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重燃》》 第一章 暴雨捶打青石板时,沉砚正站在“归尘”典当行的柜台后,指尖摩挲着一枚冰裂纹玉佩。玉佩是十年前的旧物,边角被岁月磨得温润,背面刻着的“沉”字已有些模糊,却依旧能映出他眼底未熄的寒火。柜台下的暗格里,藏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匕首,刀柄缠着的黑布,是用母亲当年最爱的云锦改制的,布料早已褪色,却被他摩挲得光滑。 十年前,沉砚还是江南织造世家的嫡长子,沉家织锦“云绣”名动京华。那云绣最绝之处,是用孔雀翎羽提炼的金线织入锦缎,日光下流转着七彩霞光,连宫廷贡品都指定要沉家独有的技法。那时他与苏珩情同手足,苏珩是父亲在大雪天从山门外捡回的孤子,眉眼清秀,性子温和,父亲视他如己出,不仅让他与沉砚同窗,更将云绣的核心技法——“七十二针穿云术”倾囊相授。沉砚曾以为,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兄弟,共同将沉家织锦发扬光大。 可人心最是难测。重阳夜,本该是沉家宴请同行的好日子,府中张灯结彩,酒香四溢。沉砚陪着父亲应酬宾客,苏珩却以“取新酿的桂花酒”为由离席。没过多久,府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与兵器碰撞声,织造局的太监带着一队禁军闯入,手持“通敌叛国”的罪证——一封伪造的、写给北狄首领的书信,落款竟是父亲的印章。 “沉大人勾结外敌,意图谋反,奉陛下旨意,抄家问斩!”太监尖细的声音刺破夜空,打破了重阳夜的祥和。 沉砚只觉天旋地转,他想辩解,却被禁军按在地上。混乱中,他看见母亲扑向父亲,试图护住他,却被一名禁军挥刀砍中后背。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母亲身上的云绣罗裙,也染红了沉砚藏身处的木板——他是被母亲强行推入柴房夹层的,母亲最后看他的眼神,满是不舍与嘱托。 火光冲天的那个晚上,沉砚躲在黑暗里,亲眼看见父亲被铁链拖走,颈间的血迹在火光中格外刺眼。苏珩站在火光中,穿着本该属于沉砚的云锦长袍,脸上再无往日的温和,只有贪婪与冷漠。“沉家占着云绣太久了,”他的声音透过噼啪作响的火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从今往后,这门手艺,姓苏。” 沉砚是被老管家拼死从密道送出的。老管家带着他一路向北,躲避追杀,途中却不幸被苏珩派来的人追上。为了掩护沉砚逃走,老管家引开追兵,最后死在乱箭之下。沉砚永远忘不了那一幕:老管家倒在血泊中,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沉家织锦的碎片,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纹样。 辗转流落至北地时,沉砚已身无分文,左脸颊在逃亡中被树枝划伤,留下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狰狞疤痕。他不敢暴露身份,只能隐姓埋名,靠着给人修补旧物维生。北地的冬天格外寒冷,他住在城郊的破庙里,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梦见父母惨死的模样,梦见苏珩得意的笑容。每当这时,他就会摸出那枚冰裂纹玉佩,指尖划过背面的“沉”字,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复仇。 第二章 这些年,沉砚从未放弃过收集苏珩的罪证。他借着修补旧物的机会,接触各行各业的人,从茶馆老板口中打探苏珩的近况,从落魄的商人那里收集苏珩打压同行的证据。他得知,苏珩凭借偷来的云绣技法,迅速垄断了江南的织锦业,甚至买通了朝中官员,官至织造局总管,权势滔天。为了巩固地位,苏珩手段狠辣,凡是不肯归顺他的织户,要么被诬陷治罪,要么被断了生路,家破人亡。 有一次,沉砚遇到一位流落北地的江南织户,名叫老陈。老陈曾是沉家的学徒,当年沉家被抄家时,他侥幸逃脱,却被苏珩的人打断了腿。老陈告诉沉砚,苏珩为了让云绣彻底成为自己的专属,不仅销毁了沉家所有的织锦图谱,还杀害了几位掌握“七十二针穿云术”关键技法的老匠人。“沉公子,你一定要为沉家报仇,为那些死去的匠人报仇啊!”老陈握着沉砚的手,泪流满面。 沉砚将老陈安置在典当行后院,两人暗中谋划复仇大计。他们知道,苏珩权势熏天,仅凭几份罪证根本扳不倒他。必须找到更致命的证据,一击致命。 转机出现在三年前。沉砚在修补一枚旧印章时,发现印章的材质与父亲当年丢失的一枚私章极为相似。经过多方打探,他得知这枚印章是苏珩的亲信无意间遗落的,而这枚印章,正是当年伪造通敌书信时所用的假章。沉砚高价买下印章,仔细比对,发现印章的纹路与书信上的落款完全吻合。 与此同时,老陈也带来了一个重要消息:苏珩为了讨好北狄,暗中将朝廷的织锦技法传给了对方,还私吞了大量织造局的公款,用于贿赂官员。老陈当年在苏府做工时,曾无意中看到过苏珩与北狄使者的密信,以及记录贪污款项的账本,这些东西都被苏珩藏在府中书房的暗格里。 为了拿到这些关键证据,沉砚与老陈制定了周密的计划。沉砚利用自己修补旧物的技艺,在北地开设了“归尘”典当行,凭借独特的眼光和公道的价格,渐渐在当地有了名气。他知道,苏珩酷爱收集古玩玉器,迟早会找上门来。 果然,暴雨滂沱的这一天,典当行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进来的是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油光满面,正是如今的织造业巨擘苏珩。