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学生也会早恋吗》 第1章周谨 雪落了下来。 细密的雪在黄昏里织成一张灰白的网,出租车亮着昏黄的顶灯,缓缓停在覆了层薄白的小区门前。 梁妤书推开车门,冷气挟着雪沫扑在脸上。 费力地拎出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在初积的雪上轧出两道深痕。 她呵出一口白气,心里惊叹:没想到都快二月末了,南城还能落下这样一场大雪。 拖着箱子走进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将外头的寒冷与寂静隔开。 推开家门,一股暖意便将她拥住。 “嗡嗡”的抽油烟机声正响得热闹,盖过了她关门和放行李的细微动静。 梁妤书嘴角不自觉弯起来,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朝厨房走去。 外婆果然在里头忙着。 略有些佝偻的背影对着门口,头发花白,正站在水池前,哗啦啦地冲洗着一把青菜。 梁妤书悄悄挨过去,在外婆身后站定,飞快地将两只冻得发僵的手贴进外婆的后颈脖领里。 “哎——呀!” 老人惊得一哆嗦,手里的青菜都差点甩出去。 她猛地回过头,看清是梁妤书,眼睛瞪起来,湿漉漉的手作势要拍打她:“你这死孩子!吓死我了!” 梁妤书不躲,反而就势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搂住外婆,把脸埋在她肩胛处蹭了蹭:“外婆,好想你啊。” 外婆举着的手落下来,在她背上拍了拍,到底是没舍得打。 只感觉脖子后那阵冰凉的触感还没散,便忍不住念叨起来:“外头雪下大了吧?手这么冰,也不晓得戴手套。” “好香啊。” 梁妤书吸了吸鼻子,含糊地转移话题,目光在灶台上逡巡。 “香就对了。快吃饭了。” 外婆转过身,继续料理那些青菜,水流声又响起来。 她侧过头,打量着梁妤书单薄的衣裳,眉头立刻蹙紧了,“赶紧去,换身暖和衣裳!等会儿还有客人来呢。先把箱子放回你屋里去,搁在这儿挡路。” 梁妤书“哎”了一声,松开外婆。 她慢悠悠道:“原来那一大桌菜不是为我做的啊。” “死丫头!”外婆又举着手,作势要敲她,“哪道菜不是你爱吃的?” 她趿拉着步子,晃回玄关,弯腰换了双软底的居家鞋,这才扬着声朝厨房方向问:“哪个客人呀?” 外婆正好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往餐桌中央放。 “对门的周家那孩子嘛,周谨。”她头也没抬,用围裙擦了擦手,“今儿周六,他一个人在家,过来随便吃点儿也比在家专门开火来的方便。” 梁妤书把行李箱拖进自己卧室,声音从半掩的房门里传出来,带着点故意挑刺的笑意:“外婆,咱们这老小区一层就一户,哪儿来的‘对门’呀?” “你这孩子!”外婆又骂了一句,折回厨房继续忙活,声音跟着飘出来,“我跟你说东你扯西。你俩小时候玩得好着呢,现在不记得啦?等会儿人来了,你们多说说话,兴许就想起来了。” 她顿了顿,又念叨开了,“而且人家现在跟你一个班,成绩顶好。你这不是统考都结束了嘛,别一天到晚在外面瞎跑,收收心,好好搞文化课。要有什么弄不懂的,让周谨给你补补课,嘴巴勤快点多问问人家知道不?” 梁妤书就读的高中原本并不是南城一中,是高三上学期的时候才转学回户籍地,不过刚转回来又跑去集训了,现在统考结束了才回来。 算起来,明天还是去新学校报道的第一天呢。 “唉——”梁妤书反驳,“我怎么就是‘瞎跑’了,那是正常社交好吧,外婆。” “而且人家凭什么免费给我补课?”姜钰“啪”地合上行李箱,“我明天就去报个冲刺班。” 她心里嘀咕着:还小时候的玩伴呢,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谁啊。 再说了,离高考满打满算也就四个月,现在谁不是自顾自地埋头拼命,哪有空管别人。 真想补课,找个靠谱的辅导机构不比指望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对门”强? 她才不要这种尴尬的社交。 刚合上衣柜门,就听见外头传来开门声。 接着便是外婆陡然亮起来的嗓音,隔着门板,热络地传进来: “周谨来啦?” “不麻烦不麻烦,快进来坐,这就开饭了。” “哎哟你这孩子,放下放下,不用你沾手,都弄好了……” 除此之外,隐约掺进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高,温和地响起,像质地极好的暖玉碰在一起,清朗又舒缓。 隔着一道门,那声音具体说什么却听不真切。 梁妤书却听见了他的名字,周谨。 周谨显然是熟门熟路了。 跟着方奶奶走进去厨房,洗了个手后便将刚出锅的炒菜端了出去,很快又折返回来盛饭。 外婆站在一旁看着,眼角的笑纹堆得深深的,止不住。“哎哟,都说让你坐着等就好了,偏要忙活。” 周谨微微抬了下头,手上的动作没停。“没事的,方奶奶。我坐着也是坐着,反而闲着。” “好好好,你呀。” 外婆嘴里念着,端着碗跟着他走到餐桌旁,见梁妤书的房门还掩着,便扬声喊:“书书!出来吃饭了——!” “知道了——” 房里传来一个拖长了调子的声音,懒洋洋的。 外婆转回头,对着正在摆筷子的周谨笑了笑,解释道:“书书刚到家,火车坐得久,这会儿在里头收拾呢,磨磨蹭蹭的,不用管她。” “没事的。”周谨应了声,垂眸随手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残留的水渍。 “哎哟,忘记拿汤勺了,我去拿。”外婆说着就往厨房走,“小周你先吃着,动筷子啊。” 周谨直起身,像是要拦:“我去拿吧。” “坐着坐着!”外婆赶紧回身,虚虚按了按他肩膀,语气不容拒绝,“我顺手的事儿。” 周谨没再坚持,依言坐下了。 梁妤书推开房门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场景。 暖黄的灯光下,少年穿着白色毛衣,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 微微垂着眼,用纸巾擦拭着掌心。手指修长,骨节匀称,在灯光和纸巾的白之间,显出一种干净利落的好看。 不只是手,他整个人坐在那儿,就有种说不出的清落劲儿。 不是冷漠,是像窗外被雪覆着的静物,有点疏淡,却又被屋内的暖光晕染得柔和了些。 她的视线顺着那手指往上,最终落在他脸上。 是张极清俊的脸。 额头饱满,鼻梁很高,唇色是自然的淡绯。 他没什么表情,但整张脸的线条干净又温和,让人看了觉得舒服,甚至有点挪不开眼。 就在这时,或许是听见了她开门的细微声响,他正好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了个正着。 周谨先是顿了一下,随即极自然地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那双清润的眼睛便平静地移开了,重新落回面前的碗筷上,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出于礼貌的偶然。 梁妤书却还站在原地,目光没收回来。 心里头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个长得这么帅的童年玩伴? “站在那里做什么?”外婆从厨房里出来,见她还站在门口,“快去洗手吃饭啦。” 梁妤书这才回过神,挪开视线,转身钻进厨房洗手。 擦干手出来,餐桌只剩下周谨对面的那个空位了。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对面的少年低着头,安静地吃着碗中的米饭,连夹菜的动作都轻微得几乎没声响。 一时餐桌上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响,倒也不显得尴尬。 外婆盛了两碗排骨汤,一碗放在梁妤书面前,一碗放在周谨手边。“外面冷,喝点热汤,暖暖身子才好。” “谢谢方奶奶。”周谨低声说。 梁妤书也捧起碗,凑近吹了吹,小心地啜了一口。温热的汤汁裹着肉香滑入喉咙,她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睛。果然是她从小喝到大的味道,一点没变。 外婆瞧了她一眼,转头对周谨笑道:“书书好几年没回南城了,还记得她吧?这回转学回来去了你们一中,小周好像也是5班?” 周谨点了点头,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回答:“是的。” 梁妤书转过来后,虽然还没去班上露过面,但班级名册里有她的名字。 “哦,那就好。”外婆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听说你们快模拟考了?学业紧不紧呀?” “还好。”周谨答得简单。 “书书这丫头,回来得突然,又是艺术生,在外面集训了那么久,文化课肯定落下不少。”外婆说着,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转了转,语气更和缓了些,“这下你们在一个班,正好有个照应。她要是有什么功课不会,去问你,还得嫌麻烦你,帮帮她。” 这话轻轻巧巧,就把两人扯到了一块儿。 周谨这才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梁妤书。 不料,却正对上她捧着汤碗,直勾勾望过来的目光。 “不麻烦。”周谨咽下一口米饭,移开了视线,声音依旧平和,“如果梁同学有需要的话。” 外婆笑眯眯地应着:“好,好。” 她又将视线转向身边的梁妤书,却见她还在专心致志地小口啜着汤,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外婆有点恨铁不成钢,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梁妤书这才顺着动静转过头,望向外婆,眼神里带着点被打断的茫然。 外婆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听到没有?以后在学校,要是遇到什么不懂的功课,就多问问人家。自己的学习,总归要上点心。” 自然是要上心的。 梁妤书放下汤碗,抬起眼,目光越过桌面上氤氲的热气,看向对面的周谨,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好呀,”她说,声音清亮,“那就麻烦周同学了。” 第2章眼镜 从梁妤书跳脱的性子来看就知道,她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在餐桌上聊起了家常,因周谨的父母没有来,话题自然都围绕着他展开。 梁妤书安静地扒着碗里的饭,耳畔是外婆与周谨之间的一问一答。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周谨看似性子沉静,与长辈交谈时却格外从容。 外婆提起的每个话题,无论是冬季养生还是小区改造,甚至随口说起的腌菜方子,他都能接话。 言辞得体,既不刻意讨好,也不会让气氛冷场。 有礼貌、懂分寸、相貌端正、成绩优异—— 难怪是老师和家长都会喜欢的那类学生。 她好像也挺喜欢的。 梁妤书无意识地咬着筷子尖,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周谨侧脸上。 或许是她的注视太过直接,周谨执筷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但他并未抬眼,依旧平静地用着餐,仿佛浑然未觉。 晚饭结束。 周谨起身收拾碗筷,动作麻利地将碗碟摞好。 自然是不能让客人洗碗,外婆抬手就要拦,周谨却坚持,见他态度坚决,也就只好让他去了。 周谨站在水池前洗碗,水流冲刷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泛出细碎光泽。 外婆倚在厨房门框上,目光慈爱地追随着他的动作,嘴里不住地夸赞:“以后家里要是没人做饭,你就直接过来,跟书书一起回家吃,听见没?” 周谨低头冲洗着碗碟,余光瞥见梁妤书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水流从手背滑落,带着凉意。 他忽然意识到,梁妤书那直勾勾盯着人看的习惯是从哪儿遗传来的了。 他关掉水龙头,用挂在一旁的毛巾仔细擦干双手。 转过身,外婆殷切的目光立刻迎了上来,“真是麻烦你了小谨。” 他微微颔首,温声道:“没有的奶奶,那我先回去了。” “哎,好,路上慢点啊!”外婆连连点头。 梁妤书挂掉电话,转过头来才注意到他站起来时身量很高,肩线平直,简单的白衣黑裤衬得身形清瘦挺拔。 他迈步的幅度很大,没几步便转下了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梁妤书收回目光,跟外婆打了声招呼,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外婆的声音隔着门传来,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今晚可早点睡,别再抱着手机熬夜了!明天你去学校报到,要是迟到可不好看,听见没有?” “知道啦——”梁妤书拖着长音应道,整个人扑进柔软的床铺,顺手摸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一连串未读消息立刻跳了出来。 “不是吧,聚会你不来就算了,连回南城都不等我一起?” “什么情况呀?你不会真跟林嘉阳有什么吧?” “你这是躲着他,还是躲着我啊?” 统考刚结束,一起集训的同学们就约了场聚会,梁妤书推说有事没去。应妍从聚会回来,发现她床铺都空了,一问老师才知道这人早就回了南城。 “没有啊,家里催得紧,我就先回来了,谁也没躲。” 梁妤书本来确实打算和应妍一道的,可外婆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催,她实在招架不住。 “真的假的?下午你没来,林嘉阳还专门问起你呢,你俩真没谈?” 林嘉阳是学美术的,集训时老往她们音乐教室跑,找的又总是梁妤书,时间一长,周围人都觉得他俩是一对。 “怎么可能啊?”梁妤书立刻反驳,“反正肯定不可能就对了。” “好吧好吧,那你抛下我先溜了,总得赔我吧?” “怎么赔?” “明天来高铁站接我,下午陪我去学校报到。” 好像也行。反正外婆每天都起得早,还能在家吃个早饭再出门。 “没问题。”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往旁边一丢,人往后一倒,陷进被子里。 昨夜的大雪在黎明前悄然停歇。 窗外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松软的新雪覆盖在枝头和屋檐上。 闹钟还没响,梁妤书就被外婆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她昨晚躲在被子里看小说,不知看到几点才睡着,这会儿整个人都是飘的。坐在餐桌前,盯着碗里冒热气的包子,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差点栽进面前的粥碗里。 “哎呀,看看你这样子,准是又熬夜了。”外婆把装着牛奶的玻璃杯推到她面前,叹了口气,“人家周谨一大早就出门跑步了,就你还在被窝里赖着。” 老人的手在她后颈上轻轻捏了捏,又絮叨起来:“等会儿出门多穿点,化雪的天,看着有太阳,其实最冻骨头了。” 梁妤书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右手托着下巴,含混地叹气:“就是嘛,这么冷的天还出去跑步,是不是……” 话没说完,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咽了回去,外婆正乜斜着眼看她。 “快吃,吃完了精神精神。下午去学校报到,可别迟到了。”外婆把盘子里那个最大的肉包子夹进她碗里。 “知道了知道了。” 梁妤书识相地闭嘴,乖乖捧起包子咬了一口。温热的肉汁在嘴里漫开,总算驱散了几分混沌的睡意。 离和应妍约好的时间还早。 她吃过饭,又蜷回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仍有些惺忪的眼。 窗外天光彻底亮开,雪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晃眼的白斑。 直到墙上的挂钟指针慢悠悠走到九点一刻,她才磨磨蹭蹭地背上书包,换鞋出了门。 楼道里有穿堂风掠过,带着化雪时那种特有的、清冽又湿润的寒气,直往脖子里钻。 梁妤书把半张脸埋进厚厚的围巾,呼出的气息凝成一团白雾。 她低头看向台阶。昨日落的雪已经化了大半,只留下几处湿漉漉的、被踩实的印子,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短暂的光。 梁妤书轻轻吸了口清冷的空气,果然还是南城好。 下课铃声响,高三(5)班的教室里,沉闷的空气被瞬间搅动,喧闹声涌出。 靠走廊的玻璃窗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将窗外冬日的枯枝与灰白天空晕染成模糊朦胧的色块。 自从本地推行教改,明确取消了快慢分班,这教室里明显分成了两拔。 前排的学生大多还埋着头,笔尖在试卷或草稿纸上划着,偶尔有人抬起头,眼神也是空的,不知在看窗上的雾,还是在想未解的题。 后排则热闹得多,尤其是那几张下午才为新返校的艺术生腾出来的空课桌旁,已经聚了三五个男生,正互相推搡着,爆发出一阵没什么顾忌的笑闹声。 南城一中是所私立高中,创办年头不算长,以前只收文化生,要求严,成绩也抓得紧。 也就是近一两年,才开始试着接纳艺术生,还添了小语种课程。这批艺术生人数不多,多是高三才转入学籍,学校图省事,就用抽签的法子,文理科各抽一个班,把这些人匀进去。 也是巧,周谨在的理科班就被抽中了。而梁妤书选考的,正好也是理科。 这么着,两人便成了同班同学。 周谨写完最后一道物理题的答案,笔尖在句末轻轻一顿,然后扣上笔盖。 不知怎的,周围的喧哗好像忽然就低落下去了一些。 他下意识抬眼,目光掠过前排同学的肩膀,穿过那扇半开的教室门,就这样毫无准备地,跌进了一双清亮亮的眼睛里。 教室门外,梁妤书站在那里,身上裹着厚厚的米白色围巾,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围巾上方一小片白皙的额头。 身上的粉色羽绒服,在一片藏青色的校服里显得格外扎眼,像是冬日灰白背景上,忽然绽出来的一朵山茶。 她和另外几个同样没穿校服的艺术生挨在前门边上,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周谨垂下眼,目光落回刚刚写完的题目上。笔尖无意识地在纸面顿了顿,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墨点。 梁妤书和同学们刚走到教室门口,穿过掩着的门缝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周谨还是那样,坐得端正,微微低着头,望着桌面,只是今天戴了副黑边边眼镜。镜片很干净,在日光灯下微微反着光。 梁妤书愣了下,心想,他原来是戴眼镜的。 戴了眼镜的周谨,好像把眉宇间那点锐利的锋芒都收敛了起来,整个人显得更安静,更……像个好学生。 就是那种,会让你莫名想看他皱眉、想打扰他一下的好学生。 周围全是挪动桌椅的噪音,笑闹声,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他却像什么也没听见,专注地在这片喧腾的背景里坐着,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在她直勾勾的注视下,他抬起眼望过来的那一瞥,两人的视线刚好对上,很短的一瞬间。 第3章有事? 视线相撞的那一瞬,梁妤书心底没来由地漫起一丝笑意,唇角刚悄悄弯起,肩头便被轻轻一拍。 班主任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都进来吧。” 她赶忙敛了神色,跟着同行的几个艺术生走上讲台。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大家好,我叫梁妤书。”她声音不算大,但在骤然安静的教室里,每个字都清晰。 等几人轮流介绍完,班主任简单交代了几句校规和课程安排,便指了指后排靠窗那几张空位:“暂时先坐那里。课本和复习资料都在桌肚里,自己核对一下。” 梁妤书点点头,跟着同学们往下走。 她的座位在靠窗那一列,需要穿过大半个教室。 周谨就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笔,无意识地轻轻转动着。黑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睫毛低垂。 