老板到了?” “到了,那位沈小姐也在办公室里。”何静点头后,终究也没忍住心底的好奇,压低声音道,“那沈小姐看着怪乖的,年纪也小,话不多,看着好像有点怕老板,你说老板是不是对她……” 刚才还在在办公室里,虽然全程保持专业,可她脑子里却没忍不住在脑补了霸道总裁强取豪夺的戏码。谁让她老板素来冷冽,而那位沈小姐又乖得过分。 赵骞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何静抿了抿唇,知道自己多嘴了,不再多问,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整个上午,办公室安安静静。 沈荞安安静静看书,看累了就望着窗外发呆;宋柏安安静静处理文件,看累了,便抬眼看向她。 两人相安无事到午饭时间,许莫言步行去对面取来何婶准备好的午餐。 面对面坐着吃饭,依旧静悄悄的,吃到一半,宋柏的电话响了。他起身,转身去窗边接起了电话。这通电话打了许久,等他挂了回头,就看见沈荞坐在沙发上,正定定看着他。 宋柏走到桌边,见她那份饭菜还剩了大半,药盒却已经空了,心底了然。 迈步走到她面前,他目光沉沉:“困了?” 随即又伸手,声音放轻:“带你去睡觉?” 看着悬在眼前的手,沈荞迟疑了几秒,才抬手搭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宋柏便将她从沙发上拉起,随即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眉峰微蹙:“怎么这么凉?冷?” 沈荞摇摇头,轻声回:“不冷。” 她既说不冷,宋柏便没再多问,牵着她走到一扇隐藏门前,轻轻一推,露出门后的休息室。 “要不要换睡衣?” 沈荞点点头,宋柏拿起床尾的睡衣递给她。 沈荞接过,走进一旁的浴室,再出来时,见他斜靠在床头,西装外套已经脱下,只穿着一件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松着,隐约露出线条利落的胸膛。 沈荞穿着宽松的睡衣站在床尾,看着靠在床上的他,原本平静的心忽然开始波动,隐隐觉着烦躁的波动。 “脏。” 一个字,轻却清晰,也足以表达她的嫌弃。 半靠在床上的宋柏看着她突然沉下来的脸,蹙了蹙眉,起身走到她面前:“什么脏?我脏,还是这床?” 沈荞伸手,拽了拽他的衬衫。 宋柏眼底的沉郁散去,漾开一抹笑意。 “我没有睡衣。” 沈荞没说话,只紧抿着唇,摆明了她此时心情不佳。 宋柏勾了勾唇,抬手扣上衬衫纽扣:“那我脱了,行吗?” 他刚解下衬衫扣子,沈荞便转过了身。等他褪下西裤,她已经掀被上了床。 我是神经病 第45节 全身上下只留了条平角内裤的宋柏,迈步往床边走时,竟生出一种自己好像娱乐场所里的少爷,在伺候金主的荒谬错觉。 上床后,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见她依旧紧抿着唇,宋柏没忍住,指尖捏了捏她的脸:“沈荞,你就仗着生病作我是吧?” 沈荞依旧不语,往被子里缩了缩,阖上了眼。 不能拿她怎样的宋柏,无奈,也只能闭上眼,随后轻轻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第39章 不许碰他 说是陪她睡午觉, 宋柏就真的只是陪着。等她彻底睡沉,宋柏悄无声息抽出了被她压在枕下的手,默默捡起脱下的衬衫西裤重新穿好,套上西装。踏出休息室, 他又变回了那个说一不二的宋总。 坐回办公桌, 他一边调出平板上休息室的监控画面, 一边拿起内线电话, 按下了“1”。 “进来。” 话音刚落, 总助赵骞便推门而入,他目不斜视地走近, 将几份整理好的文件轻轻放在宋柏面前,声音沉稳。 “您让我查的那家家族办公室, 详细资料和核心人员背景都在这里了。” 宋柏随手拿起一份翻看着,赵骞站在一旁继续汇报:“这家家办虽成立时间不长, 但关联的慈善基金会已运作了十年。家办的核心成员,都是曾受这家基金会资助留学的。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沈小姐名下持股的几家公司, 核心团队同样也是由受基金会资助的成员构成。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 无论是家办、基金会,还是沈小姐名下的各类资产, 都很干净。” 宋柏听着,视线在资料上停留, 眼眸渐渐深沉。 “知道了,你出去吧。” 赵骞应声退下, 办公室重归安静。宋柏看看眼前的资料,又侧头看向一侧监控。 监控画面里,她依旧睡得深沉。宋柏的目光在监控上凝了两秒, 又重新落回资料上。 抽出封面印着“慈善基金会”的资料,宋柏翻到基金会创始人那一栏,空格的位置只标注了一个代称【wei·ying】。后缀,赵骞写了一条备注:“未查到详细信息,十年从未公开露面”。 wei——薇! ying——英! 所以,十年前,她和傅英就认识了。 傅英那时候就用他们的共同名义成立了基金会。 他又翻开标注“家办”的资料,视线定在注册时间上。 去年8月。 就在她躲进他车里的前几天! 傅英那时候就在给她准备这一切了,或者更准确说,傅英十年前就在未雨绸缪了。 傅英那时候几岁? 也才十几吧! 怪不得她为了傅英要死要活! 他们之间的牵扯,比他想的还要久远,还要深…… 可那又如何? 宋柏唇角勾出一抹冷笑。 还不是死了。 不就是钱吗? 他也能给她! 他不仅能给她钱,他还一次次把她从绝境里拉回来。最主要的是,她现在在他身边。 从他把她从海里捞起来的那一刻起。 她的命就是他的了! 傅英算什么? * 暮色沉沉压下来时,陷在床上的沈荞才缓缓睁开眼。 一睁眼,就见窗外漫着绚烂霞光,紫调里晕着橘红,铺得满天都是。 看着窗外的紫色天幕,意识还混沌的沈荞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愣怔片刻后,稍稍清明了几分的她,动了动指尖,环顾四周。 她这是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思绪刚起,休息室的门便被轻轻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走进来,面庞在光影 里虽有些模糊,可那周身迫人的气场,却让人无法忽视。直到走到沈荞床边,那冷硬的气场才尽数收敛。 “醒了?” 宋柏的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柔和。 沈荞抬眸看去,只见他手里正拿着她睡前换下、搭在床尾的那条裙子。 “想再清醒会儿,还是现在回家?” 回家…… 这个词,对沈荞而言很陌生。 坐上车,穿过路口驶入大平层的地库时,沈荞的意识依旧没完全归位。准确来说,她是醒着的,只是药物的作用,让她对一切的感知都变得迟钝, 进电梯,出电梯,刚走到门口,饭菜的香气就先一步飘了过来。推开门,何婶系着围裙从厨房迎出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先生,沈小姐,你们回来了?饭菜刚做好,正好趁热吃。”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全是清淡的家常味。沈荞坐下时还有些恍惚,何婶已贴心给她盛了汤,宋柏则是将清蒸鱼推到她面前,夹掉了上面的葱姜,动作自然又熟稔。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却又透着莫名的暖意,沈荞迟钝的感知,也在这暖意里慢慢活络过来。 饭后,何婶收拾碗筷去了,沈荞刚在客厅沙发坐下,一个装着药片的白色药盒,便被轻轻推到了她面前。 这几天吃药向来利落的沈荞,此刻盯着眼前的药片,顿了顿,最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昏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她对这些药片生出一种本能的抗拒,总觉得吞下它们,就像要被什么东西牢牢困住,拔都拔不出来。 宋柏看在眼里,没多说一句,也没逼她,只是转身从一旁拿了两个游戏手柄递过来:“要不要玩会儿游戏?” 沈荞愣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接过手柄,指腹攥着冰凉的手柄,她还有些茫然。而宋柏已打开电视,选了款画风可爱的拼图游戏。 沈荞完全不知该如何操作,宋柏便靠在沙发上,耐心地一遍遍教她、一遍遍示范,游戏开始后,也不厌其烦在一旁提点。沈荞慢慢找着了感觉,也渐渐入了迷,眉眼间褪去了先前的木然,染上几分鲜活的生气。 她越玩越专注,连带着先前混沌的思绪,也清明了几分。何婶洗完碗后,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轻手轻脚放在茶几上。 宋柏随手拿过,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玩,偶尔抬手递一块水果到她嘴边,沈荞的视线始终落着在屏幕上,对着送到嘴边的水果,也只是下意识张口接住,连头都没抬。 时间一分分滑过,水果盘见了底,窗外的天也彻底黑透。宋柏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轻声道:“时间不早了,把药吃了,明天再玩。” 沉浸在游戏里的沈荞,像是没听见一般,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宋柏也不催,耐着性子等她通了眼前这一关。谁知刚过关,沈荞就眼疾手快点开了下一关,眼底满是倔强。宋柏无奈,伸手轻轻擒住她握着手柄的手。 “沈荞……” 两个字刚出口,他修长的手指不小心摁到了她手中的手柄按键。 叮一声轻响! 屏幕上赫然跳出“游戏退出”几个字。 宋柏瞬间顿住动作。而原本视线还死死锁在屏幕上的沈荞,终于侧眸看来。而此刻她的眼里,再没了玩游戏时的鲜活,只剩一片冰冷的愠怒。 宋柏刚张口想说话,沈荞却已丢下手柄,扑到他身上,攥着拳头就往他身上招呼,声音满是压抑的恼怒:“谁让你动的?” 她扑得太急,靠在沙发背上的宋柏下意识扶住她的腰,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撒气的同时又紧紧护着她。 沈荞打了几下,不知是觉得不够解气,还是这样发力不顺,干脆双腿一跨,直接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刚坐定,便抬起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瞪着他时,眼底更满是呼之欲出的怒意。 宋柏本还笑着想抬手揉揉她的头安抚她,可揪着他衣领的沈荞越凑越近。柔软的身躯也贴得越来越近。 温热的呼吸带着急促的节奏喷在他的颈侧,宋柏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不受控制往下移,落在她饱满柔软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张合的唇上。 周遭的一切瞬间都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交叠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宋柏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幽光闪动。 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触到她温热的肌肤,宋柏收紧扣着她腰的手,将她牢牢圈在自己怀里,不让她再乱动。 而本还一脸怒容的沈荞,被他这突如其来变沉的眼神看得一愣。她怔怔看着他,眼底的恼怒一点点褪去,慢慢被茫然取代,攥着他衣领的手也松了几分。 四下寂静,除了呼吸声,两人只能听见彼此清晰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宋柏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缓缓俯身,向她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蛊惑:“沈荞,你还记得你喝醉时怎么咬我的吗?” 沈荞还陷在茫然里没回过神,他已经低头,狠狠咬住了她的唇。 微微刺痛过后,是不容抗拒的急切深入。唇齿交融间,他撬开她的牙关,舌尖强势探入,卷住她柔软的舌尖辗转厮磨。刚才喂她的水果清甜还残留在她唇齿间,清浅的果香裹着她独有的温软气息,缠上他的舌尖。 宋柏扣着她腰的手收得更紧,掌心贴着衣服将她整个人往怀里按,力道重得像是要将她紧紧揉入骨血里,不容她有半分逃离的余地。 他吻得又急又凶,带着压抑许久的占有欲。 沈荞则是彻底懵了,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像一颗惊雷,炸在她混沌的意识里。最先涌起的是烦躁与抗拒,她攥着他衣领的手猛地收紧,拳头抵着他的胸膛想推开他。 可她的力道在宋柏面前还是太过微弱,非但没让腰间的禁锢撼动分毫,还让他的吻更深入了三分。 唇齿间的清甜越发清晰,像一汪温水,悄悄漫过她紧绷的神经,裹着那股躁动,让她莫名放松了几分。 呼吸被他尽数掠夺,沈荞睁着眼,颤着睫毛,鼻尖抵着他的鼻尖,闻着他身上清冽气息。 恼怒、抗拒、药物残留的迟钝,还有莫名升起的一丝悸动,各种交缠在一起,在她混沌的脑中翻涌,那么清晰又那么混乱,让她无从分辨。 心脏擂鼓般跳动,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是要撞碎胸腔,连带着她的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收紧。 宋柏察觉到她的紧绷,吻渐渐慢了下来,不再那般急切强势,却依旧缠绵缱绻。他松了松扣着她腰的力道,舌尖轻轻舔过她的唇瓣,细细卷走最后一丝果香,又轻轻咬了咬她泛红的下唇,动作里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 唇齿间的触感从掠夺变成了细腻的摩挲,那抹清甜和那丝莫名的悸动,像藤蔓般缠绕住沈荞的神经,压下了她骨子里最后的一抹躁动。 片刻后,宋柏终于退出她的唇瓣,额头抵着额头,凝视着她水雾濛濛的眼,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微肿泛红的唇,声音低沉且沙哑:“甜的。” 温热的呼吸交缠,指腹的摩挲带来细碎的痒意,沈荞还陷在混沌的懵怔里,门铃突然“叮咚”一声响。 宋柏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慵懒与缱绻,抱着沈荞的手臂没松,只是缓缓转眸看向门口时,眉眼间带着明显不悦。 厨房里的何婶此时也听见声响,连忙擦干手走出来,抬眼看到客厅里面对面相拥的两人,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回过神,急急收回眼神,快步往门边走去,嘴里应着:“来了来了。” 何婶开门的瞬间,宋柏将还在愣神的沈荞从他腿间抱下,稳稳放到身侧。他刚想再抬手揉揉她的头,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从敞开的门外径直闯了进来,带着一身凌厉的戾气与 我是神经病 第46节 煞气,直直朝宋柏走来。 而看清来人的瞬间,宋柏脸上的慵懒从容也瞬间褪去,他当即起身,朝着来人走去,一双黑眸深沉,没等他开口,对方已率先发难。 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直接将他反摁在了身后的墙上,“嘭”的一声闷响,震得墙面都微微发颤。 “宋柏,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什么都别做?” 男人咬牙切齿,声音沙哑,满是压抑的怒意。 宋柏被摁在墙上,背脊抵着冰冷的墙面,却依旧面不改色,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意。 “宋莫,你是不是有病。” 两个男人剑拔弩张,而被放在沙发上的沈荞,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定,混乱的思绪、陌生的悸动。在看到宋柏被狠狠摁在墙上的瞬间,尽数消散。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刚才的恼怒,也没有半分慌乱,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那双刚还水雾濛濛的眼,此刻冷得像结了冰。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个插着新鲜玉兰花的玻璃花瓶上。 抬脚,一步步走过去,沈荞稳稳将花瓶拎在手里。 玻璃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沈荞却浑然不觉。 她步伐平稳,一步步走到那道高大身影的身后。 正死死盯着彼此的两个男人,都没察觉到沈荞的动静,何婶虽然看到了,却已经迟了! 下一秒,沈荞抬手,手臂用力,将那只装满水和花的玻璃花瓶,狠狠砸在了背对着她的男人后脑勺上。 哐—— 玻璃碎裂,水花四溅,玉兰花散落一地。被砸的身影顿了顿,没有发出一声声响,只是揪着宋柏衣领的手松了松,转头,一双极其冰冷的眼眸死死定在沈荞身上。 而本就冷了脸的宋柏,彻底黑了脸,直接推开眼前的人,抬眸看向沈荞。 几步之外的沈荞直直站立着,指尖被玻璃划破,渗出细密的血珠,可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冷冷看着怒视着她的人,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不许碰他。” 第40章 意外 冰冷的大平层里, 暖气都吹不散空气中的凝滞。何婶攥着家里唯一一个医药箱,僵在客厅中央,左右为难。 客厅的沙发上,那个不请自入的不速之客后脑勺还淌着血, 脸色铁青, 看着就伤势不轻。可卧室里的沈小姐, 也被碎玻璃划伤了指尖, 流了血…… 何婶正为难时, 卧室里传来了一声冷冽的声音:“何婶!” 冷冽的声音带着催促,何婶骤然回神, 下意识朝客厅的人投去一抹歉意的眼神,随后嘴上应着“来了来了”, 脚步匆匆往卧室跑去。 推开门,映入何婶眼帘的是半靠在床头的沈荞。她脸色泛着冷白, 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眉眼间满是不耐,显然正憋着一股火气。而宋柏坐在床沿, 修长的手指正攥着她的手, 目光落在她划伤的指尖上,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先生, 医药箱拿来了。” 何婶轻手轻脚地把医药箱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压得极低。 宋柏原本专注在指尖的视线微微侧移, 淡淡瞥了她一眼,颔首道:“放这吧。” 何婶放下箱子, 本想识趣地退出去,可眼角余光瞥见客厅还亮着的灯,心里又犯了嘀咕。她踌躇了片刻, 终究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开口:“先生……客厅里那位……” 话没说完,她就被宋柏投来的一记冷眼堵了回去。 宋柏的眼神冷得像冰,带着浓重的压迫感。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死不了!” 何婶心里一凛,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垂着头轻轻退了出去。 何婶走出卧室,转头就见许莫言拎着一个崭新的医药箱从门外走进来,对着客厅里阴沉着脸的男人唤了一声:“莫队!” 莫队? 何婶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卧室。 卧室内,背影宽大的男人已经打开了医药箱,取出碘伏棉签,正专注给攥在手中的指尖消毒。 沈荞的指尖白皙,碘伏擦拭过后,那道不算深却长的伤口清晰露出来。 十指连心,再浅的伤也疼得钻心,可沈荞却像是全然不觉,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宋柏,胸口微微起伏,喘着粗气,眼底翻涌着冷意。 宋柏消完毒,抬眸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便看穿了她眼底的躁怒。 他不慌不忙拿出纱布和胶带,明明几个创口贴就能解决的小伤口,硬是被他缠得层层叠叠,像个小粽子。 看着自己的“成果”,宋柏满意勾了勾唇角,抬眸看向沈荞时,眼底满是温和。他伸出手,轻轻捧着她的脸,俯身凑近,在她微凉的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而后鼻尖贴着她的鼻尖,低声问道:“怎么这么厉害,嗯?” 宋柏的语气里满是纵容与笑意,可沈荞的眼里却依旧覆着一层冰。 “我不喜欢他,让他滚!” 轻飘飘的声音带着明晃晃的厌恶,没有丝毫掩饰。 宋柏挑了挑眉,随即轻笑出声,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嗯,马上让他滚。不过,在赶他走之前,先把药吃了?” 看着再次递到眼前的药盒,沈荞的眉头皱得更紧,眼里闪过一丝抗拒,可对上宋柏的眼神,终究还是没再执拗。她伸手接过药片,就着温水仰头吞下,而后抬眸看着他,催促:“快点。” 宋柏眸色深了深,故意逗她:“快点赶人走,还是快点回来陪你睡觉?”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漫不经心。沈荞冷眼看他,眼神越来越沉,周身的气压也愈发低了。 宋柏知道,再逗下去,她就要真的炸毛了。 他识趣起身,看着沈荞躺下,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轻声道:“等我。” 说完,他没有直接去客厅,而是拿起手机,转身走进了浴室。 一进浴室,宋柏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冽。 点亮手机屏幕,上面赫然躺着数个未接来电,都是李程和宋康打来的。刚才陪沈荞玩游戏时,手机调了静音,他一个都没接到。 他沉着脸,先回拨了李程的电话。电话几乎是秒接,随即传来李程略显急促的声音:“老板。” “怎么回事?” 宋柏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戾气。 李程连忙回道:“魏小姐……出车祸了。” 宋柏的眉头骤然拧紧,电话那头李程继续说道:“按照您的意思,我们一直守在魏小姐住所附近,并没有露面。魏小姐出门时,并没带小少爷和小小姐,我们也就没跟上去。等收到消息的时候,魏小姐已经被送到医院了。对方肇事逃逸,魏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现在还在手术中。我赶到医院的时候,莫队正好给我打了电话,我就把魏小姐的情况跟他说了……” “知道了。” 挂断电话,宋柏缓了缓脸色,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床上的沈荞还没睡,睁着一双大眼,正灼灼看着他。宋柏对着她笑了笑:“很快就好。” 说完,他迈步走出卧室,踏出房门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客厅里,许莫言正小心翼翼给身形高大的男人处理后脑勺的伤口,何婶则拿着抹布,默默打扫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和血迹。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宋柏冷着脸,一步步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眼神锐利:“清醒了吗?” 宋家主家两房三子,在外人看来,宋柏是最无情冷漠的一个。可只有宋家人知道,真正冷漠、手段多的,是宋莫。 尤其是对宋柏这个亲弟弟, 他比老爷子管得还多,比起兄长,更像个严父。 两人年纪相差十二岁,宋柏才上小学时,宋莫就进了部队。可即便远在军营,他也没少打电话回来管教宋柏,事无巨细。直到宋柏长到和他相当的身量,开始接手家里的产业,宋莫虽不再说教,却仍在他身边安插了自己的人。 成辉、李程、许莫言,都是他曾经的部下。 宋莫在管束宋柏这件事上,可谓费尽心思,却从未动过手,更极少和他发火。 真正发怒,这还是头一回。 结果没伤到宋柏分毫,自己反倒被开了瓢。 许莫言刚才进门时,看到客厅里狼藉的景象,心都跟着颤了一下。想当初在部队,他们一群人围着莫队实战演练,都没能伤到他,没想到今天居然栽在了一个小姑娘手里。 许莫言心里又惊又忍不住想笑,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低着头,加快了包扎的动作。 许莫言的小心思,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 宋莫阴沉着脸,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宋柏。 他已经近两年没见的弟弟,比从前更显沉稳,眉宇间的锐气也收敛了不少。他的神色缓了缓,开口问道:“她就是成辉说的那个小姑娘?” 宋柏当初在哥伦比亚把人带上飞机,宋莫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他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宋柏不是不接就是直接挂断。后来成辉跟他说一切安好,没事了,他才暂且放下不管。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弟弟不仅还把人留在身边,这小姑娘看着,也不像被强迫的样子,反而……像是满心满眼都是宋柏。 想到这,宋莫的神情怪异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惯有的冷冽,再次问道:“魏箐的事,真不是你让人干的?” 宋柏本就冰冷的脸色,瞬间染上了一层讥讽。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低笑,语气里满是嘲弄:“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卑鄙的人?连曾经的大嫂、亲侄子侄女的亲妈都不放过?” 宋柏的眼神太过锐利,像针一样扎人,宋莫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哑口莫辩。 宋柏看着他这副模样,又低低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几分凉薄:“包扎好,就滚出去。” 他可以容忍宋莫冲他发疯,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但他不能容忍他吓到沈荞! 兄弟俩正僵持着,宋柏手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低头一看,是他那个一向稳妥的好弟弟,宋康。 宋柏划开接听键,点开免提,声音冰冷:“说。” “二哥,大嫂的情况不太好。”电话那头的宋康语气沉重,“我给魏家的人打了电话,他们似乎不太想管大嫂,而且……他们好像根本不知道大嫂生了孩子。这情况……要不要告诉大哥?” 电话那头声音刚落下,坐在沙发上的宋莫直接起身,眼神沉郁。 “宋康。” “大哥?” 电话那头的宋康显然愣了一下。 “大哥,你在二哥那?” 宋莫没应,只道:“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保住她的命。” “我知道,大哥。”宋康应道,“我现在就在医院,已经联系了最好的专家团队,正在赶来的路上。但是大哥……你要有心理准备,大嫂她……撞到了头,出了很多血。” 冰冷的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寂。良久,宋莫才沙哑着嗓子问道:“孩子呢?” “小侄子和小侄女我让朋友帮忙照看着呢,二哥也认识他们,你放心。”宋康的声音顿了顿,又问道,“要不要先把小侄子和小侄女送回国?” 我是神经病 第47节 宋莫沉默片刻,目光看向宋柏,沉声道:“我让你二哥去接。” 宋柏眉头一蹙,刚要开口,宋莫已经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着黑屏的手机,宋柏眉头紧锁,语气添了几分不耐:“我答应了吗?” 宋莫望着他,脸上没了方才的强势,反倒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就当为了我。” 他这辈子,对宋柏严苛,对家人尽责,对国家尽忠,唯独对结婚几年却相处甚少的前妻,始终怀着一份亏欠。如今又多了两个突然出现的孩子,他从未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这份愧疚更沉重。 这种情况,他本该亲自去,可他身份特殊,不能随意出境。 宋柏立在原地,定定盯着宋莫看了许久,深邃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最终开口:“行,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 半小时后,宋莫离开了。宋柏折身回房,推开门,便见床上的沈荞已眯了眼,可睫毛却还在轻轻颤动,显然是强撑着没睡。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半蹲下身子,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我去洗个澡,洗完就来陪你。” 床上的人轻轻点了点头,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宋柏转身进了浴室,匆匆洗了个快澡。 顶着一身淡淡的水汽出来,宋柏刚掀开被子上床,腰就被一双纤细的胳膊紧紧环住,紧接着,微热的小脑袋贴住了他的胸膛,呼吸温热。 宋柏动作一滞,低头看去,怀里的人已然阖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影,显然是睡着了。 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宋柏轻笑一声。 谁能想到,他也有被人护着、替他出头的一天。 他早就想揍宋莫一顿,只是没机会,也确实打不过。结果,她倒替他出了这口气。 医生说她吃的这些药,会让她反应迟钝。 可她刚才,反应不是挺敏锐的吗? 大概是因为,太在意他了吧。 宋柏抬手搂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紧了紧。 第二天一早,宋柏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隔一会儿就亮一次,来电提示接连不断。宋柏醒得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既没接,也没碰,只是侧躺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怀里人的睡颜上。 怀里的人蜷缩着身子,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呼吸温热,像只黏人的小猫。 许是昨夜的药吃得太晚,她睡得比平时沉得多,也醒得更迟。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至临近中午,宋柏怀里的人才终于有了动静。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几下,她缓缓睁开眼睛,一双刚从睡梦中醒过来的眼眸里,蒙着浓浓的困顿与迷茫,眼神涣散,带着几分茫然。 宋柏看着她这副模样,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沈荞眨了眨眼,迷茫的眼神渐渐聚焦,落在宋柏带笑的脸上,沉默几秒,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宋柏见她皱眉,识趣松开手,转而揉了揉她的头:“困就再睡会儿。” 还没彻底缓过困劲的沈荞轻轻“嗯”了一声,宋柏的指尖从揉头变成了轻轻梳理她柔软的发丝,沉默两秒,他缓缓开口:“不过我得起床了,我要出国一趟,去两天就回来。”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瞬间僵住。 那股缠在身上的困意像是被瞬间抽走,沈荞猛地抬起头,眼底的迷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不悦。她抿着唇,眉头紧紧蹙起,直直盯着宋柏,眼底翻着冷意,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丝毫不减锐利:“为什么出国?” “去接侄子侄女。” 宋柏说着,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却被她偏头躲开。 “我也想带你,可你没有签证,临时办也来不及。就去两天,很快回来,这两天何婶陪着你,我每天给你打电话。” 沈荞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那双紧蹙的眉头和冰冷的眼神,明明白白暴露了她的不悦。她别过脸,不再看宋柏,侧脸线条紧绷,透着显而易见的抗拒。 宋柏看出了她的抗拒与不开心。 可她没有签证是事实,而且她现下的状态也不适合长途出行。更重要的是,这次去,大概率会遇上陈青野和沈蒲蘅。以她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看到他们。 把她留在熟悉的环境里,让何婶好好照顾,才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宋柏想再摸摸她的头,可手到半空,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就两天。我给你准备了游戏,你玩两天游戏,我就回来了,很快的。” 他的温声细语,并没有哄好沈荞。她依旧背着身,把头蒙在枕头里,不说话,也不回应。宋柏放在床头的手机又亮了一次,屏幕的光在昏暗中,格外刺眼。 看着手机,宋柏微微蹙眉,终是 起身下床。 刚站定,后脑就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砸了一下。 宋柏回头,只见原本躺在被窝里的沈荞已经半坐起身,手里还抓着一个枕头,眼底满是愠怒地瞪着他。见他转眸看来,她抬手就把手里的枕头再次朝他丢了过来。 枕头轻飘飘地砸在宋柏脑门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怒气。 丢完枕头,沈荞猛地躺了回去,拉起被子从头蒙到脚,不露一点缝隙。 宋柏看着地上的枕头,又看了看被子里一动不动的身影,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浴室洗漱。 等他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时,沈荞还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哪怕他走到床边说“我走了”,她也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根本没听见一般。 她不动,宋柏便主动。 他单膝半跪在床沿,伸手轻轻扒拉着被子,扒了半天,才终于把她从被子里扒了出来。 从被子里露出来的沈荞头发有些凌乱,脸颊还带着未消的愠怒,却依旧倔强抿着唇,不肯看他。 宋柏伸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又用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他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低下头,在她微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很快就回来。你按时吃药。我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你可以随时打给我,嗯?” 被被子层层包裹的沈荞依旧不语,只是抬眼狠狠瞪了他一下,那眼神里除了愠怒,还藏着一丝委屈。宋柏看着她这副模样,没再多说,直接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走出了卧室,轻轻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正在往餐桌上摆菜的何婶见到这一幕,脸上露出几分诧异。宋柏则走到电视旁,打开电源,调出昨夜沈荞玩到一半的拼图游戏,然后俯身把被子从她身上轻轻解开,将游戏手柄递到她手里。 有了游戏,沈荞的注意力瞬间被分散,手指下意识握住手柄,眼神也不由自主落在了屏幕上。宋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又抬眸看向何婶:“照顾好她。” 第41章 想没想我 宋柏出了门, 视线却没离开平板里的监控画面。 他抵达机场时,她还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他登机时,何婶端着饭菜过来哄她吃,她乖乖吃了;飞机准备起飞, 她吃完了饭, 也服了药;飞机平稳起飞后, 监控里的她已经开始昏昏欲睡。 有何婶照看着, 他还留了许莫言带着保镖守着, 安全上不用担心,唯一放不下的, 就是她的睡觉问题。 没他在身边,她不肯好好睡觉。 宋柏正皱着眉盯着屏幕, 就见屏幕里的正犯困的沈荞揉揉眼后,丢开游戏手柄, 蜷在沙发里随手扯过一个靠枕,靠在上面,然后……直接睡着了。 明明昨晚还强撑着等他回房才肯睡…… 结果…… 这么久以来, 都是他自作多情了? 看着监控里安静的身影, 宋柏好气又好笑。 而隔着屏幕,宋柏并没有看见蜷在沙发上的人虽闭了眼, 眉心却拧着,眼帘轻轻颤动, 睡得极不安稳。 京城直飞洛杉矶要十几个小时,宋柏几乎每隔一小时就会点开监控。直到黄昏时分, 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蜷在沙发上睡了整整一下午的人才终于醒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视频电话给何婶。 隔着监控屏幕,拿着手机的宋柏看着何婶拿着手机走到沙发边, 低声和她说了几句,看着她接过手机,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就塞进了沙发缝里。 宋柏被气笑的瞬间,手机里的视频通话因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再次被气笑后,宋柏也憋了气,不再看监控。还没等他没消化完这股气,何婶的信息就发了过来:【先生,沈小姐不肯回房间睡,执意要睡在沙发上,我不敢多劝。】 本把平板丢到一边的宋柏拿起平板,一打开就见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身旁摆着的,正是主卧里的被子。 宋柏盯着监控画面,眸光沉了又沉,沉默了许久,敲出几个字,回给何婶:【随她吧。】 沈荞铁了心要睡在沙发上,客厅空荡,何婶放心不下,也抱了床被子在一旁的地毯上打了地铺陪着她。 前半夜还算安稳,后半夜不敢深睡的何婶隐约听到了细碎的啜泣声。她猛地起身,快步走到沙发边查看。 沈荞依旧闭着眼,眼泪却顺着眼角往下淌,竟是在睡梦中哭了。 何婶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思来想去还是给宋柏发了消息。宋柏回复得很快:【把我昨天穿的外套放她枕头边。】 何婶连忙跑去衣帽间,找到了宋柏昨天穿的那件西装外套,轻手轻脚回到客厅,叠好后放在沈荞枕头边。她守在一旁,看着睡梦中仍在抽泣的沈荞,居然真的渐渐止住了哭声,呼吸也平稳下来。 何婶松了口气,给宋柏回了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何婶忽然一愣:先生怎么还没睡? 宋柏并非没睡,而是躺下后根本毫无睡意。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了怀里的温软,如今枕边空空荡荡,他居然辗转反侧。 原来,短暂分别,不适应、睡不着的人,是他。 而一路未眠的宋柏下飞机刚坐上车,何婶的消息就传了进来。他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先是蹙起眉,随即回了消息。 昨晚,他先跟医生通了电话才定下行程,本以为医生给的法子用不上,结果…… 按灭屏幕,宋柏抬眸,冷声对司机道:“开快点!”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抵达医院。宋柏下车时,宋康已经等在门口。见他走来,宋康迎上前,声音带着疲惫:“二哥。” 站在宋柏面前的宋康胡茬冒出,眼底泛着青紫,显然是很久没睡。宋柏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拧得更紧:“人怎么样了?” 宋康摇摇头,目光沉重:“才做完二次手术,还在危险期,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里。” 站在医院大楼外,宋柏没有丝毫要进去的意思。若不是他那好大哥再三要求,他原本根本不打算来医院。听完宋康的话,他淡淡颔首:“那这交给你,我去接孩子。” 说着,宋柏就要回车里,宋康却急忙叫住他:“二哥!” 宋柏身形一顿,回头:“怎么了?” 宋康上前一步:“这些天,我一直在查大嫂的事情。我已经知道大哥和大嫂三年半前离婚了。” “大嫂和大哥离婚出国后就没再回过国,除了四个月前回去做过一次手术。” “我查了她回国后的行踪,除了医院,她连魏家都没回,更没见其他人。在这边,她的生活也极其简单,除了在家画画,就是送小侄子侄女上学,几乎不出门,也不接触外人。大嫂身边根本没有其他男人,所以她肚子里的孩子……你还记得大哥和大嫂分开前,去医院做过试管吗?” 宋柏神情一凛:“你什么意思?” 我是神经病 第48节 “我查了大嫂名下的银行账户,里面只有几十万美金。”宋康继续说道,“二哥,我了解大哥,即便有婚前协议,他也不可能让大嫂净身出户。” 宋柏眉眼沉了沉。他那好大哥确实没让人净身出户,除了不能动的股权,名下的不动产和现金几乎都给了出去。 几十万? 即便是赌徒,也不可能把那么多资产挥霍得只剩这点。 宋柏正拧眉思索,宋康又道:“大嫂在魏家的处境,似乎并不如我们想的那么好。我已经在查大哥和大嫂当初做试管的机构和做四个月前手术的医院了。但大嫂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生下来都没吭一声,更没让大哥知道,按理说不可能再想怀大哥的孩子。如果这孩子真是大哥的,那一定是有人动手脚。而那人一定是想从这个孩子身上得到什么。” 宋柏再傻,也听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魏家干的?” “大概率是。” 宋康虽比宋柏小,却向来稳妥,如今身为律师,做事更是谨慎周全。 他说大概率,那几乎就是笃定。 听到这话,宋柏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了下来。神情也瞬间变得冰冷:“你留在这,魏家的事,我来处理。” 重新坐回车里,宋柏彻底沉了脸。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声音冷冽:“查魏家。” 魏家虽然也是京城老牌世家,但和宋家不同,这十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靠着旧时情谊才和宋家联姻。联姻后,借着宋家的名义和宋柏送的项目,才勉强缓过劲来。 原本,魏家吃着他的,还把他当傻子瞒着孩子的事,他只打算扒了魏家一层皮。 但如果他们搞这些脏手段,那他就要让魏家连皮带骨,彻底消失干净。 宋柏阴沉着脸,车子一路行驶,最终停靠在一栋再普通不过的两层小别墅前。 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屋子,宋柏眸色复杂。 李程找到人的时候,给他拍了照片。他本以为前大嫂是怕被发现才特意低调,现在看来,是因为没钱。即便离了婚,那也是宋家人。他宋家人,居然会缺钱……多可笑。 在车里坐了片刻,缓了缓神色,宋柏才下车。 第一次见侄子侄女,他还不想吓到他们。即便他向来不喜欢小孩,但亲侄子侄女终究不同,而且,这两个孩子还有一个正巴巴等着他们回去的亲爹。若是把他们眼泪汪汪带过去,他那好大哥指不定又要对他发什么疯。 宋柏噙着淡笑,抬手敲门。门打开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顿住,皮笑肉不笑开口:“陈总……” 门内的男人淡然看着他,颔首示意:“宋总。” 两个身量相当的男人面对面站在门边,屋内传来一声温柔的问话,伴着脚步声:“青野,是谁来了啊?” 站在门内的陈青野微微侧步,让开半个身子:“是宋总。” 说话间,视野开朗的宋柏看到屋内一个身影噙着淡笑缓步向门口走来。他的视线定在那张脸上,直到对方走到近前,才被一道明显带着不悦的声音拉回神:“宋总!” 宋柏收回视线,对上一双带着戒备的眼。宋柏无视,又将目光移回面前的人身上,微微颔首:“沈医生。” 走到门边站定的沈蒲蘅微微一笑:“宋总。” 宋柏收起视线,越过眼前人看向屋内:“孩子呢?” “在楼上,还睡着呢。”沈蒲蘅温婉一笑,那笑容配上那张七分相似的面容,让宋柏难得一怔,“他们还小,妈妈不在身边,突然睁开眼看到陌生人,会吓到的。宋总不如先进来坐,给他们一点接受和适应的时间。” 宋柏本想拒绝,可看着眼前这张和沈荞极为相似的脸,还是点了点头。 李程已经拿到了沈蒲蘅的dna样本,他这次来也带了沈荞的样本,虽还未比对,但凭这张七分相似的脸,也足以验证,眼前之人,确实是沈荞的亲姐姐。 宋柏的视线频频落在沈蒲蘅脸上,这举动引得陈青野不满。他不动声色往前一步,将沈蒲蘅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身躯挡住了宋柏的视线,语气冷漠:“宋总,坐吧!” 宋柏迈步进门,目光环顾四周。从外面看平平无奇的房子,内部却布置得格外温馨,随处可见孩子的玩具、绘本和小摆件。他神色不动,对身旁的保镖道:“拍下来,发给何静。让她照着布置。” 宋柏本不擅长照顾人,也懒得照顾人。 可这几个月,尤其是近期,被沈荞连番折腾下来,也变了。 熟悉的环境对生病的沈荞很重要,那对孩子应该也是如此。 保镖应声开始拍照,宋柏则在屋里慢慢踱步。看着屋内的一切,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前大嫂,是真的在用心、好好地抚养孩子。 在见到孩子后,更印证了宋柏的想法。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紧紧黏在沈蒲蘅身边。一个怯生生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圆圆的小脸;另一个则满眼警惕地盯着宋柏,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护着身边的妹妹。 沈蒲蘅则蹲下身子,轻轻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声音温柔:“年年,岁岁,这是你们的叔叔,他来接你们回去见爸爸的。” 穿粉色小睡衣的小女孩眼睛倏地一亮,脸上的怯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她拽了拽身边哥哥的衣角:“爸爸?哥哥,我们真的能见到爸爸了吗?” 小男孩却小脸一板,攥着妹妹的手更紧了些,依旧警惕地盯着宋柏,语气透着不符合年龄的冷静:“我们只跟妈妈走。” 小女孩听了,也立刻点头附和,眼里的光暗了几分,抬头望向沈蒲蘅,声音带着委屈:“对,只跟妈妈走。阿姨,妈妈去哪里了呀?” 提到妈妈,嫩生生的小脸上,小嘴一撅,似乎有要哭的架势,宋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直默默旁观的陈青野迈步上前:“宋总,孩子刚醒,让他们缓缓。孩子们的东西也还没收拾好,不如先去客厅坐坐?” 宋柏不置可否,收起神色往客厅走去。两个大男人坐在沙发上,相对无言,空气陷入沉默。片刻后,宋柏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一皱。接起电话,听到对面声音后,不仅眉头舒展开,声音也不自觉放柔:“怎么这个点醒了?” “别睡沙发上,回床上去睡。” “马上就回去了,一会就要上飞机了。” “在你睡前,我就能到家了。” “嗯,不骗你。” 宋柏握着手机,眉眼间漾开柔和。比起刚才在孩子面前那份疏离,他此刻的状态明显松弛了许多,周身冷硬的气场也随之柔和下来。这一幕,连向来不爱管闲事的陈青野都忍不住侧过眼,投去探究的目光。 挂了电话,宋柏嘴角的淡笑尚未完全散去。陈青野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宋总交女朋友了?” 宋柏抬眼看向他,眸中多了三分闲散,随即轻轻应了一声:“嗯。” 自宋柏出现后便一直绷着身躯的陈青野,听到这声轻描淡写的回应,不自觉松了松肩膀,周身的紧绷感消散了大半。 “没想到,宋总面对女朋友居然这么温柔。” 温柔? 这两个字,宋柏从未想过会用在自己身上。不过,现在……他倒也不否认。 毕竟,他要是敢凶沈荞,她就敢自杀! 她豁得出去,他赌不起。 宋柏的目光再次落在不远处温声哄孩子的沈蒲蘅身上,眼神黯了黯。 医生说,她的病除了先天遗传和神经因素,后天的生活重压和重大应激也会触发。他们初遇时,她的状态其实已经是发病了,而那时候傅英还活着。 也就是说,即便傅英没死,她也早已病了。 如果不是先天因素,那就是她的后天成长环境,一点点把她逼到了这步。他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她不发病的时候,其实和沈蒲蘅很像。 安安静静的,性子温和,眼里带着纯粹的柔软。 如果她能好好长大,是不是现在也能这样,走在人群里,沐浴在阳光下,拥有朋友,拥有正常的生活。 一直留意着宋柏的陈青野,见他话没说两句,视线又往他老婆身上飘,眉头下意识紧锁。可很快,他发现不对。 宋柏的视线虽落在他老婆身上,眼神却是放空的,仿佛透过她,在想着另一个人。 沈蒲蘅性子温婉,气质柔和。短短照顾两天,就让两个才刚接触不久的孩子对她产生了依赖。她耐心哄了半天,两个孩子才终于愿意跟宋柏走。 沈蒲蘅早早就收拾好了孩子们的行李,又给他们做了饭,看着他们吃完,才把人连同行李一起交给宋柏。保镖牵着孩子往车上走,宋柏站在车外,对并肩站在一起的陈青野和沈蒲蘅道了句:“麻烦了。” 听到这句道谢,陈青野意外挑了挑眉,沈蒲蘅则温和看着宋柏:“宋总,我妹妹的事,还得您多费心。” 宋柏神色自然,颔首应道:“沈医 生放心,会找到人的。” 话音落,他转身坐进车里,两个孩子已经被保镖安置在后排的安全座椅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宋柏坐定后,对着车外的两人微微颔首,随即对司机沉声道:“开车。” 现在回去,还能赶上陪她吃个晚饭。 * 来的时候,宋柏本做好了应对两个三岁孩子哭闹的准备,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黏人又娇气。可没想到,一路上两个小家伙乖得不像话,不哭不闹,给什么吃什么,面对空乘的照顾还会礼貌地道谢。 本就不怎么喜欢小孩的宋柏,挑了挑眉同时却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是他们宋家的孩子,骨子里就带着沉稳。 可转念一想,若是他那位前大嫂肚子里的真是宋家的血脉,却没能来到这个世界…… 想到这里,宋柏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让空乘带着两个孩子去卧室休息,自己则冷着脸拨通了李程的电话。 “人找到了吗?” 电话那头李程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车祸发生的地点没有监控,目前还在扩大范围排查。” “查到线索,和宋康对接。让他处理。” 宋柏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的事已经够多了,放任宋康闲散了两年,有些该承担的责任,他也是时候接起来了。 飞行途中一路平稳,不知道是不是高空环境的缘故,后半程两个孩子一直安安静静睡着,直到飞机平稳落地,才慢悠悠睁开眼睛,揉着惺忪的睡眼。 而舱门刚一打开,身形高大的男人便迫不及待地踏上了飞机,脚步声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当空乘牵着两个还带着困意孩子走出卧室时,刚上机的男人瞬间怔在原地,冷冽的面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不受控制泛起了红意,喉结用力滚动了两下,像是在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坐在座位上的宋柏左右看看,起身走到红了眼的男人身边,语气平淡交代:“东湖那边都已经收拾好了,保姆、司机和保镖都安排好了,先把孩子带去那边安顿下来。” 说完,宋柏便径直迈步下了机,没有再多看他那红了眼的大哥一眼。 一来一回,不过一天,宋柏就把人接回来了。 二十多个小时未曾阖眼,宋柏眼底布了红血丝,眉眼间也带了一丝倦意。可当他推开门,踏进门厅,看到沙发上那抹熟悉的身影时,所有疲惫瞬间褪去。 褪去外套,换好拖鞋,他径直朝着沙发走去。无视她投来的冷眼,他俯身将她抱起,稳稳安置在自己腿上,手臂紧紧搂上她的腰。 陷坐在沙发上,将头埋进她的肩颈处,闻着她身上的清浅气息,宋柏用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沉声问:“想没想我?” 第42章 发作 沈荞想不想他, 宋柏不知道,因为沈荞没回答。但沈荞生气了,他却知道。因为她毫不犹豫推开他,绷着一张脸, 看都没看他一眼, 自顾自往餐桌走去。 何婶正在餐桌旁摆菜, 见这情形, 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加快速度摆好菜后,悄悄退回了厨房。而怀里骤然一空的宋柏愣在原地片刻, 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也缓缓起身跟了过去。 我是神经病 第49节 饭桌上, 沈荞全程绷着脸,一言不发。宋柏也没有多言, 只是默默坐在她对面,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 这顿饭吃得格外沉闷,沈荞没动几口就搁下筷子, 转身回到沙发。宋柏瞥了眼她几乎没怎么动的碗, 眉头微蹙,没出声。草草吃了几口, 他也放下碗筷,走到沙发边, 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不打扰她,又能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 此时,沈荞已经打开了游戏, 不是他走之前玩的拼图了,换成了款画风柔和的钓鱼游戏。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她握着手柄,眼神格外专注。 玩游戏,是医生建议的,让她玩些轻松舒缓、带轻柔音乐的游戏,既能慢慢唤醒她对的感知,又能避免她沉进负面思绪里。 而事实上,沈荞也没多少时间陷在思绪中。从进医院开始,受药物影响,她大半时间都在昏睡,傍晚醒来到睡前吃药的这几个小时,是她难得的清醒时刻。可即便醒着,她对外界的感知、对旁人的反馈,依旧带着明显的迟钝。 两天未曾好好合眼的宋柏,坐在她身侧,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的侧脸上。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感受着周遭难得的平静,眼皮渐渐沉重,没一会儿,他就歪靠在她身边,沉沉睡了过去。 他刚睡着没多久,原本沉浸在游戏里的沈荞,忽然放下了手柄。她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熟睡的他,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在看到他双眼紧闭后,她怔了怔。 电视屏幕上,游戏还在继续,可沈荞再没看一眼。她就那样静静看着宋柏,目光从他紧蹙的眉峰,落到他略显疲惫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看着看着,她缓缓抬起手,犹豫了几秒,指尖轻轻抚上他殷红的唇,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迷茫,有困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厨房里的何婶洗完碗、收拾好灶台,端着一盘切好的新鲜水果走出厨房时,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静谧的画面。 高大的男人歪靠在沙发上睡得深沉,他身侧的纤细身影,不知何时将头枕在了他的大腿上,身体紧紧贴着他,一只手还下意识攥着他的衣角,呼吸均匀,显然也已经睡着了。 何婶看着眼前一幕,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她将水果盘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台上,脱下脚上的拖鞋,赤着脚蹑手蹑脚地走到温度控制面板前,悄悄调高了几度,又顺手按灭了几盏灯,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在客厅角落里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做完这一切,何婶又轻手轻脚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色渐深,沉睡了数小时的宋柏缓缓睁开眼。刚醒时,脖子传来一阵酸痛,可这不适感很快就被腿上的温热取代。借着昏柔的灯光,他低头看清了枕在自己腿上的人。 她长长的眼睫轻颤,侧颜平静柔和,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全然没了之前的紧绷。 看着她这副模样,宋柏的唇角轻轻勾了起来。 嘴上不说,心里终究还是想他的。 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宋柏缓缓起身,再稳稳将她横抱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头,一步步朝主卧走去。怀里的人似是察觉到动静,却没醒,只是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攥着他衣服的手,又紧了紧。 * 出国两天,积压了不少工作的宋柏,天一亮便醒了。低头看了眼怀里睡得香甜的沈荞,他没吵醒她,而是放轻动作下床,然后让总助赵骞把所有文件都送来。 宋柏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在客厅处理文件,时不时接听一个工作电话。 坐了一个早上,他没等到沈荞的苏醒,反倒先接到了老太太的电话。一向利落的老太太,这次在电话那头却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好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宋柏也不急,把手机打开免提,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继续低头翻看文件,耐心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终于挤出一句话,而开口的第一句便是:“箐箐怎么样了?” 宋柏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眉眼微挑。 把两个孩子接上飞机的时候,他就让宋莫提前给家里的两老打了预防针,免得老两口突然见到孙子孙女,激动得厥过去。 突然多了两个乖巧可爱的孙子孙女,宋柏知道老太太肯定高兴坏了, 也猜到她打这通电话,多半是已经见到孩子了。但他没想到,老太太开口第一句说的不是孩子,而是他的前大嫂。 而老太太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他始料未及。 “你赶紧安排一下,我要去洛杉矶。” 宋柏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太太就语气坚定继续说道:“我已经知道你大哥和箐箐离婚的事了。但就算离婚了,箐箐也是我宋家的儿媳妇。你大哥没能好好对她,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这已经是我们宋家对不起她了。这几年,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魏家不管她,我管!你马上给我安排飞机,我要亲自去照顾她。” 一向温和的老太太,此刻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势。宋柏沉默了几秒钟,听着电话那头老太太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最终还是应下:“好。” 他还想再和老太太说几句,主卧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道带着浓重鼻音的低唤传来:“宋柏……” 宋柏立刻抬眼望去,只见主卧的门边,沈荞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睡衣,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正孤零零立着,眉头紧蹙,脸色苍白。 “头疼……”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柏心头一紧,下意识皱紧眉。电话那头的老太太也敏锐察觉不对,忙追问:“宋柏?怎么了?你那边还有谁?” 宋柏没心思再和老太太多说,拿起手机说了句:“妈,我让赵骞给您安排。”