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神态倨傲地扫视着狭小的店铺。“听说你这儿有稀世玉佩?”苏珩的声音带着施舍般的傲慢,全然没认出眼前这个疤脸掌柜,就是当年被他逼入绝境的沉砚。 沉砚垂下眼帘,将冰裂纹玉佩推到他面前:“祖传之物,非诚心者不售。”这枚玉佩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也是苏珩当年一直想要却没能得到的东西。 苏珩拿起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恢复了轻蔑:“开个价。” “五百两白银,再加一个条件。”沉砚抬眼,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愈发可怖,“明日午时,单独来取。”他知道,苏珩自恃权势,定然不会想到这是一个陷阱,而且单独前来,也方便他们行事。 第三章 苏珩嗤笑一声,扔下一锭银子:“成交。不过你最好识相点,别耍花样。”说完,便带着保镖转身离去。 沉砚看着苏珩的背影,眼底的寒火愈发炽烈。他转身走进后院,老陈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把早已准备好的迷药。“都安排好了?”沉砚问道。 老陈点点头:“按照公子的吩咐,已经在隔壁院子租了房间,只要他明天单独前来,我就会趁机将他迷晕,然后潜入苏府书房,寻找密信和账本。” “一定要小心。”沉砚拍了拍老陈的肩膀,“苏府守卫森严,一旦得手,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次日午时,苏珩果然独自前来。他刚踏入店铺,沉重的木门便“吱呀”一声关上,落了锁。沉砚站在阴影里,缓缓摘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布满疤痕却依旧俊朗的脸。 苏珩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是你……沉砚?你居然没死!” “托你的福,”沉砚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在地狱里爬了十年,就是为了今日。”他抬手一挥,墙上的布帘落下,露出一排排卷宗——当年的诬陷信、被苏珩迫害致死的同行名单、以及他垄断织锦业的罪证,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苏珩踉跄着后退一步,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以为这些能扳倒我?如今我权倾朝野,没人会信你!” “是吗?”沉砚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虎符,“这是我父亲当年受先帝所托,保管的兵符。你勾结外敌的证据,我已经交给了镇北将军。此刻,你的府邸应该已经被包围了吧?”这枚虎符是父亲当年悄悄藏在密道中的,沉砚也是逃亡途中才发现的。镇北将军与父亲是至交,得知沉家的冤屈后,当即答应帮忙。 苏珩浑身一软,瘫倒在地。他看着沉砚眼中的恨意,终于崩溃大哭:“砚弟,我错了!求你饶我一命,我把沉家的一切都还给你!” 沉砚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十年前,我父亲、母亲、还有沉家上下三十余口,谁给过他们求饶的机会?”他抬手,将一枚沾着孔雀金线的针插入苏珩的眉心——这枚针是用孔雀翎羽提炼的金线特制而成,锋利无比,也是云绣技法中最精妙的“锁魂针”,“这是云绣的最后一道工序,送你上路。” 苏珩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沉砚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无尽的空洞。这时,后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陈拿着一迭密信和账本跑了进来:“公子,拿到了!苏府已经被镇北将军的人包围,他的党羽都被控制住了!” 沉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满室尘埃。他知道,这场复仇,终于结束了。 没过多久,镇北将军派人来传讯,苏珩的党羽已尽数被擒,沉家的冤屈得以昭雪。皇帝下旨,恢复沉家的名誉,并将苏珩侵占的家产归还沉砚。 沉砚却没有回江南,而是带着玉佩和老陈,去了父母的坟前。细雨纷飞中,他将玉佩放在墓碑前,轻声道:“爹,娘,女儿回来了,仇报了。”风吹过坟头的青草,像是无声的回应。 沉砚站起身,望着远方的天空。他知道,复仇不是终点,往后的路,他要为自己而活,也要为那些死去的人而活。他打算重建沉家织锦坊,将云绣技法传承下去,让那些被苏珩迫害的织户都能有安稳的生活。 几年后,江南的沉家织锦坊重新开张,云绣凭借独特的技艺和精美的纹样,再次名动京华。人们都说,沉家的少东家是个传奇女子,她不仅报了血海深仇,还让失传的云绣重焕光彩。 而沉砚站在织锦坊的窗前,看着穿梭在织机前的工匠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似乎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她知道,那些仇恨与伤痛,终将如烬火般消散,只留下重生的希望和传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