她从他旁边的过道走过。很近的距离,能看见他校服领口熨帖的折痕,和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就那么一两秒的时间,她走了过去,带起一点轻微的气流。 上课铃很快又响了。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上一节课留下的公式和推导过程。 梁妤书拉开属于自己的那张课桌。 桌肚里,各科复习资料整整齐齐码着,都是崭新的,散发出浓重的油墨气味。 她抽出一本最厚的《理科综合总复习》,轻轻叹了口气。 距离高考只剩几个月,整个高三楼层都笼罩在紧张的备考氛围中。 即便是课间十分钟,也常常被压缩。同学们甚至来不及站起身活动一下,下一科的卷子或者默写本就已经传了下来。 这种快节奏,让刚刚脱离集训、习惯了另一种生活步调的艺术生们,多少有些手忙脚乱。 才刚上了两节课,梁妤书便已经觉得身心俱疲。 时间在笔尖和翻书声中流走,窗外的天光不知不觉暗了下去,泛出一种灰蒙蒙的蓝。 好在,转眼就到了晚饭时间。 即便是高三,南城一中也保持着每周一天半假期的惯例,周五晚上放学,周日下午返校。 今天正好是周日,吃过晚饭再上一节短短的晚自习,就可以放学回家了,还不算太难熬。 当下课铃终于响起,梁妤书合上面前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笔一丢,整个人轻轻向后瘫在椅背上,闭了闭酸涩的眼睛。 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桌椅挪动声、拉链声、说话声。 大多数人抓起饭卡就往外冲,脚步声杂沓地掠过走廊。 唯独后排那几个穿着常服的艺术生仍安然坐着。他们上学期刚转来就去北城集训了,如今在校时间不多,便也没再添置校服。 “书书,吃饭去呀!”应妍半个身子探进后门,朝里喊道。 梁妤书合上笔盖,起身时顺手将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来了。” 应妍瞥了眼她身旁那几个毫无动静的同学,其中有两个她不认识,凑近梁妤书压低声音:“他们不去食堂?听说去晚了要排长队。” “不用管,”梁妤书把围巾仔细绕好,声音轻轻的,“他们约好晚上出去吃。” “好呗。”应妍会意,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我在四班,就这层楼那头。以后下课我常来找你玩呀。” 梁妤书弯了弯眼睛:“好呀。” 两人踩着未干的雪水,并肩朝食堂方向走去。 为了给高三学生争取更多复习时间,学校将他们的晚饭时间提前了十分钟。 此刻的食堂确实比平时空旷,打饭窗口前只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 推开食堂的玻璃门,暖烘烘的饭菜气息混着嘈杂人声扑面而来。梁妤书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周谨。 他一个人坐着,吃饭的动作很稳,筷子起落不紧不慢,既不像有些男生那样狼吞虎咽,也没有挑挑拣拣的毛病。 但饭量却意外地大,昨晚在外婆家,那满满三碗米饭他吃得干干净净。 “今天有糖醋排骨!”应妍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声音雀跃,“你要不要来一份?” 梁妤书收回目光:“要。” 食堂的菜色比想象中丰富。两个女孩在窗口前犹豫了半天,每样都想尝一点。 等她们终于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找到空位坐下时,梁妤书才注意到,周谨对面的位置不知何时坐了个扎马尾的女生。 两人安静地低头吃饭,偶尔交谈几句,女生的发梢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看起来关系不错的样子。 远处传来高一高二年级的下课铃声,走廊上很快响起杂沓而喧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应妍和梁妤书才刚动筷子没多久。梁妤书正费力地啃着一块炸得有些过干的排骨,一抬头,发现角落那桌的两人已经吃完起身了。 周谨端着餐盘走在前面,女生跟在他身后半步,正朝着她们这个方向走来。 梁妤书垂下眼,继续跟碗里那块顽固的排骨较劲。 脚步声越来越近,擦过她们桌旁。 女生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点雀跃的笑意: “那等会儿晚自习,我就借你的试卷对照一下?” “嗯。”周谨的回应简单。 就在这时,应妍筷子尖上夹着的那块糖醋排骨突然一滑,“啪嗒”一下,不偏不倚掉进了梁妤书的餐盘里,在白米饭上砸出一个油渍坑。 “……” 两人同时愣住。 应妍先“噗嗤”笑出了声,赶紧伸筷子把那块排骨夹回来,朝梁妤书露出一个笑容:“手滑了,嘿嘿。” 就在这短暂的分神间,眼角的余光里,那两道身影已经一前一后,走出了食堂的玻璃门,融入门外昏暗下来的天色里。 回教室的路上,梁妤书在走廊拐角处碰到了刚吃完饭的班主任老陈。 老陈手里端着个保温杯,朝她招了招手。“梁妤书,”他停下脚步,“来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足,老陈随手朝旁边一把空椅子指了指,梁妤书坐下时,视线刚好与坐着的老师齐平。 她安静地等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心里有些忐忑。 叫她来干啥? 老陈不紧不慢地拧紧保温杯的盖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一轮复习,你们艺术生基本都错过了,后面上课,各科老师会多留意你们的进度,你们自己也得抓紧。” 梁妤书点点头:“好的老师,我知道了,谢谢您。” 老陈抬起眼看了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斟酌着用词。“你妈妈之前给我打过电话。她从你的课业考虑,觉得去外面专门的补习机构可能效率更高,学校这边的课,就不一定来了,到时候直接参加高考也行。” 梁妤书微微皱了皱眉。 他拿起杯子,又放下。 “但你外婆呢,也跟我聊过。她的想法不一样,觉得你留在学校,跟着大部队的节奏走,压力可能小点,也有个学习的气氛。” “当然,”他看向梁妤书,“说这么多,路终究是你自己走。老师不便多参与,但你有什么想法,回去跟家长好好沟通,或者你来找我,我帮你跟家里说也行。总归,按你自己觉得合适的来。” “哦,对了,”老陈忽然想起来,“你外婆说,你和周谨认识,是吧?” “是的。”梁妤书点了点头。 “周谨成绩很稳,各方面都扎实。如果你觉得问老师不方便,或者想换个方式听听思路,也可以多问问他。同学之间,有时候更好交流。” 梁妤书几乎没怎么犹豫。她抬起头,眼睛清亮亮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老师,我想留在学校上课。功课我自己能想办法跟上。谢谢您。” 老陈看着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那好,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安心备考。有困难随时来办公室。” “谢谢老师。” “先回教室吧,”老陈摆摆手,拿起手边一份卷子,“顺便帮我把周谨叫过来。” “好。” 梁妤书站起身,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的冷风立刻迎面扑来,她下意识抬手,用手背冰了冰自己的脸颊。 透过教室后窗的玻璃,她一眼便望见坐在第二排的周谨。 少年背脊挺得笔直,后颈露出一截干净的衬衫领口。 梁妤书轻轻推开教室后门,目光落下。周谨桌前,那个在食堂见过的扎着马尾的女生正俯身朝他靠近。 两人离得很近。女生的马尾垂下来,发梢几乎要碰到周谨的袖口。 他们正低头对着一张试卷。周谨的右手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笔尖沙沙地响。女生专注地看着,偶尔轻轻点头。 片刻,女生直起身,笑着向周谨道了谢,便转身回自己座位去了。 原来那个女生就坐在他的前面,是周谨的前桌。 等女生坐定,梁妤书才缓步走上前。 她的影子轻轻落在周谨的课桌上,遮住了草稿纸的一角。周谨的笔尖仍在纸上流畅地移动着,直到一只纤细的手在桌角轻轻叩了两下。 “有事?”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梁妤书收回手,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班主任请你去办公室一趟。” “好,马上。”周谨点点头,又垂下眼。笔尖在纸上稍作停顿,迅速写完了最后几个数字。 梁妤书轻轻扯了下嘴角,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第4章对门 第一天过得还算顺利。 梁妤书一进家门就把自己摔进沙发,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窗外的天色暗透了,客厅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柔地笼着她疲惫的侧脸。 外婆走过来,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不是说好叫小谨一起来吃饭吗?他家里经常没人,放学回去冷锅冷灶的,还得自己张罗,多不方便。” 梁妤书从抱枕里抬起脸。眼前浮起放学时的画面:周谨被三五个同学围着,低头讲题。 他好像还挺忙的。 “外婆,您这消息可落后了,”她声音闷在抱枕里,“周谨他住校。” 这还是放学路上听其他艺术生说的。南城一中有宿舍,不回家的学生晚上还能留在教室自习。 外婆轻啧一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就是因为家里没人,来回跑影响学习,小谨才申请住校的。我早上特意嘱咐过你,你该不会根本没跟他说来家里吃饭的事儿吧?” 梁妤书把脸重新埋进抱枕,闷着不作声。 昨晚才刚一起吃过饭,谁好意思天天往别人家跑啊。 她闷闷的声音从布料缝隙里透出来:“他今天学习任务重,住校也正常。人家都这么忙了,我们还是别打扰比较好,对吧外婆?” 天天那么多人围在他身边,哪里轮得到她啊。 外婆瞧见她这副鸵鸟似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行了,准备吃饭吧。” 听着外婆走向厨房的脚步声远了,梁妤书悄悄松了口气。 晚饭后,梁妤书对着摊开的数学试卷发怔。 她盯着那道大题,足足盯了有十分钟。可连题目在问什么,都好像没太看明白。 台灯的光晕静静铺在纸面上,泛着昏黄的暖意。 梁妤书叹了口气,索性搁下笔,伸手拿过桌角的手机。 屏幕亮起,她习惯性地点开短视频软件,指尖无意识地往上滑。 大数据推送的搞笑视频一个接一个。 梁妤书趴在桌上,笑得肩膀轻颤,顺手把视频转给了应妍。 消息提示音几乎立刻响了。应妍发来一串“哈哈哈”,接着话锋一转:“你居然在玩手机?数学卷子写完了?” 梁妤书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她低头看了眼试卷后半页大片的空白,默默发过去一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根本写不动。太难了,我要摆烂。” 视频通话的邀请瞬间弹了出来,屏幕光映着她无奈的脸。 那头,应妍同样瘫在一堆试卷里,怀里抱着皱巴巴的数学作业本,哀嚎声透过听筒传来:“书书啊!你说说,同样是人,怎么有的人脑子就那么灵光?我看一眼题目就头大!” 梁妤书莫名想起了周谨。 在她所有科目里,物理是最拉垮的。而周谨,好像是他们班的物理课代表。 那周谨的数学也应该不差吧? 啧。 听着应妍继续哀叹,梁妤书轻轻摇头:“你猜我会不会写?” 应妍的表情瞬间垮掉,把脸埋进怀里的公仔:“……那咱俩怎么办啊?”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一个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一个对着贴满星星贴纸的吊顶。 静了几秒,应妍再次哀叹一声:“要是哪天有个学霸对我‘强制爱’就好了!直接把写完的作业拍我桌上,说‘同学,以后你的作业我承包了’!” 梁妤书忍不住轻笑,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头发:“你偶像剧看多了吧。想得挺美,还是做梦比较快。” 两人东拉西扯地闲聊,竟比刷视频还耗时间。挂断电话时,梁妤书瞥了眼时钟,指针已经快走到十点半了。 这时她才想起,自己似乎还没有周瑾的联系方式,昨晚也没想着要加一个。 不然现在还能要份答案抄一抄。 她点开今天刚加的前桌微信,对方是原班同学,应该会有周瑾的联系方式。 可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片刻,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想起周瑾那副淡漠的神情,万一对方根本不愿意呢? 况且这大晚上突然莫名其妙加人好友感觉很奇怪啊…… 梁妤书起身伸了个懒腰,决定不再纠结,先去洗个澡再说。 热水器运作的嗡嗡声很快响起,蒸腾的水汽模糊了镜面。 梁妤书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加绒睡衣是暖和,却挡不住从阳台门缝钻进来的夜风。 她打了个寒颤,顺手抓过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 米色的落地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张满了的帆。 一定是外婆通风后又忘了关阳台门。 她趿着拖鞋走过去,指尖刚碰到窗帘布料,一阵冷风就掀起了帘角。她下意识拉开窗帘,正要去关门,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对面楼里同样亮着灯的阳台。 这两栋楼都有些年头了,层高低,楼间距近得让人心惊。 梁妤书从没像此刻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自家阳台和对面那户几乎贴在一起,老式小区低矮的水泥栏杆之间,那道空隙窄窄的,恐怕一米都不到。 她住在二楼,不算高,可望过去时竟有些恍惚,觉得只要抬抬脚,好像就能轻易跨到对面去。 她下意识裹紧了外套。明明小时候,也没觉得这两栋楼离得这样近啊。 正暗自想着要不要找外婆换房间,对面窗帘后忽然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身影高挑,清瘦,戴着眼镜。他在玻璃门前蹲下身,似乎在整理地上的什么东西。灯光把他的轮廓投在薄纱帘上,像一幅淡墨勾出来的剪影。 不过几秒,人影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远了。 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一个影子,梁妤书脑子里却清晰地浮出周谨那张脸。 她忽然就明白了,外婆口中那句“对门”,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他今天回家了,并没有住校。 关上阳台门,梁妤书瘫回床上,捞起手机给刚加上好友的前桌发了条消息:“同学,你的数学卷子写完了吗?” …… 周谨刚给玻璃门边的绿萝浇完水,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坐回书桌前,继续写复合卷。 台灯的光倾泻下来,把他侧脸的线条勾得清晰分明。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最后一道题解完时,墙上的挂钟正好敲响十一点。 轻轻合上笔盖,金属扣合,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他刚要起身,余光瞥见桌角的手机,动作不由得顿了顿。 答应给梁妤书补习的事,他一直记得。只是今天放学后,他在教室等了一会儿,没见到她人影,想来她是先回家了。 周谨拿起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方悬停片刻。班群还没拉她,他们之间,确实还没有联系方式。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镜腿压出的红痕在灯下依稀可见。 静了几秒,他还是把手机放回原处,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第5章好学生也会谈恋爱吗 第二天早上,梁妤书拎着早餐走进教室时,晨光正斜斜穿过玻璃,在前排课桌上投下几块暖融融的光斑。 教室里已坐了大半同学,前几排早早进入了状态,低低的背书声此起彼伏。她的目光不自觉掠过周谨的座位,是空着的。 她三两下吃完包子,从书包里抽出单词本。直到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过,周谨才不知何时已安静地坐在了那里。 他微低着头,后颈那截凸起的骨节随着写字的动作,在熨帖的衬衫领口间若隐若现。 一个上午过去,五班的所有任课老师都露了面。教室里的氛围也愈发泾渭分明。 原五班的学生和返校的艺术生,不只在穿着上迥异,连课间的活动范围也无形中划开了界限。 下课铃一响,后排总会迅速聚起一小圈人,应妍的身影时常混在其中。 四班是文科班,返校的艺术生只有她和另外四个男生,因此应妍成了五班的常客。 “冉墨,借你座位歇会儿啊。”应妍朝教室后排喊了一句。 那个叫冉墨的男生正倚在储物柜旁和人说话,头也没回,只抬手摆了摆。 应妍一屁股坐下,就歪倒在梁妤书肩上,压低声音道:“你们班前排那些人,下课怎么跟上课似的?一点声响都没有,怪吓人的。” 梁妤书咬着牛奶袋抬起头,视线越过一排排低垂的后脑勺。 就在某个瞬间,她的目光与周谨前面那个转过身来与他讨论题目中的女生短暂相撞,随即又自然地分开。 那女生俯身在周谨的课桌上,两人之间隔着一本摊开的习题集。 窗外的光斜斜映在纸页上,周谨的笔尖正轻轻点着某处,嘴唇微动,像是在讲解步骤。 “说得好像你们班不是一样。”梁妤书挑眉,吸完了最后一口,牛奶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也是哦。”应妍撇撇嘴,没再反驳,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头发。 梁妤书盯着面前的物理试卷,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符号在眼前晃。 可思绪总是滑回到刚才瞥见的画面上,那个女生俯在周谨桌前,两人挨得那么近。 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最终被她轻轻搁下了。 “发什么呆呢?”旁边的应妍察觉到她的走神,凑过来问。 梁妤书没立刻回答,拿起橡皮,慢慢蹭掉刚刚写下的那道选择题答案。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像是不经意地问:“你说,好学生也会谈恋爱吗?” 应妍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 她顺手从梁妤书桌肚里摸出个果冻,一边撕包装一边笑:“好学生也是人啊,怎么就不能谈?” 她吸溜一下吃掉果冻,歪过头瞅着梁妤书,眼里带着点揶揄的笑,“哦——怎么,原来你不喜欢林嘉阳那款,喜欢‘好学生’啊?” “好学生”这三个字,被她念得有点微妙。 在老师那儿当然是夸人,可在好些同学看来,总带了点别的意思,好像只知道读书,别的什么都不懂,没劲,规矩得有点刻板。 应妍向来对这类人没什么兴趣,觉得他们活得像一张写满标准答案的卷子,太整齐了,反而少了点鲜活气。 梁妤书闻言转过头,唇角弯了弯,那笑容半真半假的:“我啊?” 她拖长了点调子,“我比较喜欢你这样的。” 顿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语气淡了些:“而且,少扯上林嘉阳。我跟他,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切,少来。”应妍嗤笑一声,把果冻包装纸在手里揉成一小团,手指一弹,利落地扔进了斜后方的垃圾桶。 “行行行,不提就不提。”她站起身,顺手在梁妤书肩上拍了一下,“走啦,要打上课铃了。中午记得等我一起吃饭啊。” 上课铃骤然打响,物理老师抱着教案和三角板,大步迈进教室。 