说完便果断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丢在茶几上,快步往主卧门边走去。 沈荞还僵在原地,眉头皱得更紧,宋柏走近才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正不受控制地轻颤,眼神里满是茫然与痛苦。他心头一沉,二话不说上前将她横抱而起,小心抱回主卧放在柔软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折回客厅拨通了医生的电话。 “宋总,沈小姐这是服药后的正常副作用。头疼、肢体微颤都是常见的,您别太担心。我稍后调整下用药剂量,应该就能缓解。” 宋柏的眉头拧得更紧。 “副作用?你之前不是说,只有嗜睡吗?” “宋总,精神类药物的副作用本就因人而异。”医生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沈小姐身体还在恢复期,加上您这两天不在,她情绪可能又有波动……” 宋柏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听着对面的解释,一股无名火窜上来。他几乎要将手机砸出去,可余光瞥见主卧里蜷缩的身影,他终究强压下烦躁,耐着性子听完,才挂断电话。 再推开主卧门时,宋柏手里多了片止痛药和一杯温水。沈荞将头深深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脖颈,鬓角的碎发被细密的冷汗浸湿。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头,看清他掌心的药片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抗拒,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想吃药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化不开的疲惫。 此刻的沈荞,只觉得自己像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明明有情绪,会愤怒,会委屈,能清晰感受到疼痛,可所有感受都隔了一层厚雾,既说不出口,也做不出有力的回应。灵魂像被牢牢困在不受控的躯体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无力的深渊,什么都做不了。 心底的她,其实想狠狠打翻眼前的药,想嘶吼着宣泄,可四肢像灌了铅,最终也只化作一个微弱的摇头。无力感与疼痛感交织着漫上来,几乎将她淹没,眼眶渐渐泛红,泪珠在睫尖打转,她却抿着唇,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 宋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他在床边坐下,将水杯和药片轻搁在床头柜,伸手抚去她额角汗湿的碎发,沉声道:“是止疼药,吃了就不疼了。” 沈荞看着他,眼眶更红,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却还是固执摇头,嘴唇翕动着,最终只溢出一声呜咽。 宋柏喉结滚了滚,俯身将她轻轻抱进怀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抱着。过了许久,窝在他怀里的沈荞才渐渐平复,也吃下了止疼药。可没过多久,她便猛地侧过身,对着床沿剧烈呕吐起来,吐完后,手还在抖,连带着单薄的肩膀也止不住地颤,脸色更是白得毫无血色。 宋柏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黑眸里翻涌着隐忍的怒火,替她擦干净嘴角后,没有半分犹豫,他再次拨通了医生的电话。 “宋总,我现在上门看看?” 医生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凝重。 不出半小时,医生便到了。他没贸然进屋,只站在虚掩的主卧门口,目光掠过床上蜷缩着、全身都在发颤的沈荞,神色渐渐严肃。 “宋总,沈小姐这是躯体化发作了。” “躯体化?” 宋柏眉峰紧锁,带着不解。 医生缓缓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双相、抑郁这类精神疾病,伤害的从来不只是患者的大脑,还会引发一系列躯体上的反应。” 宋柏不想听这些,只问: “那现在该怎么办?” 医生从随行的药箱里拿出一支玻璃管口服液:“这是口服镇静舒缓液,没什么味道,舌下含服,能减轻躯体化反应。我再调整下口服药剂量,减少对沈小姐的躯体刺激。” 宋柏接过来,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沈荞依旧蜷缩着,额头抵在枕头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唇瓣咬得泛白,细碎的呜咽声闷在喉咙里,听得人心头发紧。他半蹲在床边,没急着喂药,只将手轻轻贴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顺着她紧绷的脊背。 “喝点水,含着就好,喝了就不难受了。” 宋柏没说那是药。 沈荞听到他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眼底蒙着厚厚的水雾,连一个微微点头的动作,都显得格外无力。宋柏心头一软,绷着的脸稍缓,小心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抬了抬,让她唇角微张,将口服液的管口抵在她舌下,慢慢喂了进去。 喂了小半管,他才收起,拿纸巾轻轻擦了擦她的唇角。随后起身上床,坐在她身后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一只手依旧替她顺气,另一只手牢牢握着她冰凉发颤的手,用掌心的温度裹着她冰凉发颤的手指,用自己平稳的心跳贴着她的后背,让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存在。 “没事了,含着就好,很快就不抖了,没事了。” 他一遍遍轻声安抚。 沈荞靠在他怀里,口服液的药效渐渐上来,原本遍布全身的震颤一点点褪去,手臂和指尖的发麻感也轻了,连带着心口的憋闷都散了些。沈荞的呼越来越平稳,肩膀的颤抖也渐渐停了。 宋柏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紧绷的脊背松了些,顺气的动作没停,低头看着她柔软的发顶,温声道:“好了,不难受了。” 一直站在门边默默观察的医生,朝宋柏比了个“我先走,后续电话沟通”的手势,宋柏沉着脸点了点头。 医生轻手轻脚离开后,宋柏依旧保持着揽着她的姿势,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彻底放松,呼吸渐浅,靠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窗外的光影流转,房间里两人静静相拥在一起。送走医生回到主卧门边的何婶,看着主卧里的两人,偷偷红了眼。 沈小姐这么乖的人,怎么就得这种病。 好在,有先生陪着她。 她家老何之前还总说先生身居高位,是个性子冷漠的。可这些日子下来,她觉得,再没有比先生更周全、更有耐心的人了。 换她病成这样,她家老何估计都没有这样的耐心,说不定还早就抱怨上了。 悄悄抹掉眼泪,何婶放轻脚步转身离开。 第43章 纵容 沈荞彻底睡下后, 宋柏去卫生间时,在马桶边的缝隙里捡到了一枚药片。捏着那枚药片回到卧室,他拿 起放在床头的平板,调出了监控录像。 画面里看得一清二楚, 昨天一整天的药, 沈荞压根没吃。每次何婶转身收拾餐桌或倒水的间隙, 她都会把药片藏进睡衣口袋里, 然后悄无声息回房。房间里没装监控, 但不用多想也知道,那些被藏起来的药, 最终都被她尽数倒进了马桶。 医生从一开始就反复叮嘱,她的药绝不能擅自中断, 否则病情只会恶化。 宋柏低头看着掌心的药片,又抬眼看向床上的人, 突然明白,什么是“自找麻烦”。 而面对麻烦的沈荞,宋柏决定带沈荞搬第三次家, 搬去东湖湾。 东湖湾房子院子都不如澜院大, 但胜在地理位置好,也是宋柏这些年一直居住的私宅。 而宋柏没有回国第一时间就带沈荞住进东湖湾的原因, 也很简单。 东湖湾,顾名思义, 有湖。 她能跳海,就能跳湖。 而现在, 宋柏也没有多少选择。 原本住在澜院,她能在院子里吹吹晚风、看看花草、逗逗那几只芦花鸡,状态确实比困在大平层里鲜活不少。但她在澜院做出了那样极端的事, 医生不建议她再回去。熟悉的环境只会唤醒糟糕的记忆,进一步刺激她的神经。 他也不是没想过送她去清幽的地方静养,可又不得不考虑,万一她再出现突发状况,就医的问题。 这些年,宋柏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经手的大项目不计其数,却从未像在沈荞身上这样,瞻前顾后、步步斟酌。 搬进东湖湾时,院子四周的围墙已经加高加固好了。从一楼望去,完全看不到不远处的湖景,宋柏把沉睡的沈荞放在了一楼的卧室里。院子里,她在澜院喜欢逗弄的那几只芦花鸡也被一并迁了过来,此刻正悠哉地踱着步。 我是神经病 第50节 昏睡了近一天一夜的沈荞,在清晨的阳光里睁开了眼睛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落地窗外踱步的芦花鸡。 私自断药一天,又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相当于两天没服药的沈荞,眼神里没有了往日苏醒时的呆滞茫然,反倒多了几分难得的清亮。 睁着清亮的眼,她静静看了许久,才慢慢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落地窗旁,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抬手轻轻敲了敲玻璃。窗外的芦花鸡听到声响,纷纷抬着小脑袋循声看来,乌黑的眼珠一眨一眨,很是可爱。 很久没有笑过的沈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也染上了一丝久违的暖意,而这一幕,恰好被前来查看她的宋柏撞见。 他没出声,也没上前,只是悄无声息倚在门框上,默默看了她片刻,随即转身离开,把这片难得的宁静留给了她。 在阳光下坐了许久,沈荞清晰感受到了饥饿。 这也是她这段时间里,少有的、如此真切的生理感知。 她缓缓站起身,朝门口走去。站在门边,她扫视着陌生的四周,目光掠过沙发上正处理工作的宋柏,又落在餐桌前忙碌的何婶身上,哑着嗓子,开了口:“我饿了。” 餐桌摆在采光极好的落地窗边,清晨的阳光洒下,暖意融融。沈荞坐下后,不仅喝完了一碗瘦肉粥,还吃下了半笼小笼包。对于常人而言,这或许只是寻常的早餐分量,但对这段时间胃口低迷的沈荞来说,已是难得的“好胃口”。她刚想伸手去夹剩下的小笼包,手中筷子被宋柏抽走。 她抬眸,宋柏很淡然道:“昨天一天没吃,吃这么多,该积食了。消化一会,让何婶再给你加餐。” 沈荞抿了抿唇,没反驳。宋柏顺势让何婶把碗筷撤了,随即拿起那个熟悉的药盒,轻轻推到她面前。 看到药盒的瞬间,沈荞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抗拒。宋柏仿佛没捕捉到她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开口:“我知道你吃了药会难受,但要是断了药,你这辈子可能都没法正常出门,没法见索尼娅,也没法再去马场骑马、去打猎,去做所有你喜欢的事了。” 原本紧抿着唇的沈荞,听到宋柏的前半段话脸上还露出不耐,可听到后半段,整个人就半僵住了。 宋柏捕捉到她的神色变化,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医生说了,只要好好服药,很快就能好了。” 沈荞抬起头看他,宋柏迎向她的目光 “相信我,嗯?” 他说相信他,而不是“听话”。 沈荞看着眼前轮廓分明的脸,恍恍惚惚间仿佛看到另一张脸,一张这段时间从她记忆中彻底消失的脸。那张脸刚一清晰,剧烈的头疼便骤然向沈荞袭来。 原本还算平和的沈荞,眉头紧蹙。 而本还淡定的宋柏,看她蹙眉露出痛楚神色的第一瞬间,就不再淡定。 他起身,刚推开身后的凳子,蹙眉忍痛的沈荞就毫不犹豫拿起面前的药盒,打开,将药倒出,随即一口气塞进嘴里就着水咽下。 看她咽了药,宋柏也顿住动作,没靠近她,也没说话,而是等她慢慢缓了脸色。 * 新的剂量新的药,让刚找回几分清晰感知的沈荞再度陷入钝感,思维变缓。但好在嗜睡的情况稍微缓解了些,至少白天清醒的时长明显增多了。 天气渐渐燥热起来,除了清晨与傍晚的微凉时段,白天院子里已经不适合呆人。宋柏清空了一楼的书房,改成了宽敞的手工房,方便何婶陪着她做点手工。而他,开始居家办公,至于办公地点,主动让出书房的他,选择了一楼的餐桌。 坐在餐桌旁,抬眼便能透过敞开的书房门看到她。她会因为做不好手工,生气。也会在成功做好后,嘴角悄悄扬起,眼底浮起笑意。 这般平静的日子过了半月。在宋柏的监督下,沈荞一日三餐、一次药都未曾落下,情绪也愈发稳定。 她依旧寡言少语,鲜少主动搭理人,有时窝在床上即便醒着也不愿起身,静静躺着发呆可以躺一天;有时又会突然变得格外专注,能一动不动对着游戏沉浸一下午。宋柏从不多加干涉,只随她高兴。 直到这天,宋柏正在窗边接工作电话,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沈荞绷着一张脸,从院子里快步走进来。她没看任何人,径直冲回房间,“砰”的一声甩上房门,力道之大,震得墙面都颤了颤。 宋柏眉峰微拧,刚想结束通话,就见他那位好大哥出现在门外,脸色也不是很好。 宋柏对着电话那头简短交代两句,挂断后迈步走近:“你怎么来了?” 宋莫没接他的话,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眉头皱得更紧。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向宋柏道:“我得回去了,你有空多回老宅看看。” 把孩子交给宋莫后,宋柏虽没再管过,但也知道,宋莫带着孩子独处了一夜,就带回了老宅。而老太太盼孙子孙女盼了这么多年,本该满心欢喜,可也只陪了孩子一周,就执意坐上了飞往洛杉矶的飞机。 宋柏神情冷淡:“打算什么时候调回来。” 宋莫从军这么多年,按照宋家的人脉和他自身的能力,他本早早可以调回京城,往更高的位置走,可他始终坚持呆在第一线,即便离婚,都没有改过主意。 宋莫沉着脸不语,宋柏倒也不急,从桌上抽出一份早已备好的资料推到他面前。宋莫不解接过,指尖翻开纸张的瞬间,神色骤然一凛,周身气压一沉,原本深沉的脸更覆上一层寒霜。 “大嫂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宋柏声音平静:“当年你和她做的试管胚胎,魏家人以大嫂的名义提了出来,趁她回国做手术的间隙,动了手脚。” “魏家?” 宋莫眼底瞬间燃起熊熊怒火,连呼吸也变得粗重。 “魏家的事,我来处理。”宋柏语气淡然,“但我不会替你养孩子。爸妈年纪大了,盼了这么多年才盼来孙辈,要是不想孩子被惯成无法无天的二世祖,就早点调回来。” 宋莫紧紧攥着资料,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 步流星离开。 看着高大背影消失在门边,宋柏慢悠悠转身,拧开紧闭的卧室门,他一眼就看到宽大的床上只露出一个乌黑发顶的隆起。 宋柏缓步走近,掀开被子,就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眸。 “我不喜欢他!” 宋柏满不在意笑笑:“巧了,我也不喜欢他。” * 宋柏居家办公一个月时,京城正式入夏,一场瓢泼暴雨也随之而至。宋柏看着窗外淅淅沥沥、越下越急的雨,再低头看向围着自己脚边踱来踱去、时不时用尖嘴啄他裤脚的几只芦花鸡,额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强压着内心的躁郁,何婶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放到他面前,劝解道:“先生,您就忍忍吧。沈小姐冒着雨都要把鸡抱进屋里来,这鸡要是有点什么好歹,沈小姐肯定要生气的。” 宋柏抬头,朝坐在沙发上的人看去。 经过一个月的规律服药,她已经渐渐适应了药效,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许多,精神也好了不少。这几天她又迷上了一款游戏,简直废寝忘食,宋柏强制抱她回房休息,她就当场甩脸子,甚至夜里睡觉也不再贴着他,而是背对着他缩在床的另一边,兀自生气。 宋柏有时候觉得她和小孩子没区别,可转念一想,她确实还小。 宋柏纵她忍她,可实在受不了她把鸡抱进屋里来。 当初他穿着衬衫上床都嫌他脏,抱着被雨淋湿、粘着泥的鸡,她反倒不嫌脏了。 再次低头看向脚边探头探脑的鸡,宋柏遏制住了把鸡一脚踢飞的冲动,咬咬牙对何婶道:“带她去洗澡。” 连日的阴雨天气里,强忍着和鸡共处一室的宋柏,在雨停后的第一天,久违去了一趟公司。等他傍晚回来时,一楼客厅里没再看到随意踱步的鸡,她也不再沉迷游戏,而是和何婶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盯着手机屏幕,神情格外专注。 宋柏走过去瞥了一眼,何婶在刷购物软件,她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宋柏没太在意,转身去处理未完成的工作。直到几天后,许莫言带着两名保镖,搬了一堆大大小小的快递箱子,直接堆满了门厅。 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箱子,宋柏眉头紧锁。许莫言连忙解释:“老板,这些都是沈小姐买的快递。” 宋柏微微侧头,就看她拉着何婶,兴致勃勃地从客厅跑出来,两人还各自搬了一条小板凳,在箱子堆旁坐下,迫不及待开始拆快递。 毛绒玩具、挂件、杯子、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小摆件……拆开的东西乱七八糟摆了一地,看得人眼花缭乱。 很快,这些“战利品”被沈荞一一安置在房子的各个角落:客厅的沙发摆了一排玩偶,阳台的栏杆上挂了风铃,就连宋柏用作办公区的餐桌上,也被她摆了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陶瓷花瓶。 宋柏盯着桌上那只与周围精致陈设格格不入的花瓶,额间的青筋又开始跳动。这次,他没再沉默,而是说:“沈荞,你能不能买点像样的东西?” 沈荞头也没抬,继续摆弄着手里的小物件,倒是何婶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宋柏也反应过来,她用的何婶的手机,何婶手机里能有多少钱给她花。 宋柏没再多说,转身拿了个新手机,注册好购物软件,绑了他的卡,递给沈荞。 宋柏习惯用价值来衡量一件东西的好坏,可沈荞购物全凭喜好。从没用过购物软件的她,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游戏不玩了,鸡也顾不上了,每天的乐趣就是刷软件下单,而本该负责安全的保镖,硬生生变成了快递搬运工。 成堆的快递箱子源源不断搬进屋里,拆完后的纸箱又成捆被搬出去。 不过半个月时间,原本摆满了意大利设计师精心设计的家具、处处透着简约奢华的房子,就被沈荞塞满了各式各样便宜又可爱的小物件。 原本清冷空旷的房子,瞬间变得有了生活气息。说实话,那些小东西并不丑,沈荞即便生病,审美也是好的,可耐不住她买得勤、摆得密,几乎快要把房子填满了。 宋柏还没说什么,倒是带沈荞入门购物软件的何婶先开始不安起来。她趁着给宋柏送茶的间隙,小声问道:“先生,沈小姐这样,真的没事吗?” 宋柏很淡然:“你每天趁她不注意,收一部分起来,给她留点新的位置摆。” 大半个月下来,宋柏也看明白了,她其实就是享受买,拆快递,还有把东西摆出来的过程。摆出来后,她其实就不在意了。 再者,她这样,除了让他的手机每天疯狂收到原本绝不会出现的小额消费短信,也没造成其他麻烦。总比她之前头疼、默默哭泣、浑身发抖的样子要好。 宋柏不在意,何婶也放开了手脚,每天趁着沈荞睡着后,悄悄把客厅里一些摆不下的小物件收进储物间。收了几天,见沈荞果然没发现,也渐渐坦然了。 时间转眼到了七月底。这天清晨,宋柏从沈荞买的碎花四件套里睁眼醒来,下意识伸手去抱身边的人,却摸了个空。他抬眼环顾四周,房间里空荡荡的,并没有沈荞的身影。 宋柏穿着睡衣起身,拧开房门走出卧室。刚到门口,就看到她抱着双膝,坐在院子的露台上,仰头望着天边刚升起的太阳,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盛夏的风带着燥热,宋柏走过去,很自然开口:“不热吗?” 坐着的人转头,抬眸看他,眼底清澈。 不是半带茫然的清明,而是彻彻底底的清澈。 看着那双眼,宋柏一怔。 而眨着清澈双眼的沈荞,轻声开口:“几月了?” 宋柏回神:“马上八月了。” 沈荞颤了颤眼帘,轻轻“哦”了一声,转回头继续望着天空。宋柏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乌黑的发顶,眉头微微拧起。就在这时,端着早餐走到餐桌旁的何婶,扬声叫了一声:“先生,沈小姐,吃早饭了。” 宋柏刚想伸手扶沈荞起来,她已经自己站起身,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餐桌旁坐下时,还对着何婶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搬到东湖湾后,沈荞精神好的时候越来越多,比起宋柏,她确实和何婶说的话更多。所以何婶对她的道谢并不意外,笑着给她盛了一碗小米粥,便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而宋柏坐在她对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看了许久。 这一整天,沈荞都很安静,没有像往常那样翻着购物软件,也没有窝在沙发上发呆,而是自己找了本书坐在窗边看。而在客厅办公的宋柏,目光也总往她那边飘。 晚饭过后,沈荞像往常一样按时服了药。就在何婶收拾水杯和药盒时,沉默了一天的沈荞突然开口,语气平静:“何婶,能把那个小房间收拾一下吗?” 自从沈荞被宋柏接回来后,何婶就没听过她用这么平静语调和神情说这么长一段话。她先是愣了愣,随即面露惊喜,连忙问道:“沈小姐,您……您这是好了?” 沈荞不清楚“好了”的定义是什么。 她只觉得笼罩在脑子里许久的那层迷雾,好像一夜之间散开了,禁锢着她躯体的沉重枷锁也消失了。过去那段日子,浑浑噩噩,犹如一场又长又压抑的梦,她记得大部分事情,却像个置身事外的观众,没有感知,只觉得茫然。 沈荞没有回应何婶的问题,只是安静地坐着。何婶激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宋柏。 宋柏眼底幽光流转,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最后,对何婶缓缓点了点头。 何婶松了口气,连忙转身去收拾房间。 清晰感受到他视线的沈荞此时也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淡然又疏离:“谢谢。” 几个月的耐心陪伴、呵护,最终只换来了一句客气的“谢谢”。 宋柏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没说什么。坐在他对面的沈荞站起身,没再看他,径直往她说的小房间走去。独留宋柏坐在摆满了小摆件的客 我是神经病 第51节 厅里,眼神一点点变得阴沉。 宋柏在客厅坐了很久,直到深夜,何婶才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低声道:“先生,沈小姐……沈小姐已经在客卧睡下了。” 昨晚还得紧紧贴着他才能安睡的人,转眼不仅要分房睡,还能心安理得地睡得安稳。 宋柏又是一声冷笑,站起身,径直往二楼主卧走去。自从搬到东湖湾,他因为沈荞,一直睡在一楼,主卧已经很久没住过了。房间里的陈设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昂贵的家具、精致的装饰,处处透着冰冷的奢华。 此刻,这些本该起到装饰作用的陈设摆件,在宋柏眼里却显得格外碍眼。 啪—— 端着温水的何婶,刚迈上楼梯就听到了楼上传来的碎裂声。她脚步一顿,果断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这一夜,何婶睡得并不安稳,主卧里的宋柏更是为未曾入眠。而睡在客卧的沈荞,却一夜安眠,第二天清晨醒来时,面色红润,眼底也透着久违的光。 再坐到餐桌上,她没有多看神色有些萎靡的宋柏一眼,而是直接道。 “我要去卡塔赫纳。” 坐在对面的宋柏,端着咖啡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神色逐渐冰冷。 而沈荞,眼神清澈而执着。 “我生日快到了,傅英答应过的,会陪我过生日的。” 第44章 负担 “好, 我陪你去。” 宋柏看了沈荞良久,强压下脸上的冷意,才沉声道。可这话刚落,对面的沈荞就轻轻摇了摇头。 宋柏拧眉, 正要开口, 许莫言匆匆推门进来, 俯身到他耳边低声道:“老板, 门口来了人, 说接沈小姐。” 宋柏刚缓和的神色骤然冷沉,犀利的目光扫向对面泰然喝粥的沈荞, 眼神里满是寒意。 “让他们滚。” 冷冷四个字,几乎是从唇齿间挤出来的。 许莫言看着老板紧绷的下颚线, 心知他动了怒,又瞥了眼神色淡然的沈荞, 咬咬牙补道:“来的xc安保的人,带队的是我和李程以前的副队,和莫队关系很好。” 宋柏眸色更沉, 视线落在沈荞手边那部他专门给她购物用的手机上, 冷笑一声:“你找的?” 沈荞摇摇头,实话实说:“我只联系了办公室的人。” 一句话, 宋柏便懂了。 他让人彻查那所谓的新加坡办公室时,对方也在查他。只是, 凭一个宋莫的老战友,就想让他有顾虑? 没等宋柏开口, 沈荞又道:“是我让他们派人来接我的。” 宋柏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到极致,沈荞却依旧从容,淡淡开口:“可以把我的东西还我吗?我伦敦公寓里的那些, 他们说都被你们带走了。那都是傅英给我买的。” 傅英,又是傅英! 她昏昏沉沉这几个月,绝口不提这个名字,医生说她是应激创伤,潜意识里下意识回避。他本以为,他再也不会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结果此时此刻,她却一口一个傅英,那执拗的眼神和语气,和在哥伦比亚吵着要找傅英时一模一样。 这几个月,她再怎么闹,宋柏都压着性子纵容,生怕刺激到她。可眼下,她才清醒一点,不仅背着他联系外人来接她走,还句句不离傅英,他再多的耐心,也被磨得一干二净。 啪的一声,筷子重重砸在桌上,宋柏凝眸盯着沈荞,语气冷得刺骨:“沈荞,你把我当什么?” 他周身的戾气翻涌,沈荞却丝毫不惧,抬眼直直迎上他的目光,目光平静,重复道:“我的东西。” 过去的日子虽像一场虚无的梦,可她记得他的亲近,他的纵容,那一个个瞬间的他,太像傅英了,像到她都完全沉溺了。 宋柏坐着没动,也没说话,只用那双阴鸷的眼眸,沉沉盯着她。 立在一旁的许莫言连大气都不敢喘,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宋柏,就那样沉沉看了她许久,忽然勾唇,扯出一抹凉薄的笑:“想走?好。把东西都给她。” 话音落,他径直起身,迈步走出大门,厚重的大门被狠狠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荞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视线凝在大门方向,许久才收回,转头看向留在原地的许莫言:“我的东西,麻烦了。” 看着眼前神色、语调都恢复正常的沈荞,许莫言有些恍惚,转瞬便冷下脸。 这几个月,老板为了她费心费力,遭了多少罪,做了多少妥协,他都看在眼里,结果人好了,转头就抛下老板,简直就是没良心。 心里腹诽,许莫言转身带人去二楼,搬下一个个打包完好的箱子。 “沈小姐,这些都是您的东西,您清点下,看有没有少的。” 许莫言的声音冷冰冰的,看向沈荞的眼神里,也带着明显的不满。 闻声赶来的何婶看着满地箱子,彻底懵了,还没开口,就见一群陌生保镖从大门走进来,更是慌了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何婶话音未落,领头的保镖已走到沈荞身侧,恭敬道:“沈小姐,我叫陆阳,接下来由我负责您的安全。” 说完,陆阳转头冲许莫言点头示意,许莫言脸色难看至极,却也不得不扯出一抹客套的笑。 沈荞没看地上的箱子,只对陆阳道:“搬出去吧。” 陆阳示意手下动手,自己则立在沈荞身侧。沈荞走到何婶身边,轻轻抱了抱她:“这段时间,谢谢你,何婶。” 何婶彻底慌了,在她要松开时,一把攥住她的手:“沈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了?” 比起何婶的激动,沈荞异常冷静:“我要搬出去了。” “搬去哪啊?” 沈荞不语,何婶又看向许莫言,许莫言也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何婶急得眼眶发红:“搬家我得跟着啊,不然谁照顾你起居,谁提醒你吃药啊!” 这话落,许莫言眉眼一动,突然开口:“阳哥!” 护在沈荞身侧的陆阳抬眸看来。 “沈小姐的药记得拿。” 七月底的天,酷暑难耐。沈荞住进东湖湾这几个月,第一次迈出大门,踏足前院。开阔的院子里停着几辆车,她的视线扫过,最终定格在一辆黑色轿车上。 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内里,她的目光在车身上停留了几秒,便若无其事地收回。 从空调房出来,炙热的空气瞬间袭来,不过很快,沈荞就钻进了温度适宜的车里。 坐在后座,沈荞第一次看清了她住了几月的房子的全景,正看得出神,扶着车门的陆阳微微俯身:“沈小姐,可以走了吗?” 沈荞收回视线,轻轻颔首。 车门关上,漆黑的车窗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跟着走到大门口的何婶正急得团团转,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随手点开,只一眼,便僵在原地。 同一时间,许莫言的手机也响了,他没在意,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被何婶攥得生疼的手上。蹙眉看向何婶,见她脸色怪异,许莫言凑近去看她的手机,只一眼,就让他的眉头拧得更紧。 随即,他也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一条转账短信静静躺着,数额大到比他一整年的年薪还要高。 他是业内顶级安保,薪资本就很高,这数额,对他都不少。对何婶而言,更是天文数字。 而转账人,是沈荞。 攥着手机的许莫言下意识回头,只见院子里那辆黑色轿车的后门打开,高大身影立在车门边,指尖攥着手机,周身阴沉。 宽阔的院子里,几人表情各异。而早已驶远的车里,沈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转的街景,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温热的泪水刚滑出眼眶,便变得冰凉,顺着脸颊滑落,隐没在脖颈间。她没有擦,也没有管,任由眼泪带着酸涩漫遍全身。 车子驶过寂静的别墅区,开过车水马龙的主干道,最后扎进了繁华的城区。一侧是烟火气十足的老街,一侧是冰冷高耸的钢铁大楼。 车队绕过路口,径直开进了钢铁森林里。 驶入地下车库后,除了沈荞坐的车,其余都停在了电梯口。 副驾的陆阳回头,瞥见后座的沈荞满脸泪痕,眼眶通红,微微一愣,转瞬便恢复了专业的冷静:“沈小姐,到了。” 沈荞恍然回神,轻轻应了一声:“嗯。” 陆阳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引着她往电梯口走。电梯门打开,他只带了一个保镖跟上来,进电 梯后,他先拿出一张卡刷了一下,电梯面板上自动跳出数字26,缓缓上升。 刷完卡,陆阳将电梯卡和一部新手机一并递给沈荞:“沈小姐,您的信息已经在物业登记好了。这栋楼是一梯一户,刷卡上楼,这是电梯卡,我也把门禁信息复制到了手机里,您没带卡的话,用手机就能进出。” 沈荞默默接过,一言不发。 电梯很快抵达26层,陆阳率先走出,环顾四周后撑住电梯门:“沈小姐,到了。” 电梯外是一扇宽阔的入户门,打开门,门后是一间装修温馨面积又极大的大平层。沈荞刚迈进门,手里的新手机便响了,她接起,贴在耳边。 “沈小姐,您的新衣物和生活用品都已经放在主卧了。您确定不需要安排住家家政吗?” 沈荞没有回答,只问:“去卡塔赫纳的飞机,安排好了吗?” “按您的要求,已经安排好了。” 沈荞捏着手机,穿过客厅,走到落地窗前站定,看着窗外马路对面那片熟悉的老旧小区,眸光微动。 “帮我找两个人。” 电话那头的女声依旧平静:“沈小姐,您是要找沈医生吗?傅先生早就安排过了,沈医生和她先生现在在洛杉矶,需要我安排飞机送您过去吗?” 沈荞握着手机,看着马路对面的老旧小区,久久不语,许久,她才轻声道:“不用了。” 和她亲近的人,都会遭遇不幸。 现在的她,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负担,不管是对姐姐,还是对宋柏。 * 深夜,澜庭。 前面是京城圈里公认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后面却藏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悠扬的古筝声裹着晚风飘来,一个高大男人踩着夜色从月亮拱门而入。男人身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穿过栽满细竹的庭院,踏进古香古色的楼阁。里面散坐着七八个人,都是京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原本正端着威士忌闲谈,见他进门,纷纷放下酒杯起身。 “朗哥,可算等着你了!”有人笑着招呼,“怎么才到?” 钱朗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抬手松了松领带:“刚从机场赶过来,堵了会儿车。” 他应付着众人的寒暄,顺手端起侍者递来的酒杯,仰头饮尽,算是赔了迟到的罚酒。目光扫过满堂人,没多停留,径直往二楼走去。 我是神经病 第52节 上了二楼露台,他一眼就望见那道倚在雕花栏杆上的身影。 宋柏穿着纯黑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手上端着快见底的酒杯。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冷意。钱朗缓步走近,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约了你大半年都见不着人影,今天怎么突然想开,叫我来这儿?” 宋柏缓缓转眸,一双眼在黑夜里冰凉,没带半分温度。钱朗对上这眼神,心头莫名一滞,到了嘴边的玩笑话也咽了回去。 “心情不好?”他试探着问。 宋柏冷着脸收回视线,薄唇紧抿,没应声,目光直直落在庭院中央弹古筝的女人身上。钱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姑娘穿着修身的旗袍,眉眼清秀,弹奏的技法虽不错,但在行家耳中也只是“还行”的水准,实在不懂怎么就勾住了宋柏的注意力。 他刚要开口打趣,身侧的宋柏突然抬手,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转身就往露台旁的雅间走去。钱朗啧了一声,慢悠悠跟了上去。 刚跨进雅间,就见宋柏已经拿起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摇晃。钱朗看在眼里,眼皮跳了跳:“你今天到底抽什么风?叫我出来一句话不说,还这么猛喝?” 宋柏掀了掀眼帘,眼神凉薄,冷冷扫了他一眼:“喝酒,别废话。” 得,这是真心情不好! 钱朗不再多问,端起酒杯陪他喝。酒过三巡,几杯烈酒下肚,钱朗已经有些顶不住,可宋柏依旧面不改色,一杯接一杯地灌。钱朗张了张嘴,刚想劝两句,楼下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钱朗拧起眉,看了眼依旧无动于衷的宋柏,起身走到露台边。院门处,几个黑衣保镖正拦着个年轻男人,那男人衣服凌乱,像疯了一样挣扎:“我找宋柏!你给我出来!宋柏!” 听到这声音,钱朗挑眉同时,也认出了人。 魏家的独子,魏霖。 他刚想转头,就见宋柏已经走到了他身侧,脸颊因为喝酒而泛着淡红,眼神依旧冰冷。 夜风吹起酒气,钱朗靠在栏杆上,慵懒看着下方的闹剧,勾了勾唇角:“你最近两个月可是把魏家折腾得够惨的。虽然你大嫂出国好几年没回来,但魏家怎么也是你大哥的岳家,你这么不留情面,你大哥没意见?” 宋柏盯着院门口死命挣扎的人,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声音冰冷:“让他闭嘴。” 话音刚落,钱朗就亲眼看到保镖猛地捂住年轻男人的嘴,抬手往他肚子上揍了两拳,随后拖着人往暗处走,喧闹声瞬间消失。钱朗脸上的漫不经心敛去,神色变得严肃:“你来真的?” 宋柏没看他,指尖摩挲着杯壁:“魏家刚还了你们银行一笔贷款,是吧?” 钱朗点头,心里噔一下。 宋柏抬眼,目光锐利:“不要再批给他们贷款。” 钱朗一怔,刚要追问,宋柏已经转身往楼下走。钱朗快步跟上,一楼的众人见他们下楼,纷纷起身:“柏哥,朗哥,这就走了?” 宋柏没应声,沉着脸跨步而出,钱朗顿住脚步,笑着冲众人摆手:“你们喝,今晚的单记我账上。”说完,急忙追了出去。 盛夏的深夜依旧闷热,晚风裹着热气扑面而来,钱朗没走几步就出了汗。他加快脚步,在院门口抓住了宋柏的手臂:“你要搞垮魏家?” 宋柏停下脚步,回眸时,眼神里的冷意不减。钱朗却像没看见,追问:“我在国外这几个月也听到传言,魏箐在国外出了车祸,你家老太太都赶过去了。是不是魏家人干的?” 宋柏没答,只是沉声道:“和魏家相关的生意,都断干净。” 说完,他抽回手臂,径直走向停在院外的黑色迈巴赫。车门关闭,浓郁的酒气裹着车内的冷气散开,坐在副驾的许莫言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后座:“老板。” 后座的人没接,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她人呢?” 许莫言垂了垂眼帘,低声回道:“沈小姐住进了华悦的大平层。”顿了两秒,他试探着问:“老板,要过去看看吗?” 宋柏缓缓睁开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冷冰冰的一句:“去公司。” 第45章 事不过三 黑色车融入黑夜, 城的另一头,纤细身影正蜷缩在昏暗中。 沈荞坐在落地窗前,双腿抱膝,静静望着窗外的夜景。她的身侧, 散落着数个拆开的纸箱, 旁边堆着一本本产权证和一叠叠文件。视线越过对面与周遭高楼格格不入的老小区, 眺望着小区后方中医院亮着的霓虹灯牌, 她的脑中反复回响着那句话:“沈小姐, 您名下在京城只有一套房子。” 而这唯一的一套房子,恰好就在她姐姐家的对面。 她不信这是巧合。 珠宝、房产、车子、股份、现金……从一开始, 他口中所谓的退路,其实就是为她准备的。 沈荞该怒, 该气,该哭。可刚吃了药的她, 身体沉重,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正出神时,放在身侧的两部手机中, 有一部突然亮了一下。沈荞垂眸看去,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号码陌生, 信息内容的语气却熟悉。 【沈小姐,你吃晚饭了吗?药要记得按时吃。今天又到了好几个你的快递, 你现在住在哪里,我去给你送过去。】 是何婶。 沈荞瞥了一眼, 收回视线,既没点开也没回复,转身躺回床上, 整个人蜷缩进被子里,缓缓闭上了眼。 * 八月,正值欧洲多数国家的休假季,哥伦比亚的卡塔赫纳涌进了大批游客。下了飞机直接上车的沈荞坐在车后 座,驶出机场时,随处可见背着大背包的欧美游客。 她收回目光,车队驶出不远,一片蔚蓝的大海便映入眼帘。 沙滩、大海,还有燥热的风…… 原来已经过去一年了。 十九岁生日,她选择了离开他, 二十岁生日,她选择来寻找他。 “沈小姐,到了。” 再次来到卡塔赫纳,沈荞没有住进海边别墅或是豪华庄园,而是选了一处大隐隐于市的普通民居。普通到车辆都无法驶入,必须步行才能抵达。 而这也是自伦敦圣诞夜后,她第一次主动走进人群。 一张张陌生的人脸,一道道穿梭的身影,还有此起彼伏的嘈杂声音,在沈荞下车的瞬间,齐齐向她涌来。她刚走几步,脸色便发白,指尖也不受控制地发颤。紧紧护在一侧的保镖立刻察觉出异样,关切地询问,沈荞只是摇摇头,低声说“没事”。 如果连在人群中行走都做不到,她又该怎么找到他? 好不容易走到民居,提前抵达的陆阳已经检查好屋里的一切。沈荞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拿出药吃下。 离开宋柏和何婶两天,这药盒都是陆阳随餐送来的。她也没问过这些药还剩多少,送过来便乖乖吃下。 陆阳对她而言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可她似乎完全不担心他会在药里做手脚。 毕竟,她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值得顾虑的。 离她的生日还有半个月,沈荞没有出门,也极少说话,只是坐在露台,看着下方人潮来来往往,喧嚣的声音灌进耳中,不管是心理还是身体她都格外难受,可她还是强压着,逼着自己适应。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每天都会准时响起,是何婶的短信。每天雷打不动问她吃没吃饭、吃没吃药,即便她从未回复,何婶也不曾间断。 就在沈荞逼迫自己适应人群时,陆阳送来了一份文件,一份搜救记录文件。 沈荞清醒后,闷在被子里,凭着记忆给新加坡家办拨通电话,开口的第一句话并非让他们来接自己,而是问:“找到傅英了吗?” 那边的回复是:“沈小姐,抱歉,还是没有找到。” 半年了,不管是人,还是尸体,都杳无音讯。 既然没有结果,这份文件她看了又有什么意义? 沈荞接过文件,看都没看一眼,便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在露台生生坐了五天,对于每顿随餐送来的药,沈荞只吃晚上那顿。白天的两餐药她都停了。因为她需要要保持清醒,清醒去找傅英。 抵达卡塔赫纳的第六天,沈荞开始出门。她脱下睡衣,换上一身素净的白裙,走入人群,漫无目的游走在卡塔赫纳的街头。 从清晨到中午,再到傍晚,沈荞从天微亮走到天彻底变黑。许久没有做过大幅度运动的她,走到双脚磨出血泡,第二天双腿酸痛得几乎无法站立,可她神色依旧平静,起床后迈着酸痛的腿,继续自虐般游走在卡塔赫纳的大街小巷。 古城的石板路、错落的民居、辽阔的大海,她从一处走到另一处。许久没有在太阳下长时间行走的她,顶着烈日走了一整天,直接中了暑。头晕、呕吐、恶心,种种不适让她连饭都吃不下,可她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日复一日的行走中,她渐渐习惯了拥挤的人潮,习惯了嘈杂的人声。她用自己的双脚,踏过卡塔赫纳的每一寸土地。 可是,别说傅英了,整个卡塔赫纳甚至没见到几张东方面孔。 但沈荞并不在意,也不曾气馁。 就这样走了近十天,随行的保镖们都察觉出了沈荞的不对劲。他们看向陆阳,陆阳只是皱了皱眉,转身给雇佣他的人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回复很简单,只要她不伤害自己,都随她。 握着手机,陆阳一时难以定义,这种每天自虐般的行走,究竟算不算伤害自己。 第二天,陆阳早早安排好了随行的保镖,可到了平时的时间,沈荞却迟迟没有下楼。陆阳只好上楼,轻轻敲了敲房门。 门被打开,门后的沈荞依旧穿着白裙,长发披肩。但陆阳看着她,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清楚具体变化,陆阳也没有多看,只是垂眸轻声说:“沈小姐,早餐准备好了,可以下楼吃了。” 一行保镖只负责安全护卫,并不负责做饭,所以沈荞的一日三餐,都是保镖从附近的餐厅订购的。 沈荞坐在餐桌前,喝着牛奶,吃着面包时,陆阳又偷偷瞥了她一眼。 这一眼,也让他终于发现沈荞哪里不同了。 和前些天的沉寂相比,今天的沈荞眼里格外有光。 正思忖间,沈荞擦了擦嘴角,起身说道:“走吧。” 抵达卡塔赫纳的半个月里,沈荞沉默寡言,是他们遇到过最安静的雇主。而“走吧”这两个字,是她为数不多主动开口的时候。 从民居出发,向下穿过纵横交错的街巷,便来到了相对繁华的游客聚集区。 换上便装的陆阳带着两名保镖,不远不近跟在后面。他们跟着沈荞穿过热闹的集市,走过满目的商铺,眼看临近中午,太阳越发灼人,陆阳上前劝道:“沈小姐,找个地方先坐下,吃点午饭再走吧。” 本以为会像前些天一样劝很久,没想到这次他刚开口,沈荞便点了点头。 不止点头,到了餐厅坐下后,她还主动问服务员,有没有蛋糕。 服务员笑着回应有,她便让服务员随餐一起送上。 坐在邻桌的陆阳,看着服务员将餐食和蛋糕一同端上桌。看着沈荞没有把蛋糕留到最后,而是选择将餐食推到一旁,把蛋糕拉到面前,望着窗外慢慢吃了起来。 看着她恬静柔和的侧脸,一向保持专业的陆阳难得有些发怔。 这些年,他陆陆续续跟过不少雇主,说实话,沈荞是他遇到过最安静,也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一个。 首先,她是他从宋柏家里接出来的。 作为李程和许莫言曾经的副队、宋莫的老战友,他清楚宋家的情况,更知道宋柏的身份。 宋柏曾经也差点成为他的老板,只不过他不想在昔日的部下手下做事,也不愿出国,最终选择了其他安保公司。 说实话,那天去接人时,他甚至没拿到沈荞的任何资料,不知道沈荞的任何情况,他有的只是一个名字和定位。抵达时,见到人,惊讶的不止是许莫言,他其实也颇为意外,只是他没有表露出来而已。 我是神经病 第53节 他不知道沈荞的真实身份,不知道她和宋柏是什么关系,更不知道她来卡塔赫纳后,每天这样暴走究竟是为了什么。 以往那些雇主会主动和他分享琐碎的事,他不愿倾听,可沈荞从不开口,他却莫名生出了探究的念头。 这一餐吃得格外安静。除了蛋糕,沈荞几乎没碰桌上的餐食。吃完后,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离开,而是坐在窗边,静静望着窗外发呆,这一坐便是许久。 直到服务员过来给她换了一杯水,沈荞才终于起身。这一次,她没有漫无目的地游走,而是顺着沿海街道一路向前。 路的尽头,则是大海。 陆阳带着保镖始终不远不近地着,很快,他敏锐察觉到有人跟了上来。陆阳扭头,用凌厉的眼神扫了过去。 跟上来的是一个男人,一个中国男人。他的视线紧紧锁定在前方的沈荞身上,如同盯住猎物一般。身侧的保镖低声问:“阳哥,要不要拦下他?” 陆阳摇了摇头。这里是哥伦比亚,他们人生地不熟,且处于游客最多的热闹街区,一旦闹开,只会徒增麻烦。 “盯着他,别让他靠近沈小姐。 ” 保镖点头应下,陆阳收回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前方的沈荞身上。 他跟着沈荞穿过热闹的街区,踩过松软的沙滩,来到海边,最后停在了一处老旧的码头。 码头老旧破败,周边甚至没有停靠的船只,只有海浪时不时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阳看着沈荞在码头边沿坐下,两只脚轻轻悬在水面上方,微微晃动着。海风吹过,扬起她的一头长发,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单薄。 看着她任由海风吹动的模样,陆阳甚至觉得她随时会被风吹下海去。他眉头微蹙,刚想上前,肩膀却突然被人按住。 陆阳下意识反手擒住对方的手腕,回头看去,一张笑意吟吟的脸正对着他。 “阳哥,我们老板想和你聊聊。” * 从日头正好,坐到黄昏西斜,沈荞在冰冷的码头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她走了十天,没有找到要找的人。 坐了一个下午,也没有等来要等的人。 一向说话算话的傅英,还是食言了。 翻涌了一下午的大海,渐渐平息下来。橘红色的夕阳缓缓落地,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温温柔柔。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祥和。 而沈荞的脑中,却掀起了翻江倒海的挣扎。 “跳下去,跳下去你就能再见到傅英了。你就能和他在一起了。” “不能跳,傅英为你做了那么多,就是要你好好活着,你不能死。” “为什么要活着?活着有什么意义?” “为了姐姐,你还有姐姐……你死了,姐姐会伤心。何婶也会哭,还有宋柏……” 宋柏…… 她死了,他会伤心吗? 沈荞自嘲弯了弯嘴角,应该不会吧。 他生气了。 从她走后,他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消息。她离开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下车看她一眼。 她先是抛弃了傅英,又离开了他。 傅英会来找她,可宋柏,大概不会了。 沈荞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还真是无情。 傅英生死不明,她却在另一个人的臂弯间每天安然睡着,甚至差点忘了他。 这也是她执意要离开的原因。 她不可以,也不能忘记傅英。 就在沈荞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时,手中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是这些天一直坚持不懈给她发消息的何婶。 沈荞没有像之前那样置之不理,而是直接按下了挂断键。挂断不过两秒,一条短信跳了进来。 【回头。】 是早已熟悉的号码,可短短两个字里,却透着陌生的冷硬语调。 坐在码头边沿的沈荞身体一僵,缓缓回过头去。 夕阳、沙滩、还有男人。 远远的方向,修长挺拔的身影倚靠在黑色轿车旁,隔着漫天夕阳与她遥遥相望。 手中的手机再次振动,这一次,沈荞没有挂断,而是颤着指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交织缠绕。良久,那道熟悉又带着几分低沉的嗓音,终于透过听筒传来。 “沈荞,事不过三。这是第三次,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所以……是你过来,还是我离开?” 第46章 抱抱我 攥着手机, 沈荞看看远处的人,又看了看眼前的大海,正当她恍然失神时,手机里的电话突然被挂断。倚靠在车边的身影收起手机, 沈荞看不清他的脸, 只看到他收起手机后, 毫不犹豫躬身进了车里。 男人上车后, 立在一侧的保镖立刻上前关上车门。车门关闭的瞬间, 已经很久没哭过的沈荞,眼角忽然滑落下一滴泪。她没去擦, 也没再往远方张望,而是收回视线望向大海, 任由那滴泪顺着脸颊滴落,直直坠入翻涌的大海里。 委屈、不甘、茫然交织在一起, 堵得她胸口发紧。 也就在这时,手机又振动了一下。沈荞抿着唇,满心抗拒不想去看, 可还是不受控制按亮了屏幕。她低头瞥了一眼, 是一条短信。 【你的钻石项链在我这,过来拿。】 钻石项链? 她一直以为丢了的那条? 沈荞心头猛地一动, 下意识回头望去。原本已经关闭的车门缓缓降下车窗,一张脸映在光影交错之间, 正直直看着她。 那是傅英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也是他送她的最后一份礼物。她得拿回来。 海风吹干了脸颊的泪痕, 沈荞缓缓起身。多日的暴走,再加上一个下午的枯坐,她的双腿早已麻木僵硬, 完全不听使唤。只能靠双手撑着,才勉强站直。 酸胀发麻的腿,让她每走一步都犹如踩在针尖上,刺痛难忍,可她面色依旧平静,一步步走过码头,踏过岸边的长椅,踩着细软的沙滩,最终停在了车前。 半个月未见,再见时两人却隔着一扇冰冷的车门。 沈荞看着车内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抿紧了唇,缓缓伸出手。 她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已经足以表明所有意图。坐在车里的人抬眸看她,眉眼冷漠,当他瞥见她脸上风干的泪痕时,薄唇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沈荞,你真的是没有心。” 沈荞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车里的人已经抬起了手,他的手指间挂着一条明晃晃的钻石项链,正是她以为丢的那条。一年前的这一天,她逃离傅英时,就想拿这条项链收买他,最后不仅没能得逞,还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一天又一天。 看着钻石在光影里闪烁,沈荞正恍惚间,“咔”的一声,车门突然被打开。沈荞下意识后退半步,车门也开了一半,车里的人拿着项链,姿态漫不经心。 “你给我转了那么大一笔钱,这项链,怎么也应该还给你。” 从东湖湾离开的那天,不只是何婶和许莫言收到了她转的钱,宋柏也收到了。当然那笔钱,比不上这条钻石项链的价值。 沈荞深吸一口气,跨前一步,再次伸出了手。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被晾在半空,而是被温热的大掌紧紧攥住。 不过轻轻一拉,她就被拽到了车前。紧接着,腰间一紧,头顶被一只手按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个旋身带进了车里,稳稳地坐在了结实的大腿上,双手被迫抵着宽厚的胸膛。 啪—— 沈荞刚坐稳,车门就被保镖迅速关上。下一秒,她的下巴被狠狠擒住,头被迫扬起,紧接着,脖颈间传来一阵刺痛,温热炽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间。 他竟然咬她! 尖锐的刺痛瞬间拉回了沈荞的神智。 脖颈间的痛感越来越烈,她下意识去推他,可他不仅纹丝不动,反而低下头,在她纤细的锁骨上重重咬了一口。这一咬力道极重,直接逼出了沈荞一声隐忍的闷哼。 埋首在她颈间的人听到了这声闷哼,缓缓抬起头。本就殷红的双唇此时沾着刺目的血色,衬得他眼底的幽暗更甚。 而看到他唇角血色的沈荞,眼神也瞬间变了,变得冰冷。她抬起手,想扇过去,却被他早有预料擒住手腕,反扣在了腰间。 沈荞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正要抬起另一只手,后脑突然被用力摁住。下一秒,他那沾着血丝的殷红双唇便贴上了她的唇。还不待她反抗,温热的舌尖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强行抵开了她的唇关。 唇齿交融间,原本摁在她后脑勺的手缓缓下滑,顺着她的背脊一寸一寸,划过柔软的腰窝,紧致的腰线,再到发麻发胀的大腿侧,最后停留在她酸痛的小腿上。 温热的大掌轻轻揉捏着她酸痛的小腿,唇齿间的纠缠带着满满的侵略性。 酥麻与刺痛交织,沈荞的身体瞬间僵住,脑海里一片空白。酥麻感顺着脊椎蔓延全身,鼻腔里满是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唇齿间的纠缠越来越烈,他的舌尖蛮横而强势,在她的口腔里肆意侵略,像是要将她彻底吞噬。 沈荞 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她的无力。她偏过头,用尽全力挣脱那滚烫的唇:“放开我!” 她的反抗只换来更紧的禁锢。原本攥着她小腿的手,重新摁上她的后脑勺,指尖微微用力,便迫使她重新对上他的目光。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怒意,有不甘,还有偏执。沾着血丝的唇瓣擦过她的唇角,声音低沉:“沈荞,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对我。” 沈荞一噎,心口闷得发疼。她别过脸,避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我给你转钱了,我们两清了。 “两清?”宋柏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扣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沈荞,你真的觉得我们能两清吗?” 他的触碰让沈荞的身体愈发僵硬,腰窝处的力道也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猛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满是冰冷的倔强:“那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宋柏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忽然软了几分,却依旧强势,“你觉得我想怎样?” 沈荞一愣,不再挣扎,只是定定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愤怒、委屈与不解,最终化为一句冰冷的质问:“宋柏,你把我当什么?宠物还是玩具?” 傅英把她养在身边,是当妹妹的替身。 我是神经病 第54节 那他呢?又是因为什么? 虽然她昏昏沉沉,他抱她亲她,她都还记得。 他对她,不就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点心思吗? 她是没怎么接触过外界,年纪也不大。但她看电影也看电视,也看书,对于男女之事,她并不是一无所知。 她清楚他的心思,却看不懂自己的心。 宋柏的动作一顿,眼底的汹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复杂。他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间,缓缓开口:“宠物?玩具?”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沈荞莫名感到寒意,“沈荞,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也是这么想你自己的?” 沈荞抿唇不语,宋柏也只是沉沉看着她。四目相对间,四周空气凝固,只剩下两人交织的粗重呼吸。 余光瞥见窗外飞速流动的车景,沈荞才恍然反应过来,车居然一直在开动。 她转眸,再看向他,声音带着抗拒:“你要带我去哪?我要下车,放我下车!” 她的声音不高,宋柏不仅不为所动,甚至抬手敲了敲前方的隔板。眼看车速越来越快,沈荞的情绪也彻底失控:“放我下车!我说了我要下车!” 双手得了自由的沈荞死死抓住了他的衣领,用力拉扯着他。而过去几个月里,一直耐心哄着她的宋柏,这一次却没有丝毫哄劝的意思,任由她把自己的衣领抓得变形,任由她动作间指甲抓伤自己的脖颈,任由她眼眶慢慢红透,声嘶力竭。 他就这么端坐着,看着她失控崩溃。 他不怕刺激到她,也不再怕她发疯。 他甚至觉着,她疯了也好,最起码能乖乖呆在他身边,总好过她一清醒就对他翻脸不认人。 宠物?玩具? 宠物要乖顺听话,而玩具…… 他不介意让她亲身体会,什么才是真正的玩具。 怀里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就在宋柏挨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后,车稳稳停下了。 车停稳的瞬间,被他死死扣在怀里的沈荞,清清楚楚看到了窗外的别墅。激动了一路的沈荞,在看清车窗外的别墅时,却冷静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眸,看着宋柏,眼中水光闪烁:“我要回去。” 原本会纵容她一切的宋柏,此刻却面色紧绷,车门打开后,他抱着她毫不犹豫下了车,不顾她的挣扎,径直抱着她进了别墅,上楼,直接将她抱进了主卧室。 即便冷着一张脸,进了卧室后,他也没有粗暴将她丢在床上,而是习惯性轻轻放下 这几个月的纵容,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放下她后,他下意识还想抬手抚摸她的发顶,手刚抬起,却又硬生生顿在半空,最终决然收回。随即他直起身,板着脸头也不回走出卧室。 咔—— 咔哒—— 他不仅带上了门,还落下了锁,断绝了她逃离的可能。 本平躺在床上的沈荞,也没打算逃,她只是默默蜷缩起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咔哒一声,门锁再次被打开。蜷缩在床上的沈荞没有抬眼,只是将头埋得更深。沉稳的脚步声步步逼近,一缕似有似无的酒气混着他身上的冷冽气息,向沈荞压来。 沈荞依旧不愿抬头,沉重的阴影却已笼罩在她上方。而她本蜷在头边的双手突然被人用力擒住。她刚要挣扎,一条黑色领带缠上了她的手腕,很快,领带被利落打了一个结,紧紧捆住了她的双手。沈荞被迫抬眼时,领带猛地一紧,她的手被高高提起,腰侧一沉,整个人被强行翻正,而被捆住的双手也被死死按在了头顶。 头顶传来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沈荞刚要挣扎,高大的身躯便翻身而上,稳稳跨跪在她的腰间,将她牢牢禁锢在身下,动弹不得。 幽暗难辨的眼神扫过她的脸,他的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火与浓烈的占有欲。微凉的指尖缓缓抚上她的脸颊,而她的双手,早已被彻底禁锢在头顶,无法挣扎。 “你要干什么?” 短短四个字,沈荞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带着极致的屈辱与愤怒,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跨跪在她腰间的人微微俯身,薄唇贴着她的耳侧,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让你知道,什么是玩具。” 说话间,他的手再次抚上她酸胀的小腿,动作带着刻意的摩挲,滚烫的温度一路向上,划过细腻的肌肤,很快便探进了她的裙摆。而贴在她耳边的唇微张,直接咬住了她的耳唇,反复撕咬研磨。 屈辱感与无力感如潮水般齐齐袭来,瞬间将沈荞淹没。 虽然太久不运动导致身体无力,但她依旧可以挣扎,可以嘶吼着反抗。可她什么都没做,甚至不再紧抿着唇,眼底的倔强和锋芒也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委屈,随即一滴滚烫的泪滑出眼眶。 