粉笔“嗒”一声断在黑板槽里,他捡起半截,随手写下今天的专题标题。 短促尖利的摩擦声里,梁妤书重新摊开面前那张空了大半的试卷,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不自觉地蹙起了眉。 日子在笔尖和翻书页的声响里,一天天滑过去。不知不觉间,窗外的积雪早已化尽,连一点湿痕都没留下。 反倒是雪落之前,那些在回暖天气里冒头的嫩绿新芽,此刻更显眼了些,星星点点地缀在深褐色的枝头。 午休时分,梁妤书和应妍随着嘈杂的人流走向食堂。经过昨天的摸索,总算把学校的布局摸清了大概,不用再跟着别人乱转。 “今天居然没有糖醋排骨,没有就算了,这也太难吃了。”应妍看着餐盘里绿油油的清炒时蔬和寡淡的冬瓜,用筷子尖百无聊赖地拨弄了两下,兴致缺缺地扒拉了几口饭,就没什么胃口地放下了筷子。 “学校食堂不都是这样么?” “那也是。” 食堂的饭菜滋味实在平淡,两人草草吃完,便起身端着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朝回收处走去。 “这饭也太清淡了,”应妍边走边用手肘轻碰梁妤书的胳膊,压低声音,“嘴里都快没味了。放学后溜出去吃烧烤怎么样?” 现在好不容易统考结束了,不用为了保护嗓子时时谨慎,稍微放纵一下问题也不大。 “不行。”梁妤书轻轻摇头,用纸巾细细擦着指尖沾到的一点油渍,外婆最近盯得紧,要求她每晚都得乖乖回家吃饭。 “那过几天周末总可以吧?”应妍不肯放弃,“这么久没回南城,一起出去逛逛?老闷着多没劲。” 她咋会没劲啊,回了南城有的是人陪,一想到报到那天上午去高铁站接应妍,那左特助夸张的阵势,梁妤书简直都多余去。 梁妤书正低头想着周末的安排,心思转到了作业和还没理清的功课上,全然没注意到拐角另一边走来的人。 直到应妍猛地拽住她的手肘,将她往旁边一拉—— 梁妤书踉跄了一步,仓促间抬起头。 恰好撞进一双沉静如墨的眼睛里。 周谨单手端着餐盘,已经向后撤开半步,让出了空间。 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宽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细边的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微微晃眼。 “抱歉,我没看路。”梁钰书连忙道歉,下意识低头瞥了眼自己的白色羽绒服前襟,还好,干干净净,没沾上什么汤水油渍。 她悄悄松了口气。 周谨垂眸看了她一眼,确认无事后,微微颔首:“没关系。” 明明是他突然闯过来。 他侧身上前,将手里的餐盘平稳地放入回收架。转身欲走时,脚步却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瞬。 他又回过头,目光落在梁钰书脸上,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 说完,没等梁钰书作出任何回应,少年已转身离去。 藏青色的校服衬得他背影清瘦挺拔,走过食堂明暗交界的过道时,肩线被阳光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随即没入人群的阴影里。 梁钰书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一时没挪开眼。 耳边却响起应妍压得低低的,带着难以置信语气的气音:“强、强制爱……?” 应妍愣了几秒,突然联想到梁钰书之前那个关于“好学生会不会谈恋爱”的古怪问题,猛地睁大眼睛看向身边的闺蜜,眼神里写满了“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震惊。 第6章敲门 梁妤书回到教室时,昨天那场物理小测验的卷子已经被批改好,平整地放在她桌角。 她随手拿起来翻到背面,入眼是大片的空白,只有零星几个角落挂着可怜的红勾,在满页的留白里显得格外寥落。 她没说话,默默把卷子对折,再对折,塞进抽屉最里层。 然后重新抽出英语单词本,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来回摩挲,磨得纸张微微起毛。 沙沙的翻页声里,隐约传来前排几个女生讨论试题的对话,声音不高,但“周谨全对”这几个字,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耳朵。 物理这个东西吧,得天赋与努力并存,羡慕不来啊。 唉。 放学回到家,梁妤书刚把书包扔在椅子上,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嗡嗡嗡地持续震动,像有什么急事。 大概是中午食堂那一幕在应妍心里发酵了半天,此刻才彻底回过味来。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屏幕闪个不停: “你中午溜那么快干嘛!”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肯定不简单吧?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他是哪个班的啊?总觉得有点面熟……” “学霸强制爱?这才刚返校,你这进度是不是有点过于迅猛了??” “快告诉我嘛快告诉我嘛” 她和周谨就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应妍是从哪里看出来周谨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而且应妍来教室里找她的时候,梁妤书和周谨就更没有产生过交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有点面熟”。 梁妤书在心里吐槽着应妍的夸张。 下一刻,梁妤书把手机拿起来,又丢回床铺。柔软的羽绒被瞬间吞没了所有提示音和亮光。 她慢吞吞地解开校服外套的扣子,在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声里,屏幕又一次固执地亮起来。 “说实话” “这就是你午休前问的那个“好学生”吧?” “梁妤书,你完了!!!” 最后那三个字在锁屏通知上格外醒目,后面还跟着一连串夸张的、占满屏幕的感叹号。 梁妤书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又“完”在哪里了。 关于周谨的事,她自己都还没理清楚,要是真跟应妍说了,以她那性格,怕是能追问出更多奇奇怪怪,让人接不上来的问题。 梁妤书索性把手机屏幕朝下,塞进枕头底下。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换洗衣物,径直走进浴室。 后来,应妍不依不饶地追问了好几天,也没能从梁妤书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直到梁妤书答应周末陪她去新开的商业街逛逛,这事才算暂时翻了篇。 晨光从纱帘的缝隙间漏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狭长的光带。梁妤书还睡得迷迷糊糊,就被外婆连人带被子轻轻拽了起来。 南城一中对高三学生很是宽容,即便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周末仍雷打不动地留足了一天半的休息。 于是自律的人愈发向前,贪玩的人也乐得逍遥。 “粥在锅里温着,包子是刚蒸好的,趁热吃。”外婆弯腰在玄关换鞋,“作业都带回来了吧?别又落学校里。” 梁妤书叼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出半个身子,含糊地“嗯”了一声,白色泡沫沾在下巴上也懒得擦。 老太太絮絮的叮嘱混着钥匙串清脆的碰撞声一起传来:“在家先把作业写完了再去玩,晚上给你炖排骨,放你最爱吃的山药。” 这个哄小孩的法子用了十几年,居然依旧管用。 小时候,为了吃到外婆炖的排骨,梁妤书能安安静静在家练上一整天的字,不吵也不闹。 此刻,她慢吞吞地嚼着包子,站在厨房窗边,看着外婆略显佝偻的身影慢慢走出单元门,才趿拉着棉拖鞋,晃回了自己卧室。 作业本和试卷在书桌上摊开的瞬间,夹在里面的那张物理小测轻飘飘地滑了出来,掉在地板上。 梁妤书弯腰捡起来,盯着卷头上那个鲜红的分数,看了足足两秒。 然后她三两口咽下手里剩下的包子,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唰”地一下,把厚重的遮光窗帘整个拉开了。 阳光顷刻间泼了满室,微尘在明亮的光柱里飞舞。书桌上轻薄的试卷被照得几乎透明,连纸张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对面。 隔着两栋楼之间那方狭窄的天地,对面阳台的玻璃门紧闭着,映着初升的朝阳。 周谨刚晨跑回来,额发还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沁着薄汗。 刚脱下被汗浸得微潮的运动服外套,忽然听见阳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规律的三下,绝不是风吹的,也不像是什么鸟雀不小心撞上来的。 外面有人。 他动作一顿,迅速把脱到一半的袖子拉回肩上,草草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到窗前,“唰”地一声将遮光帘整个拉开。 明亮的,有些晃眼的晨光瞬间涌了进来。 梁妤书就站在玻璃门外,微微歪着头,嘴角噙着一点笑。 鬓发被光线勾勒得毛茸茸的,手指还悬在半空,像是随时会再敲下来。 周谨的视线下意识地越过她的肩膀,落向那道将两个阳台隔开的空隙。楼与楼之间,只有空荡荡的风穿过去。 喉结不自觉地轻轻动了一下。 “你——”他怔在原地,望着玻璃门外那张笑意盈盈,甚至带着点小小得意的脸,一时忘了后面该说什么。 梁妤书挑了挑眉,在他仍未消散的惊讶注视下,又一次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玻璃。 “咚、咚。” 两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谨像是被这声音敲醒了,这才回过神,连忙伸手拨开内侧的金属锁扣,“咔哒”一声轻响,将玻璃门向内拉开了一道缝。 微凉的晨风立刻带着她的气息,一同钻了进来。 推门时,他下意识地把挡在门边的绿萝往旁边挪了挪:“进来吧。” “我可以进吗?” “可以。” 梁妤书握着一卷试题,踏进房间,鞋尖在门边的小块地毯上轻轻蹭了蹭。 这是一间典型的男生卧室,但出乎意料的整洁,没有想象中的杂乱。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很清爽的洗衣液香气。深蓝色的床单铺得平整,被角折得方正。 原木色的书桌紧靠窗边,上面除了台灯、笔筒和几本迭放整齐的书,几乎没别的东西。 连窗帘也是沉稳的灰色调。 书架上的教辅资料按照科目和年级排列整齐。她的目光掠过书桌,最后停在微微敞开的衣柜上,里面挂着两排颜色素净的衬衫和外套。 周谨站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刚才开门时灌进来的那点冷风早已被隔绝,密闭的室内安静下来,反而让那份微妙的不自在悄然蔓延开。 “随便坐。”他低声说着,视线掠过她,转身朝门外走去,“我去倒水。” “好呀,麻烦你啦。”梁妤书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起来已经自在得很,仿佛这是她自己的地盘。 周谨脚步微微一顿,没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等他端着水杯再回来时,梁妤书已经在他那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书桌前坐下了。 第7章周谨自慰一定很好看 周谨端着水杯走回卧室,一进门,看见的是梁妤书微微仰头的背影。 她正看着他贴在墙上的那张课程表,后颈那一小段露出的皮肤,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 玻璃杯轻轻落在桌角的声响让她转过头来。 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看见周谨鼻梁上细小的汗珠,还有镜片后,因为他垂下视线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周谨把水杯推到她手边,动作有点匆忙。 直起身时,膝盖却不慎撞到了旁边的床沿,发出“咚”一声闷响。 他身体晃了晃,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随即手忙脚乱地捞起刚才换下搭在椅背上的运动服外套,匆匆塞进门后的脏衣篮里。 转身时,胳膊肘又险些带倒了桌角的台灯。 一连串的失误让周谨有几分尴尬。 “哧。”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短的笑气音,像是没忍住。 他回过头。 梁妤书已经转回了身,正晃着手里那卷试卷,仰着脸看他,笑眼弯弯的,里面盛满了窗外亮晶晶的晨光。 “周同学,”她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我好像有几道题不太会,你能教教我吗?” 因为方式特殊,梁妤书直接进了周谨的卧室,但是他却没有将她带到客厅里去,他让她留在了这里。 他让梁妤书入侵了他的私人领地。 他愿意。 梁妤书瞟了一眼故作镇定的周谨,心情舒畅。 周谨稳了稳心神,拉过书桌旁另一把木椅,在她侧后方大约半臂远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她的试卷上,声音清淡平静:“哪一题?” 梁妤书将试卷在桌面重新铺平,指尖往下移,轻轻点在倒数第二道大题旁边的空白处。 纸张随着她按压的动作,陷下去一点柔软的弧度。指甲修剪得干净,上面似乎还有一层细润的,贝壳似的光泽。 周谨垂下眼审题。视线扫过题干:“求曲线 y = f(x) 在点 (1, f(1)) 处的切线方程”。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笔尖在旁边的草稿纸上悬停片刻,随即流畅地落下第一行公式。 “先考虑 a = 1 的情况。”他边说,边将那张草稿纸往梁妤书的方向推了推。 纸页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中线上。 铅笔在他指间利落地转了小半圈,木质笔杆轻擦过虎口处那层因为常年握笔而形成的薄茧。 周谨的声音平稳,语速适中,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楚:“接着用乘积法则对函数求导,得到 f039;(x),再代入 x=1 计算斜率……” 笔尖在纸面上游走,数字与符号一行行整齐地排列开来。他讲解的时候全神贯注。 深色的袖口蹭着桌面,往上缩了一小截,恰好露出一节清瘦的手腕。 骨节清晰的轮廓下,能隐约看见皮肤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随着他写字的动作微微起伏。 梁妤书的目光,却不知不觉地从那些工整的演算步骤上滑开了。 她望着他握笔的右手。指节修长,落笔时力道匀停而稳定,笔杆在虎口处形成一个令人舒适的角度。 这双手真好看。上周六周谨来她家吃饭时她就注意到了。 骨节分明,指背淡青,透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 梁妤书盯着,思维发散,忽然想起听说青春期的男生大多都会自慰。 那周谨呢? 他也会吗? 倘若周谨自慰,会是什么模样呢? 或许是在她身后的那张床上,又或者就是在她正坐着的这张椅子上。 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性器,缓缓套弄。少年清润的嗓,压不住的喘,粗重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射出的精液,或许会溢出他的指缝。 一定好看。 她视线顺着腕间往里走,落在他宽松下摆遮住的胯间。那里,被布料严严实实地遮住,看不见任何形状。 越看不见,越要猜。 周谨的性器,是和他的人一样干净漂亮?又或是走向另一种极端? 梁妤书轻轻吸气。 周谨正在低头给她讲题。 她却湿了。 怎么办?要怪就怪周谨实在太吸引她了。 草稿纸“哗”地一声被抽走。周谨换了一张新的,继续写。 梁妤书恶劣的思绪被打断。 视线再往上移,是他的侧脸。 下颌线干净利落,鼻梁挺直,从下颌角到喉结的弧线流畅分明。 明明还是个高中生,周身却透着一种沉稳的书卷气。 不张扬,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难怪他在班里人缘那样好。 也难怪那么多人来找周谨讲题。 五班的尖子生不少,可总有人愿意聚在他身边问问题,而且总是最多的那几个。 他讲题时从不急躁,声音温和平稳,像一杯热度刚好的水,不会烫口,也不会凉得叫人疏远。 梁妤书的思绪悄悄飘走了一瞬,直到周谨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停了下来。 铅笔落下最后一个数字,他忽然转过头问:“这样能理解吗?” 话刚出口,就直直迎上梁妤书还没来得及移开的目光。 天光把她的瞳孔映得格外清亮,里面清清楚楚映出他微微放大的脸,和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周谨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她的发梢几乎要碰到他挽起的衬衫袖口。 一股很淡的、带着点柑橘清甜的洗发水香气,似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和她刚踏进房间时带来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后挪了半寸,腰背重新靠回椅背。 笔尖无意识地在刚才落下的数字后面点了又点,留下几个小小的、重迭的黑点。 太近了。 他定了定神,微微倾身,目光重新落向被自己手臂压住一角的卷面:“是哪里没讲清楚吗?我可以再……” “没有,”梁妤书的指尖轻轻抵住试卷边缘,将它缓缓从他手臂下抽离,纸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回自己的草稿纸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讲得很清楚。我再自己算一遍试试。” 笔尖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重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周谨没再说话,也没打扰她。 他静静看了她侧脸两秒,然后转回身,从自己放在桌边的书包里,取出了另一份作业。 余光里,她的发丝垂落纸面,随着书写动作轻轻晃动。 期间梁妤书又挑了几道难题问他,周谨便放下自己的笔,耐心地重新讲解。 就在这样断断续续的辅导间隙里,他居然也做完了一整张自己的卷子。 窗外的云不知什么时候散尽了,阳光变得澄澈透亮,毫无遮挡地洒进来。 梁妤书抬眼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快到和应妍约好的时间了。 她合上练习册,将笔帽轻轻扣回笔端,发出细微的“咔哒”一声。“谢谢周同学,”她站起身,语调轻快,“讲得很清楚。下次有不会的,再来请教你。” 话音刚落,她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她低头按了静音,朝周瑾笑了笑:“我走啦。” 不能太着急,得慢慢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嗯。”周谨轻声应道,也站起身,下意识地转向卧室门口,准备送她出去。 可他刚转过身,就看见梁妤书没往门口走,反而径直走向了阳台的玻璃门。 她“哗啦”一下拉开门,初春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飞扬起来。 就在周谨还没明白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少女已经单手撑在了冰凉的阳台围栏上。衣摆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紧接着,她整个人轻盈地向上一跃—— 周谨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骤然停了一拍。 “等——”他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伸出手想去拽住她的胳膊。 可话才出口,梁妤书已经利落地翻身越过了那道不足一米来高的栏杆,身影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对面自家的阳台上。 她转身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明媚:“周同学,下次见。” 玻璃门“咔嗒”一声合拢,将她的身影彻底隔开。周谨望着空荡荡的阳台,嘴唇轻轻开合: “……下次见。” 第8章喜欢周谨那样的 梁妤书回到房间脱下湿透的内裤,匆匆换了身衣服出门。等她赶到商场门口时,应妍正抱着手臂在原地踱步。 那副“等人等到不耐烦”的姿态已经很显眼了,更何况应妍身后还站着个男人。 西装革履,身姿笔挺,连头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原本有几分凌厉,此刻却眉眼温和地望向身前的应妍。 男人叫左烨。应妍舅舅身边的特助,却时常跟在应妍左右。 应妍的母亲是单亲妈妈,常年不在国内。她从小跟在舅舅身边长大,事无巨细,几乎都是舅舅亲自过问。直到她上了高中,舅舅身边招了一位刚从名校毕业的左特助。 从那以后,应妍身后就常见到左烨的身影了。 一个行事夸张,一个百事百应,一看见他们俩,梁妤书总觉得有几分大小姐和管家的即视感。 上周六,没能陪着一起去北城集训的左烨,先是开车接了梁妤书,然后又声势浩大地赶去高铁站接回了应妍。 相比在北城天天见面的梁妤书,应妍一见到左烨就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倒显得梁妤书多余。 “怎么回事呀?约好逛街你居然迟到。”应妍故意板起脸,大小姐骄矜姿态尽显。 梁妤书赶紧把路上买好的奶茶递上去赔罪:“我的错我的错。给你带了芋泥波波,去冰的。” 说完,她抬眼看了看应妍身后的左烨,也客气地点了下头打招呼:“左助。” 左烨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梁小姐。” 应妍接过奶茶,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插上吸管满足地喝了一大口,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你猜我刚刚看见谁了?” “谁啊?”梁妤书咬着吸管,含糊地问。 “林、嘉、阳!”应妍压低声音,忍不住用胳膊轻轻撞了她一下,“重点是他后头还跟着个女生,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挺熟。” 梁妤书低头,用吸管慢慢搅着杯底的珍珠:“那不是挺好的嘛。” “好什么好!” 应妍撇撇嘴,语气夸张,“他这才回南城几天?转头身边就换人了,这速度是不是有点快?” “什么换人呀,”梁妤书抬起眼,语气平静,“我跟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关系。” 她和林嘉阳的交集,更多是源于妈妈那边。 想到这,她又补了一句,“而且,他那样的条件,谈个恋爱不是很正常吗?” 说着,她挽住应妍的手臂往商场里走:“走吧,大小姐,不是说要看春装吗?再站下去,左特助都要成商场门口的雕塑了。” 左烨那一身正式的职业装,加上挺拔的身形,在商业街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确实有些显眼了。 应妍轻哼一声,故意拖长了调子,学她刚才的语气:“那你这样的条件,身边有男生不也很正常嘛!” 她突然话锋一转,眯起眼睛凑近,压低了声音逼问,“不许糊弄我!这几天我一问你就遮遮掩掩的,现在看你还往哪儿躲。老实交代,那男生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梁妤书挑了挑眉,一脸坦然:“他成绩很好,家里长辈说,让他帮忙给我补补课,就最后这几个月。” “就这?”应妍撇撇嘴,明显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嗯。”梁妤书低下头,吸了一大口温热的奶茶,甜腻的液体顺着吸管缓缓上升。 应妍不死心地拽了拽她的袖子:“真没什么强制爱的戏码?” 梁妤书无奈地摇摇头,唇角弯起:“……真没有。” “唉,”应妍一脸惋惜地叹气,“你那天那么问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林嘉阳那种阳光型的,偏好那种表面一本正经,其实内心闷骚的学霸了呢。” 闷骚学霸? “你这是什么结论啊?” “那样的,网上不都这么说?” 梁妤书不禁想起上午周谨为她补习时的模样。 他讲题时神情专注,言语清晰有条理,虽然话不多,却总能在关键处点拨到位,既不让人觉得疏离,也不会令气氛尴尬。 在学校,他是师长眼中的模范生;在长辈心里,他是知书达理的“别人家的孩子”。 梁妤书默默思忖,用“闷骚”来形容周谨,有些不妥。 他出身军人家庭,言行端正,那种优秀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磊落。 梁妤书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语气半真半假地轻声说:“或许,还真是。” 应妍猛地停下脚步,偏过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左烨,连忙拉着梁妤书上前几步,睁圆了眼睛看她:“你不会……真喜欢他吧?” 左烨看着少女显得有几分鬼鬼祟祟的背影,有几分无奈,他很有职业操守的,并不会偷听她们的对话。 梁妤书把涌到嘴边的话轻轻咽了回去,抬头迎上应妍探究的目光:“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要谈恋爱的话,大概会想找这样的。” ——就算真是他,又怎样? 借着抄作业的由头和前桌搞好关系后,梁妤书就打听过了,周谨没有女朋友。 应妍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更圆了:“我这几天也这么问你的时候,你可还不是这么说的。真的假的?” “嗯。”姜钰点了点头。 “我去——”应妍夸张地拖长了音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左烨抬起眼,看着应妍因震惊微张的唇,所以她们到底说什么要背着他? 应妍上上下下打量着梁妤书,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似的,最后抬起手拍了拍梁妤书的肩膀:“那你加油!” 周遭人声熙攘,梁妤书看着应妍那副活见鬼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走啦,去看新裙子!” “走走走!” 周谨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终于写完了所有作业。 起身活动时,他的目光落在那盆被挪到桌角的绿萝上。 他端起花盆走向阳台,正准备将它放回原处,视线却透过半开的窗帘微微一顿。 阳台外侧不远处立着一棵老乔木。 去年入秋后,冷风卷着枯叶不断扑向阳台,甚至有几次,金黄的叶片直接顺着窗缝飘进了屋里。 自那之后,这扇玻璃门便一直紧闭着。 后来开了学,他住校的时候多,回家也少,这门就再没打开过。 他抬手拉开窗帘,阳光顷刻间涌入眼帘。 荒废许久的阳台围栏边积了厚厚一层枯叶,而上面还清晰地留着梁妤书翻越时踩下的脚印。 梁妤书回来的时候外婆都睡着了,洗了澡沾了枕头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已是次日晌午。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她眯着眼摸过手机一看,离下午返校只剩不到三个小时了。 脑子还有点懵,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忽然想起那堆还没写完的作业。 昨天在周谨那儿是写了不少,可剩下的好像更多。 困意依旧浓得化不开,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决定把剩下的都留到学校再去补。 或者找周谨抄个作业,他肯定写完了。 她慢吞吞爬起来,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 目光习惯性地先瞟向对面,阳台的玻璃门依旧关得严实,里侧的窗帘只微微掀起一道缝隙,影影绰绰的,什么也看不清。 唯一显眼的变化,是玻璃门外侧,紧挨着栏杆的地方,多了一盆挺大的绿植。 像是某种室内树木的盆栽,差不多有她膝盖那么高,枝叶郁郁葱葱地舒展开,在午后的光里绿得发亮。 梁妤书眯了眯眼。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周谨房间里,书桌角落也摆着一小盆绿萝,叶子油绿油绿的,长势特别好。 她轻轻“啧”了一声,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爱侍弄花草的人,耐心大概都挺不错吧。 第9章周谨你真好 梁妤书特地提前了半小时到校,为了赶作业。 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三三两两聚作一堆,聊天的、补作业的、低头玩手机的,嘈杂声此起彼伏。 她盯着眼前那张几乎空白的生物卷子,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答案其实就摆在手边,可题目实在太多,连抄都觉得费劲。 反正到这个点儿,各科老师通常早就不检查作业了。 她索性把笔一丢,打算上课直接听讲算了。 然而梁妤书再一次失算了,别的老师确实不查,可每周雷打不动要小测的物理老师,却照旧挨个收起了作业。 负责收作业的自然是物理课代表周谨。 梁妤书:“……” 当周谨抱着试卷走到后排,全部都在埋头苦写。 尤其还不熟悉物理老师脾性的艺术生们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试图补完题目。 梁妤书却不慌不忙,后面的大题昨天在周谨家已经写完,前面的小题随便填填便能应付过去。 她利落地将试卷递过去:“课代表,给。” 一旁的冉墨正埋头狂补,连抬眼的工夫都没有,却还是忍不住插话:“梁妤书你这不够意思啊,简直背如刺啊,都一起出去玩儿,怎么就你写了作业?” 周谨接过试卷时,目光在她工整的解题步骤上短暂停留,随即轻轻颔首,抱着那摞作业继续向后走去。 昨天和应妍出门后,没多久又收到了冉墨他们的邀约,因此玩到天黑才回家。 梁妤书侧眼瞥了下身旁的周谨,嘴角微扬:“因为我有学神庇佑。” 剩下的人没交,周谨也没强求,只让他们在最后一节课上课前交上来就行。 看着周谨挺直的背影,梁妤书的目光追了几秒,便收回视线。 连续两节生物课让昨天在家放纵一整天的同学们上得昏天黑地,梁妤书支着脑袋,昏昏欲睡。 冉墨拍了拍身旁的梁妤书,见她望过来,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手中的试卷:“我要去交作业。” 梁妤书正要起身让路,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物理卷子时,却微微一顿。 “我帮你交吧。” 冉墨回头望了望后门等他的同学,顺手将卷子递到她桌上:“谢了啊!” 梁妤书拿起他那张写得潦草的试卷,迭在几本作业本上,朝前排走去。 周谨仍伏在桌前解题,微低着头。 他好像永远都在做题和看书,如果不是必要,似乎没什么能让他从那个座位上离开。 “啪——” 一迭作业轻轻落在他摊开的练习册旁。 压在试卷上的是一只女孩子的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梁妤书稍稍俯身,唇角扬起一个弧度: “课代表,交作业。” “嗯。”周谨头也没抬,从她手底下抽出那迭试卷,利落地码在已经收齐的作业最上面。 厚厚的一摞,该送去教师办公室了。 梁妤书交完作业,脚步却没动,仍停在他桌边。 她的目光悄悄落在他整理试卷的手上,指节分明,动作干净利索,几下就把散乱的纸张边缘对齐,迭得整整齐齐。 周谨抱着作业本站起身,她这才识相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他让出空间。 见他走向教室门口,她也不知怎的,下意识跟了两步,鞋底在地面上蹭出细微的响动。 “你还有事?”他脚步一顿,侧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询问。 梁妤书转了转脖子,装作活动筋骨的样子,语气轻松:“没啊,坐久了,随便走走。” 周谨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转身抱着那摞作业,径直朝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周谨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目光仍落在自己背上,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温温地贴着,不灼人,却也无法忽视。 他在楼梯口停下脚步。 转过身,正对上她望过来的眼睛:“我那里……” 话音未落,整栋教学楼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哦吼——!”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走廊里的白炽灯正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教室里的多媒体白板也接连暗了下去,突如其来的停电让整个校园瞬间沸腾。 在渐暗的光线里,梁妤书望向话只说了一半的周谨,微微歪过头,眼里带着询问: “嗯?你那里怎么了?”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越来越多的学生涌出教室,走廊上顿时热闹非凡。兴奋地吹着口哨,三三两两地讨论着突如其来的停电。 “我那里有整理好的笔记,”周谨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依然清晰可辨,“你要吗?” 梁妤书望着他的眼睛,扬起一抹笑意:“好呀,周谨你真好。” 被夸“真好”的周谨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他微微怔住,随即点了点头,转身抱着作业本继续往办公室走去,脚步更快了些。 五班教室的后门边,打算来找梁妤书的应妍脚步一顿,恰好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她抿着嘴偷偷笑了笑,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许是正想着事,没太看路,在拐进自己教室门的瞬间,不小心和迎面快步走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哎!”应妍反应算快了,下意识想往旁边躲,没想到对面那人动作更快,已经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扶住她。 结果就是,她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那人怀里,鼻尖猛地磕上对方的胸膛。 “我去……好硬。”酸胀的痛感直冲鼻腔,应妍瞬间捂住了脸,眼泪都快出来了,迅速往后退开一步。 “什么?” 祁修微微皱起眉,低头看向她捂着脸的手,“撞到哪儿了?” “……” 梁妤书原本想在走廊上等周谨回来,可人还没等到,广播却响起了通知,全体学生立即到操场集合。 不用上课的消息让学生们格外兴奋。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桌椅碰撞声、拉链滑动声此起彼伏,同学们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三五成群地朝操场涌去。 五班和四班的队伍相邻,应妍和梁妤书默契地溜到队伍最末尾,凑在一起。 “没想到吧!刚刚我亲眼看见了,”应妍用肩膀轻轻撞了下梁妤书,压低声音笑道,“原来是你们班上的啊。” 她朝主席台瞟了一眼,继续道:“虽然是个学霸,但长得确实挺清爽,你眼光不错嘛。” 操场的风吹过,拂起梁妤书额前的碎发。 梁妤书点点头,坦然道:“我也觉得不错。” “他叫什么名字?要不要我帮你打听打听?”应妍用手肘碰了碰她。 “打听什么?” 应妍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比如兴趣爱好啊,或者前女友什么的。万一是个渣男呢?找男朋友不做背调怎么行?” 梁妤书的目光飘向主席台,教导主任正在上面调试话筒,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她收回视线,忽然想起周谨的那个前桌。原本她也以为他们关系不一般,后来才确认并不是。 知道周谨没有女朋友后,她才打算接近他。 至于前女友的事,梁妤书确实有些好奇。像周谨这样的人,究竟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算了吧。”梁妤书轻声说。 她想了解他什么,直接接近他本人不就好了。 应妍正要追问,主席台上的话筒突然被人敲响。 “砰、砰——” 刺耳的音响炸开,瞬间吞没了操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 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主席台,眼神里写满同样的盼望:快点结束,早点放学。 教导主任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 “距离百日誓师越来越近,同学们即将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考虑到大家的备考压力,经学校研究决定,住校生可以申请转为走读。有意继续住校的同学,需到班主任处重新登记……” 梁妤书的目光悄悄扫过人群,却始终没找到周谨的身影,他大概还在办公室没回来。 周围的同学已经按捺不住,操场上又浮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像初夏夜里的蚊嗡,散在将暗未暗的天色里。 二月末的黄昏来得仓促,天色说暗就暗。 电路抢修还没完成,整座校园陷在一种朦朦胧胧的灰调里。 教导主任又匆匆强调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宣布解散。 人流顿时活络起来。 梁妤书回到家后学乖了,先把作业工工整整地写完,才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陪外婆在小区里散完步回来,时间已经不算早了。 答应了洗完澡后和应妍开黑打游戏,梁妤书捞着床上的睡衣往浴室走。 经过阳台时,她下意识往对面看了一眼,周谨家的阳台门竟然大敞着。 二月的夜风刺骨,不冷吗? 梁妤书皱了皱眉,顺手推开了自家阳台的玻璃门。寒风立刻迎面扑来,吹得她胸前散落的黑发向后扬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和锁骨。风钻进毛衣缝隙,布料紧贴着腰线,激得她轻轻打了个颤。 很快,一个没忍住的喷嚏打破了寂静。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一抬头,却看见周谨不知何时已立在对面阳台的门边。 月光清淡,为少年清瘦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使他看起来愈发疏离,像浸在凉白开水里的冰。 “外面冷。”他看着她单薄的衣衫,突然开口。 梁妤书等着下文,以为他会补一句“多穿点”或是“关好窗”。 可对面的人说完这三个字便沉默了,甚至微微偏过脸,避开了她的目光。 周谨当然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明明寻常的关心就在嘴边。但他抿了抿唇,却没说出口。 太刻意了。 第10章靠近 “周谨。”梁妤书忽然叫他。 “嗯?”他下意识应声抬头。 却见少女并不说话,只是抿着嘴笑。月光落进她眼睛里,漾开细碎的光,亮得让人心慌。 夜风穿过两个阳台之间,悄然无声。 在人与人的进退之间,往往是谁先开口,谁便先交了底。 但梁妤书从不这么认为。 尤其是面对周谨这样的人。 夜风掠过,轻轻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迎着周谨的目光,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向前迈了一步。 “周谨,我们加个好友吧?” 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语气自然,“以后要是有题目不会写,我就能直接在手机上问你了,可以吗?” “可以。”周谨的回答简短利落。 他走到栏杆旁,掏出手机。 扫码,添加,发送验证。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矮矮的栏杆。 隔着一层镜片,梁妤书的面容在近距离下格外清晰,鼻尖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从他屋内漫出的暖光,柔和地照亮了她的侧脸。 当她抬眼望来时,那双明亮的眼眸随着笑意轻轻闪动。 梁妤书抬头望向他的眼睛,两人在夜色中静静对视了几秒。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周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移开视线。 她正想开口问他在看什么,却听他先说了句:“稍等。” 话音刚落,周谨已转身快步走进卧室。再出来时,他手中多了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 “这是整理好的生物和化学重点。”他将本子递过栏杆,声音平稳,“物理的笔记我明天给你,可以吗?” 他用了和她刚才问话时一样的句式。 梁妤书微微一怔。她觉得,她又要湿了。 随即,她接过笔记本。少年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掌心。 “可以。”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你,周谨。” “不用。” 她总是在表达感谢或夸奖时,认真地唤对方的名字。仿佛这样,寻常的话语,便多了几分郑重的分量。 “那我先回去了,再见。”梁妤书将笔记本抱在胸前,后退半步。 “再见。” 周谨看着她转身,推开玻璃门。室内暖光涌出的刹那,她发梢被风拂起的细小弧度,在他眼底,短暂地停了一瞬。 梁妤书拿着笔记本回到自己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她轻轻翻开扉页。周谨的字迹,便映入眼帘。笔锋舒展,架构清晰。一如他给人的印象,干净利落,看着很舒服。 内容详细齐全,可见准备它的人,用心。 梁妤书双腿交迭。能感觉到湿哒哒的内裤,紧贴着小穴。想起他指尖擦过掌心的触感。下面又是一阵温热。 周谨,我迫不及待了。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正飘着绵绵细雨。梁妤书在床上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天色灰蒙蒙的,雨丝细密地斜织着。她裹紧羽绒服,望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发愁。 从小区到一中,步行也就二十分钟,可一想到要撑伞走在雨里,她就浑身不自在。 雨水总会打湿裤脚,那种湿漉漉、黏糊糊贴着皮肤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快出门吧,再磨蹭雨更大了。” 外婆将一把折迭伞塞进她手里,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早饭是拿着路上吃,还是给你装书包里?” 梁妤书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落在外婆手里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透明餐盒上。“装书包吧。”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眼,语气轻快了些,“外婆,给我装两份吧。” 梁妤书的座位在教室后排,每次进教室都习惯从后门走。 周谨正低头翻着笔记,忽然察觉到课桌左上角被人轻轻放了一份早餐,还冒着温热的气息。 “谢谢你的笔记。”一道清亮的女声擦过他耳边,轻得像风。 周谨转过头时,只看见梁妤书穿着天蓝色羽绒服的背影。 她今天把浓密的中长发编成了侧边的麻花辫,发尾随着她的脚步一下一下轻晃。 他目光还停在那儿,梁妤书却忽然回头。 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在半空相遇。 周谨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垂下眼,重新望向桌面。 掌心里,早餐的温度透过包装纸缓缓传来。 他这才注意到,袋子下面还压着一颗青皮柑橘,圆滚滚的,带着新鲜枝叶的清气,静静搁在他摊开的笔记边。 刚拿起那颗柑橘,清冽的果皮香气便钻进鼻腔,这味道和梁妤书身上的很像。只是她身上的气息似乎更柔和一些,隐约掺着阳光晒暖的甜意。 放学后,梁妤书站在校门口,目送应妍上了车。 她刚转过身,恰好看见周谨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的背影。 “快去吧!”应妍从车窗探出头,也发现了不远处的周谨,笑着朝梁妤书眨眨眼,“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哦。” 梁妤书点点头:“路上小心。” 周谨的步子不算快,但梁妤书还是小跑了两步才追上。 “周谨,”她微微喘着气,“你怎么不等我?” 听到声音,周谨立即停下脚步转过身。 梁妤书侧边的麻花辫经过一天已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她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问:“为什么走这么快?” 周谨确实没注意到她。 这几日放学,等他收拾好书包,梁妤书早已不见人影。他习惯了独自离开,自然没生出“等”的念头。 梁妤书快走几步,与周谨并肩而行。他察觉到身侧的动静,脚步未停,却默默调整了步调与她一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数秒,周谨低声开口:“抱歉,我没看见你。不是故意不等。” 梁妤书当然知道。 方才出校门时,他根本没有看到她,是她自己主动追上来,想要走进他的视线里。 “橘子好吃吗?”她忽然转过脸看他,换了个话题。 周谨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些。 少女仰头望来的目光太过明亮,让他喉结轻轻一动,下意识咽了咽。 “嗯。”他简短应道,手脚却有些不听使唤地僵硬起来。 “那今天的早餐呢?合你口味吗?” “嗯。”周谨点头,视线仍望着前方铺满落叶的路。 “除了‘嗯’,你就不会说点别的了?”梁妤书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俏皮的埋怨。 周谨卡壳。无数句子在脑海中闪过,却一句也抓不住。 右手忽然被一抹温软握住,清甜的柑橘香轻轻拂近。 周谨还没回过神,就被带着往旁边一拽。 “走路要看路呀,”梁妤书松开手,指了指地上松动的井盖,“这个都敢踩。” 她已松开了手,两人却不知不觉靠得更近了些。 周谨微微偏过头,这个距离在青春期的男生女生之间,实在有些微妙。 即便是亲密的朋友,也很少会这样肩碰着肩,几乎能感受到彼此体温地并肩而行。 更何况,他们之间,连是不是朋友都还不清楚。 他不明白。 她为什么总能这样自然地靠过来,像猫,像风。 刻意,又亲昵。 这样的靠近意味着什么? 她的靠近算什么。 算什么都好。 他半步也不想退。 “跟你说话呢,”梁妤书仰起脸,眼里映着薄薄的光,“早餐是外婆做的。外婆还说,让你今晚来我家吃饭。” 她顿了顿,声音轻快,“去不去?” 地上积着昨夜的雨水,亮晶晶地反着光。 她说着话,手下意识又轻轻扯住他的衣袖,引着他绕过两个水坑。 “嗯。”周谨几乎是下意识应声,随即立刻认真地补了一句,“去的,谢谢。” 梁妤书忽然就笑了,眼尾弯起柔软的弧度,像初月浅浅一痕。 周谨不确定她在笑什么,是笑他方才笨拙的应答,还是笑他此刻显而易见的窘促。 他微微低下头,耳尖却不受控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周谨,”梁妤书故意拖长了声调,眼睛却认真望着他,“你是不是只对学习感兴趣,所以跟我才没什么话说?” “不是。”周谨回答得很快,话音落下时,人已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可他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挪了步子,绕到梁妤书外侧,将她护在了远离马路的一边,“……有话说。” “那以后在手机上,”梁妤书歪过头看他,发梢轻轻擦过肩头,“除了问题目,我也可以聊点别的吗?” 暮色渐合,风也轻了。 原本十几分钟的路,不知怎的竟这样快就走到了头。 断断续续的对话间,熟悉的小区大门已近在眼前。 “可以。”周谨点了点头,却忽然停下脚步。 他侧过身看向梁妤书:“你先回去,我放个书包就过来。可以吗?” 其实在梁妤书看来,他大可以跟她一起上楼。书包而已,晚些放又有什么关系。 但她没问,只是眨了眨眼,应声。 “好呀,外婆可喜欢你了,天天念叨你。她见到你肯定高兴。”梁妤书转身时又补了一句,“我等你啊。” “好。” 路灯恰在此时亮起。周谨站在原地,目送那道天蓝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第11章好硬 这两栋楼虽然阳台相近,大门却开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门铃响起时,梁妤书正窝在沙发里翻着杂志。 她趿拉着拖鞋去开门,抬头就看见周谨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一袋新鲜的水果。 “进来吧。”梁妤书笑着侧身让路,顺手接过水果时,指尖不经意地蹭到他的指节,触感微凉。 外婆在厨房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招呼:“小谨来啦?快进来坐,饭马上就好。” 周谨低声应了句“打扰了”,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家常菜,热气袅袅上升。 梁妤书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手托着腮,眼睛弯弯地望过来,眸底映着暖黄的灯光。 外婆一边盛饭一边说:“小谨啊,以后不住校了,放学就跟梁妤书一块儿回来吃饭。反正我每天都做,多双筷子还热闹些。” 周谨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轻声说:“太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呀?”外婆摆摆手,语气温和,“你爸妈最近都挺忙的吧?” “嗯。”周谨答得简洁。其实周谨的爸妈一直都挺忙的。妈妈在外地驻训,爸爸在景区工作,平时也不太常回家。 外婆听了,轻轻叹了口气:“那更该来吃了。正好和书书做个伴,上下学也有人照应。” 梁妤书一直低着头安静吃饭,这时却在桌下悄悄伸出脚尖,很轻地碰了碰周谨的小腿。 周谨动作一滞,抬眼看向她。 梁妤书咬着筷子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一起啊。” 周谨垂下眼睫,很轻地“嗯”了一声。 晚饭后,周谨帮着老太太收拾碗筷,将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进橱柜,便没再多留。 他走到玄关处换鞋,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小谨啊,再坐会儿呗,喝杯茶再走。” “不了奶奶,”周谨低声应道,“作业还没写完,得回去了。” “哦,好。路上小心啊。” 梁妤书连忙起身,趿拉着拖鞋跟过来,顺手抓起挂在门后的外套:“我送送你。” 门“咔嗒”一声合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老旧的灯泡泛着橘黄色的光,将楼梯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形状。 周谨已经走下几级台阶,站在光影交界处。 他微微仰起头看她,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不用送了,就几步路,很快就能到家。” 梁妤书没接这话,反而扶着栏杆,歪着头问:“你今天是不是很紧张?话都变少了。” 橘光斜斜照在她脸上,眸子里落着一点亮,那目光清透又直接,像能轻轻拨开他层迭的安静。 周谨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楼道昏暗的光线里:“只是觉得打扰了。习惯了一个人,怕给奶奶添麻烦。” 梁妤书朝他迈下两级台阶。 老旧的楼梯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她微微仰起脸,眼睛里盛着头顶那盏旧灯昏黄的光。 “那你多来几次,不就习惯了?”她声音轻快,却又在停顿后放得更轻,“是因为我在,才觉得不自在吗?” “没……”周谨的喉结轻轻滚动,视线下意识地想避开,却像被什么牵住,终是停在她仰起的脸上。 恰在此时,不知哪户人家的电视声隐约传来,热闹的对白衬得他们之间的沉默格外绵长。 姜忽的弯起眼睛笑了。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站到他身旁的同一级,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走吧,”她侧过头,发梢扫过他的外套,“送你回家。” 周谨往后退了两步,站到楼梯转折的平地上。 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有些紧:“夜里冷,我很快就回去了,你不用特意下来。” 梁妤书最不喜他这副“不用”“不麻烦”的客气模样,心里那股劲儿一上来,便抿着唇不说话。 目光却落在他隐在阴影里的半边脸上,半晌,忽然轻轻扯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 下一秒,她身子毫无预兆地向前一倾—— “啊!” 短促的惊呼中,她重心歪斜,整个人像是要朝楼梯下跌去,双手在空中无措地晃了晃,又像是怕真的撞到他,腰肢一拧,竟往他身侧倒。 周谨瞳孔骤然一缩。 几乎完全是本能,他倏地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同时揽过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外套下薄薄的衣料,稳稳一带,将她整个人护进了怀里。 可梁妤书下坠的力道比他预想的要大,周谨脚下微微一绊,跟着踉跄了一步,后背“咚”地一声撞上了墙壁。 一声闷响在楼梯间里荡开。 两人顿时停在了一片混乱的中央。 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无声交缠,梁妤书的额头几乎抵上他的下巴,那股淡淡的柑橘香气,又一次萦绕在他的鼻尖。 周谨的掌心仍贴在她的腰侧。 她的外套敞开着,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少女身体的温度与轮廓清晰地传了过来。温热,柔软,且真实。 梁妤书悄悄抬了抬腰。双乳因挤压,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几乎要从敞开的领口溢出来 就在这时,声控灯忽然灭了。 黑暗像潮水般无声漫下,吞没了楼梯、扶手,以及两人交迭的身影。 谁都没有动,仿佛在这一片浓稠的寂静里,任何一点声响或动作,都会惊扰某种正在悄然滋长的东西。 “摔到哪里没有?”他低声问,嗓音有些发紧。 梁妤书一手轻轻撑在他胸前,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搭在了他腰侧。 掌下是少年紧绷的腰身。 额头抵在他肩膀处,呼吸拂过他颈间,唇边悄悄翘起一点弧度。 灯光重新亮起时,周谨才清晰地看见两人的姿势,他半靠在墙边,而她几乎嵌在他双腿之间,像是被他整个儿圈在了怀里。 因为太过焦急,却是没有注意到两人的下体也正紧紧贴在一起。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微微一动,掌下是她腰侧柔软的曲线。 那触感陌生而清晰,带着体温,穿透衣料,无声地漫进他感知里。 他有一瞬失神,想要就那样停住不动。 梁妤书从他怀里抬起头。 方才因惊慌泛起的红晕还留在脸颊,此刻在灯光下,倒晕开一片似真似幻的薄绯。 她眼睛湿漉漉的,格外明亮,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周谨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好可爱。 “周谨。” 她轻声唤他,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他的下颌。 他硬了。 外套下摆因为刚才接住梁妤书的动作而上移,下身没了遮挡。隔着宽松的布料,那团硕大的隆起格外显眼,直挺挺地贴上了她的小腹。 偏偏就在这时,稳住身体的梁妤书攀着周谨的腰身站直了腿。仍旧没有和他分开。下体就这样直直地,隔着布料擦过那根滚烫的阴茎。 粗粝的质感。引起最直接的快感。 爽得周谨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卡在喉咙。 梁妤书当然知道周谨硬了。她感受到了。 甚至,还故意蹭了蹭。 周谨真的好硬。 眩晕过后,周谨如梦初醒,猛地松开手向后退去,脊背却早已抵住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只能僵硬地贴在那里。 梁妤书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仰着脸望他。 她的目光清澈见底,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关切,亮得让他几乎无处遁形。 周谨被她看得心跳如鼓,深藏的心绪仿佛随时会被那目光照透。 慌乱之下,他仓促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一道生分的距离,连忙这下衣服下摆,嗓音有些发干:“……对不起。” 希望她没有注意到。 梁妤书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台阶,语气轻松:“明明是我没站稳撞到你,怎么反倒你道起歉来了?”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撞到墙疼不疼?让我看看后背。” 周谨下意识侧身避开她的触碰,声音低哑:“我没事。你快回去吧,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快步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匆忙,甚至透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走出单元门,冬夜冷风扑面而来,他才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过快的心跳平复。 然而鬼使神差地,他仍忍不住回头,朝楼上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静静望了一眼。 梁妤书还站在楼梯口,灯光从她身后漫过来,为那纤细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光边。 她似乎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朝他轻轻挥了挥。 周谨迅速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庭院,直到走进自家楼道,才缓下步子。 第12章他有罪 回到家,关上房门。