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坠入埋首在她耳侧的人的颈间。 埋首的人动作一顿,温热的呼吸骤然停滞。他微微抬头,撞进她泛红的眼眶同时,看清了那里面翻涌的委屈。 眼眸闪动了几下,他喉结滚动,眼底的戾气褪去大半。他沉默着直起身子,抽回了已经探到她膝盖上方的手。 一声轻叹溢出,叹息中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无奈。他俯身,指尖在她头顶动了几下,束缚着手腕的领带便松开了,她的双手重获自由。 沈荞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中反应过来,身体便被他轻轻抱起,稳稳圈在怀里。他微凉的指尖带着刻意放轻的力道,细细揉着她并无红痕的手腕。 “这就委屈了?”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少了之前的冷硬。 “玩具?我真把你当玩具,一年前的今天,我就可以对你做比这过分百倍的事,玩腻了再把你随便丢开。至于宠物,最起码要乖顺听话,沈荞,你自己说说,你乖吗?” 他抓着她的手,抚上他脸颊上新鲜的巴掌印,那是她在车里气急败坏时留下的,痕迹还很清晰,“我挨了你多少巴掌,你数过吗?” “沈荞,没良心就算了。怎么还能倒打一耙呢?” 摸着他温热的脸颊,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沈荞心头的委屈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无措。 “沈荞,你要什么我没给你?” 她眉眼微动,刚要张口,就听本已柔了几分的语调骤然变冷:“不许提傅英。” 沈荞一哽,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宋柏的语气缓和了些,又问:“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沈荞垂着眼,抿唇不语。 宋柏也不急,只是继续轻轻揉着她的手腕,声音放得更柔:“那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沈荞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和你在一起,我会忘了傅英。” 宋柏一愣,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只觉着可笑。 就因为这点破事,让他整整喝了半个月的闷酒。 “你忘了傅英,不是因为和我在一起。你只是病了 ,病好了,你这不就想起来了吗?” 沈荞抬眼:“我是精神病,是疯子,对吗?” 她话说得平静,宋柏却紧紧皱眉:“谁说的?” 沈荞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黯淡。 当初她离开傅英,除了想找姐姐,更因为那时候,她杀了傅英的念头一天比一天强烈。 那时候,她还能凭着一丝理智强迫自己离开。可这半年,她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躯壳里,不仅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还丧失了大半意识。 这样的她,不是精神病,不是疯子,又是什么? 宋柏沉着眼,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搂在怀里。 “沈荞,我再说一遍,你只是病了。” 沈荞抬眸,看着他深邃的眼,看着他殷红微肿的唇,模糊记忆涌回。 他抱着浑身湿漉的她从浴缸里抱出来,送去医院的路上,她住院期间难得清醒的时候,他哄她吃药的时候,他都是这么一遍一遍告诉她,她只是病了。 沈荞颤了颤眼睫,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仰头朝他吻了过去。 明明在车上才吻过,可此刻她突如其来的主动,却让宋柏怔住了。 他扣住她的腰,微微后仰:“沈荞……” 两个字刚出口,就被她追上来的唇紧紧堵住。宋柏再往后仰,她便再往前追,不过片刻,原本端坐着的宋柏便倒在了松软的床垫上,窝在他怀里的沈荞伏在他身上,温热的唇瓣笨拙贴吻着他的唇。 她凌乱的呼吸、炽热的鼻息、温软的唇瓣,还有那股执拗,搅得宋柏呼吸彻底乱了。 大掌仍扣在她腰上,他收紧力道,正想将她翻身放下,脖颈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咬了他。 本就乱了呼吸的宋柏,被这一咬撩出一股火。 “沈荞,放开。” 自她离开后,他心底便积了一团无名火,无处发泄。他压着、忍着,本想再见时对她发泄,可真见了她,所有的狠戾都成了舍不得,而满腔火气,最后也只是咬了她两口。 他咬她,是气她一而再再而三离开。 而她咬他,虽然不知什么原因,但却点燃了他心底另一团更烈的火。 而他,也从没想过,要在今天,释放这股火。 没有再犹豫,宋柏扣紧她的腰,微微用力,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在了身下,也让她顿住了撕咬的动作。 清澈的眼眸近在咫尺,宋柏毫无留恋撑着手翻身下床,抬手摸了摸脖颈,指腹触到一片湿漉。 再垂眸看向床上的人,她不仅头发乱了,身上的裙子也乱了,裙摆堆叠在膝头,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和脚踝。视线再往下,宋柏的目光骤然凝住。 她的脚上,贴了好几个创口贴。 心底那股刚燃起的火瞬间熄灭,宋柏的眼神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他站在原地,声音冷硬,没有靠近,也没有去碰她的脚。 躺在床上的沈荞眨着眼,没有回答。只是视线从他的脸,扫过他泛红的脖颈、紧绷的胸膛,最后又回他脸上。 “宋柏……” 她轻声开口。 宋柏将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应:“嗯?” “抱抱我。” 宋柏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身形依旧未动。 床上的沈荞缓缓坐起身,跪坐在床垫上。 我是神经病 第55节 站在床下的宋柏看着她,下颚线绷得极紧。 “沈荞……” 他的声音沉得发哑。 话音未落,床上的人已赤着脚迈步下床,一步,又一步,缓缓朝他走近。赤着的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看似无声无息,实则踩在宋柏的心尖上。 她走得很慢,却很快就站到了他面前,仰头望着他,眼底明亮,没有半分羞怯。 宋柏的喉结又重重滚了滚,视线死死定在她脸上,紧绷的下颚咬得更紧,冷硬开口:“脚上怎么回事?” 沈荞没答,只是往前又挪了半步,几乎完全贴进他怀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胸膛,轻声重复,带着执拗:“宋柏……”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所有的伪装。宋柏低头,她的眼里只有他,只有全然的渴求,没有半分算计,也没有半分逃离的意思。 心底的隐忍轰然崩塌。 他伸手,将她狠狠揽进怀里,一只大掌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托着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到床边,将她放在柔软的床垫上,随即覆身而上。 “沈荞,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回应他的,是她主动搂上他脖颈的手。 * 床头的电子时钟跳过零点,床上纤细的身影颤着脊背仰起脖颈,侧头咬着枕头闷出一声轻吟。男人原本扣着她腿弯的大掌转而撑在她腰侧,埋首的动作顿住,抬头时鼻尖与唇瓣还沾着水润的薄红,他低头,轻吻她小腹上的疤,再吻过她泛着红的锁骨,吻上她修长的脖颈。 修长的手指捋过她汗涔涔的发,抚上她的发顶,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 才缓过劲的人埋在枕头里,耳尖发红。宋柏起身离去,再回来时,手上多了温热的毛巾和一身干净的新睡衣。 温热的毛巾刚贴上光裸的背脊,早已平复气息的人就轻轻一颤。 神色幽暗的宋柏,眼角漾开一抹笑,姿态也多了几分慵懒的松弛。 “这么娇气,还敢招惹我?” 丢开毛巾,他俯身将她埋在枕头里的头轻轻捞出来,刚触到她的脸颊,便见她早已阖上眼,眉睫轻颤,已是半梦半醒的模样。 宋柏低嗤一声。 还真是没良心,自己舒服了,倒头就睡。 他从没打算在今天对她做什么,不然,她这一夜,别想合眼。 ............ 沈荞再睁眼,是在飞机上,熟悉的小卧室,熟悉的人。身侧的人熟睡着,锋利的眼阖着,殷红的唇抿着。 而那双紧抿的唇,不久前才流连过她的全身。 她的脚、她的小腿、还有她并不愿意被他亲吻的位置。 除了他的双唇,还有他的手,还有他...... 她正出神间,身侧本阖着眼的人微微睁开了眼。见她醒着,她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顺势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里,发丝蹭过肌肤,痒痒的。 “时间还早,再睡会。”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顿,说完后眼睫轻轻颤了颤,扫过沈荞的颈侧。即便她没转头,也能感觉到他又重新阖上了眼。 温热的体温、熟悉的气息将她完完全全包裹住,窝在这大半个月未曾贴近的怀抱里,沈荞刚清醒几分的思绪又渐渐松弛,缓缓阖上了眼。 再次醒来时,飞机依旧平稳飞行,身侧的人已经醒了。他半坐着,膝上放着平板,屏幕的幽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添了几分冷冽。察觉到她睁眼,他放下平板,俯身朝她凑近,唇瓣即将贴上她的唇时,沈荞猛地偏过头,他的唇擦过她的耳廓,动作骤然僵住。 “脏。” 沈荞的声音很轻,却让那僵住的身躯顿了顿,随即松懈下来,宋柏胸腔里溢出一声低低的闷笑,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清清楚楚传到沈荞身上。 “是觉得没刷牙脏,还是......” 沈荞一僵,下一秒,温热的唇瓣贴上她的耳廓,带着他独有的气息,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都不嫌弃,你嫌弃什么?” 他语调轻佻,沈荞却并不搭理他,抬手将他的头推开,看着他。 “你能帮我查是谁对傅英动的手吗?” 她昏沉了半年,就连生活都要依附宋柏。现在她清醒了,她要找到伤害傅英的人,她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宋柏唇边的笑僵住,撑着手,直起身子。看了她许久,点头。 “行,只要你跟我回去。” 宋柏没告诉她,其实这半年,成辉和岑怀一直在查,只是一无所获。 半年前,他想让她认清傅英不在的事实;而现在,让她心里存着点希望,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宋柏应得干脆,沈荞却微微摇了摇头。她这一摇,宋柏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还未等他开口追问,她轻声道:“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会伤害你,也会伤害何婶。” 她低垂着眉,声音极轻。宋柏眉头一拧,伸手托起她的脸,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不会让你伤害自己,更不会让你伤害我或何婶。如果你真的担心,那我们就两个人,不用何婶,行吗?” 沈荞怔怔看着他,宋柏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软了几分:“这半个月,我都没睡个好觉。而且,你不在,宋莫又上门怎么办?” 模糊的记忆涌回,沈荞皱了皱眉。 宋柏垂眸,掩住眼中情绪,又补了一句:“我可打不过他。” * 飞机平稳落地,许莫言守在舱门边,看着空乘打开舱门,又回头瞥了眼一高一矮牵着手走出机舱卧室的两道身影,抽了抽红肿的唇角。 孽缘,简直就是孽缘。 折腾来折腾去,最后折磨的却是他。 不仅战友情破碎,他还平白挨了好几个拳头。 冤孽啊...... 许莫言在心底仰头长叹时,宋柏已牵着沈荞走下飞机,坐进了车里。 飞机滑离跑道,车子却停在原地迟迟不动,沈荞正觉疑惑,宋柏看着她,轻声开口:“你姐姐今天也回国,飞机一会就到,想见见她吗?” 沈荞浑身一僵,宋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安抚道:“就隔着车窗见见,她看不到你的。” 沈荞紧绷的身子这才松懈了些,没点头,也没出声,只是转眸看向窗外。 而这模样,显然已是默认了。 宋柏没再多说,只是静静坐着,陪在她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沈荞望着窗外,宋柏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轰鸣声滑过天际,一架小型私人飞机稳稳降落在不远处的跑道上。 原本靠在车窗边、耷拉着脑袋的沈荞猛然坐直了身体,黯淡的眼睛里骤然亮起光。 她一瞬不瞬盯着那架飞机,看着它缓缓滑行,缓缓停稳,缓缓打开了舱门。 沈荞的目光死死定在舱门处,而最先走出的身影,让她眼底的光淡了几分。 是保镖。 刚暗下去的眸光,又因一道新的身影亮起,那道身影高大挺拔,穿着休闲,等那人完全走出,露出脸时,沈荞认出了他。 是陈青野。 沈荞屏住呼吸,看着陈青野微微转身,朝舱内伸出手,牵住了一只纤细的手。再迈步时,被他牵在身后的身影也露出了真容。 温婉的眉眼,温柔的笑靥。 是姐姐! 沈荞立刻贴紧车窗,一双眼睛死死锁在远处的身影上,连眨都不敢眨。 身侧的宋柏牵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捏了捏,温声问:“要下去见见吗?” 刚才还眸光灼灼的沈荞,这会儿周身瞬间黯淡下来,摇了摇头。 宋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那就好好吃药,养好身体,我再带你去见她。” 沈荞微微颔首,刚要应声,视线却骤然顿住,身体再次僵住,望着窗外,呢喃出一个名字:“陈延......” 她异样的神情,陌生的语调,陌生的名字,让宋柏也立刻抬眸看向窗外。 只见停机坪上,一男一女相牵的身影正走向车边,而那架私人飞机的舱门处,还站着一道身影,高大却透着几分消瘦的身影。 宋柏再低头,看着沈荞满是怔忡的眼神,眉头一拧。 “陈延是谁?” 第47章 回忆 沈荞非但没有回答宋柏的问题, 还让宋柏送她回她自己的房子,宋柏眸色微沉,刚要开口,她却已转回头, 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声音平淡:“我累了。” 车子缓缓启动, 远处停机坪上的人也陆续登车。沈荞的目光没有落在日思夜想的姐姐身上。反倒牢牢落在那道消瘦的身影上。 陈延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离开时, 他还壮得像座山, 只不过才一年,他怎么就瘦成这样? 是因为她吗?是因为她把他从山坡上推下去吗? 他明明只伤了一条腿和头, 而且她也把他托付给了姐姐。姐姐是医生,也答应会好好照顾他。 她只是想让他暂时无法行走, 让他不能跟着她,让他不能掺和那些事里而已, 她没想过要真的伤他。 沈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一路攥着手,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地库, 她才恍然回神。 不等副驾的许莫言推门, 她自己伸手推开车门,刚踏出脚步, 身侧的宋柏也从另一侧下了车。 沈荞隔着车身看他,眼底满是不解。 她那懵然模样, 又把宋柏气笑了。 向来都是他翻脸不认人,她倒好, 翻起脸来一次次比他还干脆,仿佛昨夜的温存都是假的,钻到他怀里让他抱她的也不是她。 宋柏:“我也回家。” 沈荞刚拧眉, 他已经迈开长腿走去,不由分说攥住她的手,径直把她往电梯方向带。 我是神经病 第56节 沈荞拧眉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进电梯后,眼看着他拿起手机,往电梯旁的感应区一贴,电梯面板上跳出“27”的数字。 27? 她仰头看向宋柏,疑惑更重,甚至忘了刷自己的楼层,就这么被电梯带着往上直接到了27楼。 “噔”一声,电梯平稳停稳,刚打开宋柏就攥着她的手腕,直接将她拽了出去。电梯外是冰冷的入户门,他抬手输了密码,推开门。 门后的空间很大,装修冰冷简洁,如果不是窗外的景色不同,沈荞险些以为自己回到了他在公司对面的大平层。 宋柏也没给她继续打量的时间,反手“砰”一声踢上门,手臂一伸就掐住她的腰,将她抱起同时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膝弯,逼她环在自己腰间。 沈荞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稳住身形,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后背就被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后背是墙壁的冰冷,而前胸则贴着他滚烫的胸膛。下一秒,他温热的唇就覆了上来,这一次,他没给她说出“脏”字的机会,也没给她躲避的余地,径直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 下飞机时,他给她准备的是宽松舒适的运动短装,他深吻着她的同时,手掌轻而易举就探进了她的衣摆。掌下的肌肤细腻光滑,和昨夜他一寸寸抚摸时的触感一样。可她,却没了昨夜的乖顺,在他的唇落下、手掌触到她腰腹的瞬间,她勾着他脖子的手猛地向上,攥住他的头发,狠狠拉扯。 不是意乱情迷时的情难自已,而是带着蛮力的抗拒,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头发扯下来。 头皮传来的痛意逼得宋柏仰头,唇齿也不得不从她唇间撤离。分离的双唇沾着晶莹的水光,气息交织,带着几分狼狈。他低头睨着她,指腹摩挲着她腰间的细肉,声音冰冷:“松手。” 沈荞非但没松,反倒攥得更紧,眼底满是倔强:“放我下来。” 宋柏的眼神沉了沉,没放她,只咬牙道:“你有没有良心?” “我没有。” 沈荞答得干脆,眼底也没半点波澜。 宋柏一哽,定定看了她几秒,冷不丁开口:“这半个月,你按时吃药了吗?” 这话让沈荞愣了一瞬,随即她面不红心不跳:“吃了。” “既然不是发病,那就是真没良心。” 宋柏的声音又冷了下去,带着几分愠怒。 在外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的宋柏,向来杀伐果断,此时此刻,却在自家入户门前,和沈荞争执这种没意义又幼稚的问题。而他显然没打算就此作罢,盯着她的眼睛追问:“用到我的时候,就温声细语,好好说话;用不到我了,就翻脸不认人,把我抛到一边,是吗?” “我翻什么脸了?”沈荞反驳,“我答应过你什么?” 宋柏一愣,沈荞的脸色忽然软了下来,眼底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连声音都放轻了:“宋柏,放我下来,我真的好累。” 宋柏眉头一紧,攥着她腰的手不自觉松了松,将她轻轻放下,语气也跟着放柔:“哪不舒服?”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沈荞摇摇头,往后退了半步。 宋柏沉默片刻,抬腕看了眼手表:“飞机上没吃什么东西。何婶快到了,先吃晚饭。” 沈荞并不饿,但也没再坚持。 她也没 问宋柏这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而是直接绕过熟悉的家具,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夕阳正好,金色的余辉洒在对面老旧的矮层小区间。沈荞站得高,能清楚看到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也能一眼找到姐姐的家。 她之前暗中跟踪姐姐时,不止一次跟着姐姐回到这里。 小区里,不光住着姐姐,还有姐姐的老师和师兄师姐。她见过姐姐噙着笑,一路和邻里亲切打招呼;见过姐姐和陈青野十指相扣,并肩走进楼道;也见过姐姐出门遛狗,对着小狗又抱又亲,满眼温柔。 没有她的日子,姐姐的生活过得温馨又安稳。 沈荞本来没想破坏这份平静,更没想过贸然出现。 可偏偏有人不让她如愿。 那个人,就是傅英的亲爹。 她跟踪完姐姐回到闻城,居然在赌场里从老板的嘴里听到了陈青野和姐姐的名字,还听到赌场老板派人去京城对姐姐下手。 她二话没说,揪住赌场老板就揍了一顿,对方哭着求着饶坦白,这是她干爹的意思。 而她的干爹,就是傅英的亲爹。 她不明白傅英的亲爹为什么要伤害姐姐,还没等她问,对方先打来了电话。 跟着傅英的几年,她见到傅英亲爹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从来不会主动找她。可这一次,他破天荒联系她,既不是为了傅英,也不是为了姐姐,而是为了陈延。 他说,陈延是他们找了好几年的卧底叛徒,还知道她近半年一直和陈延在一起,命令她把陈延带到云南边境。 他不仅要伤害姐姐,还要对陈延下手。 挂了电话,沈荞当即做了决定,她要弄死傅英的亲爹。 她跟着傅英去过他的藏身地,知道那里的地底下藏着大量弹药。她要去炸了那里,炸死他,哪怕同归于尽,也不能让他伤害姐姐和陈延。 于是她编了借口,把陈延哄到了云南,却没带去傅英亲爹指定的边境,而是去了姐姐正在参加义诊的深山里。 趁陈延不注意时,她把他从山坡上推了下去,看着他摔断腿、磕伤头,才给他打了安定,然后求救。 果然,赶来的是姐姐义诊队的医生。她也终于见到了姐姐。 她看着姐姐细心给陈延处理伤口,看着姐姐蹲在她面前温声询问满眼关切,她甚至换上了姐姐的衣服,躺在了姐姐的床上。 姐姐的床很香,也很温暖。她本想把陈延托付给姐姐就出发,可实在贪恋这份温暖,便多留了一天。 也就是这一天,被她打了安定的陈延迟迟不醒惹来了怀疑。就眼看她们要怀疑到她头上,她也弄晕了姐姐。 她把姐姐带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告诉姐姐,她是她妹妹,在如愿抱了姐姐后,她又把陈延托付给了姐姐,随后她踏上了去炸死傅英亲爹的路。 而她,也没打算会活着回来。 只是,刚走出没多久,她就看到傅英。 瓢盘大雨下,傅英浑身湿漉看着她。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还没等她再看。她就晕过去了,再醒来,就是在去往哥伦比亚的飞机上。 她一心想逃离傅英,想回国,除了想姐姐,也是想确认姐姐和陈延的安全。 结果就是,姐姐出国了找不到了,陈延电话也打不通了。 姐姐身边有陈青野,她虽然不喜欢陈青野,但也知道,他会好好保护姐姐。 可陈延,她始终不知道他的情况。 她想着,他应该是换了号码,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好好生活了吧。可是,再见到他,他居然是这副模样。 沈荞望着窗外出神,望着天边的漫天夕阳渐渐沉落,直到黑夜彻底笼罩下来。 腰间忽然一紧,后背贴上一片温热,沈荞回眸,见宋柏站在身后,双臂环着她,低声道:“吃饭了。” 她转身,才发现宋柏身后的餐桌旁,何婶正端着一碟菜,对着她温和地笑。 何婶什么时候来的?她一点都没察觉。 宋柏松开揽着她腰的手,转而牵住她的手往餐桌走去。沈荞落座后,何婶按捺住激动,笑着喊了声:“沈小姐。” 桌上摆的全是沈荞爱吃的菜,一看就是何婶特意准备的。她安静吃完,刚放下筷子,熟悉的药盒就被推到了眼前。沈荞二话不说,拿起药片就着温水吞下,随后抬头:“我可以走了吗?” 走? 正过来收碗碟的何婶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有些无措地看着两人。 宋柏却淡然起身:“我送你下去。” 送? 不过是楼上楼下,隔了一层楼板,刷个电梯卡的事。 沈荞没多说,也没拒绝,带着他往电梯走去。进了电梯,她才发觉自己没带电梯卡,手机也不在身上。 “我的手机呢。” 宋柏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她。 沈荞接过手机的时候,指尖触亮了手机屏幕。 屏幕上满是未接电话,沈荞也没多看。直接用手机刷了梯控,电梯面板上跳出“26”。 从27楼到26楼不过转瞬,几乎电梯指示灯刚亮起就停稳了。沈荞下了电梯,宋柏也跟着走了出来。她抬手刷指纹锁时,宋柏倚在门边:“不请我进去坐坐?” 话音未落,门锁“咔哒”一声开了。沈荞站在门边沉默看着他,宋柏却径直拉开门,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屋子里灯火明亮,装修温馨,处处都是精致的小细节。而宋柏恰好去过麦德林她和傅英住的的别墅,所以一进门就认出这是谁的手笔,他面色不改,像闲逛般在屋里转了一圈,从客厅走到主卧,又从主卧转回客厅,甚至还进了客厅旁的客卫。 沈荞全程站在门边看着他,直到他走回自己面前,递过来一张电梯卡:“睡不着,上来找我。” 说完,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便径直出了门,走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沈荞毫不犹豫关上了门。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沈荞一人,没有他没有何婶,房子外,也没了保镖。沈荞真正意义上,独自一人。 还没等她享受着独自的宁静,手中电话突兀响起。沈荞垂眸看,是新加坡家办的电话。沈荞接起。 “沈小姐,您还好吗?需要我们再派一支安保过去吗?” 沈荞:“不用了。” 她当初要安保,只是想离开,并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全。而且,再多安保,也挡不住他。 说完,不等对方再说话,沈荞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沈荞走进主卧,关掉了主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暖黄的小灯,然后走到窗边坐下。窗边铺着柔软的地毯,上面还放着一个望远镜。 她拿起望远镜,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黑夜下的窗户,窗帘紧闭,只透出微弱的暖光,隐约能看到两道相拥的身影。看着那相拥的身影,沈荞牵了牵嘴角,放下望远镜,拿起手机解锁,打开拨号页面,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出键上,久久没有落下。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按下通话键。这一年来,她拨过无数次这个号码,始终提示关机,可这一次,电话居然通了,而且很快就被接起。 “喂……” 不过一个字,声音却熟悉。 “哪位?” 手机那头又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沙哑。 沈荞攥紧了手机,没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同一时间,直线距离不过几百米的房子里,陈延看着手机上突然挂断的通话页面,眉头正 我是神经病 第57节 紧紧蹙起,一碗飘着苦涩药味的中药被放到他面前,他抬头,一张温和的笑脸正对着他。 “该吃药了。” 陈延点头,说了句谢谢后端起碗一口闷下,随后转身走到了阳台。 阳台上,身形高大的陈青野正蹲着摆弄花草,脚边的小狗乖乖趴着,见他过来,小狗立刻起身用毛茸茸的头拱了拱他的腿。 陈延蹲下身,摸了摸小狗的头,脸上却没什么笑意。陈青野注意到了,问:“怎么了?” “刚有人给我打电话,没说话就挂了。” 陈青野握着浇花壶的手一顿,皱起眉。陈延又道:“这号码我已经停用一年了,知道的人,只有你和……” “曹薇!” 陈青野沉声接话,语气凝重。 “把号码给我。” 陈延沉着脸,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对面灯光明亮的高层大平层里,也有人正沉着脸。 “去查,那个陈延是谁?” 立在一侧的许莫言跨前一步,踌躇两秒回:“老板,我知道是谁。”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回头,眼神犀利,许莫言垂头,避开眼神道:“老板,您还记得,小宋总之前让我们派人去缅甸带一个人吗?” 宋柏不仅记得,更知道,他派出去的人,压根就没有找到人。人到地方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 许莫言递出手中的平板。 “那个人,就是陈延。” 下飞机后,许莫言就坐在副驾。自然也听到了沈荞的那句“陈延”,也随之看到了站在舱门边的身影。虽然许莫言只看过照片,而远处的人也消瘦了很多,但许莫言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宋柏接过平板,许莫言继续道:“这个陈延,和陈青野陈总,是同一个村的,是发小。大学考的是公安大学,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退学了,之后就一直无所事事,没一个正经职业。” 许莫言斟酌着用词,才没把混混两个字说出口。而宋柏,一目三行,很快把资料看完了。 穷出身,没学历,没工作。 这就是陈延。 都不如他身边的保镖,更别提和傅英亦或者他相比了。 可这就是这么一个人,让她失了神。 第48章 混乱 这一夜, 许多人失了眠,包括沈荞。 即便吃了药,她依旧一夜未眠。挂断陈延的电话后,她的手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没一会儿又冲进卫生间, 扶着马桶吐了一场。吐完后, 她虚弱靠在马桶边, 大口喘着气。 不适感来得突然又强烈, 可她没有打电话给宋柏,也没有上楼去找他, 只是蜷回床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睁着眼熬到了天亮。 天刚亮不久,大门便被轻轻叩响。沈荞此时手已经不再发抖, 心脏却莫名发紧。 她捂住心口,下床走到卧室走到门边,打开了门禁屏显。 门外站着的是何婶,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沈荞开口, 门后的何婶笑着抬眼:“沈小姐,先生去公司了, 让我来……” 话到一半,看清沈荞苍白的脸色的何婶, 顿住声音,神色一慌。 “沈小姐, 你怎么了?” 沈荞轻轻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又问:“你怎么下来的?” 何婶答道:“先生给了我电梯卡。” 沈荞毫不意外。他能在卡塔赫纳支走陆阳带领的保镖队, 自然也能从他们手里拿到她这一层的电梯卡。 “何婶,我没胃口,你回去吧。” 说完,不等何婶再说什么,她就当着何婶的面,合上了大门。 厚重的门刚一关上,沈荞再也撑不住,紧紧揪住心口,缓缓蹲在了地上。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苍白的脸,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着她此刻的难受。 而门外,端着托盘的何婶看着紧闭的门,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担忧。她站在原地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拿出手机,拨通了宋柏的电话。 电话响起时,宋柏刚到公司。总助赵骞刚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摆在他面前,手机便震动起来。 宋柏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对赵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 他接电话时还算冷静,可随着听筒里的话语,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挂了电话,他放下手中的笔,看都没看桌上的文件一眼,径直起身。 立在一侧的赵骞看看桌上的文件,再看看他离去的背影,识趣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反倒是秘书何静,在宋柏走出总裁办公室的那一刻,连忙快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语气恭敬:“老板,灵蜂的陈总来了,没有提前预约,但是他态度很强硬,坚持要立刻见您,您看……” “不见。” 宋柏脚步未停,语调冰冷。 快步穿过宽敞明亮的走廊,刚走到拐角处,宋柏就看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被他的保镖拦在了电梯口之外。 宋柏沉着脸走近,只是淡淡扫了保镖一眼,保镖便立刻心领神会,默默收回了阻拦的手,退到了两侧。 宋柏将视线重新落向面前的人身上,神色平淡,语气疏离:“陈总,什么时候回的国?这么早专程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陈青野抬眸,目光沉沉看着他:“我需要和宋总单独聊聊。” 宋柏抬手按下电梯:“不好意思,陈总,我最近很忙,你可以和我的秘书先预约时间。” 话落,电梯门打开,宋柏带着保镖大步迈进电梯。直到电梯缓缓关闭,他都没有再看电梯外的人一眼。 冰冷的电梯口,只剩下陈青野和秘书何静两人。 何静保持着职业的标准微笑,上前一步:“陈总,您需要我帮您预约下次见面的时间吗?您和我们宋总要洽谈的具体事宜是……” 何静的话还没有说完,陈青野伸出手,也按下了电梯按钮。 另一侧电梯门打开,他侧过头,对何静淡淡说了一句:“谢谢,不用了。” 说完,他便径直迈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刚才还维持着表面平静的陈青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一个号码:“他下楼了,车应该很快就会出地库,你先跟上去,把位置共享发给我。” 另一边,宋柏已经到了地下车库。他拿出手机拨号,一遍没人接,再打一遍,依旧无人接听。 他换了一个号码:“拿到她家门的密码。” “拿不到密码,你今天就可以辞职了。” 冰冷的话语落下,车厢内瞬间陷入死寂。副驾的保镖竖起耳朵听着通话内容,丝毫没有察觉,他们的车驶出地库后,一辆车正悄悄跟了上来。 早高峰拥堵,即便司机开得再快,从高楼林立的金融中心到老城区,也用了近一个小时。 车刚驶进地库停稳,后座的宋柏便推门下了车,大步流星往电梯走去。 刷卡上楼,电梯很快抵达26层。门一开,本该宽敞的入户门外,站满了人。 宋柏走出电梯,守在门边的许莫言立刻上前:“老板,密码拿到了,但沈小姐在里面把门反锁了。” 许莫言话音落下,角落里的何婶紧张搓着手,声音带着哭腔:“我敲了好几次门,沈小姐都没应,她脸色那么差,会不会晕倒在里面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齐齐看向宋柏,气氛瞬间紧绷。 “老板,需要破门吗?” 许莫言低声请示。 宋柏沉默几秒,点了头。 得到示意,许莫言向一旁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刚把黑色工具箱放在地上,还没打开,紧闭的大门便“咔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门外众人齐齐看了过去。 门内的沈荞穿着睡衣,面色惨白,双唇毫无血色,唇角还沾着未干的水渍。 宋柏上前一步,堵在门口的保镖立刻让开。他站到门边,垂眸看着沈荞:“哪里不舒服?” 沈荞说不清具体哪里不舒服,她就是难受。她刚又在卫生间吐了一场,漱完口走出主卧想喝杯温水,就听见了门外的动静。 她没有说话,宋柏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 “去医院。” 这一年,沈荞早已记不清自己去过多少趟医院,做过多少次检查,抽过多少管血。 她下意 识抗拒,想说自己没事,可还是被他强行带上了车。 坐在车上,沈荞没有看窗外的风景,只是定定盯着身侧的男人。看了许久,她忽然开口:“我们是不是八字不合?” 宋柏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八字不合。”沈荞重复道,“电视上都这么演,八字不合的人呆在一起,就会有人倒霉。” 宋柏怔了许久才回过神,随即冷笑一声:“看来也没有很不舒服,还有心思想这些。真要说倒霉,我觉得我才是倒霉的那一个。” 沈荞皱起眉,刚要开口,嘴被他轻轻捏住。 “不想被我赶下车,就别说话。” “还有,以后少和何婶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沈荞想反驳,说那是她自己看的,不是和何婶一起看的。可他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而这段小插曲,反倒让沈荞的精神好了一些。到了医院,她也有精神回答医生的问题。 我是神经病 第58节 医生问她症状,她也如实说:“手抖、恶心反胃,还有……心脏疼。” 听到前两个症状时,宋柏还没在意,可听到“心脏疼”三个字,他立刻皱紧了眉。 他冷眼看向医生,医生敲着电脑道:“我们会马上安排给您做全面检查。” 全面检查意味着至少要住一晚院,沈荞有些抗拒,可宋柏根本不容她拒绝。 宋柏去和医生沟通,沈荞则被护士带去病房换衣服。她脱下睡衣,拿着病号服的护士一眼便看到了她颈侧和锁骨上面的清晰牙印。 护士眼中闪过讶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做了大半天检查,一夜没睡的沈荞回到病房,就沉沉睡下了,而宋柏,站在了医生办公室。 “宋总,从检查来看,沈小姐的心脏并没有问题。” 宋柏:“那她为什么心脏疼?” 站在宋柏面前的医生收起报告没说话,电话另一头的另一个医生开了口:“宋总,这也是我想和您沟通的。沈小姐最近有按时吃药吗?” * 宋柏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他刚往前走了两步,走廊尽头有两道身形相当的男人,并肩朝他快步走来。 看清来人,宋柏微微蹙起眉头,身旁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摆出戒备姿态。 宋柏抬手摆了摆,示意保镖退后。保镖刚应声退到两侧,两道身影走到了他面前。 “陈总……” 宋柏刚开口,衣领便被一只手狠狠揪住。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记重拳便直直砸在了他的脸上。 一切发生得太过快,不仅宋柏没有反应过来,连一旁的保镖都愣了愣。 等保镖反应过来要上前阻拦,身形有些消瘦的身影跨前一步,稳稳挡在保镖面前。 而宋柏在短暂的怔愣后,也回过神。他抬手扣住揪着他衣领的手腕,狠狠一拧,紧接着抬腿就是一记凌厉的膝顶,出手快准狠,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原本安静的医院走廊瞬间陷入一片混乱,闻声从办公室出来的医生和护士看到扭打在一起的人,吓得赶紧拿出手机慌张呼叫保安。 而一片混乱中,保镖被看似清瘦、实则身手矫健的身影死死缠住,根本抽不开身呼叫援兵。 至于宋柏,看似养尊处优、出身优渥,可有那么一个好大哥,他自然也精通格斗搏击,而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而和他缠斗的陈青野,出身底层,一路靠自己打拼至今,之前还在工地做过两年工,身手同样强悍,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拳来脚往,打得难解难分,很快彼此的脸上、身上都挨了对方数拳,直到保安和增援的保镖匆匆赶到,这场激烈的混乱才被强行制止。 而制止后的局势毫无悬念偏向宋柏。 陈青野被一众保镖牢牢按在墙上,双臂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至于本和保镖缠斗在一起的消瘦身影,直接被摁在了地上。 宋柏站在原地,嘴角渗着血丝,指关节红肿发烫,浑身各处都传来钝痛。他冷眼看着被摁在墙上仍在拼命挣扎的人,浑身气压低得吓人。 而被死死按住的陈青野沉着脸,冷眼看向宋柏:“宋柏,你就是个畜牲!” 畜牲? 在商场这么多年,比这恶毒百倍的话宋柏都听过,他从来不会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可敢动手打他,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宋柏喘着粗气,目光扫过陈青野,又落在被按在地上的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不出所料是他那位好弟弟。 宋柏接起电话的瞬间,心底戾气翻涌,可电话那头的一句话,又瞬间将他的戾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二哥,你为什么要藏着人?你对她都做了什么?” 听完这句话,宋柏面无表情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后,他朝摁着陈青野的保镖勾了勾手指,保镖立刻心领神会,将陈青野半押着带到他面前。 宋柏看着眼前狼狈又愤怒的人,低笑一声后毫不留情挥拳,再次狠狠砸在他脸上。这一拳力道极重,让陈青野嘴角瞬间涌出鲜血。宋柏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保镖松开。 保镖面露犹豫,显然有些不放心。 “松开。” 宋柏的语气冷硬且强势。 保镖只得依言松手。 被松开的陈青野踉跄着站稳,抬手狠狠抹掉嘴角的血迹,死死盯着宋柏。 宋柏淡淡开口,语气莫名:“她说得没错,还真是八字不合。”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陈青野愣了一瞬。 宋柏抬眼,扯了扯染着血痕的唇角,与他对视,目光锐利。 “所以,你是为了曹薇?” 陈青野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宋柏:“可是,在我这里,她不叫曹薇。” “她叫沈荞。” 第49章 哄人 刚回国, 沈蒲蘅时差还没倒过来,清晨才勉强入睡,再醒时,窗外已经沉进黄昏。身边空无一人, 整间屋子安安静静。她拨出电话, 无人接听。 正想再打, 师姐的电话先一步进来。 “师妹, 妹夫跟人打起来了, 就在我医院,你赶紧过来一趟。” 沈蒲蘅学的是中医, 大学时拜在外公老友门下,教授亲传弟子不多, 却都在业内的大医院任职。给她打电话的师姐,就在京城顶尖的私立医院。 沈蒲蘅换好衣服, 开车赶去医院。路上她又给她师姐回了一个电话,师姐才把前因后果说得更清楚。 “妹夫今天突然打电话给我,问我一个病人的情况。病人是vip部的, 我权限有限, 查不到太多,就找护士打听了几句, 简单跟他说了下。结果他直接来了医院,还跟人动了手。对方……好像是我们医院的股东, 姓宋。” 听到“姓宋”两个字,沈蒲蘅眉心微蹙。随即又问:“病人?什么病人?” “叫沈荞, 一个才二十岁的小姑娘。师妹,这名字……跟你同姓,是你家亲戚吗?” …… 挂了师姐的电话, 沈蒲蘅一边开车,一边反复打给陈青野。直到车子停进医院停车场,电话才终于接通,很快她也找到地方。 推开空旷的医生办公室,两个鼻青脸肿的男人正对立而坐,听见推门声,两人齐齐朝门口看来。 一向温和的沈蒲蘅,此刻脸色冷得吓人,进门没给任何人好脸色。她也没有去看自己老公的伤,而是问:“陈延呢?” 嘴角肿 着的陈青野抬眼,沈蒲蘅已经走到他面前。 “陈青野,我问你,陈延呢?” 连名带姓,语气冰冷。陈青野不用看她表情,也知道她是生气了。 “在隔壁,医生在给他处理伤口。” 沈蒲蘅深吸两口气:“他才刚恢复。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冒着他伤口裂开的风险,带着他一起,像个小孩子一样动手打架。又或者……” 她转过身,看向另一侧同样狼狈的男人:“宋总,你来告诉我。” 前几个月在洛杉矶见面时还温温柔柔的人,此刻满脸冷意。而冷着脸的沈蒲蘅,也让宋柏晃神。 她冷着脸,和沈荞更像了。 宋柏多看了她两眼。 就是这两眼,让刚坐下的陈青野又站了起来。 陈青野眼神犀利,拳头刚攥紧,就被沈蒲蘅转头扫来的一道冷眼,硬生生逼了回去。 陈青野压下再动手的冲动,重新坐回椅子上。 沈蒲蘅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缓缓开口: “沈荞是谁?”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两个男人同时一僵。 而问完话的沈蒲蘅,眼角余光恰好扫过医生办公桌上的一份检查报告。 她没细看,目光重新落回两个沉默不语的人身上,最终定格在陈青野脸上。 “陈青野,我问你,沈荞是谁。你不说,我自己去查。一个病房号,我还能查到。” 她语气听似平静,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二十岁,姓沈,能让陈青野和陈延都不顾一切动手…… 她不傻,来的路上,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而有了猜测后,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一路都在发抖。 陈青野抬眼,目光却能没看向她,而是转向对面的宋柏。 “这个问题,你该问宋总。” 沈蒲蘅缓缓转头,指尖微微攥紧:“宋总,可以给我一个答案吗?” 事到如今,再装糊涂已经没有意义。 况且,选择避而不见的,本就不是他。 宋柏淡淡开口:“沈荞,就是曹薇。” 一句话落下,一直强撑着镇定的沈蒲蘅,肩膀骤然一松,身形晃了晃。陈青野眼疾手快,伸手将她稳稳扶住,顺势搂进怀里。 真的是她。 沈蒲蘅靠在他怀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陈青野,是薇薇……她还活着……她在哪?我要去见她,你带我去见她……” “好,一会儿就带你去。” 陈青野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是神经病 第59节 看着相拥的两人,宋柏忽然轻笑一声。 这声笑,让沈蒲蘅瞬间止住眼泪,也让陈青野冷厉的目光再次射向他。 宋柏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扎心:“你们想见她,有问过,她想不想见你们吗?” * 吊瓶里加了安定成分,熬了一整夜没合眼的沈荞,打着吊瓶一觉从黄昏直接沉沉睡到了天光大亮。 睡醒,意识刚从混沌里抽出来,她睁眼就看见了坐在病床边的人,还有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明显狼狈的脸。本还困顿的沈荞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 “谁干的?是不是又是那个人?” 她没有明指,但宋柏知道她说的是宋莫。 宋柏摇了摇头。 沈荞拔高了声音追问:“那是谁干的!” 宋柏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怎么,想替我报仇?” 沈荞没有回答,可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已经充分表明了她的态度。宋柏刚要弯起嘴角笑一笑,就听见她冷不丁开口。 “废物。” 宋柏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你说什么?” 沈荞抬眼,语气冷漠:“我说你,还有许莫言,都是废物。” 一句话,成功把宋柏给气笑了。 而一直守在病房门口、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许莫言,整个人直接懵在原地。 他怎么就成废物了? 如果不是老板吩咐,让他守在病房,他早就一拳一个解决掉了。 许莫言心里又闷又憋屈,宋柏却是懒得跟沈荞计较。 “检查报告出来了,身体没有大问题,可以出院。但出院之前,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宋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压迫感:“你这半个月,有没有好好吃药。” 沈荞一哽,不用说话,眼底已经自然而然透出了藏不住的心虚。 宋柏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威胁:“你再不老实吃药,我就把你送到你姐姐面前。” 沈荞眼睛一瞪:“你敢。” 宋柏看着她,缓缓问:“就这么不想见到你姐姐……” 沈荞沉默了很久,硬生生转开话题:“能出院了吗?” 宋柏:“衣服在卫生间里,先去换衣服。” 沈荞下床走进卫生间,门刚关上,宋柏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一直保持在通话界面的屏幕,轻轻贴到了耳边。 “沈医生,听清楚了吗?” * 沈荞从医院出来,心里就清楚,自己接下来一定会被人盯着一日三餐按时吃药。可她没想到,不止要吃西药,她还要喝味道极苦的中药,方子是专门请来的老中医给她开的。 她刚回到住处,何婶就带着老中医一起进了门。 在卡塔赫纳那段日子,她逼着自己去适应人群,早已不再抗拒见生人。何况老中医长得慈眉善目,看向她的眼神温和又亲切,就像长辈对晚辈。再加上姐姐就是学中医,沈荞对中医天然有亲近感。 “没什么大事,喝几副中药调理一下就好了,但是一定要坚持,知道吗?” 沈荞乖顺点了点头。 老中医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串手串,轻轻缠在了沈荞的手腕上。 “你这孩子合我眼缘,这手串是高僧诵经祈福开过光的,能保平安,送给你。” 这是沈荞第一次收到陌生人送的礼物,手串质地温润,贴在皮肤上很舒服,但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收、应不应该收,下意识就看向了宋柏。宋柏对着她轻轻点了下头,她才回过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老中医摆了摆手:“除了喝中药,食补也能帮着调理身体,我给你们写一份食补菜单。中药熬法讲究多,你们自己拿捏不好,我让我学生熬好,你们直接过来取就行。” 老中医说话的时候,不止沈荞和宋柏在听,何婶也一直认真旁听,听到这里连忙连声应下。 “好的好的,太麻烦您了,我们一定照做。” 就这样,沈荞开始了每天喝中药的日子。 中药苦涩又难以下咽,第一次喝的时候,她刚入口就忍不住吐了出去。站在一旁的何婶见状,立刻往她嘴里塞了一片梅片,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压住了满嘴的苦涩。 沈荞皱着眉,忍着不适把整碗中药都喝了下去。何婶又给了她一片梅片,含着梅片,她轻声开口:“挺好吃的。” 何婶一边收拾药碗,一边笑着回答:“是吧,这是跟中药一起送来的,我刚才也尝了一块,确实好吃。送了好多,您当零嘴吃都够。” 何婶话音刚落,门就被人叩响。 打开门一看,门外是拎着大包小包的许莫言。 看到许莫言手里拎得满满的东西,何婶惊讶:“什么东西啊,这么多?” 许莫言:“先生让我送来的。” 何婶上前帮忙接过一些,随即压低声音问:“先生呢?” 许莫言瞥了一眼坐在客厅里的沈荞,也跟着压低声音回道:“在楼上养伤呢!” 何婶捂住嘴,笑笑:“是养脸上的伤,还是心底的伤啊?” 许莫言顿住脚步,诧异看向何婶:“何婶,你这话什么意思?” 何婶转了转眼珠,凑到许莫言耳边小声说:“沈小姐说先生丑,先生当场就冷着脸出门了。” 许莫言恍然大悟。 怪不得刚才老板的脸色那么难看。 他再看向客厅里安安静静吃着梅片的沈荞,心里依旧只有 那两个字。 孽缘! 他这位老板,从出生起就是天之骄子,大概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动过一根手指头。可这一年,不是挨巴掌就是挨拳头。如果不是老板对外依旧手段强硬、对魏家更是半点不手软,一向信奉唯物主义的他都要怀疑老板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许莫言收回思绪,把大包小包全都放到餐桌旁交给了何婶,随即转身离开。 何婶走到沙发边,对着正在吃梅子的沈荞说:“先生给你送了些东西过来,您要看看吗?” 沈荞的反应十分平淡,头都没回,淡淡说了句不用了。 何婶只好自己转身,把大包小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不拿还好,全部摊开之后,连何婶都愣了一下。 糕点、干果、零食,裙子、鞋子、首饰,还有很多小姑娘会喜欢的小物件。除了吃的看不出品牌,其他东西无一例外,都是价格昂贵的大牌。 何婶跟着宋柏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也能明显看出来,这根本不像宋柏平时的风格。宋柏给沈荞买东西,都像是不要钱一样,成批成批送。可眼前这些,数量不算多,可每一样却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 何婶转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已经开始发困的沈荞,再看看面前堆着的东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的几天,何婶负责按时给沈荞送三餐和药,看着她吃完喝完,再回到楼上。至于宋柏,则一直没有再出现过。 沈荞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可时间一长,她心里也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在又一次吃完西药、喝完苦涩的中药后,沈荞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宋柏呢?” 何婶收碗的动作一顿,嘴角压着藏不住的笑,垂着头没看沈荞,低声回道:“沈小姐,先生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出过门,饭也吃得很少。” 沈荞皱起眉:“他生病了?” 何婶小声说:“先生应该是伤心了。” 沈荞不解:“伤心?” 何婶点了点头,耐心解释:“你那天说先生丑,先生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虽然是男人,但被人当面说丑,心里肯定也会不舒服的。” 沈荞眉头皱得更紧:“他确实丑。” 鼻青脸肿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 何婶一时语塞,只能继续循循善诱:“先生只是受伤了。受伤的人本来就需要关心,就像您生病的时候,先生那么紧张您一样。他受伤了,您只说他丑,先生心里肯定会很难受的。” 沈荞脸色一紧,只觉得麻烦。 “他在楼上吗?” 何婶连忙点头。 沈荞从桌边站起身,朝何婶伸出手。 “楼上的电梯卡!” 何婶二话不说,立刻从兜里掏出卡递了过去。 沈荞接过卡,往前走了两步后又停下,回头问:“你不上去吗?” 何婶连连摇头:“我收拾一下,您先上去就好。” 沈荞哦了一声,转身走向电梯,刷卡上楼。 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守在入户门口的保镖。保镖看到她来,立刻利落打开了大门。沈荞走进屋内,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 一身宽松的睡衣,肩背宽厚、腿线修长,只看背影,赏心悦目。等他闻声转过身,露出正面,脸上的红肿青紫已经消退了大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与血痂,给他又添了几分冷硬。 沈荞站在门口没有动。 立在窗边的宋柏朝她走来,步伐大,很快便走到她面前站定。他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沉沉。 “上来做什么?” 沈荞抬眼:“看看你。” 宋柏又往前迈了半步,距离更近了:“想我了?” 沈荞立刻否认:“没有。” 宋柏再靠近一步,精瘦的胸膛几乎要贴到她身上,声音低哑:“真的?” 我是神经病 第60节 沈荞下意识想后退半步,可后腰突然被温热的手掌扣住,让她退无可退。 “沈荞,如果有人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荞刚皱起眉,还没来得及说话,腰上一紧,就被他突打横抱了起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到了沙发上,直接安置在他怀里,跨坐在他的腿上。 面对面,四目相对。 沈荞心跳刚微微乱了乱,下巴就被他擒住,下一秒,温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和以往强势霸道、带着占有欲的吻不同,这一个吻,温柔得近乎缱绻。沈荞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连呼吸都忘了。 吻了不知多久,沈荞渐渐喘不上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宋柏也很快松开了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慢慢顺气,手掌则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等沈荞喘过气,他放在她背后的手又移到了她耳边,指腹轻轻揉捏着她的耳垂。 “体力太差了,每天吃完晚饭,让何婶陪你下楼逛逛。” 沈荞没有反驳。病了半年,昏沉了半年,她现在的体力确实差得离谱。 她没有点头应他,而是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一字一句认真道:“你不丑。” 宋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往后靠了靠,笑了:“沈荞,你这是在哄我吗?” 沈荞摇了摇头,眼神认真:“我没有哄你。你不丑。” 宋柏张了张嘴,想解释他说的哄不是哄骗的哄,可看着她懵懂又较真的模样,又觉得跟她掰扯这些没有意义。 她智商不低,可在情商这一块,是真的还没开窍。 宋柏漫不经心摩挲着她的后腰,一下又一下。就在沈荞皱眉开始不耐时,他又旧话重提。 “是不是想我了?” 回应宋柏的,只有沉默。 宋柏也不在意,缓缓开口:“我要出国几天,我不在,你要好好吃药,好好吃饭。” 沈荞刚想说什么,宋柏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没有放下她,保持着抱她的姿势,直接接起了电话。 手机听筒的声音不大,他贴在耳边,坐在怀里的沈荞除了能隐约听出是个女人的声音。还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的眉眼瞬间柔了下来。 “嗯,过去接你。” “想吃什么?我让人提前备在飞机上。” 他不仅眉眼柔和,连说话的语气都格外温柔。沈荞看着、听着,心头莫名一堵。 她坐不住,直接伸手扒开他搭在她后腰的手,从他腿上下去。 拿着电话的宋柏,看着她的动作,并没有拦她。他的视线紧紧锁在她身上,看着她闷声不吭下去后,径直往大门走,这才对着电话那头缓缓道:“知道了,妈。我会安排好的。” 宋柏明明是在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可目光却一刻没离开过沈荞。 而沈荞,在听见“妈”那个字的瞬间,身形一顿,停了几秒,才继续往门边走去。 宋柏看着她,了然笑笑,收回视线。 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也挂了电话。 宋柏出发得早,沈荞还在熟睡。 睡梦中,她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亲她的额头、摸她的脸颊,可她困得没有力气睁开眼。真正清醒过来时,手机里只躺着一条简短的消息: 【我走了,好好吃药。】 有何婶寸步不离盯着,沈荞当然一直乖乖吃药。不知道是换了药,还是搭配中药起了作用,沈荞白天的精神好了很多,身体也不再虚浮无力。何婶见状,适时提议:“要不我陪您去楼下花园走走吧。” 已近夕阳,阳光不再刺眼,沈荞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黄昏时分,上班的人还没回来,上学的孩子刚放学,小区花园里的人并不多,何婶也特意带着沈荞走僻静的小道,一圈又一圈慢慢走,沈荞很快就出了一层薄汗,何婶看她汗涔涔的样子,便提出带她回去,沈荞却摇了摇头拒绝了。 何婶没再坚持,找了一张长椅,拉着沈荞坐下,又递过一个保温杯。 保温杯里的水温度刚好,沈荞小口喝着水,视线却被远处的一对老夫妇吸引。老爷爷推着婴儿车,老奶奶牵着一只小狗,很是和谐温馨。 何婶顺着沈荞的目光看去,等老夫妇走近,很自然笑着打了招呼。三言两语下来,老夫妇就停下脚步,跟她聊起了天。 何婶和老夫妇说话,沈荞则一直盯着婴儿车里的小宝宝看。肉嘟嘟、白嫩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还会对着她笑。 看着看着,沈荞的嘴角也不自觉 露出了一抹极浅的笑意。和何婶聊天的老夫妇,也把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老夫妇问沈荞是不是何婶的女儿,何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含糊应了过去,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聊了一会儿,老夫妇要回家吃饭,便笑着道别离开了。 人走后,沈荞的视线还追随着。 何婶笑着问:“您喜欢小孩子?” 沈荞摇了摇头:“不喜欢。” 太脆弱了。 何婶一怔,沈荞已经站起身:“走吧。” 接下来的两天,不止是黄昏,何婶每天清晨也会拉着沈荞下楼。 清晨的小花园,比黄昏时候热闹得多,全是晨练的老人,快走、打拳、做操的,都有, 而沈荞的目光,一直落在一位打太极拳的老人身上。老人注意到她的视线,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小姑娘,想学吗?我教你。” 沈荞抿了抿唇,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 走开后,何婶能明显感觉到,沈荞的情绪不太高,却又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想了想,试着开口转移沈荞的注意力:“要不要给先生打个电话?他这两天天天给我打电话问您的情况,您要不要也回个电话给他?” 沈荞眉眼一动,刚要点头,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那道身影躲得很快,但沈荞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她下意识就拔腿追了上去。 拐过僻静的小道,就是一条笔直的消防通道,闪躲的身影再也无处可藏。 沈荞站在清晨透亮的阳光里,望着几步之外的人,轻声唤道:“陈延。” 第50章 再见 出声叫人的是沈荞, 先退却的也是她。 刚才那一声是本能出口,可话落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可一切都太迟了。 原本背对着她的人,已经缓缓转过了身。 沈荞站在建筑的阴影里, 几步之外的人立在光下。光影一隔, 一年未见。沈荞只觉得, 像是隔了一整场不真切的梦。 沈荞呆立在原地, 而几步之外的那道身影, 在转身那一刻,脚步几乎是不受控制迈开朝她走来。 沈荞下意识就想逃。 可刚迈出一步, 身后那道沙哑的声音,就直直钉住了她的脚步。 “薇薇。” 沈荞浑身一怔。 喘着气追上来的何婶恰好听见这两个字, 也猛地顿住。而那道消瘦的身影,已经走到离她一步距离的地方站定。 他又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薇薇。” 沈荞的后背绷得笔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强迫自己缓缓回头。 在机场时, 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此刻近在咫尺,她才真正看清。 他太瘦了。 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在撑着。从前那头利落精神的短寸, 长长了不少,软塌塌贴在额角, 少了几分往日的硬朗,多了说不尽的憔悴。 看着眼前人, 沈荞喉咙发紧,心口闷得发涨。 时隔一年重逢,她开口便哽咽。 “对不起……” “陈延, 对不起。” 一直静静看着她的男人,轻轻摇头。 “别道歉。” “你什么都没做错。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没保护好你。” 一高一矮、身形悬殊的两人面对面站在深浅交错的阴影里,面容模糊。 一直不远不近跟在暗处的许莫言,眉头皱起,不动声色退到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在许莫言压低声音通话时,沈荞也终于回过神。 陈延看见她了。 他一定会告诉姐姐。 一想到这里,沈荞心脏猛地一缩。 她不想,她现在还不想见到姐姐。 她本能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陈延的小臂。 “别告诉姐姐。” 沈荞抬头看他,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慌张与胆怯,“别告诉她。” 这模样,和一年前的她,判若两人。 我是神经病 第61节 那时的沈荞,看着温顺安静,却对世界充满好奇,眼睛永远发亮,像藏着一整片星光。 而现在,她整个人都像被一层厚厚的壳包裹住,敏感、胆怯,恨不得把自己彻底缩在龟壳里,不被人看见。 陈延低头,视线落在那只紧紧攥着自己小臂、指尖都已经用力到发白的小手上,再缓缓抬眼,哑声开口,只一个字:“好。” 一个轻飘飘的“好”字,像一颗定心丸,让沈荞瞬间松了紧绷了许久的心神。 可陈延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她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再次绷紧。 “你姐姐很想你。” “这一年,她一直在找你。” 沈荞怔怔看着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姐姐……一直在找我吗?” 原来,不只是她拼了命地想找到姐姐,姐姐也在找她。 她失神的刹那,一直隐在暗处的许莫言已经大步跨了出来。 他无视落在自己身上那道锐利又带着警告的目光,径直走到沈荞面前,将还亮着屏幕的手机递到她眼前。 “沈小姐,老板的电话。” 沈荞此时根本不想接任何电话。 可许莫言就那样稳稳举着手机,神情恭敬却坚持。 沈荞缓缓松开攥着陈延手臂的手,接过手机,轻轻贴在耳边。 “喂。” 她声音还有点哑。 “许莫言说,你遇到熟人了?” “嗯。” 沈荞低声应。 “时间不早了,太阳越来越大,外面热,早点回去,别中暑。” “嗯。” “我明天一早就回来,给你带了礼物。” 沈荞依旧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注意力都放在通话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侧的两个男人,视线早已在空中无声交锋了好几个来回。 直到电话那头挂断,沈荞才缓缓回过神。 她将手机递还给许莫言,转头看向依旧站在她面前的陈延,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住在这。” 沈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是她那一栋,是她那栋的隔壁。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陈延已经先一步开口。 “太阳越来越大了,要不去我那坐坐?” 这句话一出,一侧的许莫言脸色明显一沉。 陈延却像完全没有看见他的反应,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沈荞身上,安静等待她的回答。 许莫言僵硬绷着脖子,将所有视线都集中在沈荞身上。他在心里祈祷,沈荞不要答应。 可下一秒,他就看见沈荞轻轻点了点头。 “好。” 点完头,沈荞转头看向还站在一旁茫然不知所措的何婶,轻声道:“何婶,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何婶这大半天都云里雾里,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听见沈荞的话,也只是顺从点了点头,许莫言上前半步,刚要开口劝阻,沈荞已经看向陈延,轻声说: “走吧。” 同一个小区,隔壁楼栋,大厅装修、电梯格局,都大同小异。 沈荞跟着陈延走进电梯,下电梯,再进门,一路沉默。而一路跟随的跟随的许莫言,被拦在了门外。 站在紧闭的门外,许莫言心底翻江倒海,只想砸门。 而沈荞,在踏进不大的房子之后,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她不动声色打量着四周。 房子面积不算大,比她现在住的那套小了不少,楼层低,窗外的景致也很一 般,没有开阔的视野,也没有精致的装修。 但整个屋子,都很干净。 一瞬间,无数回忆涌上心头。 在闻城的那半年。为了方便照看她,陈延退了原本租的房子,特意搬到她附近。 比起赌场老板给她安排的宽敞华丽的房子,她更多的时间,都是赖在陈延小小的出租屋里。 他的房子,永远干净整洁,永远带着一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反倒是她,总是毛手毛脚,时不时给他制造一地混乱。 零食袋子、喝过的水杯、随手丢的抱枕…… 可他从来不会生气,更不会责备她,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一点一点收拾干净。 那时候的他,身形高大,像一座沉稳的山。 每当看见如山一般的他,弯着腰安安静静做家务时,沈荞总是忍不住在偷笑,觉得他像一只笨拙的大熊。 可现在,他变成了什么样? 沈荞的目光,不受控制落在他端着水杯放到她面前的手上。 那是一双清晰见骨、瘦得吓人的手。 手背上、手腕上,满是伤疤。 有的颜色深,像是旧伤。 有的还带着淡淡的粉,显然是刚刚愈合不久。 沈荞鬼使神差伸出手,指尖刚轻轻碰到那道还带着粉色的新伤疤,大掌就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回去。 她抬眼。 陈延却像没事人一样,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神情平静,仿佛那些伤疤根本不存在,刚刚也没有猛然抽回手。 沈荞:“发生了什么?” 这一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瘦成这样? 为什么身上会有这么多伤? 而这个问题,同样也是陈延最想问她的话。 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可他不能问。 一个字都不能问。 因为他知道,她病了。 陈延扯了扯嘴角,先是笑笑,再摇了摇头。 “没事。” “都是小伤,早就好了。” 不算宽敞的客厅里,随后陷入一片寂静。 让人窒息的寂静。 明明一年前,他们待在同一个屋子里,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各自玩手机、看书、发呆,都觉得舒服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可现在,面对面坐着,却只剩下沉默和疏离。 沈荞垂下眼,攥紧了自己的手。 而对面的陈延,也握紧了手中的玻璃杯。 没过几分钟,一阵轻微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陈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沈荞,没有立刻接起。而是站起身,拿着手机,走进卧室,轻轻关上房门,才将电话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带着担忧的女声: “针灸的时间到了,你怎么还没来?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陈延站在紧闭的门后,声音压得极低: “曹……沈荞看到我了。” “她现在,就在我家。”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只剩下呼吸声,在听筒里一起一伏。过了很久很久,那头才重新传来声音,带着哽咽。 “我……我能见她吗?” 陈延闭了闭眼,:“她现在……似乎还不想见到你。” 电话那头一顿,明显一声啜泣声后。 “她好不好?” 陈延再次睁开眼。 “挺好的。比起在闻城的时候,胖了一点,脸色也好多了。” “那就好……” 我是神经病 第62节 电话那头的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陈延没有再多说,简单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揣回口袋,轻轻推开卧室门,一抬眼,顿在了原地。 客厅里空空荡荡。 刚才还坐在沙发上的那道身影,不见了。 陈延大步走到阳台,俯身往下望去。 不过片刻,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她低着头,朝隔壁楼栋的入户大厅走去。 她走了。 没有告别。 陈延站在阳台上,望着那道消失在楼栋口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而回到住处的沈荞,一进门,就坐在客厅发起了呆。 在厨房里煲汤的何婶,出来看见她这副模样,也不敢多问,只是悄悄擦了擦手,轻手轻脚走到大门口,打开一条门缝,看向守在门外的许莫言。 “刚才……刚才跟沈小姐说话的那个人是谁啊?” 何婶照顾沈荞一年,对她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她只知道,沈荞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普通女孩。 许莫言摇了摇头,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我也不清楚。” 他虽然查到陈延的身份背景,但对他和沈荞之间的关系和过往,一无所知。 屋内,沈荞依旧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阳光正好,车水马龙,一派热闹景象,可她的心底,却一片灰暗。 她明明拼了命地想回到姐姐身边,想重新过上在闻城那样简单、安稳的日子。 可真的回来了,真的遇见了旧人,她反而怕了,慌了,退缩了。 这一天,沈荞一言不发。从清晨一直呆坐到黄昏。黄昏夕下,她喝完何婶端来的药,就轻声开口,让何婶上楼休息。 何婶一步三回头,虽然不放心,可还是转身上了楼。 偌大的房子,再一次只剩下沈荞一个人。 空旷,安静,冷得像一座牢笼。 黑夜一点点笼罩下来,整座城市灯火辉煌。沈荞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马路,望着璀璨灯火,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所有和她有关系的人,都会不幸。 生她的母亲,死了。 养她的傅英,失踪了。 陈延……成了这副模样。 姐姐……为了避祸,出国一年,连学校都去不了。 夜深露重,楼上的何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心里莫名发慌。思来想去,她还是披了件衣服,轻手轻脚下了楼。 和守在门边的保镖打了个招呼,她输入密码,打开大门。 客厅里,她走之前特意打开的那盏落地灯,依旧亮着微弱温暖的光。而灯光下,一直蜷在沙发上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何婶放轻脚步,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到主卧门口,悄无声息拧开房门。借着客厅微弱的光线,她探头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 光线太暗,看得并不真切。 何婶一点点往里走,只剩几步距离,她终于彻底看清。 床上,空空如也。 “沈小姐?”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何婶瞬间慌了神,再也顾不上轻手轻脚,急忙一间间房间找过去。 主卧卫生间,没人。 客卧,没人。 厨房、书房、影音室……全都空无一人。 沈荞不见了。 何婶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却还是强撑着,跌跌撞撞冲到门口,一把拉开大门。 门外的保镖,看见她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整个人都在发抖,心里顿时一沉。 “怎么了?” 何婶张了张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沈小姐……不见了。” 第51章 重逢 深夜的城市褪去白日喧嚣, 只剩路灯在街边投下昏黄的光,陈延推开派出所大门大步跨进去,冷白刺眼的灯光下,他透过玻璃一眼就看见了小小房间里蜷缩在长椅角落的小小身影。 她蜷着腿, 赤着一双苍白纤细的脚, 脚趾不安地蜷缩着, 头发凌乱贴在脸颊与脖颈间, 遮住了大半张脸, 整个人缩成一团,可怜又脆弱。 陈延提了一路的心, 在见到人的瞬间重重落地,可随之翻涌而上的, 是压不住的怒意与心疼,两股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几乎要冲破理智。 但当着在场民警的面,陈延还是硬生生压下,面上维持着冷静, 声音低沉:“发生了什么?” 陈延尚能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负责办案的民警脸色却难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她和两个醉酒的人起了争执, 路人报警后我们出警,她不仅拒不配合调查, 还动手袭警。” 陈延心一沉,目光透过玻璃看向里面的人, 压住情绪开口。 “我能进去和她说两句吗?” “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个。”民警瞥了他一眼,态度生硬,“她拒绝出 示任何证件, 问什么都不说,只记得你一个人的号码。先把她身份信息给我,你再进去。” 民警的态度格外不善,陈延起初以为是袭警一事惹恼了对方,可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不止这么简单。他眉头微蹙,沉声追问:“那两个醉酒的人呢?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 民警没好气道:“在医院,正验伤。” 验伤? 陈延刚皱眉,民警的催促声也紧跟着响起:“她的身份信息。” 陈延抬眼:“她是外籍。” 外籍二字出口,民警原本紧绷的脸色骤然一变,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陈延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道:“不好意思,我需要先给律师打个电话。” 陈延出门快速拨了两通电话,再折返,看向民警时他神色稍缓:“她生着病,身体状况很差。能不能让我先陪着她,等律师到再配合流程?” 民警看了眼长椅上蜷缩不动的身影,又看了看眼前眼神凌厉的陈延,沉默片刻,最终点了头。 得到应允,陈延放轻脚步走进房间后。缓缓在长椅面前蹲下身,抬手小心翼翼拂开她埋在膝盖里的碎发,贴上她的侧脸,声音柔和:“薇薇,没事了,我来了。” 埋着头的人终于缓缓抬眼。 原本空洞失神的眼眸,在看清他的刹那,瞬间红了。下一秒,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的同时,将脸深深埋进他颈间。 冰凉的泪水滑过颈侧,怀里的身躯清单薄,也冰冷。陈延身体僵了一瞬,所有怒意尽数化为心疼,他缓缓抬手,覆在她清瘦的背脊上,一下一下,极轻极慢地安抚:“没事了,我在,都过去了。”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细碎的啜泣声,门口举着手机正开着视频通话的许莫言刚走近就下意识想转身避开,可已经迟了。 屏幕那头,他的老板,脸色已经黑了。 许莫言正暗自头疼,派出所大门外又走来两道他不想面对的身影,他举着手机迎上前:“陈总,沈医生。” 急步进门的陈青野神色还算克制,向他微微颔首示意,可他身侧的人,就没那么冷静了,眼眶通红,眼底满是焦灼。 “麻烦你转告宋总,这些日子多谢费心。我自己的妹妹,接下来我亲自照顾,不麻烦他了。” 许莫言一怔,刚要开口,说话的沈蒲蘅已擦身而过。紧随其后的陈青野刚要迈步跟上时,眼角余光瞥到许莫言的手机屏幕。他看清了视频那头的宋柏,却只当没看见,语气平淡道:“她只是心急,不是针对你们。但她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接下来的事,我们自己处理,不麻烦宋总了。” 说罢,陈青野也迈步擦身而过。许莫言低头看向手机,屏幕里的人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老板……” 许莫言忐忑开口。 “把人找出来。” 许莫言迈步走出派出所时,陈青野带着沈蒲蘅正在看监控,监控画面里的地点,他们再熟悉不过,是他们小区的东门。 深夜街头空荡寂静,穿着白裙的纤细身影在小区大门外徘徊,呆呆伫立许久,一直到两个摇摇晃晃、相互搀扶的男人出现。 监控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两人脚步虚浮,路过纤细身影时顿住脚步,先是说了几句话,然后就伸出了手,手还未触到想触的地方,就各自挨了重重一拳。 本就站不稳的身体挨了一拳直直倒地,而这只是开始。穿着白裙的纤细身影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看着两个男人不知道对他们说了什么后,就抬脚狠狠踹向两人,最后又脱下脚上的拖鞋,把鞋底一下下拍在他们脸上,毫不手软。 视频暂停,房间里陷入死寂,连满心焦灼的沈蒲蘅都一时无言。最终,陈青野打破沉默:“她只是正当防卫。” 办案民警刚要反驳,一旁的所长已笑着上前:“陈工,视频你也看了,人进了医院,他们还坚持验伤,你看这……” 陈青野神色平淡:“我们的律师已经赶往医院,会协商处理。” 所长连连点头:“那就行。那陈工先去见见人吧。” 陈青野颔首,随即牵着沈蒲蘅转身出门。 在他们走后,办公室内,所长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只剩严肃。 办案民警不解起身:“所长,小刘还被她打了呢!” 所长转眸,目光沉厉:“你知道他是谁?部里特聘顾问,我们马上要发下来的巡查无人机,还有边防禁毒用的无人机都是他带着他的团队参与研发的。他只要一个电话,我的手机今天都能被打爆。” 民警一怔,还想再说,被直接打断:“把东西还回去,再好好把人送出去。” 我是神经病 第63节 民警茫然:“什么东西?” 所长抬眸:“她的鞋子呢?” “我们到的时候,她已经把拖鞋塞那两人嘴里了,拿出来后嫌脏,死活不肯穿。” 所长站在房间里,一时无言以对。 另一侧房间外,沈蒲蘅躲在玻璃边,偷偷往里面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陈青野,真的……真的是薇薇。” 陈青野搂着她,没有过多安抚,只淡淡道:“嗯,确实是她,也确实是你妹妹。和你一样凶悍。” 一句话止住了沈蒲蘅的啜泣,她抬眸嗔瞪他一眼,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又转头望向房间里,看着把头埋在陈延颈侧痛哭的人,她鼻尖发酸,满心茫然无措。 “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陈青野捏了捏她的肩膀。 “不是我,是我们。” 沈蒲蘅仰头,陈青野垂眸。 四目相对,陈青野对她笑笑:“去吧。” 沈蒲蘅抹去泪水,深吸一口气,平复好翻涌的情绪,终于迈步走向房门。 刚走到门边,半蹲着拍抚着清瘦背脊的陈延便察觉到了。沈蒲蘅扯扯嘴角,露出一抹勉强却温柔的笑,陈延对她微微颔首,又轻轻拍了拍掌下的背,缓声道:“薇薇。” 沈荞从颈间抬起头,泪眼朦胧看向他。 “你姐姐来了。” 沈荞浑身一僵,非但没有回头,反而下意识试图背过身躲避。刚微微侧身,温柔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声音很轻,却戳中她柔软的心底。 “薇薇……” 是姐姐。 本只是红了眼眶、隐忍落泪的沈荞,在听到这声轻唤的瞬间,泪如雨下。泪水一滴滴砸下,落在手背上、落在白裙上。她慌乱伸手去擦,可越擦越多,全然没注意到,与她样貌身形都极为相似的身影,已经取代陈延的位置,轻轻蹲在了她身边。 柔软的指尖抚过她的发顶,擦过她的额头,将她凌乱垂落的发丝温柔掖到耳后。温热的触感,温柔的气息,让她再也无处躲避。 沈荞缓缓转头,与温柔的眼眸直直相对。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彷徨、思念,瞬间决堤,汹涌而出。 “姐姐……” 充满委屈与依赖的两个字刚出口,沈荞便放声大哭。不再是之前的隐忍啜泣,而是撕心裂肺、毫无保留的宣泄,似乎要把所有的不安与痛苦,全都哭了出来。 她大哭的同时,蹲在面前的沈蒲蘅,眼泪也瞬间砸落。但与沈荞的放声痛哭不同,她的哭是克制的,无声的,每一滴泪都藏着心疼与愧疚。 沈蒲蘅流着泪起身,坐到沈荞身侧,伸手将她紧紧搂入怀里,一遍一遍轻声安抚:“姐姐在,姐姐在呢。” “姐姐……” “姐姐……” “姐姐在,姐姐在呢。” 相拥在一起的姐妹俩,一个放声大哭,反复喊着姐姐;一个无声流泪,温柔安抚妹妹。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将所有的委屈与思念,都发泄在泪水里。 站在门边目睹这一切的 两个男人,心头也泛起酸涩。陈青野别开头,轻轻拉上门,把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姐妹俩。 “接下来怎么办?” 陈延开口。 陈青野:“带她回家,然后和宋柏谈一谈。” 陈延:“我跟你一起。” 陈青野摇头:“只是聊聊。这几天她连我房门都不让进,要是再带上你,我怕是连家门都进不去了。” 陈延沉默,陈青野拍了拍他的肩:“先好好养伤。” “那两个人?” 陈青野眸色微冷:“李南秋已经去医院了,他会好好处理。” 话音刚落,陈青野的手机响起。他瞥了一眼屏幕,接起后一言不发听着对面说话,最后轻轻嗯了一声,挂断电话看向陈延:“李南秋到医院了,人不在医院,被人带走了。” 陈延蹙眉:“谁?” 陈青野望向玻璃后哭得泣不成声的沈荞,语气平淡:“应该是宋柏的人。” * 深夜,高大的越野车稳稳停在小区地面停车场,引擎熄灭,四周恢复寂静。高大的身影从驾驶座下车,快步走到后座,打开车门,稳稳抱出已经陷入沉睡的人。 随后,另一道身影跟着从后座而下,昏黄的路灯映在她红肿且满是关切的眼上。 “轻点抱,等等,把这件衣服给她披上,风这么大,一会冻到了。” 高大身影无奈顿住脚步:“现在八月底,今天气温三十度。” “已经入秋了,再热也是秋风。” “……” “好了,别说话了,一会把她吵醒了。” 两人轻手轻脚穿过小区,迈上楼道,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装修老旧却尽显温馨的空间,还有一只疯狂摇着尾巴热烈欢快他们的小狗。 “嘘……” 沈蒲蘅轻手轻脚抱起小狗,陈青野则抱着怀里人走向阳台旁的卧室,将人轻柔放在床上,盖好薄被。再回头时,他看见站在门边的人又在偷偷掉泪。 他走近,伸手抬起她的脸,用粗粝的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温柔:“怎么又哭了?” 沈蒲蘅仰头看他,声音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欢喜:“陈青野,我有妹妹了。” 陈青野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应和:“嗯,你有妹妹了。” 墙上的时钟走过凌晨三点,夜色深沉。已经冷静下来的沈蒲蘅坐在沙发上,轻抚着怀里温顺的小狗,看向身边的陈青野,轻声问道:“宋康什么时候回国?” 陈青野垂眸,语气平静:“他现在在飞机上,应该几个小时后,就可以落地了。” 沈蒲蘅轻轻拉过他的手,握在掌心:“和宋柏聊的时候,带上他一起吧。” 陈青野抿唇:“我不动手。” “我知道。”沈蒲蘅轻声安抚,“你那天,确实冲动了。薇薇身上虽然有咬痕,但也不能证明就是他做的。他现在明显不想和我们多说薇薇的事,有宋康在,他也许愿意多说一些。” 陈青野沉默,沈蒲蘅握紧他的手,继续耐心劝说:“宋柏是给我送过花,但不代表他对薇薇就有其他心思。这一年发生了什么,我们一无所知。不管怎么样,他都把薇薇平安带回来了,我们就应该感谢他。” “该给的谢礼,还有他为薇薇花的钱,都要准备好。你对他也客气点,好好说话,把事情说清楚就好。” 陈青野沉沉应了一声,沈蒲蘅顺势半靠在他怀里,两人静静相拥,谁也没有注意到,本紧闭的卧室门,不知何时,悄悄打开了一条细缝。 ----------------------- 作者有话说:小说明:宋柏没有追过姐姐,是误会,后面会解释! 第52章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终于找回妹妹, 沈蒲蘅这一夜几乎没合眼。她没回房,就守在客厅沙发上,目光死死钉在几步外的卧室门上。隔一会儿便起身,轻轻拧开门锁, 借着客厅微弱的光, 确认床上的人还安稳睡着, 才又悄悄退回来。 就这么守到天边泛起第一缕晨光。沈蒲蘅刚起身想去厨房煮早餐, 大门便被轻轻叩响。主卧方向随即传来几声狗叫, 不过很快又被按住。 听到声音的沈蒲蘅刚走出厨房,一道高大身影已推开主卧门, 抱着狗站在她面前,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疲惫。 “我去开。” 陈青野拉开棕红色大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何婶。陈青野不认识她,刚要开口, 何婶已先一步客气道:“您好,我是来给沈小姐送东西的。” 陈青野还没开口,沈蒲蘅已擦着手走到他身后:“先进来吧。” 何婶看着挡在门前的高大男人, 有些局促, 讪讪一笑,伸手想去提门边的箱子, 却被陈青野拦下。“我来。” 何婶连忙道谢,换鞋进门。目光扫过屋内一圈, 心一点点沉下去。 许莫言说这是沈小姐的姐姐家,她一直以为沈荞出身优渥, 家庭条件很不错。可眼前这房子,在寸金寸土的京城,对普通人家而言是还不错, 但和她想象中的比,简陋太多。 昨天发现沈荞不见,她担惊受怕哭了半宿,随后得知人不仅平安还和家人在一起时,她是真心替沈荞高兴。可此刻一看这环境,心底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何婶刚在沙发坐下,一杯温水就递到了面前。 何婶抬头看到沈蒲蘅温和的眉眼,一怔:“您和沈小姐真像。” 沈蒲蘅浅浅一笑时,陈青野也将门外的箱子悉数搬进来,堆在沙发旁。何婶立刻起身,一边拆箱一边仔细交代: “这些是沈小姐常穿的衣物,这些是她习惯用的日用品,这是她的药盒,都已经按餐分好,一日三餐,不能断药。这是负责给她诊疗的医生联系方式,有任何情况,您都可以联系他。” 何婶语气里的熟稔和关切半点不掺假。沈蒲蘅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拉着她重新坐下,把水杯又递到她手里。 “这段时间,都是您在照顾……荞荞是吗?真是辛苦您了。” “我也是先生雇的,拿钱办事,应该的。”何婶连连摆手,“而且,沈小姐人很好,乖巧又善良,这一年照顾她,我也是真心喜欢她。” 一年? 沈蒲蘅眸色微顿,抬眼与站在沙发旁的陈青野对视一眼,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些东西,是宋总让您送来的?” 何婶眼神转了转,点头:“是。先生对沈小姐上心极了,好得没话说。我做帮佣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话匣子一打开,何婶便忍不住一桩桩细数宋柏对沈荞的好。她每说一句,沈蒲蘅眼底的复杂便深一分,脸上却依旧温和。 等她说完,沈蒲蘅忽然开口:“荞荞的证件,您这边有吗?” 何婶恍然:“有一本新加坡护照,只是锁在保险箱里,密码只有沈小姐知道。” “保险箱?” “就在沈小 我是神经病 第64节 姐住的那套房子里,离这儿不远,隔一条马路。要是急用,可能得沈小姐亲自去取。” 何婶指了指窗外对面的高楼。沈蒲蘅笑了笑:“麻烦您了。” 她一口一个“您”,让何婶浑身不自在。 “我能去看看沈小姐吗?” 沈蒲蘅指了指卧室方向。何婶道谢起身,刚走进房间,陈青野便走到沈蒲蘅身边,压低声音: “宋康刚下飞机,宋柏没跟他一起,坐着飞机又走了。” 沈蒲蘅还没来得及细问,何婶已轻手轻脚退出房间,一出来便提出告辞。沈蒲蘅叫住她,转身回房拿了个厚实的红包,塞进她手里。 何婶当然是不收,但沈蒲蘅坚持。 “您照顾荞荞这么久,这是我们一点心意。我和荞荞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她的很多习惯我都不清楚,您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方便我以后问问?” 何婶自然答应,但红包坚持不要。来回推搡了好几回后,沈蒲蘅还是没能把红包塞到何婶手里。而何婶留下号码后,一步三回头看着卧室方向离开。 大门关上,沈蒲蘅看着地上的箱子,眉心微蹙:“宋柏这是什么意思?” 陈青野:“等他回来,我再去找他谈。” 沈蒲蘅捏着那张医生名片,点了点头:“你去再睡会儿吧,今天不是还要去公司?我给医生打个电话,再做早饭。” 她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只眯了几个小时的陈青野,状态明显比她好得多。 “今天不去公司了,我去做早饭,你打电话。” 沈蒲蘅走到阳台拨通医生电话。对方得知她是沈荞的姐姐,也惊讶了一瞬,随后和她详细说了沈荞的病情,最后郑重道: “除了药物治疗,心理疏导也很有必要。只是之前沈小姐情绪一直不稳定,宋总担心刺激到她,一直没让我们介入。现在沈小姐情况也稳定些了,我建议可以慢慢介入了。” 挂了电话,沈蒲蘅心头沉甸甸的,找回妹妹的喜悦被冲淡大半。陈青野端着早餐走出厨房,一眼便看出她情绪不对,放下早餐后上前将她拥进怀里。 “怎么了?” 沈蒲蘅没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胸膛,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 陈青野轻轻抚着她的头发:“至少,她还活着。病了,我们就尽全力治。不管能不能治好,我们都养她一辈子。” 清晨的阳光穿过阳台的玻璃窗,温柔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馨而治愈。而一墙之隔的卧室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所有光线,一室昏暗。 床上的沈荞,早已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指尖在柔软的枕下摸索了片刻,触到一个冰凉而熟悉的物体。她轻轻按了一下,屏幕瞬间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了她平静无波的脸。 是她的手机。 她昨天出门时,并没有拿的手机。 亏了这套老房子不算好的隔音效果,从何婶敲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醒了。何婶的声音,姐姐温柔的语调,她都听到了。何婶轻手轻脚走进房间,把手机悄悄放在了她的枕头边,她也感知到了,只是她没有睁眼。 点亮的屏幕上,只有昨夜半夜的几个未接来电,都是何婶打来的。 昨天晚上,她突然想出门走走,但又不想被任何人跟着,所以就避开了保镖从保姆间的安全通道楼梯悄悄下了楼。 她原本打算,走一走就回去,没想到会遇上两个欠揍的狗东西。更没想到,会在那样狼狈的时刻,见到姐姐,甚至被姐姐带回家。 更没有想到,宋柏居然给姐姐送过花,追求过姐姐。 傅英把她当妹妹的替身。 那宋柏呢?过去一年是不是也把她当成她姐姐了的替身? 黑暗中,沈荞冷冷扯了扯嘴角,眼底掠过一丝讥诮与厌恶。 男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荞在黑暗里静静坐了许久,直到四肢都有些发麻,才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房门被轻轻拉开的瞬间,一张笑意吟吟的温柔面容就抬眼看向她。紧接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又屁颠屁颠跑到她脚边,围着她的脚踝欢快转圈,摇着尾巴,十分亲昵。 沈荞的目光淡淡落在小狗身上,没有丝毫波澜。 下一秒,她姐姐已经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柔软,语气温柔:“醒啦?先去洗漱,我们吃早饭。” 老旧的房子,卫生间狭小逼仄,设施也简单。沈荞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底却早已翻涌。 等她坐到餐桌前,看着刚刚还牵着自己的姐姐,自然落座在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边,抬眼时的眼神,也瞬间不善。 男人,不仅都不是好东西,还没本事。 就让她的姐姐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还有脸娶她的姐姐。 沈荞的这些心思,沈蒲蘅全然没有察觉。她只顾着满心欢喜地照顾刚到家的妹妹,忙着给她盛粥,剥鸡蛋,夹菜,动作温柔又熟练。 直到看见沈荞久久不动筷子,只是盯着陈青野看,她才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柔声介绍道:“薇薇,他你应该见过的,他叫陈青野,是我的老公,也是你的姐夫。” 姐夫? 沈荞在心底嗤笑一声,眼底的抵触更深。 他才不配做她的姐夫。 闷声不吭收回视线,沈荞低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喝着碗里的粥,全程一言不发,脸色冷淡。 而见她终于肯吃东西,沈蒲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长长松了口气。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陈青野,悄悄在桌下牵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带着一丝安抚与感激。 陈青野神色平静,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将自己剥好的鸡蛋与剥好壳的虾,默默放到她面前。 餐桌上一片安静,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轻响。 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砂锅咕嘟咕嘟的沸腾声,一股浓郁却苦涩的中药味,缓缓弥漫在小小的客厅里。 这股味道,对于已经连续喝了几天中药的沈荞来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当那碗还冒着热气的中药被端到面前,苦涩的气味扑鼻而来时,沈荞猛地回过神,瞬间明白她这几天喝的中药,是谁熬的。 她盯着眼前黑漆漆的药汤,微微失神。 下一秒,一碟梅子被推到她面前,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药还烫,晾一晾再喝,不急。” 就在姐妹俩对着一碗中药沉默时,换好一身休闲装的陈青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拿起玄关处的钥匙,径直朝大门走去。 沈蒲蘅微微一愣:“你不是说今天不去公司了吗?” 陈青野握住门把手,回头淡淡道:“去帮陈延把东西搬回来。” 陈延。 听到这个名字,一直安安静静坐着、面无表情的沈荞,眉眼一动。 搬回来? 搬回哪里? 她环顾了一眼本就狭小的客厅,眉头微蹙。 这么小的房子,还能再住一个人? 沈荞心底的疑惑,在喝完那碗苦涩的中药后,有了答案。 陈延并没有搬进这间屋子,而是搬进了对面。 准确来说,是搬回了对面的屋子。 沈荞被姐姐温柔牵着,迈进隔壁屋子,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简约的布局,还有收拾东西的陈延,一瞬间恍惚,仿佛回到了闻城。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身边,站着她的姐姐。 “薇薇,” 身侧温柔的声音将沈荞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以后,你就跟姐姐住在这儿,好不好?” 沈荞缓缓回头,看着姐姐眼底满是期待与温柔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好。” ----------------------- 作者有话说:这张过渡章,字数少,下一章,大肥章! 第53章 贱男人 元旦假期过后的深夜, 京城落了开年头一场雪。雪落了一整夜,厚厚铺了一地,让本就拥堵的返工早高峰,更乱了几分。 马路上车水马龙, 剐蹭接连不断。老 旧楼道里, 陈延家的大门被“砰”一声推开, 又“啪”一声狠狠甩上。 正在窗边健身的陈延举着哑铃, 侧头看过去。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冲进来, 一屁股砸在沙发上,鼓着腮帮子, 满脸写着生气。 陈延习以为常笑了笑,放下哑铃, 转身去厨房冰箱里拿了一罐汽水。他走回沙发边,拉开拉环, 才递到她面前。 “这次他又怎么了?” 气鼓鼓坐在沙发上的沈荞转过头,没有先接汽水,只闷声道:“他要带姐姐回丰城, 他就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让我跟姐姐待在一起。” 回到姐姐身边也有几个月了, 沈荞和姐姐相处得很好。对她而言,世界上没有比姐姐更好的人, 也没有比陈青野更讨厌的人。 每晚霸占着姐姐还不够,平时还要和她抢姐姐, 就连他养的那只狗,都比他可爱。 这几个月里, 沈荞时常被陈青野气到想砸东西,但她都压着忍着,因为她不想让姐姐讨厌她。 每次都是等姐姐去学校或者去医院了, 她就到陈延这边来发泄。对她而言,陈延比她每周去看的心理医生有用得多,那些心理医生,每次都只会说一些废话。要不是姐姐盯着,她才不愿意去。 沈荞说完,陈延很平静地将冰冷的汽水塞到她手里,然后从一旁的椅背上拿下毛巾,擦拭自己满是汗的脸和脖颈。 冰凉的汽水罐握在手中,沈荞浮躁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擦完汗的陈延,坐到她身侧,缓缓开口:“丰城是你姐姐的老家。快到年底了,你姐姐要回去给外公扫墓。他只是陪你姐姐回去,顺便参加他在丰城工厂的年会而已。如果你想去,我陪你一起。” 沈荞冷哼一声:“我才不想去。” 陈延神色不动:“不去也好。丰城这会正冷,又没有暖气。再说马上年底,路上人也多,也挤。呆在京城也挺好的,你姐姐去闻城了,你熬夜也没人管了,我到时候去买些卤味,我们熬夜看球赛怎么样?” 这几个月,比起姐姐,沈荞其实和陈延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因为姐姐要去学校,要去医院,更多的时候,都是陈延陪着她。 前段时间,沈荞因为陈青野霸占姐姐,不让姐姐陪她睡,又生了气,风风火火闯进陈延家的时候,陈延正好在看橄榄球比赛。强对抗的赛事,让沈荞忘了发火,整个人都沉浸在比赛里。 然而橄榄球比赛的时间大多在深夜,沈蒲蘅不让沈荞熬夜,沈荞只能第二天看回放。回放时比赛结果都已经出来了,再看乐趣也少了很多。 我是神经病 第65节 这会再听陈延这么说,沈荞也心头一动。但她还是没完全消气,灌了一口汽水后,闷闷道:“我讨厌陈青野。” 陈延顺着她点头:“他确实很讨厌。”说话的同时,陈延从沈荞手中抽走了那罐汽水。 “中午想吃什么?” 沈荞的注意力被引走:“我想吃糖醋排骨,还有辣椒炒肉。” 陈延转眸看她,沈荞往沙发上一躺。 “我都吃了好久清淡的了。” 如果硬要说她姐姐有哪点不好,就是太在乎她的健康,又是学中医的,沈荞每天除了喝苦药,饮食更是清淡得很。只有在陈延这里,她才能解解馋,比如冰汽水,比如一些重油重口味的菜。 陈延打开电视,调出昨晚的球赛。 “我去菜场。” 沈荞的视线落在电视上,漫不经心点点头。 “顺便把麦冬带出去溜溜。” 麦冬就是她姐姐和陈青野养的狗,虽然也会和沈荞争她姐姐的爱,但胜在长得可爱,对沈荞也粘得很。时间久了,沈荞对它也不错,偶尔她姐姐忙,没时间遛狗时,她也会带着下楼溜溜。 只不过前几天遛狗时,一只没栓绳的大狗差点把麦冬咬了,沈荞差点连着那只大狗带主人的脖子都一起拧了,好在陈延跟在身边拦下她。虽然没出事,但沈荞遛狗的权利也被剥夺了,是被陈青野剥夺的。 一直在姐姐面前忍着的沈荞当场没忍住,狠狠跺了陈青野一脚。没两天,陈青野就说要带着姐姐去丰城。在沈荞看来,陈青野这就是在报复她。 沈荞沉浸在球赛中时,窗外风雪正大。陈延再进家门,不管是他,还是他怀里的狗,身上都积了雪。 陈延脱下外套,拿着湿巾擦干了狗的脚,又拿出吹风机给它吹干毛发,弄得干干净净的,才把狗抱到沈荞怀里。 “我去洗个澡,然后做饭。” 沈荞摸着狗头,敷衍点点头,陈延看着她,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才往浴室走去。 从浴室再出来,一身清爽的陈延换上了一件工字背心,露出了他精壮的手臂。 几个月,陈延的身形也从消瘦变得健壮。虽然比起沈荞最初认识他时的模样还有差别,但也已经比一般男人健硕多了。 冰天雪地,怀里抱着狗,看着球赛,厨房飘着香气,惬意又安逸,尤其是在沈荞看到桌上的菜时。 “水煮鱼?” “今天下雪,破个例,不许告诉你姐姐。” 在陈延这里,对于沈荞,他总有各种破例。立冬、冬至、元旦,都是他给沈荞破例偷偷打牙祭的日子。 沈荞坐在餐桌上,陈延去将电视搬了个位置,搬到了她能直接看到的位置。 吃着心心念念的菜,喝着冰汽水,看着球赛。吃饱后,沈荞坐在椅子上懒懒不想动,陈延把饭桌上的碗碟收进厨房,然后拿了一杯温水和药盒放到沈荞面前。 等陈延洗完碗再出来,沈荞已经趴在桌上昏昏欲睡了。陈延走近,很自然地弯腰,将她横抱而起,然后迈步走到次卧,将她放在床上。 刚放到床上,沈荞就迷迷糊糊,抓过一边的抱枕抱在怀里,蹭了蹭,然后睡去。 迷迷糊糊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沈荞抱着抱枕缓神时,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眼睛一亮,跳下床,刚打开门就听到温柔的声音:“你太惯着她了。” 没在意听到的话,沈荞亮着眼就走到了客厅,客厅沙发上,温婉的脸正侧对着她,听到她的脚步声,微微转头,露出温柔的眉眼。 只是那温柔的眉眼,在看到她赤着的脚时微微一皱,还没说话,就被沈荞热切的一声“姐姐”打断。 “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说着,沈荞已经落座在沙发上,环住姐姐的腰,把头埋在了姐姐怀里。 而沈蒲蘅,看着怀里粘人的妹妹,则是笑着回抱住她。 “我回来换个衣服,然后去陪你苗妙姐姐试礼服。你想不想一起去,你苗妙姐姐也说想你了。” 沈蒲蘅口中的苗妙是她多年的好友,之前一直在国外,最近才回来,虽然才回来不久,但就已经凭着大大咧咧的直爽脾气得了沈荞的欢心。沈荞虽然很喜欢她,但是也不想在这冰天雪地出门。 沈荞摇摇头,沈蒲蘅摸摸她的头。 “那你的礼服,姐姐帮你挑?” 苗妙回国,就是因为要订婚。订婚宴就在几天后。不止是她,参加的宾客都要穿礼服,沈荞也被邀请了。 沈荞本来不想去,但是姐姐和陈延都要去,她不去,就只能一个人呆在家里,她姐姐不放心。 沈荞点点头,沈蒲蘅笑笑。 “那晚餐,让陈延给你做。” 话落,沈蒲蘅转眸看向坐在另一侧的陈延:“给她做些青菜,不许再给她吃水煮鱼了。” 沈荞抬头,用一种看叛徒的目光看向陈延,陈延迎上她的目光,也无奈笑笑。 “她一进门就去开冰箱了。” 说完话,沈蒲蘅走了,带走了她从冰箱里没收的汽水。看着姐姐的背影还有她手里的汽水,坐在沙发上的沈荞,不止眼睛无神,肩膀都耷拉了下来。 她正蔫蔫的时候,一只冰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沈荞抬眼,站在她面前的陈延,手中不止有冰糖葫芦,还有一罐汽水。 “房间里还藏了一箱,不过今天你不能喝了,明天再喝。” 有冰糖葫芦,沈荞哪还在意汽水。 京城路边,多的是卖冰糖葫芦的。沈荞被姐姐拉着出门散步时,时常会看到。但是她姐姐都不让吃,只因为她在喝中药,不适合吃山楂。 而陈延今天给她破例,也是因为这几天她姐姐在调药方,给她暂时断了中药。 吃完糖葫芦吃晚饭,吃完晚饭看球赛,看着球赛吃夜宵。夜宵都吃完了,她姐姐还没回来, 沈荞转身进了陈延的次卧,趴着就睡着了。 陈延收拾客厅里的狼藉时,大门轻响,趴在沙发上的麦冬听到敲门声,非但没叫,还嗖一下冲到了大门边。 陈延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陈青野。 他穿着大衣,身上还散着寒气。抱起脚边扒着他的麦冬,他并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门口问:“她睡着了?” 陈延点点头:“她今天又生你气了。” 陈青野早已习以为常。 “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延身形一顿,陈青野继续道:“她是我们的责任,不是你的。她现在情况也慢慢稳定了。我们也在考虑给她找所大学。她要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你也是。如果你想给她未来,总得先考虑自己的未来。” 陈延抿唇,陈青野也没再多说,只说了句你考虑考虑,就转身打开了对面的门。 * 第二天,沈荞虽然是在陈延家醒的,可一睁眼,就看到姐姐温柔的脸。温软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沈荞下意识往那温热的掌心蹭了蹭。 “姐姐,你又要去学校了吗?” 沈蒲蘅轻轻摇头,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她额前的碎发:“去趟医院,很快就回来。” 沈荞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不舍。沈蒲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礼服已经放在你房间了,你去试试看喜不喜欢?” “姐姐选的,我都喜欢。”沈荞乖顺应着,那软糯的模样看得沈蒲蘅心头一软。 她轻抚着沈荞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姐姐很快就回来,今天一整天都陪你。” 这一天,沈荞不仅拥有了姐姐全天的陪伴,还收到了一份礼物。 一条珍珠项链。 “喜欢吗?” 只要是姐姐送的,她从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沈荞亮着眼,用力点头:“喜欢。” “这项链配礼服正好。后天就是订婚宴了,姐姐得陪在苗妙姐姐身边,你就跟着陈延和你姐夫,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跟他们说,让他们送你回来,好不好?” 沈荞乖乖点头:“我知道的,姐姐。” 对于沈荞,沈蒲蘅心底始终压着内疚与心疼。 不只是因为沈荞年幼时,因她的缘故被人捅了两刀,更因为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安稳的象牙塔里,对这个亲妹妹的存在一无所知。而她的妹妹,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受尽了苦难。 把妹妹接回来的这几个月,沈蒲蘅从不多问过去,只一心为她营造安静平和的环境。她原本打算再休学一年,专心陪着妹妹,可医生建议她,尽量维持正常的生活节奏,不要让沈荞觉得自己是个需要特殊对待的病人。恰好陈延主动提出,会帮忙照看沈荞。 而对沈荞而言,陈延其实比她这个姐姐,还要更亲近熟悉。 沈蒲蘅这才放心回到学校、回到医院,一边兼顾学业与工作,一边用中西医结合的方式,默默为妹妹调理身体。 沈荞的状态日渐好转,医生也提议让她多接触外界、多与人相处,沈蒲蘅才松口同意她参加订婚宴。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放心不下。 订婚宴当天,身为新娘好友的沈蒲蘅一早就得出门帮忙。临走时,她没有让陈青野送,只是一遍遍地反复叮嘱他和陈延,务必看好沈荞,一旦她有任何不适,立刻带她回家。 直到两人郑重点头,沈蒲蘅才匆匆离开。 临近傍晚,宴会即将开始,两个男人都换上了笔挺的西装。沈荞也穿上了礼服。说是礼服,实则更偏中式改良旗袍,裹得严实,又暖和。 沈荞长发披散,颈间戴着姐姐送的那条珍珠项链,静静站在那里,整个人温润柔和,眉眼间也多了几分不曾有过的娴静。 出门前,陈延细心给她披上大衣,又给她脖子缠了一圈厚实的围巾。可即便这样,刚踏出楼道,刺骨的冷风一吹,沈荞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走在她身侧的陈延当即顿住脚步,低声问:“很冷?要是不想去,我们就回去。” 站在风口,默默替两人挡去大半寒风的陈青野,面无表情开口:“你干脆把她揣口袋里得了。” 冷淡的语调刚落,便迎来沈荞一记冷冷的白眼。 本就不喜欢冷、被风吹得有了几分退意的沈荞,被他这么一激,反倒犟了起来。 她偏要去。 沈荞仰起下巴,迈步径直朝停车场走去,陈延寸步不离护在她身侧,唯有陈青野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望着前面两道并肩的背影,扯了扯唇角。 除了小时候在山里,沈荞只在电视里见过订婚宴和婚礼。她本以为会是在繁华富丽的大酒店,没想到车子一路驶出闹市区,越开越僻静,最终停在一扇气派的大门前。 大门两侧立着数名黑衣保镖,车刚停稳,便有保镖上前。主驾位的陈青野降下车窗,保镖微微躬身:“先生您好,麻烦出示一下请柬。” 三张请柬递出,保镖又核对了陈青野的身份证,反复确认无误后,才抬手放行。 车子驶入大门,驶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一座奢华的庄园豁然出现在眼前。庄园前停满了各式豪车,往来宾客皆是衣着光鲜、气质甚佳。 沈荞坐在车里,好奇望着窗外,而她身侧的陈延,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我是神经病 第66节 “还行吗?” 沈荞抬眼瞥了一眼主驾的陈青野,倔强点了点头。 越野车底盘偏高,沈荞下车时,是陈延伸手牵着她慢慢下来的。刚落地,陈青野便将车钥匙递给了陈延。 “回去你开,我今晚要喝酒。” 陈延应声接过。陈青野转而看向沈荞,微微弯起臂弯。 沈荞一脸疑惑,陈青野语气平淡:“挽着我。” “我才不要,我为什么要挽你。” 沈荞立刻拒绝。 陈青野下颌线微微绷紧,陈延适时上前一步:“挽我吧。” 沈荞顺势挽住陈延的手臂,陈青野独自一人走在一侧,三人穿过迎宾花廊,立刻有侍者上前引路,将他们带往宴会厅。 刚踏入宴会厅,还没走到位置,就有人上前和陈青野打招呼。 “陈总,好巧,没想到在这儿碰到您。您是男方亲友,还是女方?” 陈青野给陈延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带沈荞过去,随即淡淡回了两个字:“都是。” 沈荞一直跟着陈延,直到落座,她才知道这场订婚宴的主人是谁。刚落座,一个身着黑色西装、气质儒雅的男人走了过来,笑着看向他们。 “你们到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陈青野呢?” 陈延抬手指了个方向:“在那边和人说话。” 男人顺着方向瞥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温和看向沈荞:“你就是荞荞吧?我叫宋康,是你姐姐和你姐夫的朋友,也是你苗妙姐姐的未婚夫。一直想见见你,可惜这几个月太忙,没能抽出空。今天好好玩,要是累了,就去楼上,你苗妙姐姐特意给你准备了休息室。” 眼前的男人眉眼温和,笑容亲切,可沈荞在听见那个“宋”字时,愣了愣。 几个月来渐渐淡去、几乎要被遗忘的一张脸,猝不及防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就在她恍神的间隙,宋康掏出一把钥匙,递到了陈延手里。 “这是二楼休息室的钥匙,累了就带她上去歇会儿。我去见见其他宾客。” 陈延点头接过,宋康随即转身离开。 天色渐暗,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男士西装革履,女士华服夺目,宴会尚未正式开始,四周已经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喧闹声一点点漫上来。好在给 沈荞安排的位置靠在角落,又有身形高大的陈延坐在外侧,替她隔出了一方安静的小天地。 除了陈延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她姐姐也抽空过来了两趟,给她拿了点心和温水,细心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沈荞安安静静待在角落时,陈青野和宋康正站在避开人群的僻静处。 “你订婚,宋柏没来?” “他中午刚下飞机,在楼上补觉,应该一会儿就下来了。我约了他明天下午谈集团的事,等谈完工作,我会跟他聊聊。” 陈青野:“我需要和他聊一聊,尽快。” 宋康刚颔首,远处有侍者走来,示意仪式即将开始。宋康看了一眼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过去了。你先回座位,明天我们再细聊。” 陈青野回到座位没多久,沈蒲蘅也坐了过来。今天是好友的大喜日子,她脸上的笑容一整天就没断过。坐下见陈青野神色微沉,笑意微微收敛。 “怎么了?” 陈青野收敛神色,淡淡道:“没事。” 宾客陆续落座,订婚仪式正式开始。 顶级豪门的订婚宴,排场比寻常婚礼还要盛大隆重。原本只是堵着一口气才来的沈荞,全程看得目不转睛,满眼都是新奇。 仪式结束,是敬酒环节。沈蒲蘅起身过去帮忙,陈青野环顾了一圈宴会厅,对陈延低声道:“一会儿给你介绍个人。” 陈延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沈荞,陈青野:“先送她去……” 话还没说完,沈荞已轻轻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累了。”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坚持坐到仪式结束,已经是她的极限。 陈青野:“送你去楼上休息室坐一会儿,我和陈延见个人,很快就好。见完,就让陈延送你回家。” 沈荞其实想立刻回家,可看在陈延的份上,还是轻轻点了头。 她刚站起身,目光忽然一滞,直直定在了不远处。 远处,身形挺拔的男人端着酒杯立在人群边缘,气质冷冽。他身侧站着一个巧笑嫣然的女人,正和他说着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男人突然转眸,朝这边看了过来。 视线相撞的一瞬,他目光平淡,仿佛只是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随即漠然转回头,继续看向身侧的女人,再无半分波澜。 看着远处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沈荞的眉心紧皱。 站在她身侧的陈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远处的人。不动声色收回眼神,陈延扶了扶她的手臂,轻声道:“我先送你上去。” 陈延牵着沈荞,穿过往来的宾客,沿着安静的走廊往楼梯口走。宴会厅的喧嚣被一层层隔绝在外,越往上,空气越安静,连灯光都柔和了不少。 休息室就在走廊尽头,陈延拿出宋康给的钥匙,轻轻打开门。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很舒服,柔软的沙发,暖黄的灯光,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香氛,完全听不到楼下的喧闹。 “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就在楼下,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陈延替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边,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我很快就来接你。” 沈荞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放空,落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延留了一会,看她状态还算平稳,这才轻轻带上房门,下了楼。 门一关上,整个休息室便只剩下沈荞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在宴会厅里看到的那个身影。 那个人,明明在她生活里消失了几个月,那张脸,也明明已经在记忆里模糊了许久,可在对视的那一瞬间,所有被压下去的记忆,全都翻涌了上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荞指尖微微发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出神,连房门被推开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直到门被砰一声关上,又传来落锁的轻响,沈荞才猛地回过神,抬眼望去。 门边的男人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深邃,明明长相出众,可周身的气场却冷得刺骨。 他没有敲门,就这么径直走了进来,随手带上门,将外界所有的声音彻底隔绝。而后站在门边,静静看着沈荞,目光沉沉,看不出半分情绪。 沈荞也抬着眼,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他。 一室沉默里,男人深沉的目光缓缓从沈荞脸上落下,扫过她身上的中式礼服,扫过她颈间的珍珠项链,最后,又落回她紧绷的脸上。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沈荞。” “好久不见。” 沈荞嘴唇紧抿,依旧不说话,只是眼神一点点变得倔强而疏离。 站在门边的男人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轻轻勾了勾唇角,扯出的笑意很浅,没有半分温度,反而更显冷漠。 他往前一步,慢慢朝她走近。 休息室里安静得可怕,除了沉稳的脚步声,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暖黄的灯光再柔和,也压不住朝沈荞步步逼近的男人身上,那股刺骨的冷意。 看着越走越近的人,沈荞眼底的寒意也一点点加重。直到男人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暗流,沉沉地压着她。 “怎么,见到我,连话都不会说了?” “还是说,这几个月过得太好,早就把我忘了。” 沈荞终于忍不住,抬眼看向他,声音虽轻,却冰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人低笑一声,笑声轻得近乎漠然。 “宋康是我弟。” “他的订婚宴,我为什么不能来。” “而且,这是我家。” 沈荞的身形一顿。 宋……原来如此。 