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黑暗中,胸腔里的心跳依然猛烈,一声声撞击着耳膜,清晰得无处躲藏。 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的触感,柔软、温热,带着她身上特有的、若有似无的柑橘甜香,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感官里。 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翻涌的悸动压下去。 可脑海里全然不听使唤,全是她仰着脸望他的模样。 湿漉漉的眼睛,脸颊的薄红,还有那声轻轻的“周谨”,反复回响。 半晌,他忽然将发烫的脸埋进微凉的掌心,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懊恼般的叹息。 浴室水声响起,热气很快模糊了镜面,氤氲成一片暧昧的白。 校裤被连同内裤一起粗暴扯下,束缚解除的瞬间,那根沉甸甸的性器直挺挺地弹跳出来,带着充血后的滚烫与硬度,顶端早已湿润,渗出晶莹的粘液。 周谨随手摘下眼镜。 微凉的指尖迫不及待地裹住滚烫的茎身,粗糙的指腹摩擦着敏感的冠状沟,顶端很快溢出了更多浑浊的液体。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少年的眉眼。 在湿热的空气中,周谨闭上眼,用力收紧手指。 脑海里是刚才梁妤书靠在他怀里时,隔着布料传来的小腹温软。是她指尖擦过掌心时,那一抹稍纵即逝的细腻。 微微扬起脖颈,喉结剧烈滚动。 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加快,近乎疯狂地套弄着。 双眼愉悦地紧闭,眉头紧蹙,毫不收敛地喘息,低沉的闷哼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 花洒的水直直落下,冲刷着紧绷的肌肉线条,滑过紧实的薄肌,没入腹股沟。水流一路向下,浇灌在粗硬的阴茎上,激起更强烈的战栗。 很快又因为周谨的快速撸动,水花四溅。 就连哗哗的花洒声,都盖不过身下那咕叽咕叽的淫靡水声,那是手掌与性器摩擦产生的粘腻声响。 周谨有罪。 他不该这样。 不该满脑子都是梁妤书做这种龌龊的事。 更不该想象四溅的流水,是梁妤书身下被他肏出来的汁水…… 这想象中的触感越是温软真实,他内心的罪恶感就越是深重。 她对他那么信任,那么认真地唤他的名字,真心实意地道谢。 而他呢? 越是想象着她的温软,此刻手下的动作就越发显得下流。 他配不上她干净的笑容,配不上她认真唤他名字时的郑重。 可身体却诚实地背叛了理智,在幻想中将她拉入了这最原始的泥沼。 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喘,周谨猛地挺起腰腹,盆底肌剧烈收缩。 紧绷的阴茎猛地一颤,龟头涨得发紫。滚烫的精液冲破束缚,肆意射在湿漉漉的瓷砖壁上,一股、两股、三股…… 浓白的液体顺着瓷砖缝隙蜿蜒流下,触目惊心。 高潮的余韵尚未散去,那种强烈的罪恶感便如潮水般反扑而来。 快感消退后,只剩下满心的荒唐与自厌。 花洒的水流冲刷着还在敏感抽搐的阴茎,混合着那些黏腻的液体,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周谨靠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 那股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开,取而代之的是浑身肌肉松弛下来的虚软与空虚。 浴室的水声不知响了多久,才渐渐停歇。而另一边的梁妤书,早已甜甜入睡。 周谨第二天清早来到教室,像往常一样摊开课本,默诵着知识点。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里,他试图集中精神。 不多时,一份透着温热的早餐被轻轻搁在他桌角。他抬头,这次梁妤书没有像昨日那样放下就走。 “昨天回去检查了没有?身上有没有哪里伤着?”梁妤书就站在他课桌前,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他脸上、身上扫过,仿佛能穿透校服,检视到他皮肤下的每一处。 “没有……”周谨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梁妤书从鼻子里轻轻“啧”了一声,“什么没有?我问你检查了没有。” 周谨的耳根蓦地热了起来,眼前闪过昨晚浴室氤氲的水汽和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皮肤。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她手边的早餐上,和昨天的不重样。 “检查过了,”他低下头,声音闷闷地从课本上方传来,“我没受伤。”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隐约有目光在他们这边逡巡。 周谨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虚,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捻着书页边缘,将那处纸角磨得发毛。 “那就好。”梁妤书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满意,“昨天,多谢你了。” 说完,她像昨晚那样,随意地朝他摆了摆手,没等他抬起头回应,便转身走向教室后排自己的座位。 一轮复习即将收尾,第一次摸底考试已近在眼前。 为了激励学生,学校决定在每个班级设置“目标榜”,让每个人写下自己的理想院校。 早自习时,班主任宣布这个消息后,连前排一贯沉稳的尖子生们也忍不住侧身低语,空气里浮动着细碎的、充满憧憬的交谈声。 班长需要收集所有人的目标院校,统一打印成榜。班主任特别强调,所有信息必须在第一节课前汇总完毕。 下课铃刚响,一份空白的表格便被轻轻放在了周谨桌上。 他转过头,班长颜禾正对他微笑:“我得去教务处清点复习资料,能麻烦你帮忙把这份表格发下去,让大家填一下吗?” 颜禾说着,朝门口方向略微示意,那里确实站着另一位班委,正抱着文件夹等他。 “好。”周谨接过那迭表格纸。 颜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谢啦,同桌,回来请你喝奶茶。”说完便匆匆离开了教室。 周谨拿起表格,按照座位顺序从前往后,依次发下去。 早自习刚结束,应妍就溜进了五班教室,趴在梁妤书课桌边上。 “书书不是打算出国吗?那你想报哪个学校呀?”她歪着头问。 梁妤书转着笔,语气随意:“考到哪个算哪个呗。” 一旁玩手机的冉墨忽然插嘴:“梁妤书,你不是北城人吗?不考虑北城艺术学院?” “还有林嘉阳不是经常来找你,你俩不会考同一所学校吧?” 应妍瞪了冉墨一眼,拉住梁妤书的手:“别听他瞎说。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反正准备留在南城,要是你也在这儿,咱们以后还能常一起玩。” 梁妤书点点头,轻轻笑了:“好啊。” 这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表格放在了梁妤书的桌上。 “填表。”周谨的声音简短。 应妍抬眼看了看周谨,冲梁妤书悄悄使了个眼色,便站起身:“那我先走啦,下节课再来找你。” 等应妍离开,梁妤书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笔尖悬在表格上方,迟迟未落。一旁的冉墨忍不住凑近了些,似乎想看她究竟会写下什么。 梁妤书却没有立刻填写。 她纤细的手指将表格向前翻了一页,目光静静扫过周谨填好的那行字,随后翻回来,在自己姓名“梁妤书”后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南城大学”。 整个过程,周谨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在眼里。 “填好了。”梁妤书将表格递过去,嘴角弯起一个轻快的弧度。 周谨在梁妤书毫不避讳的注视下沉默片刻,接过表格,什么也没说,便转身走向下一个座位。 一旁的冉墨似乎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视线在梁妤书和周谨之间打了个转,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你这是……” 梁妤书侧过脸,神色如常:“闭嘴。” 走廊的风恰在此时穿堂而过,拂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 她抬手随意地将发丝别至耳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半个教室,落在那道已回到前排的挺拔背影上。 周谨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正微微低头写着什么。 第13章突然想见周谨 梁妤书刚走出校门,一抬眼,就看见对面街边站着个人。 林嘉阳。 他身上穿着南城中学红白相间的校服,在一大片藏青色的校服人潮里,显得格外扎眼。加上他那高出周围人一截的身量,想不注意到都难。 隔着川流不息的车道,两人的视线对上了一瞬。 回到南城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碰面。 不过林嘉阳并没有穿过马路走过来。梁妤书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径直转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了。 林嘉阳站在原地,转头望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挑了挑眉。 看来是还在生气。 气他上次没帮她说话? 算了。他心想,做哥哥的总该大度点,回头道个歉好了。 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送。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 林嘉阳盯着那个“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的系统提示,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 行,删得挺干净。 梁妤书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应妍打来的。 她停住脚步,站在路旁一棵叶子快掉光的梧桐树下,接起电话。一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飘落,正好停在她脚边。 “我去,刚刚在校门口竟然看见林嘉阳了,”应妍的声音从听筒里透出来,带着点着急,又有点压不住的兴奋。 “嗯。”梁妤书答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却被小区门口的水果摊吸引了过去。 摊头上堆着的红富士苹果,个个饱满圆润,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和昨晚周谨提来的那袋,瞧着像是一模一样。 她眯了眯眼,合理怀疑,周谨就是在这儿买的。 “那你看到他来接的那个女生了没?就是上次我跟你说,在商业街遇见他时,跟在他旁边的那个!”应妍接着说。 “啊?”梁妤书有点意外,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也是,要不是来找人,他怎么会莫名其妙杵在一中门口。 “我一猜你就不知道,”应妍语气更激动了,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最重要的不是这个!你知道那个女生是谁吗?” “谁?”梁妤书顺着她的话问,用肩膀和脸颊夹住手机,空出手去捏了捏一个苹果,果然很硬实,“难道我认识?” “不——是!”应妍越说越来劲,“是我们高三文科的年级第一!年级第一哎!” 其实应妍本来也不认识那个女生,只是看到她穿着南城一中的校服,她随口问了句,祁修便告诉她那是年级第一。 应妍简直震惊了。 那女生看着文文静静,一副标准乖乖女的模样,成绩又好,居然会早恋。 更巧的是,这男生自己还认识!看到那一幕,应妍心里别提多激动了。 梁妤书听着电话那头连珠炮似的分享,终于慢慢回过味来,心底暗笑一声。 怪不得。 怪不得当初林嘉阳帮她妈妈说话,劝她不一定非要回南城来参加高考。 原来是怕她回来,撞破他早恋的事儿。 甚至这个女生,还和她在同一所学校。 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路,梁妤书慢悠悠晃到家门口。 挂断电话,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外婆常坐的摇椅空着,只有那副老花镜还搁在茶几上。 梁妤书从周谨送的那袋水果里,挑出个最红的苹果,走到水池边随意冲了冲。 冰凉的水流划过果皮,又顺着她的手腕滴落。 她把苹果在掌心转了个圈,擦干,然后“咔”地咬下一大口。 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漫开,果肉脆生生的。 不知怎么,她忽然就很想见周谨。 换下衣服,赤足站在镜子前。 镜中少女身着白色背心,身形匀称,饱满的胸脯将布料撑起,勾勒出漂亮的弧度。 微微侧身,弯腰抬臂间,胸前的曲线随之轻颤,仿佛水波荡漾,背心领口处,一点红樱若隐若现。 梁妤书很满意,随手套上那件买大了一号的纽扣V领家居服。 衣料宽松,随着她弯腰蹲下的动作,领口不自觉地敞开,半边春色若隐若现,再往下一点,那白嫩的乳沟便要呼之欲出。 收拾妥当,她又裹上一件厚实的羽绒服,这才推门而出。 阳台的玻璃门被轻轻叩响时,周谨已经像习惯了一样,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推开,他看见梁妤书正蹲在门外,手指轻轻碰着墙角那株才冒了点新绿的橘子树苗,那是他前两天路过花鸟市场时,不知怎么就买回来的。 给它备好的新花盆还没送到,那株小橘树便暂时孤零零地待在墙角。 梁妤书站起身,朝周谨浅浅一笑:“来找你问几道题,方便吗?” 周谨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吧,外面冷。” 天色沉得厉害,北风卷着枯叶,不时叩响玻璃门。 周谨将门关严,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低沉的运行声响起,暖意渐渐弥散,驱走了从门缝钻进来的寒气。 梁妤书的视线落在书桌上摊开的习题册,正是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她随手翻动纸页,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你都写完了?”她忽然转过头,眼睛亮亮地望向他,“那我直接抄你的好不好?” 周谨将书桌旁的另一张椅子搬过来坐下。上次梁妤书来时,这张椅子还靠在他的床尾。 “我教你。”他说道。 梁妤书望着他,忽然伸手搭在他椅子的扶手上,向前倾过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倏然拉近。 “可是题好多哦,”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耍赖的意味,“写不完怎么办?” 气息相近,周谨隐约嗅到她唇齿间清甜的苹果香。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一开一合的唇上,饱满的唇线泛着自然的红润,像是一种无声的撒娇。 窗外的风声在这一刻仿佛被隔绝,变得遥远而模糊。 “写得完。”周谨定了定神,翻开她带来的试题册,语气平稳,“我教你,就能写完。” 梁妤书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收回探寻的目光,轻轻应道:“那好吧。” 周谨事先已做过一遍,梁妤书手指点到哪题,他便一边讲解,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下步骤。 有过上次的经历,他讲得从容了些,声音却仍带着特有的清冷,像一道缓缓流动的山涧溪水。 梁妤书单手托着腮,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越是靠近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就越是强烈。 少年越是端方自持,她心底那点顽劣的心思就越是躁动难安。 她缓缓向前倾身,整个人趴在了桌面上,视线紧紧追随着他在纸间移动的手。 那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随着笔尖划动,手背上的筋络微微凸显,透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感。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书写动作,梁妤书却没来由地生出一个念头,她想看看,这只手被自己紧紧握住时,会是什么模样。 她的目光顺着他的腕骨向上攀移,掠过那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的喉结,最终,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周谨骤然抬起的眼眸里。 梁妤书忽然就笑了。 纸上的解题步骤已然写完,周谨垂眸看她,直到她那双毫不避讳的笑眼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轮廓,那影像如此真切,竟让他生出几分想要退却的冲动。 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回被她手肘压着的那片草稿纸上。 “讲完了。”周谨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地上。 他退了半步,她便自然地靠近些。 第14章周谨才不无趣 周谨。”梁妤书托着腮,眼睛在灯光下亮莹莹的,“你怎么什么题都会做啊?” “没有。”他低头整理桌上散乱的草稿纸,声音闷在动作里,“只是平时做得多了。” “哦。”梁妤书坐直身子,顺手抽过一张他写满演算过程的纸,指尖在字迹上轻轻划过,“可你的字也写得特别好。” 周谨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又要说那些令人难为情的话了。 “字迹这么端正,”她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像温润的水,“笔画清晰有力,结构又工整。” 人也这么正。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周谨,你怎么这么好?”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耳尖上,“字写得好,人也好看。” 周谨的耳廓眼见着更红了几分。 狭小的空间里,她身上淡淡的柑橘气息似有若无地萦绕着,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温润而迟缓。 他抿紧唇,视线牢牢定在摊开的书页上,一动未动。 梁妤书有些挫败地轻轻撇了撇嘴。 这人怎么像块木头,怎么撩都纹丝不响。 “周谨,你的空调温度调得好高,我有点热了,可以把外套脱掉吗?” 周谨转头瞥了眼空调遥控器,30度。这个温度,穿着羽绒服确实有点热了。 “可以。”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梁妤书身上,等着她脱下外套,好顺手接过去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梁妤书闻言,抬手去解羽绒服的拉链。布料厚重,动作间难免有些笨拙。她抬了抬胳膊,正要将外套褪下,里面的家居服却随着动作往上缩了一截。 一截白皙的腰肢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空气中,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器。