男人看着她一瞬失神的脸,目光缓缓落回她颈间的珍珠项链上,眼底暗了暗,语气里的嘲讽和冷意毫不掩饰。 “新项链?” “谁送的。” “那个天天守着你的陈延,还是你的宝贝姐姐。” 沈荞攥紧手,指节泛白:“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我有什么关系?”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往前又逼近一步,阴影瞬间将她彻底笼罩,“沈荞,我真没见过比你还没有心的女人。” 沈荞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不留半分余地:“我也没有见过比你还贱的男人。” 第54章 寂静风暴 贱? 宋柏脸上最后一点浅淡的笑意, 彻底消失。 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盯着她,眼底暗潮翻涌,原本冰冷的眼, 此刻翻搅着戾气、失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原本就冷冽的气场, 此刻更是沉得吓人。 下一瞬, 他俯身伸手, 一把攥住了沈荞的手腕。 力道不算重, 却强势,指节微微收紧, 将她整个人困在了沙发与他之间,退无可退。 沈荞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手腕刚一动,就被他握得更紧。 “放开。” 我是神经病 第67节 沈荞声音冷, 眼神更冷。 宋柏垂眸,看着她冰冷的眼,弯腰一寸寸逼近, 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呼吸交织的刹那, 他陡然顿住动作。 “再对你心软,我才是真的贱。” 话音落下, 宋柏直起身,松开她手腕的同时, 几乎是将她的手甩到一边,动作干脆, 不留半点余地。随即转身,头也不回朝大门走去,挺拔的背影冷硬, 没有一丝留恋。 啪—— 门被他一把拉开。 开门的瞬间,门外的许莫言僵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中,顿住了即将要敲门的动作。看着门内那张阴沉得可怕的脸,他心头一紧,连忙收了动作,讪讪叫了一声:“老板。” 宋柏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甩门迈步,许莫言立刻跟上,小步凑近,压低声音:“老板,魏霖来了。” 宋柏脚 步一顿,回头,眼神冷得刺骨:“魏霖?” 许莫言连忙点头:“他开车堵在了大门口,嚷嚷着要见您。小九怕宾客撞见闹大,就先把人带进来了,关在副楼。您要去见吗?” 宋柏冷冷一笑。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戾气。 既然自己送上门找死,那他就成全他。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径直穿过长廊。廊壁上的暖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散他眼底半分寒意。 走到楼梯口时,他迎面遇上了宋康。 宋康刚从另一边过来,瞥了眼宋柏来时的方向,又看了看他此刻浑身戾气的模样,神色微微一变:“二哥,你……” 话刚出口,就被一声冷斥打断:“闭嘴。” 宋柏大步流星擦过他,径直迈步下楼。宋康站在原地,看着他冷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他走到门口,定住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荞荞,是我,宋康,你还好吗?” * 另一边,宋柏已经避开喧闹的宴会和人群,迈进了副楼。 今天这场看似是订婚宴,实则是顶层圈子的名利场。来的全是政商顶层人物,一个个衣冠楚楚,谈笑间暗流涌动。觥筹交错间,庄园大部分区域都被封锁,包括东西两侧两栋副楼。 宋柏刚踏进副楼,就沉着脸开口:“魏霖呢?” 守在大门口的小九立刻上前一步,低声回:“在书房。” 和主楼的奢华不同,副楼的装修偏中式沉稳。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一整面墙的书架映入眼帘。而书房正中间,那个本该在国外、消失了好几个月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双手控制不住发颤。 听到开门声,魏霖转头。 在看到被保镖簇拥着进门的高大身影时,他浑身一软,瞬间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径直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二哥,救我……”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主楼宴会厅另一侧。 出生普通的陈延,并不适应这种暗流汹涌的场合。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眼底却藏着打量和算计,每一句寒暄都带着试探,让他浑身不自在。 在和陈青野见完该见的人之后,他便打算退场,带沈荞回家。 “你们要一起,还是再待一会儿?” 陈青野看了眼宴会厅深处,淡淡道:“你开车带沈荞先回去,她估计要陪苗妙到宴会结束。” 陈延点点头,没问车开走了他们怎么回去。 他清楚,作为主人,宋康自然会安排好一切。他想到了这一点,却没想到到,会在走廊上撞见从沈荞休息室里走出来的宋康。 两人迎面撞上。 陈延眼神凝聚,目光沉沉落在宋康身上。 宋康神色自然,对他温和一笑:“苗妙不放心,让我上来看看。怎么,你们要走了?” 陈延刚凝聚的眼神稍稍松懈,对他微微颔首。 “嗯,时间不早了。” 宋康:“今天宾客太多,没能好好招待你们。过两天,我和苗妙再单独请你们吃饭。” 陈延没多言,只淡淡点点头,随即迈步走向休息室。 宋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收敛,最后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也就在这时,宋康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回头,一边走一边接起:“二哥……” 声音渐渐远去同时,休息室的大门,也应声被陈延推开。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沈荞抬眸看来,在看到门边的陈延后,紧绷的肩膀一沉,像是卸下了最后一点力气,露出满脸疲惫。 “陈延,我想回去了。” “好。” 陈延点头,走上前。 “能自己走吗?” 沈荞轻轻点头,撑着沙发起身。陈延自然地伸出臂弯,沈荞顺势挽住,将自己大半的重量,靠在了他身上 陈延稳稳扶着她,带着她出门。 “要不要去和苗妙打个招呼?” 沈荞轻轻摇头,陈延也没再勉强,带着她下楼。 下楼要出门必须穿过宴会厅,往出走的时候那些宾客的窃窃私语也毫无遮挡钻入耳朵里。 “没想到,先订婚的居然是二房的,。” “听说是已经怀了,不然怎么这么快。” “真的假的?那这岂不是宋家主家第一个孙辈?” “你别说,还真是。大房老太太这几年宴会都不怎么参加了,听说就是看别人一个接一个抱孙,堵心。今天老太太也是露了个面就上楼了,别是……” “别说老太太了,今天大房的人都没怎么露面,老爷子也没见着,宋柏也不见人影。” “偷偷跟你们说,宋老太太打算年底办一场大宴,规格高得很,很有可能……又是一场订婚宴。” “订婚宴?谁的?” “现在宋家主家单身的,就剩一个了,还能是谁?没看见吗?赵家刚从国外回来的那个女儿,今晚一整晚都跟在宋柏身边……” 闲言碎语入耳。 陈延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沈荞。 沈荞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甚至还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示意他加快脚步。 看着脸上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可陈延看得清楚,她挽着他手臂的手指,在微微泛白。 走出宴会厅,走出大门,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陈延扶着缩了缩脖子的沈荞,小心翼翼将她送上车。 车内冰冷,陈延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空调:“很快就暖了。” 窝在副驾的沈荞轻轻点头,阖上双眼,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眼帘之下。 高大的越野车驶离庄园时,宋康也走进了副楼。 他刚走到书房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宋康脸色一沉,直接推开门。 门一开,视线便落定在房间中央。 他二哥慵懒陷坐在真皮坐椅里,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端着半杯酒,一派漫不经心,而在他脚边,魏霖正狼狈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几个月前,被魏家偷偷送出国、就此销声匿迹的人,此刻竟出现在他的订婚宴上。 “二哥。” 宋康沉声唤了一句,迈步上前。 趴在地上的魏霖听到声音,顶着一张泪脸转头。 在看到宋康的那一瞬,他脸色骤然僵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嫉妒,有不甘,有自卑,还有一丝绝望。 同样的年纪,相似的出身起点。 一个如今风风光光,在众多宾客的祝福下,举行盛大订婚宴,前途大好;一个却在家族即将破产之际,狼狈出逃国外,东躲西藏,连头都抬不起来。 在国外那些担惊受怕、暗无天日的日子里,钱霖不止一次想过,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沦落到这一步? 思来想去,他只得出一个结论。 他缺一个像宋柏这样手段狠辣、能一手遮天的哥哥。 魏霖止住眼泪,正怔怔看着宋康出神时,陷坐在椅子里的宋柏懒懒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迫感十足:“把刚才告诉我的,原封不动,再对他说一次。” 魏霖身躯一僵,缓缓转头。 刚一抬头,就对上宋柏那双凌厉的眼。 他浑身一颤,再看向站在面前、神色冷静的宋康,眼底也多了一抹决绝。 “我知道,撞我姐姐的是谁。” 他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我不是有意让姐姐怀孕的,我……我也是被逼的。” 宋康垂眸,看着半跪在面前的人,眉头微蹙。 “他们在我们的海运船里藏了毒,用我们的船运毒……所有事都是他们逼我的,我不想被他们控制,我只想让姐姐回到宋家,我想让姐姐,想让宋家,拉我们一把,仅此而已。” 我是神经病 第68节 他语速越来越快,情绪越来越激动,“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对姐姐下手,我真的没想到……” 说到最后,他又捂着脸,崩溃痛哭起来。 宋康眼底诧异一闪而过,缓缓抬眼,看向自己的二哥。 宋柏不耐烦地抬了抬手指。 站在角落里的保镖立刻上前,像拖垃圾一样,将瘫在地上的人直接拖了出去。 门咔嗒一声关上,哭声彻底隔绝在外。 书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一片死寂之中,宋康在宋柏对面落座,再抬眼时,脸上所有情绪都已收起,只剩下冷静理智。 “二哥,魏霖说的海运船,是哪条线路?” 宋柏淡淡开口:“ 南美的。” 宋康神色一沉:“钱家海运南美线,最大的客户,是我们。” 也就是说,有人借着钱家的船,宋家的货,在他们的运输线路里运毒。 宋康声音压低:“二哥,你需要我做什么?” 宋柏攥着酒杯,语气平静,却字字狠绝:“让魏霖把他知道的,全都吐出来。然后,送公安。” 宋康点头,心底一片清明。 魏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逼的,可他比谁都清楚,事实绝不是这么简单。 魏家早已一代不如一代,到了魏霖这一代,更只有他一个独子,典型的二世祖,做生意一窍不通,吃喝玩乐、惹是生非却是一把好手。 这场祸,十有八九,是他自己招来的。 而这其中带来的巨大利益,他应该也实实在在享受到了。 宋康是律师,集团所有重要决策和文件几乎都要经他手。他比谁都清楚,这几年他二哥到底给钱家送了多少项目、多少便利。 本以为魏家这几年起势,是因为背靠着宋家,背靠他二哥,现在看来,背后另有猫腻。 宋康沉吟片刻,继续道:“魏书平昨天还登门找过大伯,说要见大嫂一面。大伯没见他,也没让他见大嫂。大伯母本来打算年底,让年年和岁岁正式露面的,现在……” 两个孩子接回来大半年,至今没让他们露面,也没让外人知道,很大原因是因为孩子刚回来,需要适应,还有就是他大嫂至今都昏迷不醒。 本打算在年底公开,可现在…… 一旦这事被揭开,即便是宋家,都要因为姻亲关系陷入议论,更别提两个孩子。 宋柏:“我会和他们说。你做好你该做的。” “二哥,我知道你不想见陈青野。”宋康语气慎重,“但陈青野的无人机公司,这两年给边防、公安减少了不少麻烦,他和边防禁毒那边关系都不错。这事,如果能有他帮忙……”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宋柏冷眼看了他一瞬,沉默片刻,终于松口:“明天让他来公司。” 宋康心头一松:“好。” 窗外夜色深沉,宴会依旧喧嚣。而寂静深处,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第55章 对峙 一楼宴会厅的喧嚣终于在午夜时分彻底散尽, 宾客们三三两两相携离去,暖黄的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给冰冷的雪夜里添了几分温情。 而三楼的落地窗前,端着酒独自立在窗边, 已经喝到半醉的宋柏, 幽深的眸底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冷戾与疲惫。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翻涌着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她冷若冰霜的脸, 还有她那句“我也没见过比你更贱的男人”。 他知道她想念姐姐, 所以这几个月放任她待在姐姐身边, 不去打扰的同时又怕她受委屈。 他特地让何婶把她的手机送过去,让她随时可以联系他。可这几个月, 她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过。 取而代之的,是她每天和另一个男人同进同出, 举止亲密,那些照片一张张摆在他眼前时, 他认清了她确实没心的现实。 几个月不见,再重逢,她没有半句解释, 只有冷眼, 只有辱骂。 当初在卡塔赫纳找到她的时候,他就清清楚楚说过, 事不过三。 而今天,是最后一次。 绝不可能有下一次了。 她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乐趣, 这一时,莫名延续了一年多, 早就够了。他腻了,烦了,也已经耗完了所有的耐心。 到此为止, 就此结束。 闷掉杯子里最后一点酒,他拉上厚重的窗帘,将窗外的灯火与人影彻底隔绝在外,随手将空酒杯丢在一旁的边几上,他抬手松了松纽扣,迈着修长有力的双腿,径直朝浴室走去。 温热的水雾从淋浴头里喷涌而出,氤氲了整个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精壮紧实的身躯,酒的后劲也翻涌上来, 就在这时,浴室门被轻轻叩响。 宋柏眉峰一蹙,随手扯过一条浴巾,松松垮垮裹住下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发梢的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肌理分明的胸膛上。 他拉开门,脸色不善。 站在门外的,是许莫言。 “不是让你去休息吗?” 许莫言心里苦不堪言,他也想去休息,可就是有人要折腾他。而下一个,被折腾的……估计就是他老板了。 压下心底的思绪,许莫言收敛神色,将手中的平板递到老板面前。屏幕上是小区监控的画面截图。 “老板,沈小姐半个小时前,突然回了华府的住所。十分钟前,又刷卡上了楼,进了您的住所。” 住所? 宋柏眸色一沉。 那个位置地段的房子,从来不在宋柏的置产范围呢。他买下那套房子纯粹是因为她,也从来没把那当过自己的住所。这几个月,他几乎都在海外,更是没回过那。 而她,回到姐姐身边后,仿佛也将只隔了一条马路的房子,彻底抛在了脑后,连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几个月不回,偏偏在今天,在大半夜,突然回去,还上了楼? 是和姐姐闹了不愉快? 还是……专程来找他? 心脏不受控制跳了一下,宋柏猛地回神,眼底刚泛起的一丝波澜,瞬间被冰冷覆盖。 管她是为什么,是受了委屈还是心血来潮。 她的一切,都已经和他无关了。 “她的事,以后不用再向我汇报。” 许莫言猛地一怔,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老板这意思……是要彻底和沈小姐断了?结束这段鸡飞狗跳的孽缘了? 反应过来的那一刻,许莫言差点喜极而泣,心底狂喜几乎要冲出胸腔。 苍天有眼! 大地有灵! 他终于不用再天天提心吊胆,终于可以过上朝九晚五、正常下班的正常人生活了! 许莫言在心底疯狂感谢老天时,手中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再抬头时,他老板已经头也不回转身,重新走进了浴室,淋浴的水声再次响起。 许莫言松了口气,转身往外走同时接起了电话。刚走两步,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他僵在原地。 “你再说一遍?” 挂了电话,许莫言站在空旷的房间里,看看远处的大门,又转头看向水声不断的浴室,长长叹了一口气后,肩膀随之耷拉了下来。 他认命折身,一步步走回浴室门口。 浴室门没有关,走到门边,许莫言一眼就能看清淋浴头下,线条流畅的身躯。 他硬着头皮开口:“老板,刚华府的物业打来电话,问我们是不是在装修,说楼下好几户住户都投诉了。”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骤然一顿。 水雾中,宋柏抬眼,眸色冷冽:“装修?” “我已经派人过去查看了,但看情况,十有八九是沈小姐闹出来的动静。”许莫言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道:“物业还说,楼下住户已经放了话,再不停下来,他们立刻报警。” 报警? 宋柏扯了扯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她确实该好好长长记性了。 * 从宴会上离开的沈荞,没有去陈延家等姐姐,而是径直回了姐姐家。 漆黑的客厅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身边趴着小狗,就这么安安静静坐了近两个小时,直到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蒲蘅和半醉的陈青野走了进来,看到沙发上还没睡的沈荞,沈蒲蘅惊讶:“荞荞,怎么还醒着? 药吃了吗?” 回来后并没有吃药的沈荞,在面对姐姐的关切时,却点了头:“吃了,姐姐。我只在等你们,你们回来了,那我也去睡了。” 说着,她起身,乖乖走进次卧,轻轻关上了房门。 早已习惯沈荞乖顺的沈蒲蘅没有丝毫怀疑,扶着半醉的陈青野进了主卧。 在主卧门关闭片刻后,次卧紧闭的房门,悄无声息推开了一条缝。 我是神经病 第69节 沈荞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裙,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趴在狗窝里的小狗闻声抬起头,她立刻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就在这时,主卧的方向,传来一阵清晰的、压抑的暧昧声响。 那声音钻入耳膜,让沈荞本平静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压抑了一整晚的烦躁与戾气,也彻底爆发。 紧紧攥起垂在身侧的小手,沈荞没有丝毫犹豫,赤着脚快步走到玄关,从鞋柜里翻出一双雪地靴套上,又抓起衣架上的羽绒服往身上一套,拉链都没拉,直接拧开了大门。 门开的瞬间,深夜的寒风呼啸而入,冰冷的风刮过她羽绒服与雪地靴之间裸露的一小截小腿,刺骨的冷意蔓延开来。 向来不喜欢冷天的沈荞,此刻却像毫无知觉一般,迈步走进冰冷的夜色里。 大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快步走下楼道,走出小区,穿过马路,进入对面的小区,刷卡、进电梯、直达26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熟悉的入户门出现在眼前。沈荞抬手,指纹轻触,门锁应声而开。 几个月无人居住的房子,依旧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可也许又是因为太久没有人气,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刺骨的清冷。 环顾一圈,沈荞径直走进主卧,在抽屉最深处,翻出了那张她从来没有使用过的、通往27楼的专属电梯卡。 拿着电梯卡,她重新回到电梯,刷卡、上楼,指纹再次解锁,推开了大门。 比起楼下,眼前冷硬奢华的空间,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更显得冰冷孤寂。 一室寂静,一室寒凉。 沈荞面无表情,径直走向书房,目光一扫,便落在了角落的高尔夫球杆包上。 她拉开拉链,将里面的球杆逐一取出掂量,很快挑中了一根重量最趁手的杆。 拖着球杆走出书房,她的目光冷冷扫过客厅,最终定格在那一整面摆满了价值不菲的名酒的酒柜上。 沈荞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她拖着球杆,打开酒柜门将里面的酒瓶一一取出,整齐排列在吧台之上。站定、瞄准、蓄力,下一秒,她猛地抬手挥杆。 啪—— 清脆的破碎声骤然响起,酒瓶瞬间碎裂,琥珀色的酒液四溅,玻璃渣散落一地。 啪—— 狗男人! 啪—— 把她当她姐姐的替身,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 狗东西! 啪—— 说她没心? 她为什么要对一个狗东西有心。 啪—— 订婚? 订婚好啊,那她就送他一份礼。 一下又一下,她用尽全身力气挥杆,酒瓶、酒柜、吧台、落地灯、精致的摆件……所有入目的东西,都被她砸烂。玻璃碎片与各色酒液混在一起,流淌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偌大的客厅,转瞬沦为一片狼藉。 而持杆的沈荞,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畅快的笑意,只是她眼底的戾气丝毫未减。 就在她砸得兴起时,入户门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沈荞充耳不闻,挥杆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愈发疯狂。 直到整个客厅被她砸得面目全非,她才拖着球杆,面无表情准备走向主卧,就在这时,被她无视已久的入户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沈荞顿住脚步,缓缓侧眸。 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玄关处,冰冷的目光冷冷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没有丝毫意外,最终,视线稳稳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先是冷冷笑了一声,随即慢悠悠从兜里掏出手机,指尖点了几下后,将电话贴在了耳边。 “你好,我要报警。有人私闯民宅,蓄意打砸,损坏财物价值估值在几百万,地址是华府国际……”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将沈荞眼底的怒火彻底燃烧。 他话才到一半,燃着怒火的沈荞已经走到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高高举起球杆,迎面狠狠挥下。 球杆带着劲风落下,却在半空中被稳稳接住。 宋柏单手攥紧球杆,力道大得让沈荞根本无法撼动。他抬眼,眸色冰冷,刚要继续对着电话说话,沈荞却果断松开球杆,直直朝着他撞了过去。 看似瘦小纤细的身躯,在爆怒之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宋柏毫无防备,整个人被她狠狠撞在身后的大门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手中的手机也应声掉落在地。 手机刚好落在沈荞脚边。 她勾了勾唇角,抬脚,毫不留情地将手机一脚踢开。 下一秒,攥紧的小拳头,带着全部的怒意,朝着他的小腹狠狠挥去。 只是,拳头还未碰到他,就被他的大掌半空截住。 宋柏牢牢擒住她冰凉的手腕,四目相对间,两双眼睛里都翻涌着滔天怒意。 “沈荞,你以为这还是在哥伦比亚?” “我分分钟就能让警察把你带走,到时候,你最在意的姐姐,还有你天天黏着的陈延,他们会怎么看你?”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沈荞的逆鳞。 本就怒火中烧的她,笑了,笑得疯狂。 她抬起另一只手,精准反向扣住宋柏攥着她手腕的大掌,指尖轻轻一摁。擒着她手腕的宋柏只觉得掌心一阵触电般的麻痛,下意识缩回了手。 几乎是同一瞬间,得了自由的沈荞反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随即狠狠往下一拉,同时屈膝,纤细的膝盖狠狠顶在他结实的小腹上。 “唔——” 宋柏吃痛,下意识弯腰。 沈荞抓住这个空隙,脚尖点地,猛地旋身,借力一跃,直接整个人跨坐在了他的背上,双臂死死缠住他的脖颈,手臂收紧,用尽全身力气勒住他的脖子。 “送我进去?”沈荞趴在他肩头,贴着他的耳侧轻语:“那我先弄死你!” 脖颈上的力道越来越紧,窒息感瞬间袭来,宋柏下意识抬手去扣她缠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 他用力拉扯,可沈荞像块牛皮糖一样死死黏在他背上,双臂勒得死紧,根本无法掰开。 “沈荞,下来!别逼我对你动手!” 宋柏的声音因为窒息而变得沙哑。 沈荞不仅充耳不闻,手臂还收得更紧,眼底是彻底的疯狂:“有本事你就弄死我,不然今天,就是我弄死你。” 被彻底激怒、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沈荞,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弄死他! 脖颈处的力道几乎要掐断他的呼吸,宋柏没有再迟疑,沉腰发力,宽厚的手掌紧扣住她缠在颈间的小臂,借着身体重心骤然向前一倾,狠狠将背上的她往下带。 沈荞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猛地甩落,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脚踝磕在碎裂的玻璃渣上,一阵刺痛传来。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撑着身后残破的吧台站稳,抬眼时,眼底依旧燃着未灭的怒意,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宋柏捂着发疼的脖颈,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再抬眼时,棕墨色的瞳孔里戾气翻涌。 “沈荞,你真是疯了。” 宋柏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被勒过的粗粝。 沈荞冷笑一声,不顾脚底还流血,一步步朝他逼近:“对,我是疯子。” “把我这个疯子当替身耍了一年的你,又是什么?” “狗男人还是狗东西?” “不对,不能侮辱狗。” “你个恶心东西。” 她每逼近一步,宋柏便向后退一步,直到后背再次抵上冰冷的大门,退无可退。 昏冷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眼眶不知何时无声漫开一抹红,混着倔强与怒意。 宋柏垂眸,看着她被玻璃划出细小的血珠的裸露脚踝,看着她只穿了睡裙的单薄身躯,看着她明明已经 红了却不容眼泪掉下的眼。 心底那道被他强行竖起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裂开。 什么事不过三,什么到此为止,什么腻了烦了,在她红着眼站在他面前的这一刻,全都成了自欺欺人的废话。 “替身?” 宋柏低低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又酸涩。 他猛地抬手,一把扣住她的后颈,不等她反应,便俯身狠狠压了下去。 积攒了数月的思念、怒意与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近乎疯狂的碰撞,唇齿相撞的瞬间,血腥味瞬间在舌尖漫开。 沈荞下意识挣扎,双手抵在他胸膛用力推搡,可他的力道大得惊人,牢牢将她禁锢在怀中,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狠狠往自己身上按。 她越挣扎,他便吻得越凶,像是要将她的冷漠、她的疏远、她的伤人话语,全都用这个吻吞掉、碾碎、抹平。 温热的呼吸交织,酒气与她身上淡淡的冷香缠在一起,混乱而滚烫。 刚才还针锋相对、恨不得同归于尽的两个人,在这一刻,只剩下失控的纠缠。 沈荞的抵抗渐渐软了下来,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慢慢收紧,从用力推开,变成死死揪住。她眼底的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砸在两人相贴的肌肤上,滚烫得发烫。 宋柏察觉到她的泪,吻稍稍缓了几分,却依旧不肯放开,唇齿辗转,从凶狠变成近乎偏执的掠夺,一遍一遍描摹着她的唇形,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缺失的,一次性补回来。 玻璃渣扎进皮肤的疼,深夜的冷,心底翻涌的怨与念,全都在这一场疯狂又失控的亲吻里,化为一团烧得人窒息的火。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栽得这么彻底。 我是神经病 第70节 更没想过,什么都抵不过她红着眼看他一眼。 怀中人的呼吸越来越乱,揪着他后背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去他的肌肤, 宋柏松开她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暗涌。 “沈荞,你不是疯,你是傻。” 他松开她的唇,却没有放开她,大掌顺着她纤细的腰线下滑,牢牢攥住她冰凉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粗重的呼吸依旧在两人之间缠绕。 “放开我。” 沈荞抬眸,眼底依旧燃着未消的戾气,声音里带着强撑的倔强。 “我不放。” 他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语气冷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把你当替身?” “当谁的替身?” “沈荞,你从哪听了乱七八糟的鬼话,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把这么脏的帽子扣在我头上。”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你几个月不联系我,一见面就骂我贱,还在大半夜跑来砸我家是吗?” 一句句沉重的质问,狠狠砸在沈荞心上,砸得她头脑发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荞死死咬着泛红的唇,沉默。 而见她沉默,宋柏眼底的戾气更甚,指腹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发烫的唇,语气冷厉: “说话。” “我没什么好说的。放开我。” 沈荞偏过头,躲开他灼热的触碰。 “放开你?” 宋柏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话,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他忽然俯身,再次狠狠封住她的唇。 这一次比刚才更凶,更狠,像是要将她所有的倔强、所有的沉默,全部碾碎在唇齿之间,吞入腹中。 他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牢牢困在冰冷的墙壁与自己滚烫的胸膛之间,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唇齿再次分离的瞬间,两人皆是大口喘息,额间紧紧相抵,凌乱的发丝纠缠在一起,气息交融,难解难分。 宋柏盯着她泛红湿润的眼,声音沙哑。 “沈荞,你说不说。” “不说我也知道,是你姐姐和陈青野是吗。” “说我给你姐姐送过花,追求过她是吗?” “沈荞,你就把我想的这么难堪是吗?” “在遇到你之前,我就见过你姐姐三次,连她的脸都记不清楚,我更没有去当小三的爱好。花确实有人送过,但根本不是我送的。” “我懒得解释,是因为,你姐姐对我而言,什么都不是,连让我多提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沈荞猛地抬头,厉声道:“不许这么说我姐姐。” 她的下意识维护,让宋柏又沉了眼。 他抬起了手,微凉的指尖稳稳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直视,眼底翻涌的戾气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片沉冷的平静。 “沈荞,做人不能太双标。” “我有问过你傅英吗?问过陈延吗?” “他们明晃晃出现在你身边,我从没多问你一句。可你呢?不问青红皂白,就这么对我,你觉得,公平吗?” 沈荞迎上他的目光,心口一紧,下意识反驳:“那不一样。” 宋柏眉峰一压,语气沉了几分:“哪里不一样?” 沈荞抿紧唇,沉默了几秒,冷不丁开口:“那个要和你订婚的女人呢?” 宋柏一怔:“什么订婚的女人?你又从哪儿听来的乱七八糟的谣言。” “就是今晚,站在你身边的那个。” 沈荞垂着眼,睫毛轻颤。 倔强中又透着委屈的模样,落入宋柏眼底,让宋柏心头翻涌了几个月的戾气和烦躁,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忽然低笑出声,笑意从眼底漫开,清朗又开怀。 他伸手捧着她的脸,低头,细碎吻落在她的眼尾、鼻尖、唇角,一下又一下。 “吃醋了?是不是?” 沈荞偏头躲避,躲到最后没了耐心,攥紧拳头,抬手往他腰间又狠狠捶了一拳。 一声闷哼落下,宋柏却依旧没松开她,只是收了亲吻,微微弯腰,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胸腔震动间,闷笑声传来。 “我没有要订婚,那个女人跟我毫无关系,什么都不是。” “是她自己硬凑上来,我没让她滚,不过想逼你主动来找我。可你倒好,没良心,转头就上楼,连看都不多看我一眼。” “你还骂我,说我是贱男人。” “沈荞,你要是真的不在意,为什么会介意我给你姐姐送花,为什么会介意我身边站着别的女人。你其实是喜欢我,所以对我有占有欲,对不对?” 温热的鼻息喷在颈侧,语气里满是控诉,沈荞浑身一僵,嘴硬反驳:“我才不喜欢你。” 埋首在她颈间的宋柏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眸锁住她躲闪的眼,眼神深邃又滚烫。 “可是,我喜欢你。” 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重重得砸在沈荞心上,砸到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睫毛疯狂颤抖,她别开脸,不去看他那双滚烫炙热的眼。咽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 而宋柏,根本不给她逃避的余地,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抬头,直视他眼底。 “沈荞,我不信你,什么都感觉不到。” 沈荞不是感觉不到,她是没有感觉。 吃了药,她大部分时间都陷在混沌与迟钝里,情绪被压得极淡,连喜怒哀乐都变得模糊。 她记得自己意识昏沉时,对他本能的依赖,也记得他抱着她、吻着她时,她下意识的回应。 但这对她而言,本没什么特别。 她也抱傅英,傅英也会抱她。 至于,亲吻,好像也没什么。 直到刚刚,她冲口而出的那句“那不一样”。 原来,在她心底深处,他不一样。 和傅英,和陈延都不一样…… 傅英是哥哥,陈延是朋友…… 而他…… 是轻而易举会惹她生气的人。 是可以任由她发泄心中怒火的人。 是可以任由她做自己,不用装乖顺的人。 是一想到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她就想杀了他的人。 宋柏将她眼底的挣扎与动摇尽收眼底,指尖微微放松,语气放得极轻,带着十足的耐心与温柔:“沈荞,我知道,你对我也有感觉。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只有两点……” “不许再随便冤枉我,以后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 “还有,离那个陈延远一点。” 本还沉浸在思绪里的沈荞猛地回神,眉头瞬间蹙起,语气带着本能的抗拒:“凭什么?” 宋柏:“就凭你不愿意我身边出现任何女人,我也不愿意他离你太近。” 沈荞眉峰拧得更紧,刚要开口反驳,腰肢忽然一紧,整个人被他打横稳稳抱起,大步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干什么?” “再站下去,脚底血都要流干了。” 沈荞这才后知后觉,感知到脚底的痛。 温度逐渐升高的主卧里,沈荞的脚被人攥在掌心,细碎的玻璃小碎片,并没有扎很深,也没有流多少血。 处理好伤口,沈荞下意识想抽回脚,脚踝却被温热的手掌牢牢攥住,不肯松开。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脚踝,炙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暗哑下来,带着几分勾人的低哑:“你砸了我几百万的酒,打算怎么赔?” 沈荞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赔钱,就被他抢先打断。 “我不接受钱。” 沈荞眉头一拧,直觉他没憋好屁。 果然,下一秒,他温热的掌心就顺着她的脚踝缓缓向上,而他,也顺势俯身凑近,把她压在了松软的被子里。 温热的指尖一寸寸向上,他的鼻息,也越凑越近。 “说实话,这几个月,想没想我?” 沈荞眨眼,认真回答:“不想。” 第56章 嘴硬心软 我是神经病 第71节 沈荞没说谎, 她确实没想他。 如果有想,那她就不会是今天才来把他家砸了。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她的姐姐。 这段日子,她沉浸在失而复得的亲情里, 满心满眼都是姐姐, 哪里还有半分空余, 去想他。 沈荞很坦然, 宋柏也只能咬咬牙。 从第一次见面, 被她动手揍到直接进医院开始,他在她面前, 就注定落了下风。 宋柏看着陷在柔软被褥里、长发披散的人,抬起手, 抚过她微凉的脸颊。 “这几个月,过得开心吗?” 沈荞先是点了点头, 后又蹙起了眉。宋柏抚过她皱起的眉心,声音低哑:“怎么了?” 沈荞抬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我讨厌陈青野。” 讨厌他霸占了姐姐, 讨厌他总用一副长辈般的口吻对她说话, 讨厌他总是插在她们姐妹之间当电灯泡。 沈荞讨厌陈青野,宋柏对陈青野的观感也没好到哪里去。可他也不得不承认, 正是因为陈青野的存在,才分散了她姐姐对她的关注。她姐姐现在身边有陈青野, 她眼里心里就已经全部都是姐姐了,她姐姐要是再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 她哪里还能看得到他。 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宋柏心头又软又痒,没忍住, 低头,再次吻了上去。 冰冷的客厅一片狼藉,温热的卧室里暖意缱绻。 一吻结束,他的衬衫被揉皱,她的睡裙也变得凌乱,两人的唇瓣都泛着红,呼吸交缠。 宋柏将喘着气的她抱在怀里,大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陈青野这几个月一直在约我见面,他想知道当初是谁把你从云南带走的。” “明天我会见他,你想让他知道傅英的存在吗?” 原本还靠在他怀里缓神的沈荞微微一怔,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这几个月,虽然回到姐姐身边,但不管是姐姐还是她,都没有提过云南分离后的事。所有人都默契把这个事遮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不知道哪一天起,她姐姐也不再叫她薇薇,而是荞荞。 她叫薇薇的日子,叫她薇薇的人,就这么被毫无痕迹掩盖了过去。 既然已经过去,那她也不想再提。 除非…… 傅英,回来。 见她摇头,宋柏没有再多问,只是继续轻轻拍着她的背,陪着她安静地待着。 夜色越来越浓,宋柏看着怀里依旧睁着眼、毫无睡意的她,眉心微蹙。 “你是不是又没吃药。” 在姐姐面前只要佯装乖巧就能轻易糊弄过去的沈荞,在宋柏面前,从来都无所遁形。 沈荞抿着唇,一言不发。 宋柏垂眸凝着她,眼底带着愠怒。 “他们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他的语调里带着明显的指责,沈荞听得不舒服,立刻抬眼反驳:“我有吃药,就是今晚没吃而已。” 宋柏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直接起身。 “送你回去。” 宋柏牵着沈荞踏过满地狼藉的客厅,在沙发角落找到了她的羽绒外套,弯腰给她套上。目光扫过她裸露在外的一截纤细小腿,他眉头拧得更紧,随即一言不发攥着她的手往门外走。 大门打开,在踏出门的瞬间,他朝一侧伸出手。 “外套。” 一直守在门外的许莫言,没来得及看清门内的情形,就下意识将手中的大衣递了过去。 大衣穿在宋柏身上,到小腿,套在身形娇小的沈荞身上,衣摆直接拖在了地上。沈荞皱着眉想脱,却遭了宋柏一记冷眼。 “想回你姐姐家,就老实一点。” 本以为被他瞪了一眼,她会闹脾气,没想到她只是别扭扭过头,乖乖点了点头。 看她难得乖顺老实的模样,宋柏的心又软了大半。 乖的时候,让人心疼。 发起脾气,让人头疼。 “走吧。” 电梯抵达楼层,宋柏牵着她走了进去。迈腿跟上的许莫言,进电梯时回头瞥了一眼大门内的空间。 不看还好,看了,他眼皮直抽。 这一砸,又是砸了多少钱…… 老板每次看到沈小姐和那个陈延在一起的照片就黑脸,在他看来,纯属多余。像沈小姐这样的性子,这样的脾气,除了他老板,谁能惯得起、养得起。就连沈小姐那位姐夫,冉冉升起的科技新贵,都未必能行。 许莫言在心底暗自感叹,却偏偏忽略了最关键的两点。 一:沈荞很有钱。 二:沈荞砸东西,从不在意价值。对她而言,砸掉几百万的名酒,和砸掉几十块的二锅头,没有任何区别,她要的,只是发泄的快感。 回去,不过一条马路的距离,宋柏没有带她下地库坐车,而是选择步行送她回去。 他的大衣裹在沈荞身上,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冬夜寒风刺骨,刚走出楼栋没几步,他的手就冻得冰凉。 被他紧紧牵在手里的沈荞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旁的许莫言身上,顿住了脚步。 见她走得好好的突然停下,宋柏正疑惑看向她,就听见她冷冰冰地对许莫言下令:“把你衣服脱了。” 许莫言当场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家老板,却见他老板低头笑了一声,朝他点了点头。 “你去开车吧。” 许莫言脱下身上的大衣,递给老板,随即转身快步走向地库。 凌晨的冬夜,天空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肩头。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昏黄路灯的映照下,被拉长了身影,缓慢前行。 宋柏牵着她,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对面的老旧小区走,保镖则远远跟在身后,远离这份难得的宁静。 只是再慢的脚步,也抵不过距离太短,不过片刻,就到了楼道口。宋柏立在她面前,抬手掸去她肩头和发顶的碎雪。 “上去吧,记得吃药。” 沈荞点头,刚要转身,手腕又被他轻轻拉住。她疑惑转头,宋柏直接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了抱,又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才缓缓松开手。 “我给你打电话,要接。” 沈荞再次点头,这一次转身,他没有再拦着,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轻手轻脚进门的沈荞, 压根没料到他说的电话会来得这么快。她刚脱下拖地的大衣和羽绒服,倒了温水吃下药,手机就振动起来。 而振动的手机,也瞬间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你刚报警抓我?” 电话接通,宋柏怎么也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他低笑一声:“假的,电话没有打出去。” 即便是假的,但沈荞还是生气,她闷着声不说话,电话那头的宋柏也没有开口。沉默中,冬夜的风声透过听筒清晰传来。 “你还没上车?” 沈荞率先打破沉默。 仰头正望着透着暖黄灯光窗户的宋柏,收回视线,转身迈步。 “马上就上车了。药吃了吗?” 吃药吃药,张口闭口就是让她吃药。 沈荞心里烦躁,却还是不情不愿嗯了一声。 清楚药效大概多久会发作的宋柏没有挂断电话,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说话,等他走到停在小区门口的车旁,听筒那头,已经传来了她平稳轻浅的呼吸声。 握着手机坐进车里,宋柏对着手机,轻声说了一句“晚安”,才挂断电话。 * 半夜下起的雪,下了一整夜,到清晨都没有停。地面积了厚厚一层白雪,白茫茫一片,洁白又清冷。 早早起床的沈蒲蘅推开窗,看着漫天飘雪,轻声呢喃:“也不知道今天的飞机能不能正常起飞。” 正在一旁给窗边绿植浇水的陈青野直起身,走到她身边:“飞不了也没关系,明天走也行。” 沈蒲蘅轻轻点头。陈青野放下水壶,走向厨房,不多时,热腾腾的早餐就摆上了桌。他起身去敲隔壁的大门,沈蒲蘅则转身走进了次卧。 昏暗的卧室里,沈荞缩在松软的被子里,睡得正沉。沈蒲蘅压低声音叫了她两声,都没得到回应,便没再叫她,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她出门时,陈延和陈青野正一起走进门,见她独自从次卧出来,开口问道:“她还没醒吗?” 沈蒲蘅点了点头:“应该是昨天出门太累了,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几人没有再多想,走到餐桌前坐下。 早餐就摆在眼前,可陈延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在次卧的房门上。沈蒲蘅和陈青野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青野拿起放在桌边的车钥匙,推到陈延面前。 “这是车钥匙,这两天她要是想出门,你开车带她去转转。” 陈延:“你们几点去机场,我送你们。” 陈青野:“我一会儿要去一趟宋柏的公司,阿蘅要去医院一趟,就不回来了。我已经安排了公司的车,到时候直接送我们去机场就行。” 陈延转眸:“宋柏?” “嗯,”陈青野点头,“宋康已经帮我约好了时间。” 我是神经病 第72节 顿了顿,他又道:“除了问清楚沈荞的事,我还会跟他,要一个人。” 陈延:“什么人?” 陈青野:“之前一直照顾沈荞的那个何婶。” 在找到沈荞,沈荞又拒绝见沈蒲蘅的日子里,陈延一直在暗处默默看着她,看着她的身边,永远有人陪伴着,而那个人,正是何婶。 而何婶,是宋柏的人。 听陈青野要把何婶接过来,陈延下意识皱起了眉。 感受陈延的注视,陈青野并没有看他,而是平静道:“我要忙工作,阿蘅也要回学校上课,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有个她熟悉、也熟悉她的人在身边照顾,我们才能放心。” 陈延沉默着没说话,沈蒲蘅适时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陈延,她不是你的责任。” 陈延垂眸,紧紧攥住手里的筷子:“但是,是我把她弄丢的。” 沈蒲蘅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愧疚:“你那时候已经昏迷不醒,若真要说,弄丢她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一瞬间,餐桌上的气氛沉了下来,沉默又压抑。 陈青野左右看看,拧了拧眉:“人既然已经平平安安回来了,就不要再提这些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宋柏要是不肯放人,我也会另外找合适的人过来照顾她。” 一顿早餐,就在一片寂静中,悄然结束。 最先放下筷子的是陈延,他默默起身收拾碗筷。陈青野跟着起身,回了主卧,不过片刻,便换好一身衣服走了出来。 “我先走了,事情结束给你打电话。” 话音落下,陈青野轻吻了下沈蒲蘅的额头随即推门而出。目送他离开的沈蒲蘅也转身进了卧室,换好衣服,再出来时,她手里已经多了一只行李箱。她将箱子立在客厅中央,又轻轻推开了次卧的门。 被子里的人睡得正沉。沈蒲蘅放轻脚步走近,伸出温热的掌心,轻轻贴了贴沈荞露在被子外的额头。 温度正常,她松了口气。 放软了声音,她轻声唤着:“荞荞,荞荞……” 睡得迷迷糊糊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姐姐。” 软软糯糯的轻唤,让沈蒲蘅直接软了心。再开口时,她原本就温柔的语调,又柔了几分。 “姐姐要出门了,一会从医院直接去机场,两天就回来。你要是想姐姐,就给姐姐打电话。” 沈荞困得睁不开眼,只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沈蒲蘅不忍心再吵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继续睡吧。” 看着妹妹重新阖眼,往被窝里缩了缩,沈蒲蘅才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边时,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门边的椅子,上面搭着两件外套,她没多想,随手拿起便走了出去。 恰好陈延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沈蒲蘅将那件羽绒服挂进玄关的衣柜,另一件大衣则递到他面前。 “荞荞又把你外套穿回来了。” 这几个月,沈荞大半时间都待在陈延家,有时候下楼遛弯、遛狗,懒得回去拿外套,就会随手套上陈延的衣服。陈延早已习惯,所以下意识伸手去接,可指尖一碰到衣料,眉峰便一蹙。 这大衣的质感,太好了。 他低头,凝视着手里的大衣,轻轻一提,翻出衣领细看。领口内侧,绣着一个极精致的【song】。 song——宋。 陈延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而久久没等到他回应的沈蒲蘅,此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陈延再抬眼,神色如常:“没什么。” 并未察觉异样的沈蒲蘅收回目光:“那我也走了,这两天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陈延点点头:“好。” 一切收拾妥当,沈蒲蘅很快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砰—— 一声轻响,大门紧闭。不算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陈延一个人。 他站在空荡的屋子中央,垂眸,再次看向手中的大衣,眸色深沉。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大衣的主人,正坐在车里往公司而去。 车轮碾过路面残雪,稳稳驶入公司地库。 早已等候在电梯外的何静,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心脏也跟着轻轻提起。 叮—— 电梯抵达。 何静抬眼望去,就见电梯门缓缓打开,她的老板噙着一抹淡笑,迈步走了出来。 这几个月,虽然老板远在国外,但何静也可以明显感知到老板心情不佳,此时看着眼前老板的笑脸,何静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 “老板,小宋总和陈总已经到了,在办公室等您。” 宋柏微微颔首,长腿一迈,径直朝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门被推开的瞬间,里面等候已久的两人同时抬头看来。宋康最先反应过来,起身,喊了一声:“二哥。” 宋柏敷衍点了下头,迈步走入办公室,原本坐着的陈青野也站起身,颔首示意,语气平静:“宋总。” 宋柏落坐,淡淡回了一声:“陈总。” 上一次见面,闹得极不愉快,甚至大打出手的两人,如今再度碰面,都默契收起了锋芒。而这,也让一旁本忐忑的宋康,悄悄松了口气。 刚从国外回来的宋柏,积压了一堆事,没兴趣也没时间闲扯,他直接开门见山。 “陈总这么执着要见我,无非就是想确认,当初带走沈荞的人是谁,会不会还有人找她,伤害她,甚至牵连到你的太太,对吗?” 陈青野神色微动,坦然承认:“是。” 对陈青野而言,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沈蒲蘅更重要。当初他选择向沈蒲蘅隐瞒沈荞的存在,也是想护着她,守住她安稳平静的生活。 只可惜事与愿违 。 她的平静生活被打破,不是因为沈荞,而是因为他,因为他的事业,因为他的工作。 在洛杉矶的一年,他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本可以回归平静生活,沈荞回来了。 沈荞虽然平安回来,但他必须得确认,那些危险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见陈青野答得坦荡,宋柏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陈总既然顾虑这么多,我不介意把她接回来,亲自照顾。” 陈青野眼神骤然一凛。 一旁的宋康也皱起眉:“二哥,你说什么呢?” 陈青野:“宋总把沈荞平安带回,我和我太太都很感激。但沈荞,由我们照顾就好,不劳宋总费心。宋总只需要告诉我,带走沈荞的人是谁。” 宋柏淡:“这个问题,我无可奉告。” 陈青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宋康刚松开的眉,又紧紧拧起。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紧绷的时候,宋柏又慢条斯理开口:“不是我不想说,是那个人已经死了,再追问,也没有意义。” “死了?” 陈青野和宋康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意外。 宋柏:“死了!” 陈青野侧眸,和宋康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荞现在的身份很干净。” 宋柏的目光落在陈青野身上,沉声道:“没有人会知道,她就是那个已经死去的曹薇。” * 沈荞一觉睡醒,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她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缓了许久,混沌的意识才一点点清醒过来。 她伸手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姐姐发来的,先是问她醒了没有,又说自己马上要登机,接下来几个小时手机会没有信号。 另一条来自宋柏,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醒了没。 沈荞认真回了姐姐的消息,至于宋柏那条,她直接划了过去,当没有看见。 她下床推开房门,屋子里空荡荡的,别说人,连平时总在她脚边打转的狗都不见踪影。沈荞走出家门,抬手拧开了对面的门,门一开,不仅看见了撒着欢跑过来的狗,还看见了陈延。 她进门,陈延正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睡眼惺忪的她,温和笑了笑。 “醒了?过来吃饭吧。” 桌上摆着清清淡淡的粥,配了几碟清爽小菜,刚好适合刚睡醒,没什么胃口的沈荞。她有一搭没一搭喝着粥,看着窗外的雪,怔怔发着呆。陈延安静坐在一旁陪着她,过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晚上有球赛,吃完要不要出去走走,顺便买点你爱吃的零食?” 沈荞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太冷了,不想动。” 陈延也不勉强,顺着她的话道:“那就叫跑腿送过来。一样的。” 安安静静的雪天,时光都慢了下来。沈荞窝在窗边的软椅里,安安静静看了一下午的雪,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夜幕笼罩了整座城市,她姐姐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这是重逢后姐妹俩第一次分开,电话那头,沈蒲蘅的语气满是关切,问她吃了没、有没有按时吃药、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荞一一乖乖回答,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直到陈延端着晚饭从厨房走出来,她才依依不舍挂断了电话。 吃完晚饭,因为要看球赛,沈荞没有直接吃药。陈延在准备看球赛要用的零食和吃食,而沈荞,因为室内暖气太足,热得出了薄汗,起身回到对面,打算先洗个澡。 她去拿换洗衣物时,顺手拿起被丢在床边的手机,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屏幕上,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宋柏。 沈荞回拨了电话。 几乎是刚拨通,对面就立刻接了起来。 我是神经病 第73节 “你打这么多电话干什么?” 沈荞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沈荞,是不是说过,要接我电话?” 沈荞更烦躁了,直接皱了眉:“你很烦。”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下来:“下来。” 沈荞一怔,握着手机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下望去。窗外的雪还在纷纷扬扬飘着,寒风卷着雪打在玻璃上,白茫茫的雪地里,高大挺拔的身影就站在冷白的路灯下,肩上头上满是白雪。仰着头,一动不动望着她。 隔着漫天风雪,四目相对。 沈荞摇了摇头:“我不下去。” 电话那头的宋柏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做。 “沈荞,我数三下,你不下来,我就上去。” “你敢……” “一。” 他根本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继续数。 “二。” 沈荞又烦又躁,却也清楚宋柏说到做到,只能妥协:“别数了,我下去。” 攥着手机,在房间里环顾一圈,沈荞没找到昨晚脱下的羽绒服。皱了皱眉,她随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的羽绒服套上,又蹬上雪地靴,快步出了门。 走到楼道里,她就感受了冷意,推开单元门,刺骨的寒风更是裹着雪粒扑面而来,冻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冰凉却力道极大的手紧紧扣住。她抬眼望去,正对上宋柏神色不善的脸。 宋柏攥着她,把她往怀里带的同时,俯身盯着她,声音冰冷,就如同这漫天风雪。 “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 沈荞皱眉,刚要开口反驳,攥着她手腕的宋柏却忽然垂了眼,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整个人透着委屈。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儿等了你多久?” 他突如其来的委屈模样,让沈荞一怔。 本还理直气壮的她,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我……手机没放在身边。” 她小声辩解。 “没放在身边?” “那你一直在哪里,是不是又和那个陈延在一起?” 沈荞其实不用回答,宋柏也知道答案。 “昨晚怎么说的?” 清清楚楚记得昨晚一切的沈荞,心头一乱,依旧嘴硬:“什么怎么说的,我什么都没有答应。” 宋柏被她这耍赖的模样气笑了,刚要开口,目光却不经意地往上一抬,恰好撞进一双深沉的眼眸里。 透着暖光的窗边,高大的身影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楼下的他们。 对上那双眼,看着窗边的人,宋柏勾了勾唇角。 下一秒,他松开擒着沈荞手腕的手,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 沈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微凉的手指强迫着抬起头。 带着风雪凉意的吻,不由分说落了下来。 同样冰冷的唇瓣相触,唇齿交融,直到沈荞喘不过气,鼻尖泛红,宋柏才缓缓松开她。 拇指轻轻擦过她被吻得发烫的唇,宋柏不给她任何缓神的机会,直接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沈荞挣扎:“你带我去哪?” 宋柏脚步未停,姿态强势。 “说话不算数,当然要受惩罚。” 第57章 冬日柔情 宋柏说的惩罚, 不过是把沈荞拉进车里,圈进怀里,对着她又亲又啃。沈荞起初还由着他,可他得寸进尺、没完没了, 她心底烦躁翻涌, 最后抬手, 呼了他一巴掌。 冰凉的手掌扫过脸颊, 只留下一片火辣辣的烫意。宋柏顿住动作, 垂眸看着怀里气息不稳、眼尾泛红的人,喉间发紧。 “沈荞, 我在冰天雪地里站了一个小时,你就这么对我?” 沈荞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又没让你来。” 是他自己来的, 自己站在雪地里挨冻,跟她有什么关系。刚才还因为他那副委屈模样生出的几分心虚, 在他没完没了的亲吻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沈荞坐在他怀里,揪着他的袖口, 满脸嫌弃擦拭着脖子上他留下的湿漉痕迹。 而她的话, 她的动作,对于宋柏而言, 无一不是挑衅。 宋柏气得笑出声,抬手擒住她的手腕, 将她的双手反扣在腰后,俯身, 对着她刚擦得微微泛红的脖颈,重重咬了一口。 刺痛传来,沈荞下意识挣脱开手, 又给了他一巴掌,可这一巴掌,非但没能让他收敛,反而彻底激起了他。 暖气十足的车里,他已然变得温热的大掌,探进她的衣摆里,先是揉捏她腰间的细肉,然后逐渐 寸寸向上。 粗粝的指腹带来陌生的触感,沈荞难耐仰起头,修长的脖颈完全展露,更方便了埋首在她颈间的人。 被他拉上车前,沈荞还在奇怪,他今天怎么突然换了一辆越野车,甚至连司机都没带。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一切。 窗外寒风呼啸,车内温度却越来越高,暧昧的气息散开,占据了车里的每一寸空气。 许久,一切才又归于平静。 宋柏一手稳稳抱着趴在他肩头缓神的人,一手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指尖的湿漉。 等怀里的人渐渐回过神,宋柏抬手捧着她红润发烫的小脸,从怀里掏出帕子,一边擦去她额间的薄汗,一边低沉诱哄:“搬回来,嗯?” 刚从情动中缓过劲的沈荞,仍茫然着。 宋柏摸着她的脸,继续沉声说道:“陈青野今天来找我要何婶了,他们照顾不好你。” 沈荞偏头躲开他的手,语气倔强:“我不需要照顾。” 宋柏没有反驳,只是指尖轻轻抚着她的脸颊,耐心开口:“你姐姐在读研究生,要去学校,又要跑医院,你总不能天天坐在家里等她回来?搬回来,我给你找最好的老师,挑一所合适的大学,九月就能正常入学。到时候,你可以读自己想读的专业,交想交的朋友,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这几个月,中西医调理,加上心理诊疗,还有姐姐细致的陪伴,沈荞的状态确实好了许多。她不再狂躁易怒,也没有了轻生的念头,医生也说,她可以多出门走动,多融入人群。 她已经试着出门了。 可去学校…… 沈荞以前也许还期待过,可现在,她只有抗拒。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她就是不想去。 抱着她的宋柏也看见了她眼底的不安与退缩。 看着她,他的心又软了三分。 让她搬回来,不是他有什么私心。 只是在经历过早上的谈话,他纯粹不想让她在她姐姐家住下去。 陈青野心疼自己的老婆,有他的顾虑。 而他,心疼她。 他本也不想让她回到她姐姐身边,是她半夜偷偷溜出去的。 宋柏抬手抚过她的发顶,掌心落在她颈后,轻轻揉着她颈后紧绷的软肉。 “不想去学校,就不去。但你的人生,不能一辈子都用来等待别人。不管是等你姐姐,等傅英,或是等我。” 宋柏温声说着,见她眉眼微微松动,又继续开口:“你姐姐现在读书没有收入,全靠陈青野撑着,你住在那里,说到底也是花他的钱。你真的想花他的钱吗?” 这几个月,沈荞只顾着沉浸在和姐姐重逢的温情里,从没想过这些现实问题。 她本就不喜欢陈青野,自然也不愿用他的钱。 她自己就有很多钱。 张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宋柏又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有钱,可你姐姐会用你的钱吗?” 沈荞微微一怔,一时语塞。 宋柏趁热打铁,又道:“过几天索尼娅就要来了。她说想见你,想和你一起住。索尼娅在意大利那么热情招待你,难不成她过来,你要带着她住在你姐姐家吗?” 索尼娅…… 沈荞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她了,自伦敦后,她们更是没有联系过。没想到,索尼娅还记得她…… 沈荞:“索尼娅真的要来?” 宋柏点头:“嗯。” 沈荞沉吟片刻:“姐姐回来,我和她说。” 宋柏听出她这是松口答应,笑意还没来得及蔓延开来,就被她轻轻推了一把。 “我要回去了,球赛要开始了。” 宋柏一怔:“什么球赛?” 我是神经病 第74节 沈荞坦然回答:“橄榄球赛。” 宋柏咬牙:“和谁一起看?” 沈荞不再说话,只是一味地推着他。 宋柏没有松开她,圈在她腰上的手,反而越收越紧。 沈荞被他缠得烦了,抬眼瞪着他。 宋柏回视她,慢悠悠开口:“你总得等我裤子干了再送你回去,还是说,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刚才在车上做了什么?” 推搡的动作骤然一顿,沈荞脸颊一热,原本怒瞪着他的眼睛,瞬间垂了下去。 看着她难得羞怯的模样,宋柏低低笑出声。 “再抱一会儿,抱一会儿就送你回去。” 宋柏说话算话,静静拥着她片刻,便牵着她的手下了车。 寒风扑面而来,沈荞连脖子都顾不上缩,第一时间低头去看他的裤子。 这一看,她当即又气红了脸。 他穿的是黑色长裤,湿和干根本看不出来区别,他又在耍她…… 沈荞怒目瞪着他,宋柏却像没看见,只牵着她慢悠悠往小区里走。经过小区门口,不远处支着一个糖炒栗子摊,热气混着甜香飘过来。他低头问她:“想吃吗?” 沈荞点了头,宋柏付了钱。 一手拎着温热的纸袋,一手牢牢牵着她。迈进小区时,他状似无意开口:“本来想接你去吃晚饭,结果在雪里冻了一个小时。” 沈荞仰头看了他一眼,声音轻了些:“知道了,我以后会接电话。” 目的达成,宋柏眼底漾开笑意,没再多说。 走到楼道口,他像昨夜一样把她抱进怀里,低头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将糖炒栗子递到她手里,才肯放她上楼。 而与昨夜不同,沈荞没有头也不回转身就走。而是低头剥开一颗滚烫的栗子,踮脚塞进他嘴里,才抱着纸袋,小跑着上楼。 雪静静飘落,嘴里是软糯香甜的暖意,像极了刚离开的人。 宋柏慢慢嚼着,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视线缓缓往上抬去。 那扇窗后,那个人,还站在原地。 他扯了扯嘴角,淡漠收回目光,转身融进茫茫雪景里。 沈荞离开陈延家,原本只想洗个澡,可再踏进陈延家,不仅澡没洗成,橄榄球赛也已经开始了。 抱着狗窝在沙发上,沈荞看得聚精会神。坐在一旁的陈延,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栗子甜香,全程沉默不语。 球赛结束时已是凌晨,沈荞吃过药,抱着狗准备离开。 沉默了一整晚的陈延,忽然开口:“不睡这儿吗?” 沈荞脚步一顿,脑海里莫名闪过宋柏的脸,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我回去睡。” 沈荞抱着狗回到对面,刚进门,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掏出手机一看,又是宋柏。 沈荞左右环顾了一圈。 他怎么和装了监控一样。 划开屏幕接起。 “球赛看完了?” 把狗放回狗窝,走回房间钻进被窝,沈荞才对着电话轻轻应了一声:“嗯。” “明天做什么?” 沈荞:“不知道。” “那明天带你去挑新衣服。” 沈荞微怔:“嗯?” “不想漂漂亮亮见索尼娅吗?” 沈荞心头刚一动,电话那头的宋柏已经直接敲定了行程。 “明天中午去接你,先吃饭,再挑衣服。” “好了,时间不早了,快睡吧。” 挂了电话,药效慢慢上来,沈荞也没有多想,把手机往床头一放,往被子里一缩,便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挂了电话的宋柏端着酒杯,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心情甚好。 只是这份好心情并未持续太久,就被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打断。 打开门,看到 门外站着的人,宋柏脸上的笑意瞬间敛起。 “刚订婚,不在家陪着老婆,这个点过来干什么?” 站在门外的宋康神色凝重。 “二哥,魏书平死了!我刚陪魏霖去公安局认的尸。” 宋柏蹙眉。 “进来。” 冰冷的冬夜,空旷清冷的大平层,本不怎么喝酒的宋康仰头灌下半杯冷酒,灼热的触感滑过咽喉,勉强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气。 坐在宋康对面的宋柏,缓缓开口。 “到底怎么回事。” 宋康:“车祸,两个小时前的事。” 魏书平,是他们大嫂和魏霖的亲生父亲,论辈分,他们本该叫一声魏叔叔。 这大半年来,宋柏对魏氏集团步步紧逼,撤项目、抽资金,手段凌厉。商场上的人个个精明,即便宋柏没有明说,众人也敏锐察觉他的意图。 如日中天的宋家,苟延残喘的魏家,该站哪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后续无需宋柏再动手,银行与合作商们便纷纷选择和魏氏划清界限。看似庞大,实则早已危机四伏的集团,很快现金流彻底断裂,到了破产边缘。 魏书平不止一次找过宋柏,却连他的影子都见不到。他又转而去找宋老爷子,老爷子虽然退居幕后多年,但执掌宋家半生,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尤其是在得知魏家对大儿媳的所作所为后,更是直接闭门不见。 见不到宋柏,求不到宋老爷子,魏书平这几个月只能四处贱卖资产,试图断臂求生。 而宋柏,也从没想过要把人逼上绝路。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清楚魏家的家底,即便彻底破产清算,也足够他们安稳富贵过完下半生。 可他没想到,魏书平还是死了。 就在魏霖求上门的第二天,死于一场车祸。 宋柏沉声问:“警察怎么说?” 宋康:“肇事逃逸,出事的地方没有监控,和大嫂出事的时候,一样。” 宋柏眉头紧锁:“魏霖呢?” 宋康摇了摇头:“整个人已经崩溃了。我本来想今晚问话,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肯说了。” 说完,宋康垂下头,满是自责:“二哥,是我的问题。我应该先问话,再带他去认尸的。” 宋家三兄弟,宋莫作为长兄,对宋柏一向严厉,对隔房的堂弟宋康却多了几分兄长的慈爱。作为二哥的宋柏,嘴上对宋康从不留情,实则一直将他牢牢护在羽翼之下。 宋康在两位兄长的庇护下长大,能力不俗,性子却远不如两位兄长冷硬果决。 宋柏也没打算苛责他:“把魏霖交给李程,你去查魏家的海运公司。” 宋康点头应下,沉默片刻后,又道:“二哥,陈青野之前也出过一场车祸。” 宋柏记得这件事。 也正是因为这场车祸,他第一次见到了沈蒲蘅。 在澜庭,她穿着病号服,在一只手吊着绷带的情况下,单手把人开了瓢。他当时路过恰好看到,不过随口多问了一句,他的好弟弟宋康当即就变得紧张,说沈蒲蘅不仅有男朋友,两人还十分恩爱,更是刚一同经历过车祸,正是共患难的时候。 宋康话里话外,都在提醒他,别对沈蒲蘅动不该有的心思。 宋柏当时只觉得可笑,也没再多问。 后来因为宋康,他亲自去了一趟云南,才知道那场所谓的车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算计,那场车祸,为的是陈青野的无人机公司,而幕后之人,是一个盘踞在云缅边境多年的毒枭。 而据他目前得到的消息,那个毒枭已经死了。 宋柏看向他:“你觉得这几件事有关联?” 宋康神色一紧:“二哥,从云南带走沈荞的人,真的死了吗?” 宋柏眉峰拧起:“你什么意思?” “二哥,我不是不信你。”宋康连忙解释,“只是陈青野说,沈荞跟沈蒲蘅提过,那个毒枭,是她的干爹。确认沈荞还活着之后,我和陈青野一直觉得,带走她的人,肯定和那个毒枭关系匪浅。” “相似的车祸,相似的手法,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宋康的一番话,宋柏只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干爹?” 宋康先是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二哥你也别多想,虽然不清楚沈荞怎么会和那个毒枭扯上关系,认了他做干爹,但可以肯定,沈荞绝对没做过不好的事。她在云南消失前,还跟沈蒲蘅说,她要去炸死那个毒枭。” 炸死? 原本一脸严肃的宋柏,忽然低笑出声。 这么看来,她对他,还算手下留情了。 敛去笑意,宋柏神色恢复平静,继续问道:“关于她,你还知道什么?” 宋康看着自家二哥突如其来的笑意本就觉得奇怪,此刻见他二哥追问沈荞的事,再联想他二哥对于沈荞的在意和种种行为,他忍不住试探:“二哥……你对沈荞……” 宋柏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别一口一个沈荞,她是你二嫂。” 我是神经病 第75节 宋康瞪大眼睛:“二哥,你说什么?” * 看球赛看到凌晨,沈荞这一觉,直接昏昏沉沉睡到了临近中午。 揉着惺忪睡眼刚走出房门,她一眼就看见在厨房里忙碌的陈延。 听见开门动静的陈延,回头看见她,立刻关了火,随手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外面还在下雪,我熬了骨头汤,中午我们吃火锅,好不好?” 沈荞下意识就要点头,又突然顿住。 她想起,宋柏说,要来接她出去吃饭。 沈荞不过一瞬迟疑,陈延却已经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 沈荞抬眼:“我要出去。” 陈延了解沈荞,她怕冷,这样大雪纷飞的天气,她不爱往外跑。 “你要去哪里,我陪你。” 沈荞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宋柏说来接我。” 几个月了,这是沈荞第一次在陈延面前主动提起宋柏。而她语气坦荡,没有半分避讳与闪躲。 昨夜亲眼目睹一切的陈延,喉间微微发紧,压下心底的闷涩,挤出一个温和的笑,轻声问她:“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沈荞认真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就算有不开心,揍他一顿,也就开心了。 看着她真挚点头的样子,陈延依旧温和笑了笑:“开心就好,去洗漱吧。雪大,衣服穿厚一点。” 沈荞应了一声,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直到卫生间的门轻轻关上,僵在原地的陈延才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卫生间里,沈荞刚挤上牙膏,宋柏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随手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到一旁,淅淅沥沥的水流声清晰传到电话那头。 “在洗漱?” 宋柏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 含着满嘴牙膏泡沫的沈荞,含糊地应了一声。 “好,我在楼下等你。” 沈荞漱口,吐掉泡沫,看向手机。 “你已经到了?” “嗯。” 匆匆洗完脸,沈荞拿着手机回房,一把拉开窗帘往下望去。 还是那片雪地,还是那盏路灯下,宋柏就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手机,微微仰头,看着她。 漫天飞雪落在他的发顶、肩头,很快积起一层薄 雪。沈荞看着他,微微皱眉:“怎么不撑伞?” 宋柏在电话里低低笑了一声。 “撑了伞,怎么让你心疼我。” 沈荞:“……” 等她换好衣服再走出房门时,陈延正坐在客厅沙发里。见她出来,他目光温和扫过她全身。 “手机和药都带了吗?” 沈荞点点头。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沈荞又点了点头,走到门边弯腰换鞋。手搭在门把上,即将踏出门的前一秒,她忽然回头,对着陈延弯眼一笑:“你也要记得好好吃饭。” 陈延回她一个浅淡的笑,静静看着她推门离开。 “啪”的一声轻响,门彻底关上。 关陈延脸上所有的笑意瞬间敛去,只剩一片深沉。他快步走到阳台窗边,居高临下望向楼下。 他一眼就看见雪地里那个挺拔的身影,也看见几秒后,小跑着过去的她,被那人伸手拥进怀里。 他看着她仰头,不知对抱着她的人说了句什么,嘴角扬起一个灿烂又鲜活的笑。又看着她主动伸出手,紧紧牵住那人的手,拉着他一起往外走,两道身影渐渐被白雪覆盖,最终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白茫茫的雪地里,一片空寂。 陈延在窗边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手脚都快冰凉,才缓缓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韩队,上次你说的那个岗位,还有空缺吗?” * 与此同时,拽着宋柏的沈荞,刚走到小区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去看超级碗,我能带姐姐一起去吗?” 下楼的时候,宋柏就告诉她,他弄到了超级碗的包厢席位,要带她去现场看比赛。 超级碗,是一年一度的nfl橄榄球总决赛。 这一天对于狂热橄榄球的美国人而言,分量堪比国内的春节联欢晚会。全民狂欢,门票更是一票难求。而宋柏,直接拿到了包厢,还是视野最佳的包厢。 沈荞虽然才看橄榄球没多久,却已经彻底喜欢上这项运动。在电视上看都足够热闹,若是能去现场,想想就沸腾。 她先是一阵兴奋,兴奋过后,才想起姐姐。 宋柏眉眼微扬,语气随意:“当然可以。” 沈荞喜上眉梢,可神色很快又顿了顿,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那……陈延呢?” 宋柏眸色微沉,没立刻应声。 沈荞知道他不愿意,认真开口:“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 若不是这几个月,他天天看她和陈延的照片,看照片里陈延看她的眼神,他说不定就真信了这两个字。 见他不说话,沈荞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做人不能这么小气。” 小气? 宋柏被气笑了。 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小气。 只不过,她说得也没错。 他何止是小气,他还小心眼。 没看见也就算了,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想让他眼睁睁看着她和陈延继续亲近。 除非他死。 不过…… 若是在明知是他安排的情况下,那个陈延还敢来,那他倒也不介意“大方”一次。 宋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听不出喜怒:“他要是想来,那就一起来。” 沈荞这才满意点头。 走出小区,宋柏牵着她走到斑马线旁,沈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是说先去吃饭吗?车呢?” 宋柏低头看她:“请了厨师上门,意大利主厨,今天先试试菜,等索尼娅来了,你也好招待。” 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小区,电梯一路直达27楼。 前一夜还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大平层,不过一天时间,已然被收拾得整洁一新。 吧台、酒柜、名酒、各式精致摆件,一应俱全,焕然一新,仿佛那场疯狂的打砸从未发生过。 沈荞正环顾四周,一个穿着厨师服、戴着高筒厨师帽的男人,端着菜品从厨房走出。 深邃立体的五官,自带一股浓郁的意式风情。 只是看着人,沈荞就感觉回到了意大利,尝了菜品,回到意大利的错觉更明显。 “怎么样?” 宋柏拿起刀叉,细心帮她切好肉,叉到她碟子里。 沈荞认真点评:“好吃,不过……还是火锅更好吃。” 宋柏被她逗笑:“想吃火锅了?” 沈荞点头。 宋柏:“那晚上就吃火锅。” 吃完饭,试完菜,宋柏转头和候在一旁的主厨说话,用的意大利语。 在意大利待过那么久,又跟着老师专门学过一段时间意大利语的沈荞,勉强能听出,他在和主厨沟通菜品细节。 沈荞没想到,他会把索尼娅的到来看得这么重。趁他和主厨交流的间隙,她默默拿出药,就着温水服下。 等她吃完药,宋柏也说完了话。 桌上的狼藉有人收拾,宋柏伸手牵住她,往主卧走去。 沈荞不解:“不是要去挑衣服吗?” 宋柏没解释,只牵着她继续往里走。 穿过卧室,最深处是一间超大衣帽间。 灯光明亮的衣帽间里,不只柜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目之所及的架子上,全都挂满了各式女装。 宋柏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是神经病 第76节 “看看,喜欢哪些,就留下。” 各式各样的款式和颜色,看得沈荞眼花缭乱,一时不知道从何下手。 “这……怎么挑啊?” 宋柏:“不急,慢慢挑。” 他是不急,沈荞却实在无从下手。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有衣服穿。” 这几个月,她姐姐她买了很多新衣服,之前何婶也送过来不少,她根本不缺衣服。 宋柏没反驳,只幽幽开口,语气看似轻飘飘的,却精准戳中她:“那些衣服,花的是谁的钱买的?” 沈荞身形一顿。 虽然是姐姐买的,可归根结底,花的是陈青野的钱。 一想到这里,沈荞也来了精神,环顾四周,开始认认真真挑选起来。可没挑几件,她就困了。 连着熬了两夜,虽然都睡到中午才起,但也消耗了她不少精力。 宋柏看穿了她的困意,找出她之前留在这里的睡衣,拉着她回到主卧。 “换上,睡一会儿,嗯?” 沈荞点头,拿着睡衣进了浴室。再出来时,他也已经换好了睡衣,靠在床头等她。 她熟练上床,掀开被子躺进去,很自然伸手搂住他的腰。 看着她一脸困倦、依赖靠在自己怀里,宋柏也缓缓躺下,长臂一伸,回搂住她,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腰侧,温柔摩挲着。 沈荞被他摸得有点痒,不满掐了掐他。 宋柏没松开,反而顺着她的衣摆悄悄探了进去。 温热的大掌贴上她温热的小腹,在触到浅浅的疤痕后顿住。温热的指尖反复轻柔地摩挲着那道疤,他哑着声音开口。 “这疤,是怎么回事?” 原本昏昏欲睡的沈荞,清醒了几分。她沉默了片刻,开口。 “被人划的。” 她回答得平静,宋柏的心却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蔓延开来。 他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追问:“谁划的?” 沈荞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已经死了的人。” 宋柏声音更轻:“疼吗?” 沈荞淡:“记不清了。” 比起疼,那时候的她,更想杀人。 而那时候的她,只有十岁。 昨夜,宋康把知道的,关于她的事,都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他终于彻彻底底理清了她的人生,也终于明白,她对傅英那近乎偏执的执念。 知道她小小年纪经历过怎样的黑暗和绝望,宋柏一夜未眠。 愤怒,滔天的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除了想杀人的冲 动,剩下的,是铺天盖地、无处安放的心疼。 温热的掌心还停在她小腹上,宋柏垂眸,看着她柔软的发顶,心底涌过一阵又一阵涩意。 而安安静静趴在他怀里的沈荞,呼吸轻浅,像是困极了,又像是在掩藏所有情绪。 宋柏抽回手,抬起,抚过她的侧脸,从眉骨到脸颊,再到柔软的唇瓣。动作很慢、很轻,带着近乎虔诚的珍视。 下一秒,他微微低头,吻落在了她的发顶。 很轻,很柔,带着冬日里微凉的气息。 沈荞身子微顿,还没来得及抬头,下颌便被他轻轻抬起。 四目相对,她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那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看着他,他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俯身,吻住她。 不是掠夺,不是深吻,他的唇贴着她的唇,轻轻辗转,耐心而温柔。 沈荞睫毛轻轻颤了颤,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襟。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就那样乖乖地任由他吻着。 直到她呼吸微乱,宋柏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气息微哑。 “沈荞。” 他低声喊她的名字,声音深沉。 “有我。” “谁也不能再伤你。” 他又低头,再次吻下来。 这一次,稍稍加深,藏着倾尽所有的温柔。 窗外的雪还在落,室内暖意沉沉。 她身上的药味、淡淡的沐浴香,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缠在一起,成了让人安心的味道。 沈荞仰起头,试探着回应他。 而这一点点主动,让本只是克制轻吻她的宋柏,瞬间乱了气息,心底的情动也翻涌而上。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往后退,可沈荞却先一步伸手,主动搂上了他的脖子,吻住了他。 宋柏眸色骤暗,呼吸粗重盯着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沈荞,我会忍不住的。” 沈荞眨了眨眼,眼底带着几分懵懂的倔强,轻声回:“那就别忍。” 话音落下,宋柏心底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彻底崩断。 他再也无法克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俯身将她紧紧拥住,深深吻了下去。 窗外白雪纷纷扬扬,安静落满人间。 室内层层衣物,如同窗外翩跹的雪片,无声散落在床边,彻底点燃了一屋滚烫。 …… 第58章 都是爱她的人 两人之间第一回的情事, 即便宋柏也是头一回经历,全然生涩,却还是全程隐忍克制,极尽温柔地待她。 怕弄疼她, 怕惹她生气, 更怕这头一回, 变成最后一次。 即便他已经放轻了所有动作, 处处温柔, 结束的时候,还是挨了她不轻不重的一脚。 “弄疼了?” 宋柏把沈荞圈在臂弯里, 梳理着她凌乱散落在颈间的发丝,动作轻柔。 沈荞把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 手臂圈着他的腰,闷声只吐出一个字:“困。” 宋柏揉了揉她的头:“睡吧。” 等怀中人呼吸渐渐平稳, 彻底睡沉过去,宋柏才轻手轻脚抽身下床,去浴室拧了温热的毛巾, 细致给沈荞擦拭。给她擦完, 他回到浴室随意冲了个澡,再回到床上, 把她重新揽进怀里,沉沉睡去。 一夜未合眼, 宋柏这一觉睡得极深,直到被床头持续震动的手机吵醒。 他睁眼, 目光先落向床头,是沈荞的手机。再低头,她还缩在他怀里睡得安稳, 呼吸绵长,半点没有要醒的意思。 手机还在不停震动,宋柏怕吵醒她,长臂一伸,把手机拿了过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姐姐】。 是沈蒲蘅。 他指尖一划接通,将手机贴在耳侧,压低声音:“沈医生。” 这一声落下,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疏离中带着不悦的女声:“荞荞呢?” 宋柏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语气沉了几分:“她在睡觉。” “沈医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等你回来,我们可以慢慢谈,现在……我不想吵醒她。” 话音落,宋柏不等对方回应,直接利落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时间已经快到傍晚六点。 嘴上说不想吵醒她,可看了时间,宋柏还是决定叫醒她。 再让她睡下去,不仅会错过晚饭,还会耽误晚上的药,夜里估计更是要彻底失眠。 而她的身体,不管是不规律服药还是不规律作息,都容易引发躯体化反应。 轻声唤了她几声,怀里的人却半点反应都没有。宋柏狠了狠心,伸手按亮了床头灯。 骤然亮起的光线太过刺眼,根本没睡醒的沈荞下意识蹙紧眉尖,往他怀里缩了缩,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和暴躁:“把灯关了。” 宋柏轻轻拨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个轻吻。 “不是想吃火锅吗?我让人送过来了,吃完再睡。” 沈荞勉强掀开眼皮,困顿的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雾,又气又困,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温热胸膛,张口便狠狠咬了下去,把没睡够的火气一股脑泄在上面。 送来的火锅是现成的,插上电就能煮,只是餐桌离插座有些距离,必须接上插线板才行。 困意未消的沈荞蜷在沙发上,看着平日里向来衣冠楚楚、矜贵冷傲的男人,一边拿着手机听着指示,一边弯腰撅着屁股满屋子翻找插线板,动作难得带着几分笨拙,她心底被吵醒的烦躁,竟一点点散了去。 在电话那头的指引下,宋柏总算找到了插线板。没过多久,锅里的汤底便咕嘟咕嘟沸腾起来,热气袅袅往上飘。 我是神经病 第77节 宋柏夹起烫好的第一筷嫩牛肉,放进沈荞面前的碗里。沈荞没有动,只是抬眼轻声问:“何婶呢?” 宋柏收回筷子,又夹了新的牛肉下锅,语气平淡自然:“想何婶了?” 沈荞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宋柏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不想他,反倒念着何婶。 他收回目光,将重新烫好的牛肉夹进她碗里:“我让何婶去老宅帮忙了。你搬回来,我就让她回来。” 沈荞哦了一声,低头默默吃肉。 室外大雪纷飞,室内火锅热气腾腾,本该惬意无比,可沈荞困得厉害,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恹恹地靠在椅背上。 她没胃口,宋柏也没再吃,直接关了火,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抱着她窝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一片素白。窗内暖黄的灯光洒落,温柔裹着陷坐在沙发里的两人。 窗外寒风呼啸,窗内却暖得让人浑身发懒。宋柏抱着沈荞窝在沙发深处,她整个人陷在他怀中,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安安静静地靠着,不发一语,只是偶尔动一动,找个更舒服的姿势。 宋柏垂眸凝视着她,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顶,一路抚到背脊,一下又一下,温柔拍抚着。 没多久,沈荞的脑袋就一点一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显然是马上要睡过去。 宋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大掌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揉了揉她的脸颊:“把药吃了再睡。” 沈荞闷哼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不肯睁眼:“不吃……困。” “吃完回床上睡,我抱着你,不吵你。” 宋柏耐着性子,一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另一手拿起茶几上提前备好的温水和药片。 沈荞被他缠得没办法,勉强掀开一条眼缝,眼底全是朦胧的水雾,迷迷糊糊地张开嘴,任由他将药片送到唇边,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药刚咽下去,她就立刻缩回他怀里,彻底闭上了眼睛。 看她彻底睁不开眼,宋柏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打横抱起。窝在他怀里的人鼻尖蹭着他的胸膛,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呼吸愈发平稳。 窗外的雪还在静静飘落,宋柏抱着她走到床边,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被褥里,俯身替她掖好被角,随后自己也躺了下来,再次将她牢牢揽进怀中。 低头,在她柔软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听着她均匀安稳的呼吸,他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 天微微亮时,缠缠绵绵下了两天的大雪,终于彻底停了。昨晚早早入眠的沈荞,也在这静谧的清晨里,早早醒了过来。 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开一圈温柔的光晕,透过朦胧的光线,沈荞一睁眼,便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容颜。 他紧闭着眼,浓长的眼睫垂落,在眼底映出浅浅的阴影,高挺利落的鼻梁,线条冷硬,薄红的唇形完美,安静地抿着。 睡着的他,少了平日里的凌厉 冷冽,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柔软。 沈荞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指尖轻轻划过他深邃的眉眼,掠过他挺拔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微凉的唇瓣间。 她还没来得及细细描摹,猝不及防间,就被他突然咬住。 说是咬,更像是含住。 沈荞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口腔里温热的湿润,尤其是在他柔软的舌尖轻轻挑上她指尖的那一瞬间,一股酥麻感,从后腰窜起,直上背脊,让她浑身都轻轻颤了颤。 昨天那场缠绵的情事,浮上沈荞的脑海。 他就是用这双温热的唇,柔软的舌尖,在她那两道浅浅的疤痕上,反复亲吻,反复流连,一遍又一遍。 沈荞正出神间,咬着她指尖的人,微睁开的眼眸里,看着她,神色也悄然变了。 他缓缓张嘴,松开她的指尖,转而凑近她的耳侧,薄唇轻咬上她小巧的耳垂,碾磨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间,撩人又暧昧。 虽然他一言未发,但那动作,那气息,意图太直白。 呼吸早已乱了的沈荞,下意识伸手,轻轻推开了他。 “不行。” 宋柏缓缓抬起头,眼底晕着未散的情欲,暗沉又灼热,直勾勾落在她脸上。 “姐姐今天回来,我要回去了。” 姐姐…… 又是姐姐。 宋柏眸色一沉,抬头往后一仰,后脑勺重重砸回枕头,深深吸了口气,认命般平息了心底翻涌的情绪,侧身又紧紧将她揽进怀里。 “时间还早,再抱一会,抱完我就送你回去。” 抱了许久,宋柏又看着她吃完早饭,才牵着她送她回去。 目送着她纤细的身影一步步上楼,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时,宋柏的手机也恰好响起。 来电显示是陈青野,可接起电话,对面却是一道清冷的女声。 “宋总,我三个小时后的飞机到,我们谈谈。” 三个小时,不多不少,刚好是午饭的时间。 宋柏拿着手机转身:“好,位置我来定。” 公历年刚落幕,又临近农历年底,宋柏手头的事不少。集团的年度总结,还有他自己投资的公司的报表,都需要他过目。 宋柏迈进办公室,就被文件彻底埋没。 即便忙到脚不沾地,还是有人不长眼,要来挑战他本就不算好的耐心。 作为和宋柏一起长大的发小,钱朗的电话打来,没有半分寒暄客套,开门见山就问:“魏书平,不是你找人撞的吧?” 宋柏:“滚!” 话音落,他直接掐断了电话。 一整个上午,他只处理完一部分文件。再次拿起手机,钱朗的几条消息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急眼了。】 【和你通个气,魏书平的葬礼,到时候我爸和我都会去。魏书平和我爸多年交情,于情于理我们都该露个面。】 【这两天圈子里不少人在议论你,说你心狠手辣。还有人说,魏书平的车祸,说不定有你的手笔。你最好也出面露个脸,堵堵那些闲人的嘴。】 宋柏从十八岁开始,就一步步接手宋家庞大的产业。也是从那一年起,原本只觉得他脾气乖戾的人,因着他狠厉果决的手段,开始打心底里畏惧他。 这些年,宋柏身处风口浪尖,流言蜚语缠身,多难听的话他都听过,他从不在意,更不屑于去辩解。 如果只是因为旁人的几句闲言碎语,他就要刻意露面,去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也未免太过可笑。 无视钱朗所有信息,宋柏拿起桌旁的内线电话,摁下快拨键。 “备车!” 再忙碌,饭也是得吃的。 宋柏让人预定的餐厅,离公司并不算远,开车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他提前抵达了包厢,让服务员上了茶水后,就坐在位置上,拿着平板继续看没看完的文件。 温热的茶水刚端上桌,他等待的人,推门走了进来。 抬眼看去,只看到一人,宋柏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陈总没来?” 沈蒲蘅走近,在宋柏对面落座。 “他还在丰城。” 宋柏不置可否,看着服务员倒好茶水,抬手示意服务员将菜单递给沈蒲蘅。 “沈医生,看看想吃点什么。” 沈蒲蘅没有接菜单,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不用了,稍后还有要事处理。我今天过来,只是想和宋总,好好聊聊荞荞的事。” 宋柏一个淡淡的眼神示意,服务员便识趣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包厢门。 静谧的包厢里,中央空调源源不断往外吹着温热的风,融融的暖意,压不住空气中渐渐弥漫的紧绷。 宋柏放下平板,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慢条斯理轻抿一口后,才抬眼,语气平淡开口。 “沈医生找我,大概是想聊,让我不要再找沈荞,让我离她远一点,对吗?” 沈蒲蘅指尖不自觉攥紧,看向宋柏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审视,沉默数秒,她才开口,语气轻缓且恳切。 “宋总,你把荞荞平平安安带回来,我心里真的很感激。如果你只是把荞荞当作妹妹一样看待,我由衷地高兴,可如果……” “荞荞今年只有二十岁,她还太小,未来的人生还很长很长。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只希望,她往后的人生,能平安、健康、幸福、简单。” 宋柏眉峰微挑,语气里漫开一丝冷意:“所以,我接近她,或是她和我在一起,她就不能平安健康幸福?” “沈医生,别怪我说话难听。即便你是她的姐姐,可你和她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过短短的这几个月吧?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可远比你要久得多。真要比,你比我,也就是多了那一层薄薄的血缘关系而已。” 原本神色镇静的沈蒲蘅,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却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是,我之前不知道荞荞的存在,所以我没能陪在她身边,和她,也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可就这一半血脉,便注定了她是我的妹妹。既然是我的妹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护她一辈子,养她一辈子。可宋总,你呢?” “你和荞荞在一起的时间比我长,对她的了解也比我深,那你理应比我更清楚,荞荞的病有多严重。” “她的病,是会伴随一生的,随时都会发作甚至更严重的可能。我可以倾尽所有护她一辈子。宋总,你能做到吗?” “或许你现在对荞荞是喜欢,可这份喜欢,你能保证维持一辈子吗?” “荞荞的病,受不得半分刺激。与其等到将来你新鲜感褪去,厌倦了伤害她,那我宁愿今日当这个恶人,彻底断了你们之间的可能。” 宋柏刚要开口反驳,沈蒲蘅却压根没给他插话的机会,语气愈发犀利逼人。 “宋总当然可以说甜言蜜语,说不会。可我要说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荞荞的病,带有遗传性,从医学的角度,她并不适合生育。” “宋总坐拥偌大的家业,你能接受,这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吗?” 话音落,沈蒲蘅犀利的目光,直直看向宋柏, 我是神经病 第78节 而宋柏,也终于等到了开口的机会。 他薄唇轻启,语气平静:“宋家又不只有我一个人姓宋,这家业也不是非要我生孩子才能继续传承。” “如果沈医生真的想看我的诚意,明天我就去你们医院做结扎手术,你看如何?” 一句话,让沈蒲蘅瞬间僵在原地,彻底懵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神色淡然的男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宋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凉薄的笑。 “沈荞很珍惜你这个姐姐,所以我也愿意给你几分尊重,但是……” “我把沈荞一次次从鬼门关拉回来,一夜夜陪她安抚她的时候,你在洛杉矶,和你的丈夫甜甜蜜蜜,岁月静好。” “所以,不要觉得,仗着姐姐的身份,就有资格来随意插手她的人生,决定她的幸福。” 一场谈话,算不得愉快。 饭没吃,桌上的茶水都没碰过一口,沈蒲 蘅便起身要走。本还神色冷冽的宋柏缓了缓神色,也起身送她。 等电梯的空隙,宋柏侧眸看向身侧那张和她有七分相似的脸,忽然轻声开口。 “那些花,不是我送的。” 原本抿着唇不语的沈蒲蘅侧眸,眼底浮起疑惑。 宋柏再度开口,语气平淡地解释:“送到医院给你的那些花,不是我送的。是我家老太太,在你医院住院的时候,看我和你说了一次话,误以为我对你有意思。又急着我娶媳妇,病急乱投医,拿我很久不用的手机,以我的名义给你订的花。” 沈蒲蘅愣了愣,一直到跟着宋柏下了楼,冷风刮在脸上,她才缓缓回过神。 站在冷风凌厉的街边,沈蒲蘅看着眼前的宋柏,声音轻了几分。 “宋总,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能以我的意愿来决定荞荞的人生和幸福。作为姐姐,我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她。我很自责,也很愧疚。我只是希望,她不要再受伤害。” 宋柏:“我不会伤害她。” 沈蒲蘅深深看了他一眼,宋柏又冷不丁补了一句:“她告诉过你,我和她第一次见面,她就把我揍进医院的事吗?” 沈蒲蘅温润的眼睛微微一瞪,温柔的眉眼间闪过一丝错愕。 宋柏淡淡道:“沈医生与其担心我伤害她,不如回去劝劝她,对我好点。” 高高在上、素来冷硬的宋总,此刻居然露出了几分委屈哀怨的神情。沈蒲蘅本还心绪沉沉,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笑完,她又觉得场合不合适,连忙敛了神色,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砰—— 巨大而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声尖叫,划破了街道的安静。 沈蒲蘅敛了一半的笑僵在脸上,宋柏也瞬间肃了神色。原本远远守在一侧的保镖齐齐快步围了上来,神色戒备。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隔着一条宽阔马路的对面,早已乱作一团。 刺耳的尖叫声、慌乱奔逃的人群、人群缝隙里趴在地上支离破碎的人体,还有缓缓蔓延开来的刺目鲜血,看得人头皮发麻。 作为医生的沈蒲蘅第一反应就是要冲过去,脚步刚迈,手腕就被宋柏牢牢擒住。也就在这时,宋柏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接起。 “老板,魏霖跳楼了。” 宋柏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对面大楼顶端那枚巨大醒目的【魏】字招牌上,眼神冰冷。 “看到了。”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有空,所以会提早更。 以后还是正常晚上九点更哈。 第59章 离开 “送沈医生回去。” 宋柏握着手机, 抬眼示意身边的保镖送沈蒲蘅上车。沈蒲蘅本还有些犹豫,可宋柏轻描淡写一句“沈荞还在家等你”,便让她散了所有迟疑,跟着保镖上了车。 目送黑色轿车驶远, 宋柏转头望向马路对面地上那具早已没了生气、甚至都不再完整的躯体, 脸色微沉:“怎么回事?” “昨晚问了一夜, 他半个字都不肯说。今早突然松口, 说有一个账本。藏在办公室保险柜里, 我们就带他过来了。我去查看保险柜,他推开保镖, 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了。” 宋柏:“报警了吗?” “报了。” “通知律师过来。现场任何东西都不要碰,询问全程的监控和录像, 原封不动交给公安,这件事, 交给警方处理。” 这里是国内,不是哥伦比亚。即便宋柏向来无所顾忌,可跟在他身边的许莫言和宋康, 始终步步谨慎。从订婚宴那天魏霖上门开始,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完整录音录像。原本打算先掌握线索, 再移交警方,可现在…… 宋柏挂了电话, 眉头深深蹙起。 前两天还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救命的人,今天竟如此决绝地一跃而下。魏书平的车祸, 是警告,更是逼迫,藏在背后的人, 是要把魏霖往死里逼。 呼啸的警车和救护车擦过时,沈蒲蘅坐在车里,依旧心有余悸。她是医生,见惯了生死,可救死扶伤,和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眼前坠地、血肉模糊,完全是两回事。 找到沈荞的那天,她就从宋柏口中得知,她的妹妹,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 失而复得的欣喜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她就开始查阅资料、咨询专家,满心都是如何治好妹妹。很快,事实告诉她,不仅无法完全治愈,甚至,这个病还伴随极强的自杀倾向。 沈蒲蘅原来不知道她的妹妹究竟有没有真的做过傻事。直到刚才,宋柏说他一次次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她就明白了一切。 她不敢去想,她妹妹经历过怎样的绝望,又是以何种方式试图离开。可亲眼目睹了刚才的一幕,她又发自内心地庆幸。庆幸她妹妹选择的不是跳楼,那样的话,一旦发生,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对宋柏唯一的芥蒂,就是他明知她有男友,还执意给她送花。也正因如此,她一直怀疑宋柏的人品,更怀疑他接近沈荞的目的。 如今这份顾虑被宋柏解释清楚,她心里更庆幸,庆幸有宋柏在。 保镖将沈蒲蘅一路送到家门口,她推开门的瞬间,就被一个柔软的身影扑了个满怀。 “姐姐……” 沈蒲蘅眉眼瞬间柔了下来,抬手轻轻揉着怀里人的头发,温声笑道:“想姐姐了吗?” 沈荞把脸埋在姐姐的颈窝,声音软糯姿态依赖:“当然想了。” “姐姐也想你。” 姐妹俩在玄关紧紧相拥,温热的体温驱散了彼此的不安,许久才依依不舍分开。 分开后,沈蒲蘅转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从丰城带回的礼物,递到妹妹手中。沈荞捧着礼盒,满心欢喜拆开。阳光透过玄关的玻璃窗洒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纯粹的笑意。 沈蒲蘅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她在外公和陈青野给她搭建的象牙塔中,过着安稳宁静的生活时。她的妹妹,在经历苦难。过去的事,她改变不了。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护妹妹一世安稳,让她往后的日子,再无风雨。 礼盒里装的是丰城特产的手工糕点,香气清甜。沈荞拆开包装,第一时间捏起一块,塞进姐姐嘴里,下一块,她也没有给自己,而是想到了陈延,随即拉着姐姐的手就往隔壁跑。 刚过午饭时间,不算大的屋子里还飘着淡淡的饭菜香。陈延原本坐在沙发上,见到沈荞蹦蹦跳跳进来,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在看清她身后的沈蒲蘅后,起了身。 “回来了,吃饭了吗?” 面对陈延,沈蒲蘅并没有客气:“还没有,还有饭吗?” “有,我去给你热。” 陈延应声,转身便往厨房走。 沈蒲蘅让沈荞去沙发上坐,自己则缓步跟到厨房门口。厨房空间狭小,陈延人高马大,站在里面几乎占满了所有位置,她没有进去,只是轻轻靠在门框上。 “这两天,辛苦你了。” 陈延手里拿着碗,头也没回,语气平淡:“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沈蒲蘅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我刚去见宋柏了。” 陈延捏着碗沿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沈蒲蘅尽收眼底,她轻声道:“我知道,荞荞昨天和他在一起。” 陈延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沈蒲蘅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抱着糕点、乖乖看电视的沈荞,再转回头时,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比起宋柏,我当然更希望把荞荞托付给你。但感情的事,终究还是要看荞荞的选择,如果你……” 话未说完,陈延突然转过身,目光平静看着她,开口道:“我要去云南了。” 沈蒲蘅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打算进边防了。” 陈延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沈蒲蘅的眼眶却瞬间红了。 她瞥了眼客厅,再回头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焦急与慌乱:“边防有多危险,你比谁都清楚!你忘了你当初受的那些折磨了吗?你的命好不容易才捡回来,身体刚养好一点,你怎么能去边防呢。” 陈延看着沈蒲蘅激动的模样,眼神 依旧坚定:“正是因为知道那里危险,正是因为我亲身经历过,所以我才更应该去。” 沈蒲蘅心口收紧,声音发颤:“荞荞知道吗?” 陈延摇头。 沈蒲蘅:“那青野呢?” 陈延:“等他回来,我再和他说。” 沈蒲蘅:“什么时候走?” 陈延:“年后。” 年关将近,年后不过就是几天的时间。 沈蒲蘅看着眼前神色淡然的陈延,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陈延曾经做过卧底的事,沈蒲蘅是在云南那行才知道的。在那之前,他们甚至连面都没见过,陈青野从来没和她提过陈延的存在,更没告诉她,他把她的妹妹托付给陈延照顾了。 我是神经病 第79节 当初警方找到女尸,比对dna后,结果显示女尸和她有血缘关系,就是她的妹妹时,沈蒲蘅整个人是崩溃的。 她完全沉浸在失去妹妹的剧痛里,根本无暇顾及旁人,更没留意陈延的去向。直到大半年后,形同枯槁、浑身是伤、几乎没人形的陈延,出现在她和陈青野在洛杉矶暂住的别墅门口。 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颤巍巍伸出手,递给她一枚子弹壳。 直到那时,沈蒲蘅才知道,看似沉默的陈延,在她最崩溃的日子里,到底做了一件怎样九死一生的事。 他以身为饵,主动自投罗网,亲手把自己送到一心想杀了他的毒枭,也就是她妹妹口中所谓的干爹手里。即便出发前,警方早已在他身上暗藏了定位器,可毒枭手下狡猾又狠戾,定位器的信号还是消失了。 虽然消失了,但警方也锁定了毒枭藏身的大本营的大致方位。 等警方集结力量,强攻进入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找到陈延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他虽然还活着,却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与死人无异。即便如此,在最后的混战里,他依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当场击毙了那个大毒枭。 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一场接一场的手术,数次在鬼门关徘徊。 就连抵达洛杉矶,站在她面前时,他的腿都是瘸的,连站稳都困难。 陈青野不惜一切代价,找来了美国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为他重做修复手术,又配备了最专业的复健团队全程照料。而沈蒲蘅也放下一切,远程请教导师和师兄师姐,每日为他针灸、熬煮中药,一点点帮他慢慢恢复。 花了整整大半年的时间,耗尽了时间、精力与金钱,才终于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让他重新拥有了过上平静生活的可能。 可现在,他却说要再回云南,要进边防,要重新踏入那种朝不保夕、生死一线的日子。 说实话,沈蒲蘅真的无法接受。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刻拥有的安稳与和平,是无数不知姓名的人在背后用命和牺牲换来的。 可清楚归清楚,当这份牺牲落在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时,她做不到坦然,更做不到无动于衷。 陈延已经付出得够多了。 他不该再拿命去赌。 她张了张嘴,想要劝说,却又不知道怎么劝,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满心的酸涩。 就在这时,坐在客厅的沈荞察觉到了不对劲,起身快步朝厨房走来。刚走到门口,便看见姐姐通红的眼眶,瞬间慌了神。 “姐姐,你怎么哭了?” 沈蒲蘅慌忙拭去眼角的湿意,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没事,姐姐只是突然想外公了。” 这次沈蒲蘅前往丰城,就是为了给外公扫墓。而这,也提醒了沈荞,她和姐姐,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 见姐姐这么说,沈荞也就没有再多问。 这一整天,沈蒲蘅都没有再出门,寸步不离陪着沈荞。夜幕降临,陈青野不在家,姐妹俩自然而然地躺在了一张床上。 沈荞紧紧抱着姐姐,鼻尖萦绕着姐姐身上独有的、安心的气息,心底满是温暖与依赖。而沈蒲蘅轻轻搂着怀里的妹妹,指尖温柔抚着她的长发,心底心事翻涌。 沉默良久,她终于轻声开口:“荞荞,你喜欢宋柏吗?” 沈荞不解姐姐为何突然提起宋柏,却也没有多想,只回答:“我不知道。” 沈荞懵懂,沈蒲蘅却心底了然。 她是经历过感情的人,当年面对陈青野时,她也曾说过“不知道”。可这三个字,从来都不是否定,而是最隐晦的答案。 如果是不喜欢,那就会干脆利落说“不喜欢”,而不是犹豫着说不知道。 她轻轻拍着沈荞的背,又轻声问:“那陈延呢?” 沈荞几乎没有犹豫:“喜欢啊,他对我很好。” 很好…… 这两个字,让沈蒲蘅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 沉默片刻,反倒是沈荞主动开了口,声音小小的:“姐姐……” 沈蒲蘅低头,温声应道:“嗯?” “我不喜欢陈青野。” 沈荞很直白,也很嫌弃。 原本心头沉郁的沈蒲蘅,瞬间被逗笑了。 同住一个屋檐下几个月,她怎会看不出自己妹妹和陈青野之间针锋相对的气场。一个性子执拗,一个性子霸道,凑在一起总是互不相让。 可一个是失而复得的宝贝妹妹,一个是从十六岁便陪在她身边的丈夫,她只能尽力从中调和,哄完这个,再安抚那个,努力维持着平衡。 沈蒲蘅笑着揉了揉沈荞的头发,轻声安抚了几句。沈荞蜷缩在姐姐怀里,过了许久,才又小声开口:“姐姐,我想搬回去。” 本以为沈荞只是撒娇的沈蒲蘅,闻言瞬间僵住,心头一紧:“搬回哪里去?” 沈荞抬起手,指了指窗外的方向,沈蒲蘅顺着看去,瞬间明白,她说的是对面的小区。 沈蒲蘅心头微动,刚想开口,沈荞又接着说:“过几天索尼娅要来,她想和我一起住。” “索尼娅是谁?” 沈蒲蘅柔声问道。 沈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索尼娅是我的朋友。” 她叽叽喳喳和姐姐分享着和索尼娅相识的点滴,虽然只是只言片语,沈蒲蘅也听出,这个叫索尼娅的姑娘家境优渥。而她也瞬间明白,沈荞想搬走的原因。 现在住的房子太小了,根本容不下那个叫索尼娅的小姑娘一起生活。 这套房子,是外公去丰城前的旧居,她来京城上大学后,陈青野瞒着她偷偷买下,当作惊喜送给她。对她而言,这里藏着无数珍贵的回忆,即便这几年陈青野赚了钱,提出换一套大房子,她也从没想过搬。 可如今,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沈蒲蘅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 “你喜欢对面那套房子吗?” 那套房子是傅英为她准备的,装修完全按照她的喜好来,又离姐姐家这么近,沈荞自然喜欢。 沈蒲蘅看着她,温柔笑道:“那姐姐把它买下来,送给你当礼物,好不好?” 沈荞歪着头:“那房子本来就是我的。” 沈蒲蘅一愣:“宋柏把房子写你名下了?” 沈蒲蘅至今不知道傅英的存在,所以她一直以为对面的房子是宋柏的。而沈荞也被问得一怔,回过神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不想和姐姐提起傅英,也无法解释房子的事。既然姐 姐觉得是宋柏买的,那就宋柏吧。 看着妹妹,沈蒲蘅没有再多问,只是心里默默盘算,要找机会把房款转给宋柏,她不能让她妹妹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东西,尤其是宋柏的。 谈恋爱归谈恋爱,她不希望在金钱这件事上,让自己的妹妹处于下位。 这一夜,姐妹俩抱在一起,说了许多小话,再入睡时,都快午夜了。早上再醒来,是沈蒲蘅先醒来的,除了她有良好的作息外,还因为她听到从隔壁传来的争吵声。 是陈青野和陈延在吵架。 不用细听,她也能猜得他们在吵什么。 陈青野心里,一直对陈延怀着愧疚。他总觉得,如果当初不是他把沈荞托付给陈延照看,陈延就不会暴露行踪,更不会落得后来那般境地,受那么多罪。 哪怕陈延后来反复说,他的事和旁人无关,他以身犯险,也不只是为了沈荞,陈青野心里的那份自责,也始终散不去。 陈延在洛杉矶做康复训练时,他就已经开始为陈延筹划回国后的工作,他希望陈延能留在京城,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也做了很多。 而沈蒲蘅,太了解他了。他此刻看似在和陈延争执,实则是在跟自己较劲,在气自己。 听着隔壁的动静,沈蒲蘅没有去劝的意思,只是轻手轻脚下床,拿过一副降噪耳机,轻轻戴在还在熟睡的妹妹头上,随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等早饭做好,隔壁的争吵也停了。 沈蒲蘅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时,陈青野正好从门外进来。 接到她消息便匆匆赶回来的陈青野,此时神色憔悴,脸色更沉得吓人。沈蒲蘅只看一眼,便懂了结果。 她轻轻放下餐盘,走上前,牵住他的手。 “如果这是他想要的,我们就尊重他。” 陈青野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伸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陈延要离开的事,沈荞在睡醒后就知道了。陈延亲自和她说的,只是陈延和她说的是,他要回闻城。 沈荞不解:“为什么要回闻城,你在这不开心吗?” 陈延:“开心,但这不是我的家。” 沈荞抿着唇,摆明了不开心。 陈延揉了揉她的头:“你要是想我,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延本也可以说,他可以随时来看她,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不想对她许下不可能的承诺。 这几个月平静安稳的生活,就像一场温柔梦。时间到了,梦也该醒了。 陈延要离开的消息,让沈荞整个人都陷进了低落里。宋柏打电话过来,刚一接通,就听出了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 沈荞:“陈延要走了。他要回闻城。” 宋柏并不喜欢从她口中听到陈延这两个字,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只宽慰她:“只是去闻城,又不是再见不到了。” 沈荞心里当然也清楚,可情绪就是压不下去,鼻尖也微微发酸。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姐姐,找到陈延…… 现在的一切,比她原想的还要好,她本来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延续,可才几个月,就变了。 沈荞:“那不一样。” 第60章 只哄你 即便沈荞满心不情愿, 陈延还是在年后离开了。她原以为很快就能再见,谁知这一隔,便是整整一年。不仅没见到陈延,他的消息还越来越少, 进了夏天, 他更是两个月, 一条消息都没有。 我是神经病 第80节 沈荞给姐姐打电话, 说想去闻城找陈延时, 是在宋柏的办公室里。 电话接通时,宋柏正埋首处理文件, 连头都没抬起。等电话挂断的瞬间,他合上文件大步走来, 不等沈荞反应,便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径直走向里间的休息室。 “砰”的一声,休息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沈荞被放在宽大的床上,下一秒, 宋柏便俯身覆了上来, 气息沉沉。 “沈荞,你是不是当我不存在?” 陈延走后, 他以为终于能清净,可这一年多, 他依旧时不时就能从她听到陈延的名字。每听一次,他心底的闷火便多一分。 而沈荞, 这一年多,也从对感情懵懂无知,变得敏锐。一看宋柏这紧绷隐忍的模样, 就知道他又在吃醋。 面对吃醋的宋柏,她也早摸出了对付他的法子。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仰头“吧唧”一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宋柏的脸色非但没缓和,反而更沉了几分。 “沈荞,你这是在敷衍谁?” 沈荞被磨得有些烦了,抬眼瞪他:“那你到底想怎样?” 宋柏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与脖颈间。沈荞想也不想便伸手推开了他。 “不行,晚上我要去姐姐家吃饭。” 陈延走后,索尼娅来了,沈荞就从姐姐家搬了出来。索尼娅离开后,她也没有再搬回去,只是偶尔过去住两晚、吃顿晚饭,更多的时间,都被宋柏缠在他27楼的大平层里。 今晚,是早就说好要去姐姐家吃饭的日子。 以往宋柏有分寸,从不会在这种日子缠着她。可今天,他像是失了所有耐心。 宋柏低头,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沈荞吃痛,下意识抬手就要打他。早有防备的宋柏头都未抬,稳稳擒住她的手腕,十指相扣,将她的手牢牢按在床沿。 一声细碎的呜咽溢出,沈荞不仅失了双手的自由,唇瓣也被他狠狠堵住。 盛夏的天,黑得格外晚。等到沈荞终于重获喘息时,窗外早已彻底沉入夜色。她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打他。 也就在此时,她姐姐的电话打了进来。 餍足后的宋柏拿过手机,随手划开,贴在她耳边,指尖还带着温度,轻轻摩挲着她光裸的背脊。 沈荞浑身发软,连说话都带着未散的情欲。 “姐姐……” 电话那头的沈蒲蘅一听她这语调,就知道电话打的不是时候,也清楚,今晚是等不到妹妹过来了。 电话很快挂断。沈荞缓过些许力气,转头抓住宋柏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常年锻炼的男人手臂紧实坚硬,硌得她腮帮子生疼,宋柏面无表情,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疼。 沈荞气闷,松开嘴:“明天我就搬回姐姐家住。” 刚才还淡定自若的宋柏,听见这句话,脸色骤然一沉,声音冷了几分:“你敢。” 沈荞把头埋进被子里,不理他。 宋柏见状,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俯身轻轻吻着她的后背,低声哄道:“今晚陪你玩游戏。” 沈荞抬眸看他:“玩多久?” “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这一年多,沈荞一直按时吃药,除了偶尔情绪失控,发过几次脾气、砸过几次东西,其余时间都还算稳定。这背后,除了药物的作用,更多的,是宋柏的陪伴。 只要察觉沈荞情绪不对,宋柏就会用最亲密的方式安抚她,浮浮沉沉间,让她发泄同时,也让她陷不进情绪里。久而久之,她的情绪渐渐平稳,只是依旧不愿踏入人群,也不愿去学校,只在家看书、看宋柏找来的线上课程,或者打游戏。 而最近一个月,她迷上了一款游戏,常常抱着游戏手柄坐在电视前,一坐就是一整天,废寝忘食。 宋柏劝也劝过,哄也哄过,全都没用,无奈之下,只能把她带在身边上班,时时看着。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当着他的面,说要去找陈延。 宋柏甚至觉得,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在气他。 一听可以打游戏,沈荞立刻忘了搬回家的话,眼底泛起浅浅的光。 宋柏抱着她走出办公室时,整层楼已空无一人。回去的路上,沈荞窝在他怀里,沉默许久,突然轻声开口:“下个月,我要去卡塔赫纳。” 已是七月,转眼便是八月。 去年八月,宋柏陪着沈荞又去过一次卡塔赫纳,今年他也早已做好准备,再陪她走 一趟。 可沈荞却说:“今年我自己去,不用你陪了。” 三年了,今年是傅英失踪的第三年。 他依旧杳无音信,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宋柏说过,事不过三。 沈荞从最初的偏执等待、自我欺骗,到如今,终于慢慢开始接受。 傅英,大概再也不会回来陪她过生日了。 这是最后一次,她在心里默默想。 最后一次,去等他。 宋柏看着她骤然沉寂下来的侧脸,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回到小区,电梯直达27楼。 一进门,沈荞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主卧,连外衣都没脱,径直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宋柏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蜷缩的背影,心里清楚,她又陷进了那些无人能触碰的情绪里。 她的情绪向来如此,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还能笑着闹着,下一秒便会跌入低谷,沉默不语。以往,宋柏会想尽办法耗尽她所有力气,让她没空胡思乱想。可这一次,他没有。 不是因为才温存过,而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即便过去了两年多,傅英依旧是她心底最深、最不能触碰的疤。 宋柏没有打扰她,只是把饭端来,哄着她吃了几口,又看着她吃了药,才上床静静抱着她。 抱着抱着,他也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刚睁眼,就撞进她湿漉漉的眼睛里,她眼底一片清澈,还没等他彻底清醒,就听见她冷不丁开口:“你能帮我查一个人在哪吗?” 宋柏知道,她要找的不是陈延。 因为她到现在都以为,陈延已经回了闻城。 他哑着嗓子问:“谁?” 沈荞淡淡开口:“我亲爹。” 自从送花的误会解释清楚后,不知是不是沈蒲蘅跟陈青野说了什么,陈青野对他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宋柏也清楚,往后一辈子,他和陈青野作为连襟,总归要抬头不见低头见,便也主动放低了姿态。 这一年多,两人除了商业上的往来,私下联系也渐渐多了起来。他也从陈青野口中,得知了更多的事。 比如,她们姐妹俩的亲爹,早已被陈青野送去了非洲挖矿。 说实话,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宋柏恨不得立刻派人去了结了那个人渣,是陈青野拦住了他。 那人再不堪,终究是她们姐妹血缘上的父亲,无论如何,也不该由他们动手。 更何况,与其让他死得痛快,倒不如让他就这样一直受折磨。 宋柏忍了又忍,才将心头的戾气压了下去。 即便知道所有真相,宋柏也从未在沈荞面前提过半个字,更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 宋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怎么突然想起他了?” 沈荞咬牙,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我要去炸死他。” 当初她去闻城,本就是冲着弄死他去的,可阴差阳错,他被陈青野提前送走了。 后来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接踵而至,让她根本无暇再想起这个人。 可现在……他也该去死了。 沈荞眼神冰冷,宋柏却面不改色。 他本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她连游戏都没心思玩了,追着他问了好几次。宋柏这才意识到,她根本不是说说而已。 思来想去,他还是给陈青野打了电话。 当天晚上,沈蒲蘅就给沈荞打来了电话,叫她回家吃晚饭。 沈荞没多想便答应了,收拾好准备出门时,见宋柏也站起身,不由得疑惑:“你干什么?” 宋柏:“去你姐姐家吃饭啊,你姐姐也邀请我了。” 她姐姐确实邀请过宋柏好几次,沈荞没有多想,便带着他一起去了。 还是那间老旧的房子,陈青野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宋柏去阳台接电话,沈荞则被姐姐拉到沙发上坐下。 一开始只是些寻常的关心问话,沈荞都乖乖应答。直到沈蒲蘅突然开口:“荞荞,你想去找他,对不对?” 沈荞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姐姐口中的“他”是谁。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阳台,阳台上的宋柏也恰好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沈荞的眼神瞬间一沉,可转回头看向姐姐时,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收敛,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 “他该死。”沈荞冷冷道。 沈蒲蘅轻轻抚着她的头:“姐姐知道你恨他,姐姐也不喜欢他。姐姐不是不让你去,只是非洲太危险了,这个季节蚊虫特别多,万一染上疟疾,姐姐怎么能放心。” 面对姐姐的担忧,沈荞乖顺点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沈蒲蘅松了口气,伸手抱住了她。 一顿饭,气氛很和睦,两个男人聊着生意上的事,姐妹俩坐在一起说悄悄话,时不时,两个男人还会分神给她们夹菜剥虾,一切都显得温馨又平静。 直到饭后,沈荞趁着姐姐去洗手间的空隙,悄悄钻进厨房,走到正在洗碗的陈青野身边。 我是神经病 第81节 陈青野见她进来,还有些意外,随即听见她开口:“告诉我他在哪,否则我就搬回来,天天缠着姐姐跟我一起睡。” 陈青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荞语气坚定:“我说到做到。” 再从厨房出来时,沈荞已经顺利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在姐姐面前,她依旧不动声色,甚至姐姐提出要送她们下楼时,她还牵着宋柏的手婉拒了。 可刚走出楼道,确认姐姐看不见后,沈荞立刻冷下脸,面无表情狠狠甩开了宋柏的手。 “你又利用我姐姐?”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一年多,每次他不想让她做什么,就会告诉陈青野,陈青野再转告给她姐姐。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别的事也就算了,可这件事,她绝不可能妥协。 沈荞生气,宋柏则无奈。 她那个爹,是死是活、怎么死,他根本不在乎,甚至他比她更想动手。可他不能,她更不能。 无关法律,他只是不确定,她能不能承受住这样的刺激。 眼看就要到八月,她又要去卡塔赫纳等傅英,不仅不让他跟着,现在还想跑去非洲炸死自己的亲爹。 她可以任性,可他不能拿她的身体健康打赌。 宋柏伸手想跟她解释,却被她一把甩开,紧接着,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回到小区,走进电梯,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按下26楼。宋柏试图上前抱她,却被她抬手甩了一巴掌。 “别碰我。” 冰冷的女声在狭小的电梯里散开。 宋柏僵在原地,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满心的无奈。他垂着眼,静静看着她气鼓鼓又带着委屈的侧脸,柔了眉眼。 “我没有利用你姐姐,”他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纵容,“你姐姐说的没错,非洲现在确实太危险。但如果你真想去,我陪你去。” 话音落,电梯门应声而开,沈荞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宋柏立刻跟上,脚步放轻,不敢逼得太紧,生怕再惹她生气。 沈荞刷开大门,又当着宋柏的面“砰”地一声关上。 宋柏在门外站了片刻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别生气了,我陪你去,好不好?” 屋内的沈荞背靠着门,心里那股火气在打他的时候就散了大半。 她知道宋柏从来都是向着她的,知道他比谁都护着她,比谁都在意她。 可她,就是生气。 气他利用姐姐来绑住她,气他明明懂她的恨,却还要拦着 她。 门外没再传来动静,过了很久,沈荞悄悄拉开一条门缝,刚打开,就看见他站在门口。见她开门,他掀起眼帘,眼底漾开温柔的光。 “不生气了?” 他小心翼翼问。 沈荞别过脸,嘴硬道:“谁生气了。” 嘴硬归嘴硬,却还是侧身,给他让开了门。 宋柏立刻进门,反手轻轻带上门,上前一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是我不好,下次我不偷偷找你姐姐了,好不好?” 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裹住她,温暖又安心。 沈荞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也就任由他抱着,声音闷闷的:“你就会哄我。” “只哄你。”宋柏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语气认真,“这辈子,就哄你一个。” 第61章 接受事实 床头吵架床尾和。 虽说算不上真吵架, 只是沈荞单方面生了气,可宋柏在把人哄好之后,还是迫不及待将她拐上了床。 只是真上了床,事情却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荞荞, 你想做什么?” “解开。” 宋柏平躺在床上, 双手被银色手铐牢牢扣在床头, 他微微挣了两下, 没挣动。抬眸, 看向跪坐在身前、正慢悠悠把玩着钥匙的沈荞,低沉的嗓音不自觉染上几分暗哑。 沈荞摩挲着冰凉的钥匙, 抬眸看向他,唇角不仅噙着淡笑, 眼底还藏着狡黠,哪里还有半分生气的模样。 “不解。” 她吐出两个字, 语气强势又霸道。 宋柏的喉结滚动了下,视线落在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上,又顺着往下, 落进她松垮的衣领里。只觉着卧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燥热。 “荞荞, 别闹。” 他语气听着像在纵容,眼底却燃着暗火, “解开,嗯?” 沈荞非但没动解, 反而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一路滑到他颈侧,另一只手缓缓抚上他的胸膛,感受着他骤然加快的心跳, 指尖微微用力。 “我生气的时候,你不是很有办法吗?” 沈荞贴着他耳廓,气息轻吐。 “现在……求我啊。” 宋柏呼吸一滞,感受着被她指尖划过时带来的细微痒意,他浑身紧绷,眼底的情欲也翻涌得几乎要溢出来。 “这又是索尼娅给你寄的是吗……” 他哑声开口,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她还给你寄了什么?” 自从索尼娅来了一趟中国后,沈荞便和索尼娅重新恢复了联系。即使索尼娅回了意大利,沈荞也时常和她通视频电话。 这一年多,沈荞不仅在情事上开了窍,在床上也开始时不时占据主动权,而这些,多半都是索尼娅的功劳。 如果不是索尼娅总爱撺掇着她折腾他,宋柏倒真想好好谢一谢索尼娅。 沈荞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 宋柏声音放软,诱哄道:“荞荞,乖,松开我。” 平时,他都是连名带姓叫她沈荞,也从来不会让她乖。可一到床上,就一口一个荞荞,温柔得不像话。 沈荞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自然清楚他藏着什么心思。但今天,她就是不想让他如意。 一是他刚惹她生了气,二是…… 沈荞直起身,指尖转着钥匙,姿态慵懒又嚣张:“想让我放开你也可以,先答应我两件事。” 她慢慢俯身,贴近他的耳侧:“不然,你今天别想下床。” 宋柏喉间发紧,看着她嚣张肆意的模样,心底暗火更盛。 “什么事?” “第一,这次去卡塔赫纳,我要自己坐飞机。” “第二,不许让许莫言跟着,也不许安排任何保镖跟着我。” 说着,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手铐,金属传来的微震感,清清楚楚传到他的手腕上。 “这两条,你答应,我就解。不答应……” 沈荞轻笑一声,姿态高傲, “今天晚上你就这么睡吧。” 宋柏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弄得无奈,他盯着她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 “行。” 沈荞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答应你。”宋柏抬眸,眼底暗潮翻涌,“去卡塔赫纳,你自己坐飞机,不让许莫言跟着,也不让保镖跟着,都依你。” 他顿了顿,喉结轻滚。 “现在,可以解开了吗?” 沈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像是在耍花招后,拿着钥匙刚要凑近手铐,放在床头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她动作一顿,下意识伸手捞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姐姐”二字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姐姐很少会这么晚给她打电话。 沈荞抬眼飞快瞥了一眼宋柏,眼看着他张口要说话,她根本来不及细想,随手抓过床边一团柔软的布料,毫不犹豫往他嘴里塞了进去。 宋柏眼眸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闷哼。 沈荞没空管他,划开接听键,起身下了床,压低声音接起了电话。 “姐姐。” 姐姐这么晚来电,是特意提醒她,明天记得去医院做针灸。 沈荞乖顺应下,匆匆结束通话,等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被束缚在床头、嘴里含着布料的宋柏身上时,呼吸一滞。 他平躺在那儿,双手被高高铐在床头,冰冷的手铐锁着他线条利落的手腕,小臂上青筋隐隐绷起。衬衫松垮敞着,紧实肌理若隐若现,薄唇被柔软布料堵住,平日里低沉强势的嗓音尽数闷在喉间。 被迫温顺的姿态,和他平日里的果决强势简直判若两人,该死的禁欲,又该死的性感…… 而这时,她才看清,自己慌乱中塞过去的,竟是她今天出门前,随手丢在床边的内裤。 刚才还想着解开手铐的念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沈荞非但没有上前取下塞在他嘴里的柔软布料,反而一步步缓缓走回床边,眼底掌控欲愈发浓烈。 我是神经病 第82节 她不想解开了。 就这样,刚刚好。 她屈膝跪坐回他身前,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抚过他紧抿的唇线,隔着柔软的布料,轻轻摩挲。 下一秒,她微微偏头,微凉的唇瓣落在他凸起的锁骨上,狠狠一咬。 这一咬很重,带着十足的挑衅与掌控,瞬间点燃了他紧绷的神经。 沈荞抬头,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笑得放肆,她将唇轻轻贴在他耳畔,低声呢喃: “想知道,索尼娅还给我寄了什么吗?”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微乱的碎发,动作温柔,眼底却盛满了狡黠。 宋柏浑身紧绷,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一向深沉的眼底,此刻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暗流。 他动弹不得,口不能言,只能任由她这般肆意撩拨,每一寸隐忍都被她轻而易举地挑到极致。 沈荞看着他这副从未有过的被动模样,心底那点小小的得意与雀跃瞬间漫了上来。 “急什么?” 她俯下身,气息浅浅洒在他脸上,故意顿了顿,指尖缓缓下滑,划过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停在他唇边轻轻按了按。 “手铐不用解,这个……也不用拿出来。” “反正你已经答应我了,如果你反悔,我会生气……会很生气。” 宋柏盯着她,目光深邃又灼热,他微微抬了抬被铐住的手,金属轻响,像是在无声地抗议,又像是在纵容她所有的胡闹。 沈荞被他看得心头微痒,再也按捺不住,再度俯身,指尖顺着他敞开的衬衫领口缓缓滑入,轻轻蹭过他温热紧实的肌理,动作肆意又张扬。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空气一点点升温,灼得让人发烫。 “宋柏,”她轻声唤他,语气带着几分得逞的小得意,“你现在这样子,真可爱。”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男人眸色骤然一沉。 那是熟悉的、隐忍到了极致,试图反扑的眼神。 沈荞笑笑,故意凑得更近。 “这就急了……你耐心怎么这么差。” 宋柏非但没有不耐,被堵住的喉间反而溢出一声低沉又愉悦的闷哼。 他在外向来强势,占据绝对主动权,可在她面前,从遇到她的第一天起,就注定被她拿捏。 而眼下,被铐住、被堵住嘴…… 是纵容她,也是情趣。 宋柏微微抬身,隔着那层柔软的布料,主动朝她靠近了几分。 而感受到他动作的沈荞,瞬间懂了。 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在陪着她玩。 她咬了咬唇,索性不再客气,指尖微微用力。 宋柏眸色滚烫,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她,灼热又缱绻。 抬眼撞上他视线的沈荞,又气又笑。 “你是不是……很享受?” 男人不说话,只是眼尾微微弯起,喉间又发出一声愉悦的闷哼,算是默认。 沈荞看着他这副摆明了乐在其中的模样,咬咬牙。 既然如此,那她今晚不会放过他。 * 沈荞是在紧实的臂弯间醒来的。 睁眼,微微抬眸,她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男人不知已经醒了多久,指尖正轻轻顺着她的发丝,眼神慵懒。 沈荞刚醒,喉咙还有些发紧,刚要开口,目光却下意识往床下一瞥。 凌乱的衣 物散了一地,银色手铐、细长皮鞭、几缕松散的红绳随意丢在地毯上,狼藉一片。 所有昨晚被她用来拿捏他的东西,就这么大大方方摊在眼前,无声张扬着昨夜的肆意。 宋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看什么?”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语气慵懒又欠揍,“昨晚还没玩够?” 沈荞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口未消的浅痕,淡淡瞥了他一眼:“到底是谁没玩够。” “我。” 宋柏坦然承认。 “只要是你,我都没够。” 沈荞瞪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安静躺回他怀里,“东西记得收起来,别让何婶看见。” “嗯。” 宋柏应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逗弄。 “所以,收起来后,藏哪里?” “或者我应该问,你还藏了什么?” 沈荞抬眸,冷冷扫了他一眼,抬脚就要踹他,察觉到她意图的宋柏,抬腿就压住了她的腿,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抱得更贴近自己。 “好了,不问。” 他低头,唇瓣擦过她的耳尖,温温热热。 “反正不管你藏了什么,我都陪你玩。” 沈荞:“到底是谁陪谁玩。” 昨晚,她早早就够了,是他求她,求她继续。 折腾了大半夜的沈荞,还没完全缓过劲来,这会也不想搭理他,也不想听他再说话,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安静了片刻后,沈荞才松开手。 “卡塔赫纳的事,说好了,不许反悔。” 宋柏:“不反悔,我不让许莫言跟着你,也不让保镖跟着你。” 宋柏是不让许莫言跟着,也不让保镖跟着。 可是,还有陈青野在。 沈荞要去卡塔赫纳的事,瞒得过她姐姐,却瞒不住陈青野。 刚被她摆过一道的陈青野,态度更是强硬又冷酷:“要么带我给你的保镖,要么,我现在就告诉你姐。” 向来两看相厌的姐夫和小姨子,再次针锋相对。 沈荞僵持许久,最终咬着牙硬声应下。 一转头,她便怒气冲冲冲进书房,直直冲到宋柏面前。 “是不是你告诉陈青野的……” 宋柏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才惹了你生气,我怎么敢顶风作案。” 沈荞不信,宋柏伸手,打开一边的木盒,露出盒子里的黑色马鞭。 “如果是我做的,那我就让你抽。你想抽多少下,抽多少下。” 沈荞抽他了,不过不是用马鞭,而是用手。 “我就知道是你。” 沈荞这次真生气了,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不仅又砸了宋柏的酒柜和酒,还直接回了26楼,当场换掉门锁密码,将宋柏彻底拒之门外。 不见他,不听他解释,连一句话都不肯跟他说。 就连出发去卡塔赫纳那天,宋柏早早等在她门口,她也看都不看一眼,带着陈青野硬塞来的保镖,径直上车赶往机场。 她不肯理他,不肯上他的车,宋柏便一路默默跟在后面。 跟到机场,看着她过安检,走进头等舱休息室,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深深叹了口气。 他比谁都清楚她想干什么。 不要他,不要保镖,不坐他的私人飞机。 她从始至终,都没放弃去非洲的念头。 他不想在她气头上再惹她不快,才答应得干脆,转头让陈青野出面。 她本来就讨厌陈青野,再多讨厌一点没什么? 而且陈青野也很配合。 本想着她的怒火会冲陈青野去,没想到还是波及到他。 宋柏思索着该怎么哄她时,跟着她去了卡塔赫纳的保镖,也定时传回她的消息。 她又漫无目的游走在卡塔赫纳的街头,从早到晚,一天又一天! 她又到了那个码头,静坐等待。 只不过还没有静坐太久,就出现了一个试图和她搭讪的男人,然后被心情显然还没有恢复的她,一脚踹进了海里。 突然出现的男人,让她本就糟糕的情绪,更恶劣了,她甚至不在码头停留了,直接上车,去了机场,买了回国的机票。 然后,等待登机时,她借口去免税店,趁机甩开了跟在身后的保镖。 我是神经病 第83节 暗中尾随的保镖眼睁睁看着她重新买了一张飞往埃塞俄比亚的机票。 她是真的打算甩开所有人,独自前往非洲。 保镖慌乱请示该怎么办,宋柏只淡淡回了一句:“汇报给陈总。”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就接到了电话。 宋柏不知道陈青野究竟和她说了什么,只知道她很快丢掉了那张机票,回到了休息室,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他早早等在机场,本想第一时间接她,可看着她冰冷的脸,他清楚,此刻出现,只会让她更加生气。 于是他一路默默跟着,跟着她回到小区。 她回了26楼,他便回了27楼,换了睡衣,假装已经睡下。 可多久,门便被她推开。 她踩着他的胸膛,用上了木盒里那根黑色马鞭。 半夜折腾,他以为她的气至少消了几分。 谁知他不过起身接了一通电话的功夫,主卧就传来动静。她不仅砸了主卧,连刚重新装好不久的酒柜和客厅,也被她砸得稀碎。 他看着站在一地狼藉里的她,心头刚动,就发现她的脚被碎片划破,渗出血迹。 宋柏立刻上前将她抱到沙发上,低头为她处理伤口。 她却红着眼骂他贱,说他越是这样,她越不会放过他。 宋柏求之不得。 给她处理完伤口,她让他脱裤子,他没有半分犹豫,照做。 她想发泄,他便心甘情愿陪她发泄。 直到她窝在他怀里,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哑声开口:“我还是没有找到傅英,他真的死了……” 傅英失踪的第三年,她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当初逼着她清醒、逼她接受现实的宋柏,此刻心头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再无半分其他。 第62章 为什么 在那一句带着哭腔的喃语后, 沈荞又陷入了情绪的泥潭里,无法自拔。 她不吃饭、不睡觉、也不说话。 一次次将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宋柏很平静,联系医生,给她换药。而察觉不对劲、从丰城赶回来的沈蒲蘅, 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妹妹发病时的模样。 她失了冷静, 不仅和医院和导师请了长假, 还直接搬进了沈荞26楼的家。 沈蒲蘅寸步不离贴身照顾着妹妹, 陈青野和宋柏在客厅对着夜色喝酒。 “累吗?” 陈青野问。 宋柏笑笑不语。 “为什么?” 陈青野又问。 宋柏抬眸。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陈青野语气坦诚, “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不是他觉得沈荞不好,作为妹妹, 她足够好。可站在现实角度,无论做恋人, 还是未来的妻子,她都算不上是个好的选择。 作为姐夫, 他即便不和沈荞同处一个屋檐下,只是在她情绪相对稳定的情况下相处,他偶尔也会觉得头疼。 而他也清楚, 沈荞在宋柏面前, 从不会像在她姐姐和他面前那样有所收敛。她把所有最坏的一面,全都留给了宋柏。 平心而论, 以宋柏的条件,他有无数更好、更省心的选择。 宋柏抿了一口酒, 反问:“那 你为什么选择她?” 陈青野沉默片刻:“我们不一样。” 他和沈蒲蘅,是在彼此最狼狈的时候相遇, 一路互相支撑,才走到今天。 宋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声音很轻, 却深沉。 “我和你,没什么不一样。” 他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我不是在挑一个最合适的人。” “我是只要她。” 这些年,主动靠近他的女人数不胜数。 长得漂亮的、家世优越的、温柔懂事的,要什么有什么。 他从不把这些女人看进眼里,直到沈荞出现。 她不仅脾气差,会打他、没良心,心里装着别人,眼里只有她姐姐,还得了一辈子都无法彻底痊愈的精神疾病。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她,让他丢不开,也舍不掉。 哪怕她这一辈子都未必会爱上他,他也认了。 是他离不开她,不是她离不开他。 他一旦放手,不用提别人,那个陈延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他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他会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 “我打算带她搬去郊区。” 陈青野并不意外。 他和宋康关系不错,自然知道,这一年多,宋柏一直在把集团的权力逐渐下放给宋康,让他接手更多事务。 用宋康的原话来说:“我二哥说,这家业反正以后也不是他后代的,他干嘛累死累活。我二哥到底什么意思?家里又没人和他抢这份家业……” 宋康不懂,陈青野却一清二楚。 不是因为争家业,而是宋柏根本就不打算有后代。而这,全是因为沈荞。 这也是他今天会问宋柏的原因。 他在确认宋柏会不会有一天后悔。 他也是男人。他算不上多喜欢孩子,只是因为爱着身边的人,所以才会期待,能和她拥有一个属于彼此的小生命。 而宋柏,为了沈荞,连“拥有”的念头都不曾有过,直接放弃了一切。 宋柏一直以为,这一年多他对他态度渐好,是因为送花的误会澄清了。 实则不然。 陈青野对宋柏改观,是因为宋柏为沈荞做的所有事。 不只是有宋柏在,让他和沈蒲蘅轻松了许多。 更是因为,作为一个男人,他扪心自问,未必能比宋柏做得更好。 看着妹妹睡熟,沈蒲蘅轻手轻脚从房间里走出,听闻宋柏想带她妹妹搬去郊区静养,她没有反对。 “能多接触自然,对她的情绪和身体都好。只是……”沈蒲蘅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疑虑,“傅英是谁?” 宋柏抬眸,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荞荞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喊这个名字。” 宋柏沉默不语,沈蒲蘅也没有勉强。 她缺席了妹妹整整二十年的人生,这二十年里,自然会有无数她未曾参与的人与事。 她只轻声问:“这个人,对她很重要,对不对?” 宋柏喉间微涩:“很重要。” 即便他再不愿承认,这也是事实。 “不过,以后别再在她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沈荞这一次病情反复,就是因为她在强迫自己接受傅英已经死了的事实。 等她真正走出来,或许连她自己,都不会再轻易想起这个名字。 沈蒲蘅轻轻点头,转身回了房间。一直沉默立在一旁的陈青野,这才缓缓开口。 “傅英,就是当年从云南把她带走的那个人,是吗?” 宋柏依旧沉默。 没有否认,便是最直白的承认。 陈青野也没有再多问。 这一次,沈荞陷在情绪泥潭里的时间短了许多。大概是这两年多,她早已在一点点试着接受那个对她而言残酷的事实。 精神和情绪慢慢恢复期间,沈荞也重新变回了从前那般黏着宋柏的模样。她像是彻底忘了出国前和他的置气,只剩下毫无保留的依赖。 宋柏提出带她搬去郊区,她也没有异议,只轻声问了一句:“那姐姐呢?” 宋柏放柔语气:“你姐姐家会建在隔壁,她周末可以过来,你想她,也可以随时回来。” 他原本计划带沈荞去瑞士,可她太过依赖姐姐,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选在京城郊区。 说是郊区,可环境与配置却并不敷衍。 我是神经病 第84节 宋柏买了一座山,在半山腰建了一座庄园,建筑风格与他们当初在西西里居住的那幢类似。 西西里推窗见海,这里则开门见山。 比起西西里的庄园,这里还多了马房、网球场,甚至还有一间小巧的鸡舍。鸡舍里养着的,正是当初下雨天,沈荞不顾泥泞也要抱进屋里的那几只芦花鸡。 搬去郊区当天,沈蒲蘅亲自送沈荞过来。人刚踏入庄园,沈荞便仰着头,认真地问:“姐姐,你们的房子在哪里?” 沈蒲蘅一怔,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陈青野伸手揽住她的肩,朝不远处一片平整的空地示意。 “已经请了设计师,喜欢什么风格,我们自己建。” 沈蒲蘅满脸诧异,陈青野低声解释:“地是宋柏的,建在这里,你们姐妹俩也方便互相照应。” 陈青野如今虽是风头正盛的科技新贵,可公司仍在扩张阶段,处处需要资金投入。他能在市区买下大平层,却做不到像宋柏这般财大气粗,直接在京郊买下整座山。 就算他有这个能力,也总不能让姐妹俩隔着一座山来回奔波。他只能接受宋柏的安排,将房子建在早早预留的地块上。 当然,新房建成之前,他们周末过来,也只能暂住在宋柏的庄园里。 庄园环境清幽,还没开学,医院也请了假,沈蒲蘅就留在了庄园陪着妹妹。 住在城市里没有施展空间,如今身处山间,有整片山林可以支配,学中医出身的沈蒲蘅,动了种植中药材的心思。 宋柏毫不在意,任由她想种在哪里便种在哪里。 本还懒洋洋提不起劲的沈荞,一听姐姐要种中药,立刻来了兴致。农村出身的何婶也笑着搭手,说要帮忙打理。 三个女人,在保镖的陪同下,兴致勃勃地往庄园周边开拓。 沈蒲蘅挑好了适合种药材的坡地,何婶也圈定了一片菜园,原本清幽雅致的庄园,渐渐有了烟火气,还隐隐有了几分农家乐的模样。 宋柏本无所谓,直到宋康带着未婚妻苗妙来,听说陈青野和沈蒲蘅要在这建房,当即凑到宋柏面前。 “二哥,你也给我划块地呗?” 宋柏冷眼一扫,语气冷硬:“滚。” 宋康碰了一鼻子灰,转而去找陈青野。陈青野淡淡一笑:“你求错人了。” 宋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落在人群里最安静乖巧的沈荞身上,一时怔住。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不过是帮陈青野和沈蒲蘅的忙,求着二哥去找的小姑娘,竟会成了他的准二嫂。 和陈青野、沈蒲蘅不同,宋康至今都不知道沈荞的病情。在他看来,沈荞年纪小、性子软,愿意跟着他二哥,一定是二哥趁小姑娘身边无依无靠,乘虚而入。 可再看他二哥看向沈荞的眼神,温柔得与刚才瞪他时判若两人,宋康又忍不住好奇。沈荞到底是怎么收服他这冷清冷心的二哥的。 四下无人时,宋康再次凑到宋柏身边。 这一次,不是为了要地,而是替长辈传话:“二哥,大伯母今天又问我了,问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魏书平车祸身亡,魏霖紧随其后跳楼自尽,父子俩短短两天内双双离世。银行与合作方不给魏家半分喘息之机,逼债上门。魏太太走投无路之际,宋康遵照老太太的意思,带着一对孩子上门,参加了魏家父子的葬礼。 直到那时,京城整个圈子,包括魏太太在内,才知道魏箐早已为宋家长房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虽是第一次正式露面,还是在如此沉重的场合,却也足够让所有人看清宋家的态度。 原 本步步紧逼的银行与合作商顿时有了顾忌,也终于给了魏家一丝喘息的余地。达到目的的宋康,没有理会魏太太对着一双孩子泪流满面,径直带人离开。 孙子孙女过了明路,老太太不操心大儿子,又开始操心起小儿子。 这一年多,她虽然忙着照顾昏迷不醒的长媳,和一双年幼的孙辈,却也断断续续听到风声。 宋柏不仅有了女朋友,还护得密不透风。 老太太不是没有当面质问过宋柏,只是每次都被他轻描淡写糊弄过去。 眼看从宋柏这儿撬不出半个字,老太太便转头拿捏起了宋康。 和油盐不进的宋柏不同,宋康一向敬重长辈。 一边是步步紧逼的大伯母,一边是半点不肯松口的二哥,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眼看宋康一脸为难的模样,宋柏懒得再看他磨叽。 他直接掏出手机,当着宋康的面,拨通了老太太的电话。 “妈,别再为难宋康了。”宋柏语气平淡,“我是有女朋友了。” 电话那头,老太太欣喜若狂,连声追问是哪家的姑娘,人品如何、家世怎样。 宋柏也没隐瞒:“还记得之前,您借我名义送过花的那位沈医生吗?” 老太太当然记得,只是下一瞬又急了:“沈医生不是早就成家了?儿子,妈当初是以为她单身才……你可不能干破坏别人家庭的事。” 宋柏淡淡道:“不是她,是她妹妹。” 老太太一听,又立刻高兴起来,先是催着宋柏尽快把人带回家见见,又反复叮嘱,千万不能糊涂,让人家小姑娘未婚先孕。 宋柏抬眼,看向不远处正跟着何婶一起挖土种菜,脸上手上沾满了土却笑得清澈的纤细身影,唇角弯了弯。 “放心,不会。” 电话那头的老太太刚松了口气,便听见宋柏轻飘飘一句: “我弱精。” 话音落下,不止电话那头的老太太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连站在一旁的宋康,都猛地僵住,脸上写满错愕。 宋柏不等老太太反应,神色淡然直接挂断了电话。而宋康愣了好几秒,才从震惊里缓过神来。 原来如此。 这就是他二哥这一年渐渐放权的原因。 宋康斟酌着开口,语气小心翼翼:“二哥,现在试管技术很成熟了,你也不用太……” “担心?” 宋柏嗤笑一声,眼神冷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谁爱生谁生,我没兴趣。” 宋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迟疑着问:“那……沈荞呢?她是什么想法?” 宋柏缓缓转眸,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张巧笑嫣然的脸上。眼底的冷硬,无声融化。 夜色渐深,四下寂静。 宋柏纵容着她在自己身上胡闹,陪着她闹了两回,才俯身将她打横抱起,缓步走向浴室。 整座庄园里,所有浴室都没有安装浴缸。宋柏半环半抱着已然困顿不堪的她站在淋浴头下,耐心细致替她清洗干净,再将她轻轻抱出去,让她安稳躺在自己腿上。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梳理着她湿漉的长发,给她吹着发。 抚过她发丝的指腹温柔,风温热。 沈荞的眼皮越来越重,就在她即将彻底陷入沉睡时,耳边的风声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他低沉磁性、带着几分认真的嗓音。 “你喜欢孩子吗?” 沈荞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呢喃:“姐姐怀孕了吗?” 宋柏声音放轻:“不是,只是问问你。” 沈荞重新闭上眼,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温软:“姐姐的,我喜欢。其他的,不喜欢。” 宋柏:“不喜欢,那就不要。” 即便她哪天改了主意,想要,领养就好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怀孕。 先不提什么遗传不遗传。单是她,医生就说过,她如果怀孕,就得断药,断药后她即便撑过孕期,也熬不过产后抑郁。 什么血脉传承,什么家族延续,他从来都不在意。更别提拿她的生命去赌。 宋柏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发丝,床头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拿过一看,是老太太发来的语音。 点开,老太太带着担忧又认真的声音缓缓传出。 “儿子,有病咱就治,治不好,我们也别耽误人家姑娘啊。” 听完语音,宋柏轻笑一声。 放下手机,侧身躺下,他轻轻拉过被子,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和她一同深深沉入安稳的睡梦中。 第63章 惊喜 搬到郊区的日子, 平静且祥和。 挑好用来种植药材的田地还没来得及开垦,沈蒲蘅就被导师紧急传唤回了学校,只留下宋柏在庄园里陪着沈荞。 比起在市区时的安静,来到郊区的沈荞, 明显鲜活活泼了许多。 天不亮就爬起来去喂鸡, 喂完鸡又忙着帮她姐姐开垦荒地。何婶心疼她年纪小身子弱, 只敢给她一把小巧的木耙, 她就拿着那把小耙子一点点慢慢翻土, 一天下来也开不出多少地,可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多。就这么折腾一整天, 到了晚上,她还有精力在床上缠着他胡闹。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半个月, 本以为她状态开始好转的宋柏,渐渐察觉出了不对劲。打电话问医生, 医生说她这是进入了躁狂期。 原来…… 她的躁狂期,不一定非要砸东西、发脾气才算是发作。 宋柏心里原本担心,可一抬眼看见她眼底纯粹的笑意, 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默默让医生调整了她的用药剂量。 这样的状态又维持了一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彻底打断了她兴奋的状态。 宋柏醒来时,她难得还躺在他身边。睁着眼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发呆, 眼神空洞。 宋柏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沈荞的情绪反反复复,时好时坏, 这样的状态足足持续了近三个月。等京城彻底入冬时,她才终于慢慢稳定下来。 清晨,坐落在郊区的庄园,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沈荞懒懒窝在宋柏怀里,望着窗外飘飞的白雪,轻声问他:“姐姐什么时候过来啊?” 我是神经病 第85节 这几个月,沈蒲蘅几乎每周都会抽空过来,只是时间从不固定。而沈荞,就守在这座安静的庄园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姐姐,时不时问宋柏一句。 宋柏手里拿着护手霜,挤出一截,牵起她这几个月天天耙地、掌心都磨出薄茧的手,一点点给她涂抹均匀。 “冬天了,医院病人多,你姐姐说过两天就过来。” 沈荞小声嘟囔:“可是……我都已经十天没看到姐姐了。” 宋柏语气不急不缓:“那我现在带你回市区看她。” 沈荞刚要点头,又忽然顿住:“明天吧,我答应了何婶,明天陪她去集市。” 他们住在半山腰,虽没有紧邻的邻里,周边却散落着不少村落。村子多了,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集市。何婶也是外出采购时,无意间发现附近居然还有定期开放的集市。 问过宋柏的意思后,何婶便常常带着沈荞一起去。 集市上热闹喧嚣,烟火气十足,都是沈荞从前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儿。那淳朴又纯粹的民风,更是她从没有体会过的。 集市上的摊主们见沈荞娇娇小小、乖乖巧巧,每次结完账,都会往她袋子里多塞点东西。沈荞也总是弯着眼,礼貌地道谢。 久而久之,本并不喜欢融入人群的沈荞,慢慢喜欢上了去集市。宋柏也陪她去过一次,只是他出众的长相和周身冷冽的气场,与满是烟火气的集市格格不入。只一次,沈荞就再也不让他跟着了。 第二天,沈荞再去集市,买的东西比往常多了不少。何婶觉得奇怪,沈荞只弯着眼对她笑:“带回去给姐姐。” 何婶这才知道,沈荞打算回市区。 而宋柏,早已收拾妥当,等着她。 等她从集市满载而归,他牵起她的手,带她上了车。 车外寒风凛冽,车内暖气十足。 一早就起床赶集市的沈荞,上车没多久就困得睁不开眼。宋柏微微调整坐姿,拿起一旁的大衣,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沈荞很自然躺了下去,宋柏将大衣盖在她身上,手掌轻搭在她肩上,一下下拍着。 “睡吧。” 从郊区驶入市区,车程将近两个小时。宋柏看着文件,躺在他大腿上的沈荞则睡得深沉。 车子 驶入市区时,已经是中午。宋柏轻声叫醒她,带她吃过午饭,才问她。 “想去你姐姐家等,还是跟我去公司?” 沈荞思索了下,还是决定去姐姐家。 宋柏有个会议,只送她到了楼道口。 几个月没回来,老旧的楼道重新翻新刷过漆。沈荞一路走上四楼,站在姐姐家门口,按上指纹解锁时,下意识瞥了一眼对面那扇门。 陈延,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她正出神,门锁“嘀”一声弹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从门缝里窜出来,热情地扑向她。沈荞被打断思绪,唇角弯起笑意,蹲下身抱起小狗,转身走进屋里。 楼道虽焕然一新,屋内却还是老样子。就算她许久不回来,她的房间也一直被好好留着,一尘不染,连被套都是新换的。 她回市区的事,并没有提前告诉姐姐,一看就知道,是她姐姐一直细心打理着这间她很少居住的房间。 沈荞抱着小狗在屋里里打转,保镖也把沈荞从集市里买回来的东西拎了上来。 * 沈蒲蘅拖着一身疲惫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她沿着路灯慢慢走回家,一抬头,就看见自家窗户里透出的那片暖光。 她还以为是陈青野回来了,正纳闷他今天怎么这么早,推开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对着她温柔地笑。 “姐姐,你回来啦?” 是沈荞。 她的突然出现,已经足够让沈蒲蘅惊喜,而更让她心头一暖的,是桌上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 “荞荞,这些……都是你做的?” 沈荞轻轻点头。 这几个月,她除了打理着姐姐想种药材的地,也跟着何婶学起了下厨。这件事她一直没声张,就连姐姐去庄园看她时,她也没露过半分,就是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沈蒲蘅确实又惊又喜。就连随后和宋柏一起进门的陈青野,脸上也露出了几分难得的意外。他不是惊讶沈荞会做菜,而是惊讶宋柏居然会舍得让她进厨房。 一顿饭下来,沈荞被夸得眉眼弯弯,称赞大多来自她姐姐,至于陈青野的话,她直接选择性忽略。 饭后,洗碗的活照旧是陈青野的。姐妹俩窝在客厅里说悄悄话,宋柏则倚在厨房门边,安静看着陈青野洗碗。 “不考虑请个保姆?” 在商场沉浮多年,宋柏见过太多人,却从没见过像陈青野这样的。明明身家不低,也赚了不少钱,却依旧守着这套不足百平的老房子,在狭小的厨房里弯腰挽袖,做着许多普通男人都不愿做的琐事,连个保姆都没请。 陈青野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她爱干净,不喜欢陌生人进家里。” 这一点,她们姐妹倒是一模一样。 宋柏没再多问,只淡淡开口:“麦通半导的黄科约我明天打球,你一起过来。” 这一年多,宋柏虽在逐步将集团的核心事务交给宋康,可他自己创立的投资公司和其他产业,却始终在他掌控中。 这两年国际局势动荡,芯片进口遭遇层层制裁,陈青野的无人机公司受了很大影响。想要再进一步,就必须转向内求,实现核心技术自主。 他早前和宋柏提过一嘴,想要自主研发芯片的想法,宋柏记在了心里,正好有半导行业的人找上门要投资,他自然也不介意顺势帮陈青野牵个线搭个桥。 提到工作的事,陈青野的神情也变得专注。两个高大的男人,就站在狭小的厨房边谈起了工作。 工作谈得差不多,两个男人再回头,坐在沙发上的姐妹俩已经头靠头,昏昏欲睡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迈步朝沙发走去。刚走近,原本困顿的沈荞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见面前的两人,立刻伸手紧紧搂住了身边的姐姐。 “今晚我要和姐姐睡。” 沈蒲蘅也被这动静扰得清醒了几分,睁眼,顺着她妹妹的话轻声道:“今晚荞荞就跟我睡吧。” 姐妹俩要一起睡,两个男人自然只能独守空房。两人又一次无言对视,宋柏率先开口:“喝一杯?” 两个男人喝到了半夜,第二天沈蒲蘅一早醒来时,还能隐隐闻到了客厅里的酒气。她还没来得及皱眉,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站在门后的是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宋柏。 沈蒲蘅侧身让宋柏进门,宋柏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了餐桌上,沈蒲蘅这才发现,都是各个餐厅的打包袋。 “这些都是?” “早餐。” 宋柏自小养尊处优,连杯子都没洗过一个,更别提让他像陈青野那样,挽袖子下厨。 他不会下厨,但有钱,也有人。 沈蒲蘅去洗漱时,宋柏也转身进了沈荞的房间。她闷头睡得正香,宋柏俯身把她的脑袋从被窝里挖出来,然后捧着她的脸亲她。 把她亲醒亲烦后,还没等她发脾气,宋柏开了口。 “我今天和陈青野有事要出去,不能陪你。你要跟我们一起,还是呆在这。” 沈荞眨了眨困顿的眼:“你们要去哪?” 宋柏:“去俱乐部打球。俱乐部还有spa,桑拿,你可以去做个spa,spa做完,我们应该也结束了。俱乐部附近,有一家川菜馆不错,结束了带你去吃?” spa沈荞没什么兴趣,但是川菜她想吃。 “好。” 出发去俱乐部时,宋柏没坐自己的车,而是带着沈荞上了陈青野的越野车。 陈青野负责开车,宋柏坐在副驾,两人低声聊着工作,沈荞则安安静静靠在后座刷着手机,一路无话。 车子抵达俱乐部,刚停稳,早就等候俱乐部在的黄科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本就没有几根的头发在风中凌乱。 “宋总,陈总,外面下着雪,一路过来不好开吧。 陈青野把钥匙递给泊车员后和黄科客套寒暄,宋柏则神色淡淡走到后车门,伸手拉开,牵着沈荞下车。她刚站稳,宋柏抬手替她拢了拢大衣领口,随后牵住了她。 一旁和陈青野说话的黄科视线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目光微顿。再抬眼看向宋柏,见他面色冷淡,半点没有要介绍身边人的意思,他也识趣没有多问,只维持着笑意,引着几人往俱乐部内走。 这家俱乐部规模不算大,但胜在足够私密,能进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可即便如此,宋柏仍吩咐许莫言陪着沈荞去做spa。 “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这话是对沈荞说的,站在一侧黄科却听得明白。 宋柏留给他的,也就只有一场spa的时间。 换好衣服进入网球场,黄科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宋柏一边打球,一边听着,态度不温不火。黄科正有些讪讪,陈青野适时开口,和他搭起话来。 和宋柏这种手握资本、并不深入行业的投资人不同,陈青野是实打实扎根在行业里的人。 和专业的人沟通,黄科明显自信了许多。当他听说陈青野有意自主研发芯片时,脸上也露出几分惊讶。 “陈总,研发芯片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周期太长,风险也大。我花了这么多年,才有一些进展。” 一场球打完,陈青野和黄科已经聊得颇深。宋柏只是擦了擦手,淡淡对黄科道:“资料先留下,我看过后再给你答复。” 黄科识趣告辞离开。 等人走后,宋柏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走到陈青野身边坐下。陈青野顺手拧开一瓶水递给他,他接过喝了一口,才抬眼问道:“聊得怎么样?” 陈青野沉声道:“黄科是研发出身,技术底子没问题,但公司资金链已经快断了,撑不了多久。” 宋柏点头:“与其从零开始砸钱研发,不如直接收购。” 陈青野微怔:“你是说……收购麦通?” 宋柏抬眸看他:“你在顾虑什么?” 陈青野眉头微蹙:“麦通现在虽然遇到瓶颈,但技术底子还在。黄科到处找投资,说明他还不想放弃控制权,未必肯接受 收购。而且,我目前也调不出足够的资金。” 宋柏语气淡淡:“资金的事,你不用愁。” 陈青野刚要开口,宋柏又继续道:“我是可以给你投,但你其实有一个比我更好的选择。”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在保镖护送下缓缓走来。 我是神经病 第86节 陈青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什么,回头深深看了宋柏一眼。 宋柏唇角微勾,不动声色地朝他点了下头。 大冷天,沈荞本就犯懒,做完spa的她,整个人更软得像没了骨头,走到宋柏面前,她直接懒懒往他身上一靠,声音慵懒。 “可以去吃饭了吗?” 宋柏低低笑了一声,站在一旁的陈青野看着沈荞这副懒洋洋模样,眼底的审视,更深了几分。 一行人走出俱乐部时,天空又飘起了雪。 泊车员将车开到门口,稳稳停住。 保镖各自上车,陈青野从泊车员手中接过车钥匙。车门解锁,宋柏牵着沈荞,刚要弯腰上车,余光忽然扫到一道身影的沈荞,脚步一顿,呢喃出声。 “阿峰……” 宋柏听到声音,却听得并不真切,刚要低头问她怎么了,就看见她神色恍惚,眼神轻飘。 而沈荞,在喊出那个名字的瞬间,理智已经彻底断了。 就在宋柏低头看她时,她猛然抬手推开宋柏,宋柏猝不及防,掌心一空,还没来得及攥回她的手腕,她已经扑向了陈青野。 不等陈青野反应,沈荞已经一把抽走他指间的车钥匙。陈青野下意识攥紧,却已经迟了,他眼睁睁看着钥匙被沈荞抢走。 “沈荞!” 宋柏低喝一声,刚要伸手去拦,沈荞已经拉开驾驶座车门,抬腿坐了进去。引擎几乎是立刻被点燃,轰鸣声后,车子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宋柏脸色骤沉,当即要去追。 可腿刚迈开,眼前的一幕让他心脏骤停。 积雪路滑,陈青野的越野车本就车身沉重、惯性极大,再加上沈荞本就不常开车,车子刚开出去便开始打滑。她慌乱之中猛踩刹车,车身瞬间失控甩向路边,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巨响,车直直撞在了一旁粗壮的树干上,随即腾起一片白色的烟雾。 “沈荞!” 宋柏瞳孔骤缩,所有冷静瞬间崩断,他几乎是狂奔过去。 奔到车前,他一把拉开变形的车门,扑面而来的是气囊的粉末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沈荞趴在方向盘上,额角磕出一道伤口,温热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眼神却依旧固执盯着前方的方向。 直到宋柏颤抖着声音唤她,她才缓缓转眸。 看向他时,她眼底满是偏执和慌乱,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却仍死死抓着他,一遍又一遍呢喃: “宋柏……开车……追上去……阿峰……” “是阿峰……” 第64章 最后的退路 阿峰? 宋柏根本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 此刻也没空细想。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悸,柔声安抚:“好,马上追,他长什么样子?” 沈荞红着眼眶, 声音破碎:“面包车……” 宋柏抬眼, 看向匆匆奔至身侧的许莫言。许莫言立刻心领神会, 带着几名保镖转身疾步离去。 宋柏重新看向驾驶座上的沈荞, 手心止不住发颤, 不敢轻易触碰她。 “告诉我,哪里疼?” 沈荞只是拼命摇头。宋柏也顾不上其他, 弯腰小心翼翼将她从变形的车厢里抱了出来。 保镖早已将车停在路边等候,宋柏抱着她几步便坐进车里。行走间, 沈荞额间的血沾在他的衣领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两人上车后, 脸色深沉的陈青野扶着车门微微俯身,沉声道:“你带她去医院,这里我来处理, 随时电话联系。” 宋柏面色铁青, 重重点头。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车子碾过冰雪路面的轻响, 还有沈荞微弱的喘息。 她还在发抖,额角的血虽被他简单按住, 却依旧渗过帕子,染到他掌心, 黏腻又温热。宋柏绷着手臂,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敢动,也不敢用力。 他垂眸, 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颤抖的唇、还有那道刺目的伤口上。每看一眼,心口就被狠狠攥紧一次。 刚才雪地失控撞树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让她这样的,又是一个他连听都没听过的名字。 宋柏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低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他没问她阿峰是谁,没问她为什么失控成这样。 他怕一问,就又刺激到她。 * 司机稳稳把车停在医院急诊门口,早已等候的医护人员立刻围上来。宋柏弯腰,小心翼翼将沈荞打横抱起,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牵扯到她半分。 