紧接着,是吊带背心边缘那一圈精致的蕾丝花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周谨完全没料到会看到这一幕。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理智却让他立刻闭上了眼,猛地转过头去,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梁妤书倒是没察觉到他的异样。 她转过身,随手将厚重的羽绒服往身后的椅子靠背上一搭,嘴里还嘟囔着:“你在家都调这么高的温度吗?不会觉得空气太干了吗?” 周谨只觉得现在喉头干涩的很,却头也不敢抬,只胡乱的点了点头。 好吧,看来周谨还挺怕冷的。 她收回视线,拿回自己的试题册,埋头写起来。 两人并肩坐着,姿态却迥然不同。 周谨背脊挺得笔直,梁妤书却懒懒地伏在桌上,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笔。 笔总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轻响,与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混在一起,竟像某种散漫的节拍。 刚写完一道选择题的括号,周谨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这题错了。” 梁妤书倏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不服。 “遗传概率题。”周谨的指尖落在课本的例题旁,“要算的是女孩患病的概率,你忘了乘二分之一。” 梁妤书低头一看,果然漏了。 她划掉原来的答案,在旁边改正。 再抬头时,周谨已经重新将目光投回书页上了。 她盯着他安静的侧脸,心想:明明一直在看书,怎么就知道我写错了?这人难道真能一心二用? 想着,她嘴角悄悄弯了一下,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梁妤书潦草地填完最后两个选项,“啪”地合上试题册,站起身来:“写完了,我回去啦。” 起身的动作大了些,不小心带翻了椅背上搭着的羽绒服。衣服软塌塌地掉在地上,没什么声响。 梁妤书看着那团柔软的鹅黄色,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本来觉得周谨的反应太过无趣,都想放过他了。可这会儿,那股想逗逗他的心思,又慢悠悠地飘了上来。 来都来了,就这么走掉,多没意思。 身旁的椅子发出一声轻响,周谨合上书,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 他拉开椅子,正准备去帮梁妤书捡衣服。没想到她动作更快,先一步弯下了腰。 这一弯腰,随着下蹲的动作,家居服的布料被绷出一道紧致的弧线,勾勒出臀部圆润的轮廓。 她指尖悄悄勾着衣摆,轻轻往下一扯,宽松的家居服领口彻底泄开,里面那件白色吊带完全暴露在空气中,饱满的弧度因为姿势的改变而微微颤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白得晃眼,几乎要溢出来。 周谨瞳孔骤缩,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地往后猛退了一步。 “哐当!” 身后的椅子被他带倒,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梁妤书余光一直留意着他。看见这一幕,她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暗笑。 她直起身,慢悠悠地套上羽绒服,动作不紧不慢。手里还卷着那本试题册,捏成纸筒,轻轻在掌心敲了两下。 周谨此刻站得笔直,表面镇定,眼神却慌乱得不行,连耳朵都红透了。 这反应,真是有意思极了。 周谨才不无趣。 梁妤书摇摇头,语气轻快:“不用。” 周谨却已先一步站到了玻璃门前,修长的身形挡住了部分光线,在室内投下一道影子。 窗外,雨丝正斜斜划过,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蜿蜒而下的水痕。 “虽然是二楼,但翻栏杆不安全。”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以后别这样了。” 梁妤书抬眼看着他,没有作声。 “而且,”周谨的视线转向窗外,“下雨了,路滑。” “所以呢?”梁妤书微微歪头。 周谨静默了片刻,才说:“我有伞。可以走楼梯。” “那好吧。”梁妤书嘴角轻轻一扬,跟着他走向客厅。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不大的客厅,布置得简洁而温馨。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其中一张里,年岁稍小的周谨站在父母中间,笑容干净明朗。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周谨已经轻轻推开了入户门。 楼道里一片漆黑,像被浓墨浸透。客厅溢出的光,只勉强勾勒出门前几级台阶的轮廓。 梁妤书试探着跺了跺脚,头顶的感应灯毫无反应。 “等一下。”周谨转身走了回去。 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骨崭新,看起来很少使用。 “感应灯坏了。”他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我送你。” 无论是因为礼貌,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梁妤书的目的达到了。 “好呀。”她眼睛弯了弯,笑意清浅。 两人并肩站在居民楼前,檐下的雨帘将夜色洇成模糊的水墨。 梁妤书伸出手,雨水顺着她纤细的指节滑落,在昏黄的楼道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周谨望着远处被雨水吞噬的夜色,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雨声绵密,像无数细小的针脚将天地缝合。 “你不会是不想送我了吧?”梁妤书的声音混着淅沥雨声传来。 周谨转过头,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没有。” 他停顿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洁的伞柄,“家里……只剩这一把伞了。” 梁妤书轻笑一声,很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黑伞,转身便踏进了雨幕。 “嗒”的一声轻响,伞面在雨中撑开一片圆融的天地。几滴冰凉的雨水随之溅起,落在周谨的手背上。 他仍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接过伞时那抹微凉的触感。雨水悄然打湿了他的袖口,洇出一圈深色的痕迹。 “不是说送我么?”梁妤书在雨中回眸,伞沿坠下的水珠连成一串透明的帘子,“过来呀。” 见周谨还有些踌躇,她索性后退半步,伸出手,一把将他拉进了伞下。 距离骤然缩短。 第15章我愿意的 周谨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柑橘香,混着雨水清润的气息。雨声忽然变得很近,每一滴敲在伞布上的轻响都清晰可辨。 潮湿的夜风带着青草味儿钻进衣领,他却只感觉到两人相触的肩头传来不容忽视的温度。 伞下的空间那样窄,窄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太近了。 近得他快要不能正常呼吸。 雨幕里,梁妤书却似浑然未觉,很自然地将黑伞递回他手中,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臂弯。 周谨的视线死死定在前方昏暗的路面上,仿佛只要稍一偏移,就会泄露胸口那擂鼓般的心跳。 夜色模糊了四周的景物,却让触感变得格外清晰。他甚至能隔着衣料,分明地感知到她指尖的柔软与温度。 他只希望递伞时,她没有察觉到他掌心的微潮;更希望在这般靠近的距离里,她没有听见自己失序的心跳声。 “周谨。” 她的声音忽然响起,像一滴雨落进寂静的夜里。 周谨蓦地回神,喉结轻轻滚动。他侧过头看她时,眼底还余着一丝未来得及藏起的慌乱。 “我小时候经常唱歌给你听吗?”梁妤书的语气里带着点怀疑,又有点不好意思。 那晚送走周谨后,她缠着外婆讲了许多小时候的事。自然,也讲到了周谨。 比如,外婆说周谨小时候没有午睡的习惯,在幼儿园时总是安静躺着。 小小的梁妤书以为他睡不着,就抱着自己的小被子挪到他身边,努力张开短短的手臂想搂住他,然后凑在他耳边,用气音哼些不成调的儿歌,自以为是在哄他。 结果周谨没睡着,她自己倒越唱越起劲,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把别的小朋友都吵醒了。 外婆知道后很生气,想教训她。 可小小的梁妤书拉着外婆的手,仰着脸天真地问:“大家都说我和外婆最像了,唱歌最好听。外婆是不喜欢我唱歌吗?” 外婆看着她,重话再也说不出口。是啊,谁都夸这小丫头唱歌有模有样,是遗传了她的天赋。 “喜欢,”外婆只好摸摸她的头,“但是别在小朋友睡觉的时候唱了。” “可外婆就是这样唱歌哄我睡觉的呀,”小姑娘眨着眼,“我喜欢外婆唱歌哄我睡。” …… 又比如,小时候的梁妤书就臭美。外婆给她买了新裙子,她穿上第一件事就是满院子跑,向所有小伙伴炫耀。 次数多了,大家渐渐不搭理她,只剩周谨还会安静地站在那里听她说。 于是心情大好的梁妤书便拉着周谨,非要穿着新裙子给他表演,甚至还搬来一张小凳子,让周谨坐着当观众,自己站上前唱歌转圈圈。 太多这样的事了。可她半点印象也没有,只好来找当事人求证。 “没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停顿了一下,又低声补充,“……应该没有。” “那你还记得我当时唱的什么歌吗?” 周谨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伞柄。 唱的什么歌呢? 他那时年岁也不大。 记忆里的画面已经泛黄模糊,只隐约有个小小的身影,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站在单元楼的花坛边咿咿呀呀地唱。或许是稚气的童谣,或许只是一段随口哼出的调子。 周谨的嘴角不自觉柔和了些许:“记不清了。” 梁妤书有些惋惜地“哦”了一声,随即又笑起来,眼睛在湿润的夜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那我现在唱给你听,你听不听?” 周谨一怔:“什么?” “我最近刚学了一首歌,”她微微仰起脸,声音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轻快,“你想听吗?” 周谨轻轻点了点头。 梁妤书随即清了清嗓子,竟莫名有些紧张,清亮的嗓音在湿润的雨夜里缓缓荡开: “说不上为什么, 我变得很主动。 若爱上一个人, 什么都会值得去做……” 雨丝斜斜地织着,将远处居民楼的灯火晕染成一团团朦胧的光晕。 在这片昏黄模糊的光景里,只有他们共撑的这把黑伞下,圈出了一小块移动的、安稳的阴影。 “牵着你的手, 一阵莫名感动。 我想带你,回我的外婆家, 一起看着日落……” 周谨忽然觉得,周遭的雨声、风声仿佛都模糊退远了。唯有她的声音,清凌凌的,一字一句,直往他心口里钻。 心跳的节奏,不知何时慢慢和上了歌声的节拍,一声一声,沉缓而清晰。 歌词里描绘的画面,在这弥漫的雨气中似乎渐渐有了形状。 他望着地上两人被路灯拉长、偶尔交迭的影子,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他们真如歌里所唱,是正并肩漫步,将要归家的恋人。 衣袖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我叫你呢,怎么不说话?”她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带着一丝嗔意,“是我唱得不好听吗?” “好听。”周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梁妤书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抿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放慢了些,但路终究有尽头,还是到了她家楼下。 “再见。”梁妤书朝他挥了挥手。 “再见。”周谨停在原地,望着她。 梁妤书转身踏上台阶,走了两级,却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雨幕之中,只见她的身影微微一顿,随即快步折返回来。 一个带着湿润雨汽的拥抱,轻而短暂,稍纵即逝。 “明天一起回家吧。” 她松开手,转身跑进了楼道。周谨仍站在原地,望着她身影消失的转角,伞面上,雨滴还在轻轻敲打着。 一切都轻得像梦里掠过的光影。 回到家,周谨轻轻摸了摸方才被她短暂拥抱过的肩膀,一抹笑意无声地浮上嘴角。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是他添加梁妤书为好友后收到的第一条消息。 “这算不算强迫你当观众?” 他盯着那行字,目光落在她的头像上,一只咧着嘴、憨憨歪着脑袋的萨摩耶,身后隐约露出女孩半张笑脸,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那是梁妤书养的狗,叫汤圆,他见过。 “不算。”周谨回复道。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他又轻轻地、认真地补上了一句: “我愿意的。” 手机的另一头,梁妤书看到最后那四个字,心跳蓦地漏了一拍,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一把捂住嘴,将几乎脱口而出的轻呼压回喉咙里,手指已经飞快地截了图,转手发了出去。 而屏幕的另一端,周谨盯着迟迟没有新消息回复的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他抿了抿唇,想再说点什么找补,又觉得那样反而显得刻意。 最终他还是放下手机,起身走到阳台,推开了玻璃门。 夜雨未停,对面她卧室的灯光透过雨幕,依然暖融融地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还没睡。 此时的梁妤书,正埋头与应妍分享着“重大进展”,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带笑的脸,浑然不知对面阳台上那道静静张望了片刻的身影。 周谨扶着栏杆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屋内。 他随手将书桌整理整齐,拿起睡衣,走进了浴室。 第16章放学等我 这个夜晚,周谨做了一个梦。 梦里也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雨丝绵密,将放学的街道晕染成朦胧的水彩。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校服裤脚早已被雨水浸透,凉意顺着小腿爬上来。 忽然,在模糊的雨幕尽头,一个撑着透明雨伞的身影若隐若现。 那身影纤细而熟悉,伞面微微倾斜,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 周谨的心跳毫无预兆地空了一拍,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雨水打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凉,只有胸口某处持续地发着热。 距离渐渐拉近。伞下的人似有所觉,脚步顿了顿。 透明的伞面缓缓抬起,梁妤书的笑颜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眼里。 她望着他笑,眼睛弯成月牙,明媚得比照片里更生动。 “周谨。”她轻声唤道,尾音带着雨天的潮湿与柔软。 伞面朝他倾斜过来,几滴冰凉的雨水滑进他的颈间,他却只注意到她靠近时带来的那股暖意。 他下意识接过伞柄,手柄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你来啦。” 梁妤书忽然向前一步,整个人贴进他怀里。周谨一只手无措地抬起,虚虚护在她身侧,却不敢真的碰触。 少女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带来细密的痒。 她踮起脚尖,额头轻轻抵上他的。 周谨想要后退,却发现被雨水浸透的裤脚像结了冰,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羽毛般拂过他的唇畔。 “……梁妤书。”他轻轻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低唤出声。 梁妤书稍稍退开一点,指尖轻轻抚上他的侧脸。 她的手指微凉,触感却像在他皮肤上点燃了细小的火星。 她偏着头靠近的样子,让周谨忽然想起生物课上看过的一段影像,一朵昙花在夜色里缓缓舒展花瓣的瞬间。 他屏住了呼吸。 她的唇近在咫尺,泛着柔软的水色。 既想退开,又渴望更多。 理智与某种陌生的冲动在胸腔里无声撕扯,心跳声大得几乎盖过了耳边的雨声。 就在两人的呼吸即将交融的刹那—— “叮——” 刺耳的闹铃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梦境。 周谨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被窗外雨水反光照出的、晃动斑驳的光影,有好几秒没能回神。 窗外雨声依旧淅沥,床单却因睡梦中的翻身被揉得一片凌乱。 他伸手按掉闹钟,坐在床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梦境末尾那抹温热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唇边。 窗外天刚蒙蒙亮,雨还在下,和梦里如出一辙。 周谨低头看了看凌乱的床面,轻轻叹了口气,换上校服,拎起书包出了门。 教室里,前几天学校筹备的“目标榜”已经张贴出来了。红底黑字的榜单贴在教室后墙,不少同学正三三两两地围在那儿,低声议论着。 梁妤书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她只需转过身,手臂搭在后座的课桌沿上,那张榜单便完整地落进眼里。 “我去,你可以啊。”应妍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 榜单似乎是按目标院校排列的。两人的名字紧挨在一起,后面跟着一模一样的“南城大学”。 梁妤书眯了眯眼睛,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轻叩两下,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留在南城陪你,不好吗?” “你最好是真心陪我,”应妍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故意拖长了语调,“不是冲着某个人去的。” “当然是陪你,”梁妤书笑着轻推她肩膀,“其他的都是顺便。快上课了,你先回去吧。” “那我走啦,我的生日礼物你可不要忘记了!”应妍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班级。 “放心吧。” 梁妤书刚转回身,目光便与正踏进教室的周谨撞个正着。 她眉梢微挑,意味深长地朝身后那面贴满红纸的墙壁偏了偏头。 周谨神色平静,视线掠过她,向后墙扫了一眼,那里正被好奇的同学围得水泄不通。 榜单是他今早和班长一起贴上去的,上面的信息,他早在整理表格时就已经悉数知晓,自然不必再挤上前去确认。 他的目光只在喧闹的人群处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走向自己的座位。 周谨座位周围的同学都察觉到了,他今天似乎格外温和,连眉眼间都带着一种少见的舒展。 平日里他虽然也谦和有礼,但大多时候都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很少主动参与课间的闲谈。 