而沈荞,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衬衫,喃喃重复: “追……阿峰……面包车……” 宋柏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粘在血渍旁的碎发,动作温柔。 “许莫言带人去追了。” 将她轻轻放在推床上,看着她被推进急诊室,宋柏僵立在门口,掌心还残留着她的血与温度。 下一秒,他转身,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边立刻恭敬出声:“老板。” 宋柏看着紧闭的急诊门,眼神阴冷。 “追到了吗?” “没有,我现在回俱乐部查监控。” * 许莫言回到俱乐部时,陈青野已经把监控调出来。 俱乐部监控角度有限,从仅有的画面里,确实能看到,在他们一行人走出门口时,大路边停着一辆面包车。沈荞失控前,也确实有一道身影上了那辆车。 但也仅此而已,面包车停的位置在大路边,俱乐部监控拍不到更多细节,就连车牌都看不清。 看完监控,许莫言当即出门拨通了李程的电话。 自从被派往美国调查魏箐的车祸后,李程便一直负责魏箐和一对龙凤胎的安全,不再贴身跟随宋柏。眼下需要调取全程道路监控,他只能联系李程。 许莫言给李程打电话时,陈青野也给沈蒲蘅打了一个电话。 沈蒲蘅红着眼匆匆赶到医院时,沈荞刚好被送进病房。她和宋柏一起,站在走廊听医生交代检查结果。 “只是轻微脑震荡,头上的伤口也处理好了,问题不大,好好休养两天就能恢复。” 沈蒲蘅长长松了口气,转眸看向宋柏。 宋柏:“今晚你能照顾她吗?” 沈蒲蘅点点头。 “好,那我进去和她说两句话。” 话落,宋柏推门走进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沈荞脸色虽苍白,人却清醒,看见他进来,撑着手便要起身。宋柏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把她摁了回去。 “不要乱动,医生说你脑震荡。” 沈荞张了张嘴想说话,宋柏先一步打断她。 “我知道,你要找阿峰。我会把人给你找出来,前提是你乖乖躺着。” 沈荞抬眸看向他,眼底水光闪烁。 “我去安排找人,今晚你姐姐陪你。要是不想她担心,就好好休息。” 沈荞温顺点头,宋柏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眼角,转身走出病房。 再走出病房,宋柏并没有和沈蒲蘅多言,只说了句“有事给我打电话”,随后就带着两个保镖转身离开。 沈蒲蘅看着宋柏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揉了揉脸,硬扯出了一个笑脸,随后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沈蒲蘅陪着沈荞的时候,陈青野和宋柏的办公室和他汇合。 凭借陈青野与宋柏两方的人脉,俱乐部周边所有道路监控,很快便全部调取到手。 宋柏俯身盯着电脑屏幕,目光冷得骇人。 画面清晰地显示。一辆银色面包车,在他们一行人刚进入俱乐部不到几分钟,就悄无声息停在了路边拐角,一停就是许久,始终没有挪动过半寸。 直到大半个小时后,几道带着帽子的黑影突然从暗处窜出。 其中一人上前,抬手敲了敲面包车的车门。 门应声拉开,几个人迅速钻进车厢。紧接着,两道人影拉开主驾驶位车门,控制住司机,直接将人拖下车,干脆利落打晕,随后反手塞进了面包车后车厢。 全程动作迅速、利落、训练有素,没有半分多余的动静。 做完这一切,一道高大的黑影弯腰坐进驾驶座,取代了原本的司机。 而最后留在车外的那人,在关门前,缓缓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四周,像是在确认有没有目击者、有没有监控。 隐藏在面罩下的那双眼睛,隔着监控画面,都能感受到那眼神里的锐利。 而此时画面上的时间,和他们一行人走出俱乐部的时间正吻合。 宋柏盯着监控画面上的黑影,看了许久。坐在一侧的陈青野问他。 “他就是沈荞嘴里的阿峰?” “是什么人?” 我是神经病 第87节 宋柏摇头:“我不知道。” 宋柏确实不知道,更是不知道她是怎么瞥一眼,就认定这个完全看不出样貌的人,是她认识的人。 除非,她朝夕相处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他本以为陈青野或许能给他答案,眼下看来,陈青野也不认识。 他不认识,陈青野也不认识,那答案只有一个。 是傅英的人。 宋柏陷入沉思时,许莫言带着保镖,在沿着面包车来时的路径倒查。 很快,他便查出了不对劲。 这辆面包车,从昨夜起就一直停在沈蒲蘅和陈青野居住的小区外。早上他们一行车队驶出小区时,这辆车便悄悄跟上,一路上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与另外两辆车交替换位,一路尾随他们到俱乐部。 这个发现,让宋柏和陈青野的脸色同时一沉。 陈青野倏然起身:“你留了多少人在医院?” 宋柏:“李程带人在医院守着。” 陈青野眸色凝重:“对方冲谁来的?” 宋柏:“都有可能。” 最大的可能,是冲沈荞来的。 宋柏起身走到酒柜旁,倒了一杯酒。陈青野站在一旁,许莫言则去角落里打电话,追查三辆车的车牌信息。 结果毫不意外,全是套.牌车。 许莫言刚挂掉电话打算和老板汇报。对讲耳机里忽然传来声音。许莫言本是沉着脸,听完那头的汇报后,神色微微一变,再抬眼时,眼底多了几分诧异。 “老板。” 端着酒杯的宋柏缓缓回头。 “小九说,那个阿峰来了,就在楼下,说要见您。” 宋柏眸色微冷。 “放他上来。” 偌大的办公室里,几人或立或坐,一时之间鸦雀无声。直到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色大衣、身形高瘦的男人走了进来。 坐在办公椅里的宋柏抬眼,只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他猜得没错,果然是傅英的人。 虽然只在傅英请他去别墅喝茶时见过一面,他却记得清楚。他只在傅英身边出现过一次,傅英外出也从不带在身边,他本以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手下,现在看来,是他想叉了。 宋柏看着阿峰的同时,阿峰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面对宋柏压迫的气场,阿峰眼神沉稳,丝毫不怯。他开口对宋柏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虚与委蛇的问候,而是…… “宋总,不介意的话,我想和你单独聊。” 宋柏还未开口,许莫言先一步站出反对。 “不行,老板……” 许莫言还想再说,宋柏的目光已经淡淡扫了过来。 许莫言立刻噤声。陈青野则淡然起身。 “我去医院。” 宋柏颔首。陈青野转身出门前,冷厉的目光扫向立在办公室中央的阿峰。 阿峰面不改色,神色平静。 许莫言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阿峰,最终咬牙挥手,带着所有保镖退出了办公室。 刚才还满是人影的办公室,瞬间变得空旷安静,只有几台电脑屏幕,还亮着暂停的监控画面。 一片沉寂中,宋柏放下酒杯,声音冷冽开口。 “所以,傅英死了吗?” 一直冷静自持的阿峰,眼神骤然一凛,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宋柏看着他这反应,懒懒靠向椅背,语气轻飘。 “所以,真死透了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一瞬间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阿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眼底那一瞬间的波动已经敛去,重新恢复成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抬眼看向宋柏,双唇微启,声音低沉。 “荞小姐在医院,宋总现在关心的,却只是少爷的生死吗?” 宋柏眸色微冷:“傅英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只是需要知道,你现在是代表谁来见我?” “我谁也不代表。”阿峰抬眸,“我只代表我自己,还有……荞小姐。” 听到“荞小姐”三个字,宋柏指尖一顿,周身的温度瞬间低了几分。 “你和沈荞,是什么关系?” 阿峰沉默一瞬,眼神放空,像是在回忆一段极遥远的往事。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 “荞小姐到少爷身边的第一天起,就是我跟着她。除了少爷,荞小姐曾经最亲近的人,是我。” 宋柏想起沈荞撞车时那双偏执又慌乱的眼睛。 怪不得。 阿峰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继续开口: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宋总宣战,也不是来抢人。”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荞小姐现在很危险。为了荞小姐的平安,我希望宋总能和我合作。” 宋柏身子微微前倾,气势摄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阿峰抬眸,眼神沉静而坚定。 “我不需要宋总相信我,宋总只需要知道……我是少爷给荞小姐留的最后的退路。” ----------------------- 作者有话说:最后收尾了,应该没有多少章了。为了防盗,也为了感谢宝子们的陪伴。一些甜甜的日常番外到时候会设置成福利番外,给宝子们免费看。 第65章 认错人 办公室内的气压低沉, 宋柏指尖轻叩着冰冷的桌面,并没有应声,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审视着阿峰, 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退路?”宋柏薄唇轻启, “活着的时候把她困在身边, 死了反倒给她留了一条条退路。” 宋柏语气讥讽, 阿峰面色看似不变, 垂在身侧的手实则悄然攥紧。 他本不必向宋柏解释什么,如果不是荞小姐选择了他, 如果不是这几年他确确实实护了荞小姐周全,他压根不会来见他。 阿峰没有多言, 只是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缓步走到办公桌前, 将照片轻轻推到宋柏面前。 宋柏垂眸。 照片上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眼神冷戾,一眼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他的目光从照片上掠过, 重新落回阿峰身上。 阿峰抬手, 指尖轻轻点了点照片。 “这个人,旁人都叫他四爷。他和老爷子是多年的合作伙伴。而老爷子的身份, 宋总应该清楚。” 宋柏不置可否,只静静听着。 “早年, 老爷子把控中缅边境大半运输线,四爷则掌控缅甸北部所有毒品种植园。五六年前, 四爷提出联姻,想以此绑定两家联盟。老爷子应了,少爷却一直没点头, 老爷子认定是荞小姐碍了事,几次让少爷把荞小姐送走。少爷都没松口。” “直到老爷子被逼退进山,走投无路向四爷求援。四爷只给了一个条件。想让他出手、继续合作,少爷必须送走荞小姐,永远消失,再娶他的女儿。” “少爷没答应。”阿峰的声音冰冷,“不管是四爷,还是他的女儿,都是出了名手段阴狠。少爷比谁都清楚, 荞小姐一旦离开他,就是死路一条。少爷没有妥协,而是杀了四爷的女儿,用她的尸体,伪装了荞小姐的死亡。” “对外,所有人都以为荞小姐死了,包括四爷。”阿峰沉声道,“四爷一直以为,他的女儿还活着,只是失踪了,所以从未停止过寻找。少爷在哥伦比亚的行踪暴露后,他也追了过来。” 宋柏眼帘一颤。 所以,傅英的死,和这个四爷有关。 “四爷找到了少爷,却找不到荞小姐。少爷为荞小姐准备新身份,掩盖荞小姐的所有踪迹,就是为了不让四爷找到她。而四爷,在不久后的中缅联合行动后彻底销声匿迹。这两年,我一直在找他,原以为他躲去了南美或北美,直到……” 阿峰再度掏出一张照片,递到宋柏眼前。 照片上的男人年轻英俊,气质张扬。 “荞小姐八月在卡塔赫纳,把这个人踹进了海里。他叫付川。”阿峰的目光骤然一锐,“我本是例行调查他的身份,却查到,他有一个亲哥哥,名叫付山。” “这个付山,就是四爷。” “四爷从未见过荞小姐,少爷又掩盖了她的一切,她本不该被盯上。可荞小姐这三年,每年都在少爷出事那天去码头,又偏偏把付川踹进了海里。付川必定向四爷提起过她,我在查付川的时候,四爷也在查荞小姐。” “这两个月,四爷的人一直在暗中尾随荞小姐。而我,一直在盯着他们。” “宋总应该看到当初那具女尸的照片吧…… 宋柏抬眸,看向阿峰,指节缓缓收紧,眼底寒意渐浓。 “四爷一旦弄清楚荞小姐的身份,抓到荞小姐,荞小姐会遭受什么,也不用我和宋总多说了。” “我已经知道了他在国内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他的藏身之处。我会杀了他。我来找宋总,也只是需要你做一件事。护好荞小姐,保证她的安全。” 我是神经病 第88节 * 宋柏回到医院时,已是深夜。 病房外除了值守的保镖,只有陈青野一人,坐在冰冷的长椅上。 陈青野本闭着眼假寐,听见脚步声,缓缓掀开眼帘。见是宋柏,他坐直了身子。 宋柏走到他身旁,并肩坐下。 “她们都睡了吗?” 陈青野轻点下头,再抬眼,眼神犀利。 “到底怎么回事?” 宋柏没有再隐瞒,把所有一切,都告诉了陈青野。而陈青野的脸色,随着他的话语,一变再变。 “所以,她被抵到赌场之后,其实一直待在傅英身边?” 宋柏喉间微紧,沉声应道:“应该是。” 她从没跟他提过她和傅英的任何事,他也是从傅英用他们两人名字联名成立的慈善基金会,对照时间线推算,才猜出了大概。 而陈青野,一直以为沈荞这些年都被困在赌场,以为她是因为赌场老板的关系才迫不得已认了毒枭做干爹。如今真相虽与他想象不同,却也没好多少。 陈青野闭了闭眼,掩去眼底压抑的戾气。 “我当时就应该让她去非洲。炸了那个人渣。” 如果不是那个人渣,她们姐妹二人,根本不必承受这一切苦难。 只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陈青野抬眼:“你打算怎么做?”” “郊区的庄园本就部署了安保,我已经让李程又调一批过来,一部分加守在郊区,一部分给你们。” 宋柏顿了顿:“她姐姐那边,最好暂时请假,跟我们一起回郊区住一段时间。事情我会尽快解决,用不了多久。” 陈青野眉头一蹙:“你要亲自动手?这里是国内。” 宋柏刚要开口,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拉开。 沈蒲蘅睡眼惺忪地走出来,看见门外的宋柏,微微一怔,随即压低了声音。 “你来了?荞荞做噩梦了,你进去陪陪她吧。” 宋柏颔首,与陈青野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起身推门走进了病房。 单人病房不大,宋柏刚一踏入,目光便落在了躺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头上缠着纱布,整个人陷在病床里,显得格外单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眉头紧紧蹙着,双手死死攥着胸前的被角,显然正深陷在一场挣脱不开的梦魇里。 宋柏放轻脚步,一步步走近,最终在床边停下。垂眸再看她时,他心头戾气翻涌。 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承受这些,经历这些。 傅英最好是真的死透了,如果没死,他不介意亲手一枪崩了他。 宋柏缓缓蹲下身,伸手一点点擦去她额角的冷汗,随后轻轻覆上她攥紧被单的手,用掌心一点点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慢慢将她紧绷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荞荞。” 他压低声音。 “醒醒。” 话音落下,沈荞的睫毛一颤,抖动了几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再慢慢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宋柏近在咫尺的脸。 平日里冷硬凌厉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被磨去了所有棱角,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只剩下化不开的柔光。 还没从噩梦中完全挣脱的沈荞愣了愣,声音沙哑干涩:“……宋柏?” “嗯,是我。” 宋柏应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别怕,只是噩梦。” 她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宋柏本冷冽的心瞬间柔软下来。 他伸手,小心翼翼将她揽进怀里,没有问她梦到了什么,只是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 “没事了。” “只是噩梦。” 沈荞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抬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将脸埋得更深。 相拥片刻,沈荞的意识渐渐清醒。她抬起头,仰头望着他。 “找到阿峰了吗?” 宋柏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点开相册,把最新的那张照片递到她眼前。 “这个人,就是你说的阿峰吗?” 照片里的人身形高瘦,轮廓看着有几分熟悉,可那张脸,却十足陌生。 沈荞皱了皱眉:“他不是阿峰。” 宋柏收起手机,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 “许莫言和陈青野一起查了监控,顺着找过去,找到的就是这个人。” 沈荞愣了愣:“是我看错了吗?” 宋柏轻声道:“如果他不是阿峰,那就是你看错了。” 沈荞微微一怔,心头空落。 是啊,阿峰早就死了,林意亲口跟她说的。 连林意都不在了,阿峰又怎么可能还活着。 是她执念太深,出现了错觉。 她吸了口气,声音轻飘。 “我想回去了。” 阿峰、林意 、傅英,都已经不在了。 她现在有姐姐,有他,有何婶,她不该再沉在过去里,胡思乱想。 宋柏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茫然,轻轻点头:“好,我们回去。”” 病房外,沈蒲蘅还没从陈青野和她说的事情里缓过神,就看见宋柏抱着沈荞从病房里走出来。 她上前几步,语气带着急切。 “怎么出来了?” 沈荞抬起埋在宋柏胸膛里的脸,声音温软:“姐姐,我想回去了。” 沈蒲蘅面对宋柏时还带着几分急切,一看向自己的妹妹,眉眼瞬间柔了下来。 “好,回去,我们这就回去。” 沈荞:“姐姐也要一起回去吗?” 沈蒲蘅抬眼和宋柏对视一眼,再低头时,换上若无其事的笑:“嗯,最近太忙,姐姐有点累,想放松几天,你不欢迎姐姐吗?” 和姐姐相处两年,沈荞怎么会不知道,她姐姐有多喜欢中医,多喜欢当医生。什么累,不过是担心她,想陪着她的借口。 沈荞心里微微发酸。 她太冲动了,总让姐姐担心。 沈荞勉强挤出一抹笑,刚要开口,宋柏搂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坐上车,沈荞安静坐在宋柏怀里,看着姐姐在陈青野的护送下上了另一辆车,才缓缓转眸看向他。 “我是不是又让姐姐担心了?” 宋柏低头看她,没忍住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吃味:“就让你姐姐担心了?那我呢?” 在看到车撞向树上的那一瞬间,他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差点都停了。她倒好,只惦记着她姐姐。 沈荞抿了抿唇,小声道:“对不起。”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太低,宋柏险些以为自己听错。 “对不起。” 沈荞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 宋柏原本那点小小的吃味,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紧紧搂着她,声音低哑。 “不用跟我道歉。再多吓我几回,真把我心脏病吓出来,你也就再吓不到我了。” 沈荞抬眼,瞪了他一眼。 宋柏挑眉:“我说错了?” 沈荞抿着嘴不说话,往他怀里缩了缩。 宋柏低笑一声,把她搂得更紧,语气软了下来。 “好了,不逗你了。头还晕不晕?伤口疼不疼?” 我是神经病 第89节 “不疼。” 沈荞是不疼,何婶却心疼坏了。在宋柏把沈荞抱进门放到床上后,何婶一边念叨着,一边忙前忙后,连宋柏都被她挤到了一旁。 沈荞有何婶细心呵护、有姐姐温柔照顾,宋柏和陈青野一起下楼,走到了吧台边。 宋柏随手拿起酒瓶,先给陈青野倒了一杯,才给自己满上。 陈青野端着酒杯,并没有喝,只是看着宋柏,旧话重提。 “你真要自己动手?” 宋柏浅啜了一口酒,语气冷静。 “凭空冒出来的人,凭空几句话,我还没那么冲动。我已经让李程去查了。你原来和边防禁毒合作过,关系还在吗?” 陈青野点头:“我去联系。” 宋柏和陈青野在吧台对饮之时,千里之外的一间酒店里,也有一人也正端着酒杯,独自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这个人,正是付川。 回国已经好几个月,可他始终没能从那次落海里抽离出来。准确来说,他没能从那个一脚把他踹下海的纤细身影里走出来。 他的恍惚失常,早在回国之初就被他大哥察觉。他大哥开口问起,付川也没隐瞒,如实说了。 倒不是他和他大哥关系有多好,只是他心里清楚,或许只有他大哥有能力帮他找到她。 他大哥比他年长许多,在他早年的记忆里几乎没怎么出现过。只从父母口中听说,大哥在国外打拼,挣着大钱。 事实也的确如此。 大哥不仅给家里寄回不少钱,在他大学毕业后还直接给了他一家国际物流公司。 付川这些年能活得肆意潇洒,全靠他大哥在背后撑着。 潇洒归潇洒,付川心里也明白,他大哥的钱,多少沾着些灰色地带。可既然享受了,他也没什么立场去指摘。 从前他从没想过要再从大哥那里多要什么,直到这次。 他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得到她。 念头刚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付川拿起一看,来电显示正是他大哥。 划开接起,他声音微哑:“大哥。” “收拾收拾去机场,飞机我已经安排好了。” 付川一怔:“去哪儿?” “云南。我这边有些事,需要你去办。” 第66章 正文完 不算严重的脑震荡, 却把沈荞生生困在了床上。一来是她一动就头晕,二来是她姐姐、何婶还有宋柏,像是说好了,轮着班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沈荞在姐姐面前乖巧, 在何婶面前懂事, 唯独对着宋柏, 装都懒得装。 “我是犯人吗?” 坐在床边沙发里的宋柏抬眸, 扯了扯嘴角, 似笑非笑。 “你下来,原地转个圈。能站稳, 你想去哪儿,我都不管。” 这几个月每天忙着喂鸡刨地的沈荞瘪了瘪嘴, 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可是……我好无聊。” 宋柏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床边, 挨着她坐下,后背靠上床头,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目光落在她贴着纱布的伤口上。 “读书给你听?想听什么?” 沈荞往被窝里缩了缩:“我想看手机。” “不行。”宋柏拒绝得干脆, 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不想听书, 那你就只能乖乖躺着。” 有总比没有好,沈荞最终选择妥协。 “行吧。” 宋柏随手拿起她放在床头那本书, 一字一句,慢慢读给她听。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房间, 落在床沿,落在他身上,一片温暖。温暖的房间里, 除了他低沉的读书声,就只剩下彼此平缓的呼吸。 沈荞枕着柔软的枕头,脸颊轻轻贴着他的腰侧,听着他沉稳的声音,原本憋闷烦躁的心情,一点点散开。 她悄悄抬眼,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出了神。 “宋柏。” 她轻声开口,打断了他。 宋柏低头看她,眼底温柔:“怎么了?” 沈荞眨了眨眼,直白地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她是病了,可没傻。 她知道她脾气差,知道她不让人省心,而且长相也算不上多漂亮,他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她? 宋柏捧着书,垂眸静静看着她,眼底无波无澜,语气却前所未有地认真。 “因为,在你出现之前,我的人生,很无趣。” 他的出身、他的家庭,让他从出生起,就站在了常人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顶端。而从幼时起,围在他身边、刻意接近他的人,大多都带着目的,虚伪又乏味,无趣得让人心烦。 直到她出现。 她不讲理的时候,嚣张、霸道、偏执;讲理的时候,又乖得让人心疼。她走进他一潭死水的无趣生活里,把一切都搅得热闹起来。 宋柏轻轻合上书,俯身慢慢凑近她。 先是在她唇上轻轻一啄,随即抬眸看向她的眼,声音低哑。 “那你呢,现在喜欢我吗?” 沈荞怔了下,沉默了很久,才小声开口。 “一点点。” 三年陪伴,只换来一点点。 换作以前,宋柏或许会生气。可此刻,他只是弯了弯唇角。 一点点就好。 三年是一点点,他们还有无数个三年。总有一天,这一点点喜欢,会慢慢攒成很喜欢。 宋柏的视线从她清澈的眼眸缓缓下移,重新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唇上。下一秒,他再次俯身,深深吻了下去。 * 宋柏接了通电话走出房间,换她姐姐推门进来时,沈荞的嘴唇还微微发肿发麻。 察觉到姐姐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沈荞后知后觉,难得害羞。 沈蒲蘅看着她把脸埋进被子里,笑着收回视线。在宋柏刚刚坐过的床头坐下,她看着妹妹纤瘦的肩颈与乌黑的长发,心头一软。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沈荞的发顶。 “对不起。” 原本还在害羞的沈荞瞬间忘了羞,抬头看向她姐姐,眼底满是疑惑。 沈蒲蘅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又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姐姐那时候不该逃的。姐姐应该拿钱去救你的。” 沈荞皱了皱眉:“姐姐,不是你的错。” 先不说姐姐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当年 她姐姐也才十六岁,刚失去外公,就被亲生父亲骗到陌生城市偿还赌债。换做是她,逃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只怕要拿刀跟那人拼命。 她姐姐,实在是太心软了。 沈蒲蘅喉间发涩,轻声问:“姐姐一直没问过你,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沈荞不加思索点头:“很好。” 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教她的老师也是最顶级的,没有打骂,没有颠沛。即便没有自由,可比起在山里、在亲生父亲身边、在赌场的日子比,简直就是天堂。 沈蒲蘅不放心追问:“真的吗?” 沈荞点点头,又有些奇怪:“姐姐,你今天怎么了?” 沈蒲蘅轻轻摇头:“没事,姐姐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卧床的日子漫长又无聊,脑震荡的后遗症和药物让沈荞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而清醒时,她被禁止使用所有电子产品,只能听书。 只是,不是宋柏亲口念给她听,而是换成了冰冷的读书软件。至于宋柏,很忙。 沈荞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只知道他电话很多,而每次接电话的时候,他都会避开她。而这,也让沈荞察觉到了异常。 默默观察了几天,某天深夜,在他又一次避开她接完电话回来时,沈荞猛地睁开原本闭着的眼睛,冷不丁开口。 “你在背着我干坏事。” 她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宋柏漫不经心笑笑:“我在给你准备惊喜。” 惊喜? 沈荞还想追问,宋柏却不肯多说。 等沈荞能下床,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等她能下床才知道,原来这大半个月不只是她姐姐在庄园陪着她,陈青野也在庄园陪着她姐姐。 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翻整出来的空地,半个月没见,都搭好了暖棚。沈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陈青野的手笔。 我是神经病 第90节 再瞧着姐姐脸上温柔的笑意,沈荞心里顿时涌上自己辛辛苦苦几个月,却被人轻轻松松抢了全部功劳的憋屈感。 她在姐姐面前什么也没提,等只剩她和宋柏两个人时,才窝在宋柏怀里,揪着他的袖口闷闷开口:“我真的好讨厌陈青野。” 宋柏低头看着被她揪得发皱的袖口,笑得无奈:“这么讨厌?那我想办法,把你姐姐和他拆开?” 他本是随口玩笑,沈荞却认真思索了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姐姐会伤心的。” 她讨厌陈青野,可姐姐是真心喜欢他。 哪怕她不懂姐姐为什么会喜欢,可只要是姐姐的选择,她再不甘心,也只能忍着。 话音落下,沈荞往宋柏怀里懒懒一靠,长叹了口气。 宋柏被她这副唉声叹气的模样逗笑,笑着笑着,目光渐渐沉了下来,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灼热。 她躺在床上大半个月,他也老老实实了大了半月。 低头,他埋首在她纤细的脖颈间,轻轻咬住她颈间的细肉,大掌也顺势探入她的衣摆,摩挲着她腰间柔软的肌肤。 而沈荞,原本轻缓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沉重。 房间里彻底平静下来,已经是深夜。 宋柏从背后环抱着她,轻吻她光裸的背脊。 “马上又要下雪降温了,带你去温暖的地方,散散心?” 沈荞本来没答应,她舍不得姐姐。可第二天一睁眼,就看见陈青野和姐姐黏在一起,她瞬间堵得慌,转头就问宋柏什么时候走。 宋柏说,就这两天。 这两天里,他的电话又多了起来。沈荞看着他进进出出接电话,忽然想起他之前说的惊喜。 实在猜不透他要做什么,问也问不出来,她干脆懒得再管。 很快就到了出发那天。沈荞懒懒窝在沙发上,何婶在一旁替她收拾行李,她姐姐则轻轻摸着她的头,一遍遍叮嘱她记得吃药。 直到要走了,沈荞也不知道宋柏到底要带她去哪里。 飞机起飞时是黄昏,落地时已是深夜。即便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她也直觉飞机并没有飞太久、太远。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跑道上零星的灯光,什么也看不清。 “这到底是哪里?” 宋柏没说话,只牵着她下了飞机,坐进车里。飞机被开进机库,车子也一同驶入,四周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沈荞彻底被他弄糊涂了。 不等她急躁,宋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抚:“别急,再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沈荞耐着性子等了又等,终于等来了一架飞机的降落。飞机的机身在跑道上轻轻一震,缓缓滑行了一段,最终稳稳停在一片空旷的夜色里。 四下安静,只剩下引擎逐渐冷却的低鸣,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只有几盏遥远的指示灯,在黑暗里微弱地亮着。 沈荞靠在车窗边,心里疑惑没散,正等着宋柏告诉她这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远处缓缓亮起两道车灯,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从黑夜中驶来,朝着飞机的方向慢慢靠近。 沈荞微微眯起眼,正看向那车子时,变故突生。 另一辆车,毫无预兆,像是从黑暗里凭空冲出来一般,速度快得惊人,直直朝着不远处那辆刚停下的轿车狠狠撞去。 砰—— 一声巨响。 被撞的那辆车瞬间失控,车身猛地一歪,在地面上擦出刺眼的火花,连着翻滚了几圈才重重停下?车身向下,轮胎向上。轮胎还在空转,烟尘在黑暗里腾起,车子散出刺鼻的焦糊味。 沈荞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脏不受控制往上提,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宋柏,眼底满是震惊。 而宋柏,只是神色平静地将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目光冷淡地望着前方的那片狼藉,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 沈荞终于回过神,第一反应就是抓住宋柏的胳膊:“快去救人!” 即便受了那么多伤害,她依旧是善良的。 可她身边的男人,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宋柏只是垂眸看她,眼底幽深,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别慌。”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那撞击,那被撞得底朝天的车压根不存在。 不等沈荞再开口,他已经推开车门,牵着她下车。 刚下车,脚刚沾地,沈荞就看见黑暗里,几道猩红细小的光点,稳稳落在那辆翻覆的车身上。 是狙击枪。 沈荞这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意外。 也就是这时,许莫言带着保镖往被撞翻的车走去。 穿着黑衣的保镖,如同从夜色里渗出来的黑影,动作利落、冷硬、不带半分人情。他们拽开变形的车门,把后座里面的人硬生生拖出来,像拖一条毫无用处的死狗。 被拖出来的人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发出沉闷而痛苦的闷哼,随即脑袋被许莫言狠狠踩在地上。 沈荞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惊呆了,而宋柏,松开了她的手。 宋柏在松开她一瞬,转身从保镖手中接过一样东西,重新塞进她掌心。 冰凉、坚硬、熟悉。 是她烦躁的时候,用来发泄,用来砸东西的那根高尔夫球杆。 沈荞正疑惑,宋柏反手擒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她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走向那个被许莫言踩在脚下狼狈不堪的男人。 四周空气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男 人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走到近前,宋柏停下脚步,垂眸看着许莫言脚下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像根针一样直直扎进沈荞的耳朵里。 “他就是杀了傅英的人。” 短短一句话,粉碎了沈荞所有的理智。 前一秒还混沌空白的大脑,骤然清醒,又瞬间崩裂。 傅英的脸、傅英的眉眼、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压在心底翻涌了无数日夜的思念和恨,在这一刻轰然炸开,逼得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握着高尔夫球杆的手越攥越紧,指节泛白,冰凉的杆身被她握得发烫,连带着她整个人都被点燃。 下一秒,她抡起球杆,狠狠砸了下去。 第一下落在男人肩头,沉闷的骨裂声混着压抑的闷哼传来。男人痛得蜷缩在地,双手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手机。 沈荞一眼瞥见,眼底戾气更重,红着眼再次挥杆。 这一下,她用尽全力,这一击,她用尽了全身力气,直直砸在他攥着手机的手上。骨骼碎裂的脆响刺耳,男人的手瞬间扭曲变形。 “是你……是你杀了他……” 她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嗜血的狠戾。 不等那人说话,她再次抬杆,这一次,狠狠砸在他脸上。 一声闷响,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溅在她的裤脚,溅在冰冷的球杆上。几颗沾血的牙齿飞出,落在地面,滚出一小段距离。 男人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整张脸迅速肿起变形,口鼻鲜血狂涌,连呻吟都渐渐微弱。 本就遭受撞击,又挨了沈荞几杆。 男人奄奄一息,可沈荞压根停不下来。 她已经彻底失控,眼里只剩疯狂的偏执。 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球杆落下的力道一次比一次狠,砸得他浑身是血,只剩微弱的抽搐。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打死他。 让他偿命。 让他给傅英偿命。 她呼吸急促到极致,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流泪,不是因为她怕,而是她因为她恨到极致。 手臂早已酸涩发麻,握杆的手也在不住颤抖,可只要一想到傅英,她便又能爆发出一股狠劲,只想将眼前这人活活打死,挫骨扬灰。 就在她再次挥杆的刹那,手腕突然被人牢牢扣住。 宋柏从身后紧紧按住她,半拥着将她往后带,伸手稳稳截住了她即将落下的球杆。 “够了,”他贴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别把自己手弄伤。” 宋柏的气息就在耳侧,可沈荞却什么也听不进去。 她听不见风声,听不见自己急促的喘息,更听不见地上那男人如死狗般微弱的气息。 她眼底猩红一片,脑海里翻涌的,依旧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杀了他。 就在沈荞拼命想要甩开宋柏的束缚时,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突然撕裂了沉沉夜空。 下一秒,数道强光骤然射来,刺眼得让人无法睁眼。 数不清多少警车围堵住四周,枪口对准他们,扩音器里的厉声呵斥声震耳: “放下武器!立刻蹲下!” 沈荞喘着气没动,眯着眼迎上刺眼的白光。 我是神经病 第91节 光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轮廓渐渐清晰。那人一步步走近,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同时,沈荞也看清了他。 是陈延。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层她读不懂的复杂。 气氛紧绷,一触即发,可宋柏依旧镇定。 他将沈荞护到身后,抬手挡在她身前,抬眼迎向所有枪口、灯光,以及陈延的视线,语气平淡: “只是一场车祸,我们下车处理,他们拿枪对着我们,我们,只是自卫。” 宋柏说这话时,沈荞的视线落向一旁翻滚的车旁。 她动手的时候,保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里又拖出了两个人,而那两个人的手边,赫然摆着两把枪,其中一把还是冲锋枪。 * 人生第二次坐上警车,上次把她带出警局的陈延,这一次亲自送着她上了警车。 “荞荞,别怕,没事的。” 沈荞不怕,她只是想知道,陈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又为什么会穿着警服。 这就是他消失这么久,不来见她,也不给她打电话发消息的原因吗? 他现在,是个警察? 沈荞看着陈延出神时,和她一同坐上警车的宋柏牵住了她的手,按着她还在微微发颤的手。 正与沈荞说话的陈延,目光恰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再抬眼对上宋柏那抹漫不经心的视线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坐在警车后座上,一路上,沈荞几次想开口,都被宋柏无声摇头拦下。 他只对她说了三个字:“没事的。” 车子一路行驶,从无边黑暗驶入灯火间,最终停在一栋庄严的建筑前。 沧城边境管理支队。 有过一次被带进警局的经历,沈荞大致清楚流程。 她以为下车就要被带去小房间做笔录,没想到迎面而来的,是一张格外热切的笑脸。 “你就是陈工的妹妹吧?” 沈荞一怔。 还是宋柏在旁轻声解释。 陈工,是陈青野。 “陈工之前在我们这儿待过几个月,白天还特意打电话交代,说你要来沧城旅游,让我多照看着点。没想到,反倒让你遇上这种事。” 说话的是支队支队长韩兵。 他看着沈荞脸色发白,裤脚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眉头微蹙,立刻招手唤来一名女警。 “这是小陈,你先跟她去换身干净衣服,之后她再问你几句,你照实说就好。” 照实说? 沈荞下意识看向宋柏。 宋柏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沈荞跟着女警离开,宋柏则被陈延带走。 走到僻静处,原本沉默走在前头的陈延忽然顿住脚步,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宋柏的领口,将他狠狠砸在墙上。 “延哥!” 旁边年轻警员惊声劝阻。 陈延却恍若未闻,只死死盯着宋柏,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你怎么敢,怎么敢带她卷进这种事里?” 宋柏轻笑一声,笑意凉薄。 “就算没有我,你也不可能和她在一起。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延抿紧唇,脸色沉得吓人。 “因为你根本不了解她,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你也给不了。” 另一边,询问室里。 宋柏在机场时那一句简单的话,早已让沈荞明白该怎么说。 她的说法,和宋柏完全一致: 只是一场车祸,他们下车处理,对方却掏出了枪,他们只是自卫。 女警问:那人是谁打的。 沈荞平静回答:“我打的。” 女警脸上露出明显惊诧。 沈荞语气淡淡:“我有精神病,情绪上来了,控制不住。” 问话结束,沈荞独自留在小房间里,望着头顶惨白的白炽灯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被带去大厅。 一到大厅,她就看见了宋柏,也看见了他脸上的伤。 本还算冷静的沈荞,眉头瞬间紧锁,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怎么回事?” 宋柏微微偏过头。 沈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不远处正垂着头、被上级厉声训斥的陈延。 是陈延打的。 沈荞心头翻涌的怒气,瞬间熄灭。 “疼吗?” 宋柏扯了扯红肿的嘴角:“疼,很疼。” 沈荞:“你对陈延说什么了?” 沈荞了解陈延,也了解宋柏。 不是他刻意招惹,陈延绝不会动手。 宋柏轻描淡写:“他嫉妒我。” 沈荞刚要开口,陈延已缓步朝她走来。 停在她面前,他低声唤她:“荞荞。” 沈荞转过身,看向他。 僻静的角落,时隔一年多,两人终于面对面,好好说上一句话。 “你没有回闻城,对不对?” 比起分别时,陈延身形更健硕挺拔,更像沈荞初见他时的模样。 他点头:“没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担心。” “我确实会担心。”沈荞轻声道,“但这是你想做的事,对吗?” 陈延一怔。 “我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人,很多小孩,和曾经的我一样,落在坏人手里。”沈荞眼神清澈而认真,“我已经找到姐姐,有家了。我希望他们也能回家,也能找到家人。” “我不会拦着你。” 她轻轻吸了口气。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也是我的家人。我希望你平安 ,不希望你受伤。” “如果哪一天你累了,就回来,好不好?” 她仰着脸看他,语气真诚得让陈延心头发酸,“我可以养你的,我有钱,很多很多钱。” 陈延和沈荞站在角落里说话时,宋柏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看着陈延抬手,轻轻摸上沈荞的头,他忍了又忍,才忍住上去剁掉那只手的冲动。 宋柏隐忍时,支队长韩兵走到了他身侧。 “宋总,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柏不置可否,跟着他走了。 韩兵把他带到一间办公室,先给他倒了一杯茶,才沉声开口。 “宋总,您还记得当初魏霖死后,您让人交上来的账本吗?” 魏霖?账本? 宋柏眼神一沉。 魏霖死后,他让李程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了公安,包括那本账本。后续的事,都是李程在跟进,他没有再管。 所以,那个人不只是动了傅英,还是动了他大嫂,撞死魏书平,逼死魏霖的人。 “根据那本账本,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几条运输线,锁定了几家物流公司。盯了一年多,才终于定位到背后的人。本来计划今晚收网,没想到被你们先撞上了。” 韩兵语气凝重:“我们已经确认,他就是几年前我们行动中漏网的毒枭。人虽然抓住了,但现在还在抢救,暂时没法问话。也不确定他还有多少同伙在外面。” “今夜的事,我们会严格保密,但是宋总出行,还是得注意安全。” 宋柏沉着脸点点头。 等他从办公室出来,沈荞和陈延也已经说完了话。陈延带着沈荞走到他面前。 “那些保镖的笔录还没录完,我先带你们去招待所。” 我是神经病 第92节 招待所,听着年代久远,实际条件和普通宾馆相差不大。 只是,宋柏什么时候住过这种地方,本以为他会嫌弃,但他并没有。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和沈荞开一间大床房。 陈延凝视他时,宋柏回以挑衅一笑。 而已经开始犯困的沈荞,丝毫没注意到两个男人之间的眼神厮杀。 进了房间,沈荞很困,却睡不着。 她还在想今夜的事,和今夜的人。 她坐在床上,看着慢条斯理解着衬衫扣子的宋柏。 “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宋柏顿住动作,走到她身边坐下,先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才缓缓开口。 “如果这是在哥伦比亚,我会让你杀了他。” “但这里不是。而且,你手上真沾了人命,你姐姐怎么办?” 姐姐? 沈荞本已冷硬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他会死的,相信我。”宋柏低声道,“但在他死之前,让他吐出更多东西,救下更多人,不是更好吗?” 这些话,看似是从宋柏嘴里说出来的,可压根不是宋柏的本意。 宋柏的本意,是让成辉利用哥伦比亚那边的毒枭,以合作的名义先把人骗到哥伦比亚,他再带着她过去,让她亲手报仇。 可陈青野坚决反对。 他给边防建立无人机巡防系统的时候,见过边防的人为了缉毒,为了边境的安宁付出了多少代价。他执意要把人交给边防。 两相争执之下,宋柏最终改了计划。 依旧让哥伦比亚那边引人上飞机,但不等飞机起飞,他就先动手。先让她报仇,再把人交给边防。 这样,谁都得到想要的。 可是,真是这样吗? 宋柏好不容易把她哄下睡觉,许莫言又来敲门,说有人想见他。 宋柏出门,走到走廊尽头,看到一个穿着他保镖衣服,但并不是他保镖的人。 “为什么?” 阿峰目光冷厉,直直盯着宋柏。 为什么…… 今晚,太多人问他为什么。 宋柏被问得有些不耐。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人,语气冰冷:“从傅英出事到现在,你一直藏在暗处。你说你是傅英留给她的最后退路,我信。” “但你真以为,我会天真到相信,你那天来找我说那么多,只是为了让我保证她的安全?” “我有最好的安保团队,你很清楚。” “你不是担心她,你是担心你自己。” “你知道自己未必能活着回来,才提前来跟我打预防针,让我知道你的存在,让我有所忌惮。” 宋柏冷笑一声:“说实话,手段真的很拙劣。而你的死活,我半点不在乎。”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沉了下来,“她在乎。” “她还不知道你活着。可她如果知道,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所以,你必须活着。” “你既然是傅英留给她的退路,就把这条路守好,别断了。听懂了吗?” 阿峰怎么会不懂。 当年他重伤,从鬼门关被拉回来后,就被直接送去了新加坡。上飞机前,少爷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管发生什么,保护好她。” 少爷的命令,是保护好荞小姐。 可他做不到,不替少爷报仇。 而这一年一年里,阿峰也想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少爷总是带着林意,从不带他出去,也不让他在外人面前露面,不让他沾手一切脏事,却又交代给他很多事,告诉他很多秘密。 从一开始,他就是少爷给荞小姐准备的后路。 一条清清白白的后路。 他虽然想明白了,可做不到。 他要给少爷报仇,他确实不能保证自己能平安回来,才找了宋柏。 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准备动手时,会在狙击枪里,会看到荞小姐。 他透过狙击枪,看到了荞小姐的所有动作。 他印象中,乖巧温顺的荞小姐,像发了疯。 阿峰心疼的同时,又高兴。 荞小姐没生少爷的气,还记得少爷。 除了他还有人记着少爷。 自从被送上飞机那一刻起,就再没红过眼的阿峰,此刻却红了眼。 “我能见见荞小姐吗?” * 这一晚,沈荞梦到了傅英。 从他失踪那一晚起,就从没出现在她梦里的傅英,出现了。 他依旧温和,看着她的眼神依旧柔软。 他摸着她的头,轻声夸她。 “我们荞荞真厉害。” 从小到大,他从来不会吝啬对她的夸奖。 在她为他报仇的这一晚,他来到了她的梦里,夸赞她。 沈荞贪恋看着他,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 “傅英,我想你了。” 很想,很想你。 “我不该和你生气的。” “我不生气了,你能回来吗?” “你答应过我,要陪我过生日的。” “三年了,你都没有回来,你说话不算数。” 沈荞揪着他的袖口,仰着头看他,委屈又无助。 他俯身,轻轻亲吻了她的额头,对她说:“对不起。” 沈荞不想听他说对不起,只想要他回来。 可还没等她把话说出口,他揉了揉她的头,身影开始慢慢消散。 “我们荞荞,会幸福一辈子的。” 沈荞不知道什么是幸福,只知道他又要不见了。她疯了一样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个空。 “傅英……” 沈荞站在原地,声嘶力竭地喊他,可任凭她怎么喊,他都没有再回来。 “骗子,傅英你这个骗子。” 沈荞无力瘫坐在原地,痛哭出声。而这时,远方飘来低沉的 呼唤。 “荞荞,荞荞。” 脸颊满是泪水的沈荞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满是担忧的眼。 “做噩梦了?” 沈荞摇摇头。 “我梦到傅英了。” 抱着她的人身体一僵,随后又松懈下来,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 “你想见他吗?” 沈荞猛地抬头,不敢置信。 “你想见他,我就带你去见他。” * 天还没亮,宋柏就带着沈荞去了墓园。 四周没有喧嚣,没有声响,连风都静得压抑。 天是阴的,灰得像化不开的雾,笼罩在沈荞心底。 他带她走到墓园最僻静的角落里。 三座小小的墓碑,并排靠在一起。 我是神经病 第93节 沈荞的脚步,在看见那三块碑的瞬间,彻底僵住。 中间的墓碑没有照片,只简简单单刻着两个:傅英。 左侧的碑上嵌着一张小女孩的照片,刻着的名字是傅薇,而立碑人是……傅英。 右侧碑上的照片是一位面容和蔼的女人,名字陌生,立碑人,依旧是傅英。 那是他从未对她提起过的妹妹与母亲。 是他曾在无人之处,偷偷痛哭、日夜思念的妹妹和母亲。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却最终没能护住的人。 他在这世上挣扎了那么久,直到死去,才终于能回到妹妹和母亲身边。 沈荞站在碑前,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顿疼。 她曾以为,替他报了仇,她就能痛快。 可真的站在这里,她才明白,报再多仇,死再多的人,也换不回傅英了。 他死了。 她慢慢蹲下身,指尖颤抖着,轻轻抚过碑上那两个冰冷的字。 石碑刺骨的凉,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眼泪滑过眼眶,滚落,一滴,又一滴,砸在碑面上,晕开一片湿痕。 “对不起……” 她的声音发颤,轻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她一遍遍地道歉,到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哽咽。 宋柏就站在她身后一步,没有上前,也没有打扰。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蹲在三座墓碑前,整个人透着几乎无法喘息的悲恸。 他本可以不带她来。 但是,他想给她一个了结,也想给她一个念想。 沈荞从天色昏沉,坐到细雨飘落,从失神哽咽,渐渐变得无力虚脱。 宋柏终于不再旁观,上前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沈荞没有丝毫抗拒,乖乖窝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走出墓园,坐进车里。 车外的雨淅淅沥沥砸在车身上,沈荞紧紧抓着他的衣服,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阿峰没有死,对不对?我那天见到的,就是阿峰,对吗?” 快三年了,宋柏查遍所有地方,都没有傅英的任何行踪,也没有查到害他的人的任何线索。 可就在她看到疑似阿峰的人后,短短时间,他不仅找到了害死傅英的人,还找到了傅英的墓碑。 连她都不知道傅英是沧城人,不知道他的妹妹和母亲葬在这里,宋柏又怎么可能知道。 沈荞即便悲伤,意识却依旧清醒。 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都不对劲。 宋柏没有再隐瞒,轻轻点了点头。 哭了太久,沈荞整个人都有些麻木,她扯不出半分欣喜的表情,只是轻声问:“阿峰不想见我,对吗?” 宋柏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他当然想见你,只是,他不想打扰你。” “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而且,他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沈荞微微一怔,低声问:“他……还好吗?” 宋柏:“他很好。” 沈荞缓缓垂下眼,轻声呢喃:“那就好。” 不一定非要见面。 只要她知道,他还活着,过得很好,就足够了。 * 宋柏抱着沈荞回到招待所时,在一楼大厅等候许久的陈延立刻迎了上来。看清他怀里双眼红肿、满脸泪痕的沈荞,陈延看向宋柏的目光瞬间变得锋利。 而宋柏,只是淡然朝他摇了摇头, 陈延一顿,什么都没说。宋柏抱着沈荞回到房间,给她擦了脸,换了衣服,看着她睡下,才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守在走廊的陈延立刻上前,声音紧绷:“她怎么了?” 宋柏看着眼前身形挺拔的陈延,没说话,只在心里思索一个问题。 陈延是代表正义的警察,而傅英,是站在阴暗面的毒枭的儿子。如果傅英没死,他们两个人碰见,又会是什么局面。 死一个? 可不管死哪一个,她估计都得恨死另一个。 所以,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她最好的选择和最终的选择。 收回思绪,宋柏淡淡开口。 “她在思念一个对她重要的人。” 陈延怔了一下,没有再追问,只说:“笔录全都做完了,你们可以走了。带她回京城吧。” 宋柏:“我是想带她回去,可她应该不想回。” 陈延没明白宋柏的意思,宋柏也并不想解释。 正如宋柏所料,沈荞醒来后,并没有回京城的打算。她留在沧城,每天往墓地去,坐在傅英的墓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说话,就只是安静地坐着。 宋柏没有阻拦她。说实话,她这样的状态,比他预料的好太多,他本以为,她又会发病崩溃。 沈荞日复一日守在墓园时,陈延所在的边防大队,也在全力推进案件。 先是被车撞、又被沈荞重伤的付山,虽然被抢救回来,却拒不配合,一言不发。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边防调查取证。 宋柏也把消息转给了他大哥,有他大哥介入,事情推进得更快。 一天,从墓园出来,沈荞突然说想和陈延吃顿饭,宋柏什么也没问,直接带她去了支队。 刚进支队大门,就遇上一队警车回来。他们要找的陈延,正从一辆警车上押下一个男人。 宋柏牵着沈荞站在一侧默默看着。被押下车的男人也看到了他们,准确地说,是看到了宋柏身边的沈荞。 宋柏认出那个男人正是曾经被沈荞踹下海的付川,而双手拷着手铐的付川也认出了沈荞, 不等他细看,押着他的陈延扣紧了他的肩膀。付川疼得下意识回头,对上陈延犀利冰冷的眼。 “警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付川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大哥叫他来云南,却一直没见他,只让他等着。他待了一个月,实在待不住想走,房门却突然被踹开,一堆警察持枪冲进来,当场把他摁住。 他更没想到,自己一直找的人,会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在眼前。 付川还想再说什么,却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押了进去。 宋柏收回眼神:“陈延今天应该没空和我们吃饭了。” 沈荞也看明白了:“那下次吧。” 宋柏本来以为她说的下次是明天后天之类的,结果真的是下次,因为她想回京城了。 宋柏没有表示疑惑,也没有问她怎么突然改变主意,只是默默让人安排了飞机。 走之前,沈荞又去了一次墓园。 她蹲在墓碑前,再一次轻轻抚摸那两个字。 “等我生日,我再来看你。” 她找到他了,不用再去卡塔赫纳了。 他不能来陪她过生日,那她就来找他。 从墓园出来,沈荞去见了陈延,只认真对他说:“注意安全。” 陈延笑着点头。沈荞轻轻抱了他一下,才走回宋柏身边。 “走吧。” 宋柏牵着她,上车,登机。 飞机缓缓滑过跑道,腾空而起时,宋柏忽然开口。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沈荞仰头:“什么?” 宋柏:“曹华死了,矿井塌方,他没能出来。” 曹华就是她的亲爹。 亲爹死了,对寻常人而言,是坏消息,对她而言,是解脱,也是好消息。 这是好消息,那坏消息…… 宋柏:“你姐姐怀孕了。” 姐姐怀孕了,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除了陈青野,又要多一个人,分走姐姐的爱。 这对沈荞而言,确实是坏消息。 有孩子,有老公。 姐姐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那她呢? 我是神经病 第94节 沈荞怔怔出神时,身侧的男人忽然认真开口。 “我们结婚吧。” 沈荞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诧异与疑惑。 她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你有病吗?” 她有精神病,他还敢娶她。 他也疯了吗? 宋柏低笑一声:“是啊,我有病,神经病。” 神经病配精神病。 刚好,天生一对。 -----------------------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告一段落啦。但荞荞和宋柏的故事还没有结束,更多甜甜日常,会放在福利番外。 福利番外免费,但要等完结结算通过后才能发,所以宝子们需要等待下。不过等待期间,我会努力码的,到时就可以一次性看很多香香的番外了。宝们想看什么福利番外,也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哟。 最后的最后,能给预收文点点收藏吗? 用不了多久,就会开文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