可今天不太一样。 课间有人随口说笑时,他竟也会抬起头,淡淡笑着接一两句,引得旁边的同学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放学铃刚响,周谨的手机便轻轻一震。 屏幕亮起,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等我。”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梁妤书的座位,书包还好好放在桌上,人却不知去哪儿了。 周谨把手机放回口袋,对围过来讨论习题的两个同学笑了笑:“今天有点事,就不留校自习了,先走一步。” 颜禾冲他摆摆手:“行,那我有问题晚点线上问你。” 梁妤书从洗手间出来时,远远就看见周谨站在走廊窗边,手里提着她的书包,正低头看手机。 她悄悄放轻脚步走过去,还没走几步,他就像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正好撞进她眼里。 他指尖微动,顺手按熄了手机屏幕。 梁妤书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将右手举到他眼前。指尖还挂着几颗没擦净的水珠,将坠未坠。 周谨把她的书包往怀里拢了拢,另一只手从校服口袋摸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梁妤书没接,反而将湿漉漉的手往他那边凑近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抽出一张纸巾,展开后轻轻覆在她手心,细致地按了按,将那些细小的水渍都拭净了。 梁妤书忽然笑出声来:“周谨,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周谨轻咳一声,语气略显局促:“……刚在回消息。” 他顺手将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拎起她的书包带子,“走吧。” 天色仍是灰蒙蒙的,好在雨已经停了。 微风拂过,带着雨后微凉的湿润气息。 梁妤书和周谨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臂左右的礼貌距离。 她手里拿着刚在校门口买的烤肠,边走边小口吃着。 烤肠的焦香混着辣椒面的味道,在微凉的空气里显得格外鲜明。 “一轮复习快结束了,”周谨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下周摸底考完,进度会更快,你要有心理准备。” 摸底考梁妤书倒不担心,只是最近上课确实有点跟不上。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没打算糊弄过去。” 也许是烤肠有些烫,她说话时还微微吸着气。 “为了维持学习的积极性,”她眼珠一转,忽然来了兴致,“如果我考得还不错,你给我个奖励怎么样?” “嗯。”周谨答应得干脆。 “答应这么爽快?”梁妤书有点意外,随即笑开了,“那奖励我来定。” “可以。” “什么你都答应?”她惊讶于周谨这么好说话。 周谨没立刻回答。梁妤书有所求,他发现自己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心甘情愿。 他转过头,恰好看见她嘴角沾着一点油亮的光泽,唇瓣被食物的热气熏得泛红湿润,微微张着。 “嗯。”他听见自己又应了一声。 不知怎么,昨夜梦里那片温热的、模糊的触感,毫无预兆地掠过心头。 “我好看吗?” 梁妤书忽然偏过头,眼神直直地撞进他眼里。 周谨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视线。 他本以为她会像往常那样笑着打趣,却听见她轻轻“咦”了一声。 “你脸怎么红了?”她凑近了些,眼里带着探究。 周谨没有像往常那样点头或沉默,反而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声音干涩地说:“没有……是你嘴角沾到辣椒粉了。” 梁妤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一把抓过纸巾,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像小跑。 周谨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匆匆追了上去。 梁妤书的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发梢一下下扫在外套领子上,背影都透着气鼓鼓的劲儿。 周谨下意识想伸手拉住她,指尖动了动,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梁妤书决定,接下来几天都不要理周谨了。 哪有人在被问“我好看吗”的时候,会回答“你嘴上有辣椒粉”? 这简直和鼓起勇气表白,对方却说“你牙上沾了菜叶”一样让人泄气! 居民楼的铁门被她用力带上,哐当一声闷响,她连头都没回。 周谨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半包纸巾。 ……完了。 第17章她先走了 第二天清晨,梁妤书一进教室,就发现自己课桌的抽屉里被塞得满满当当——薯片、巧克力、果冻,都是她平时常买的那几种。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望向周谨的座位,正好撞上他悄悄投来的视线。 他很快低下头,佯装整理桌上的书本。 昨天放学后,他去梁妤书座位上帮忙拿书包时,无意间瞥见了她抽屉里几个常吃的零食包装。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一上午的考试让整个五班都忙得人仰马翻,连一向爱凑热闹的应妍都没空过来找梁妤书闲聊。 午休铃响时,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梁妤书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点开,是周谨发来的消息:“我可以过来找你吗?” 梁妤书撇撇嘴,心想:明明就坐在同一个教室,还要发消息问? 这人真是别扭得要命。 手指却不自觉地往上滑了滑,昨晚周谨接连发来的好几条道歉信息都孤零零地躺在聊天框里,她一条都没回。 现在看着,倒显出几分小心翼翼的可怜。 “不可以!”她故意回复道,语气硬邦邦的。 收到回复的周谨却径直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梁妤书低头假装专注地刷着手机,余光却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 她在心里嘀咕:这不还是过来了吗?明明都说了不可以…… “嗒”的一声轻响,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被轻轻放在她桌上。 梁妤书这才抬起头,却故意不看向站在桌旁的人,只盯着那本笔记本问:“这什么?” “给你整理的复习计划。”周谨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按这个来,应该能跟上进度。” 梁妤书翻开本子。 里面是工整详尽的安排,每一天该复习哪个章节、重点标注、易错点提示,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了优先级,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 啧。 其实收到周谨消息的时候,她心里的气就已经消了大半。他就是这样的性子,自己似乎不该太较真。 现在又是零食又是复习计划,再端着反而显得自己太小气了。 梁妤书若无其事地将笔记本收进抽屉,终于抬起头看向周谨:“谢谢。” “不用谢。”周谨推了推眼镜。 “要一起去吃饭吗?”梁妤书站起身,“再不去食堂该排长队了。” 周谨连忙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 梁妤书偷偷侧目,瞥见周谨的耳廓不知何时又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周谨,实在有些可爱。 好喜欢。 梁妤书跟着周谨制定的复习计划,慢慢找回了备考的状态。 每天的课堂不再难熬,大部分时间都被背书和刷题填满。 就连向来爱找她聊天的应妍,看她这么用功,都不好意思常来打扰了。 这一周里,每天放学后,梁妤书都会给周谨发一句“等我”。 吃过晚饭,她还会不定时地敲响周谨阳台的玻璃门,来找他一起写作业。 虽然周谨反复劝过,说翻阳台不安全,但梁妤书总觉得这样最方便。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应妍的生日,这天也正好是摸底考的日子。 梁妤书考完试走出考场,一眼就看见穿着浅色长裙的应妍正等在走廊窗边。 三月的天虽已回暖,但这身单薄的长裙在过堂风里仍显得有些轻盈过头。 “你不冷吗?”梁妤书绕着她走了一圈,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她裸露的锁骨。 “不好看吗?”应妍低头扯了扯裙摆。这可是她为今晚生日聚会特意挑的。 “好看是好看,”梁妤书点点头,“可这也太薄了,你真不觉得凉?” 被她这么一说,应妍才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肩膀,轻轻打了个颤:“好像……是有点。” “我那儿有件外套,你先披着吧。”梁妤书拿她没办法,“等晚上聚会时再穿漂亮裙子出来也不迟。” 下午还有考试,这样确实容易着凉。 “那好吧。”应妍亲昵地挽住梁妤书的胳膊,两人朝五班教室走去,“书书你最好了!” 应妍披着梁妤书的外套回到自己座位上,却发现桌上还放着另一件陌生的校服外套。 考试期间全年级打乱了分考场,教室里坐的都是不同班的考生。 “谁的外套落这儿了?”应妍拎起那件校服,顺手搁到讲台上,“不要了也别乱放呀。” 临近放学,应妍早早嘱咐梁妤书一定要等她一起走。 今天因大考要求,手机都没带在身上。 下课铃一响,梁妤书还没来得及和周谨说句话,就被应妍一把拉走了。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老师让大家对照答案自行订正错题。 铃声响起时,周谨利落地收好试卷,塞进书包。 他像往常一样走到教室后排。 那个熟悉的座位此刻却空着,桌上没有那个总是随意搁着的红色书包。 周谨脚步一顿。 起初梁妤书只是让他帮忙拿书包,后来她干脆每天放学时直接把书包摊开放在桌上,周谨便习惯性地将她的作业和试卷也一并整理好装进去,毕竟,没人比他更清楚每天的作业安排了。 可今天,桌面干干净净,抽屉里的书本还保持着昨天他帮忙整理好的模样,整整齐齐,丝毫没动过。 她先走了。 他在走廊窗边又等了一会儿,仍然没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傍晚的天光斜斜地照进来,将空课桌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后,他独自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 梁妤书坐在应妍家的车里,轻轻靠在她肩上:“校考成绩是不是快出来了?” “嗯,就这几天吧。”应妍揉了揉她的头发,“希望不会太差。” “你那天状态很好,肯定没问题的。”梁妤书宽慰道。 两人正说着话,身侧的车门忽然被拉开。梁妤书吓了一跳,抬头对上一双微微上挑含着笑意的眼睛。 来人后退半步,语气温和:“抱歉,吓到你了。” 应妍拍了拍梁妤书的手背:“这是祁修,我们班上的。我在班上跟他最熟,就一起叫来了,忘记提前跟你说。” 梁妤书抬眼打量眼前的男生。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在他脸上并不显女气,反而衬出几分清隽的矜贵感。他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干净,气质有些特别。 他也是返校的艺术生,学的是美术,之前和梁妤书她们不在同一个培训学校。 梁妤书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祁修很自然地关上车门:“我坐前面吧,你们继续聊。” “好。”应妍应道。 祁修绕到前排去了。 视线没了遮挡,梁妤书一抬眼,正好看见周谨独自走出校门的身影。 他背着书包大步向前走着,迎面而来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轮廓。 梁妤书刚要开口喊他,却见周谨忽然停下脚步,摘下眼镜,用衣袖随意擦了擦镜片。 就在那一瞬间,没了刘海和镜片的遮挡,他高挺的眉骨、鼻梁的线条完整地显露出来,一张她从未如此清晰注视过的俊朗而干净的侧脸,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进她的视线里。 梁妤书的声音卡在喉咙,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直到他重新戴上眼镜,熟悉的模样又隔着一层薄薄的镜片回来了。 很快,他的身影也渐行渐远,融进了校门外流动的人群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渐渐缩小的背影。 梁妤书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靠回座椅里。 “看什么呢?”应妍和祁修说完话,转过头发现梁妤书正趴在车窗边出神。 “没什么。”梁妤书摇摇头,“走吧。” 应妍的生日来了不少人,大多是一起集训过的同学,熟悉的面孔三三两两聚着。 应妍把人带到地方,就急着要去换衣服。 刚走到电梯口,她下意识想回头找梁妤书陪,可一转眼,就看见站在大厅中间吩咐流程的左烨。 她最近忙着考试,今天的聚会自然全丢给了他。 可这会儿,男人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手腕和清晰的线条。那身打扮和气场,哪里像个特助,说是这里的男主人也不为过。 她抿了抿唇,注意到有好几个女同学的目光,正偷偷往他身上飘。 应妍心里忽然有点不高兴。他就算是被人看,也该是站在她身后。 “左烨。” 左烨比她大了五岁,可自从来到她身边,她就从没规规矩矩叫过一声“左特助”,总是连名带姓。次数多了,他也习惯了。 听见声音,左烨快步走过来,微微躬身:“怎么了,小姐?” 应妍蛮横地瞪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你给我准备的礼服呢?带我去看看。”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又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喧嚣隔开。 “预选的几套礼服,已经送到小姐房间了。妆造师也在旁候着,您可以慢慢试。”左烨跟在她身后,不疾不徐地汇报道。 言外之意,一切早已安排妥当,无需她费心。 可应妍心里还是不满意。 楼层到了,电梯门一开,她先一步跨出去:“那你不帮我看看哪套最好看?万一我选错了,穿出去不好看,丢脸了怎么办?” 左烨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少女微微绷紧的背上。 怎么会不好看。他想。 大小姐穿哪一套,都会是好看的。 第18章 “进来啊。”应妍发现身后没了脚步声,转过头,看见左烨还站在房间门口,没动。 左烨抬眼看了看里面。这是应妍的卧室,他是个男人,进去不合适。 可应妍显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合适,反而皱着眉看他:“你不进来,怎么帮我选礼服啊?” 左烨只好跟了进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进应妍的房间。她生活里不少杂事都由他打点,有时免不了要进来送东西、取衣服,活像个生活助理。 只是今天,左烨莫名觉得不该踏进这道门。但他已经被应妍拉到沙发前按着坐下。他尽量不四处打量,目光拘谨地落在面前一小块地毯上,背脊挺得笔直。 应妍倒是兴冲冲的,很快从衣帽间里出来,手里拎着两件裙子。 一件是粉色的蓬蓬裙,层层迭迭的纱,很公主。另一件是宝蓝色的挂脖连衣裙,样式简洁,剪裁却透着一丝的成熟。 那几套预选的礼服,都是左准备的。他私心里觉得应妍就像个小公主,所以挑了几件公主裙。 可那天看见这件宝蓝色的礼服时,他顿了顿,觉得她穿上一定会好看,犹豫片刻,还是把它放了进去。 没想到,她真把它挑出来了。 左烨的目光定在那件宝蓝色礼服上,看了两秒,才移开视线,低声说:“左边的吧。” 应妍低头看了看左手那件粉色的公主裙。她也挺喜欢的,和她准备的亮晶晶小皇冠很配。 可是他刚刚明明盯着另一件件看了更久。应妍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转身又钻回衣帽间里了。 早知道,就叫书书上来帮她选了。她心里闷闷地想。 左烨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直觉时间过去得有点久了。等会儿还要做妆造,得抓紧。 他刚站起身,就听见衣帽间里传来应妍的声音,带着点急促:“左烨!” “怎么了小姐?”他连忙朝衣帽间走去,在门口停下,又问了一声,“您需要什么?” 应妍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连衣裙妥帖地包裹着少女初显玲珑的身段,布料泛着细腻的光泽,将皮肤衬得愈发白皙。 后背的设计露出一片优美的弧度,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见。只是拉链在腰窝上方一点点的地方,卡住了。她反手费力地扯了几下,纹丝不动。 都怪左烨。 “进来。”她朝外面喊,声音闷闷的,明显带着气。 左烨这才推门进去。 映入眼帘的便是少女大片裸露的背部,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拉链尴尬地停在中间,露出一小道更隐秘的缝隙。 他怔住了,目光有那么一瞬的凝滞,她穿这件,果然很好看。 以至于他忘了第一时间询问。 应妍从镜子里抬眼,不耐烦地瞪他:“准备的什么破裙子,拉链卡住了!帮我弄一下啊!” 其实她心里有点慌,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胖了才穿不上。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遇到问题,她习惯性地把一切都抛给身后的左烨。 他总会处理好的。 左烨回过神来,迅速垂下视线,克制着不去看那片晃眼的雪白。 他走近两步,声音带着安抚:“抱歉。别急,我来看看。” 非礼勿视。他尽量不去碰触她别处的肌肤,只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截作怪的拉链上。 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背,温热的,细腻的。他动作顿了一下,才继续。 就这么一个恍惚的瞬间,他忽然想,小姐竟然一转眼就十八岁了。 出落得亭亭玉立,身形抽条,有了清晰的曲线,每一寸都透着被精心呵护的娇矜。 左烨暗暗地想,应妍就该这样。一辈子都这样活在象牙塔里,什么烦恼都不要有。 哪怕是眼前这一节不听话的拉链,也不该来为难她。 应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个姿势,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从镜中瞥见自己,和身后一道沉默的黑色轮廓。 只感觉到他半蹲下来,熨帖的西装裤因此绷出一些褶皱,宽阔的肩背在她身后笼下一片阴影,明明是个高大的男人,此刻却放低了姿态,专注地对付着那一点金属齿扣。 应妍心里那点没由来的郁气,忽然就散了。 就该这样。就这样跟在她身后,一直被她需要着。 “好了。”他低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拉链顺畅地滑到顶端。 没过多久,应妍便穿着那身宝蓝礼服下了楼。头戴一顶小巧的钻冠,身后跟着左烨。 两人一出现,便引来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欢呼和口哨声瞬间响了起来,酒杯纷纷举起,气氛一下子被推到了顶点。 聚会,总算正式开始了。 梁妤书端着一块没动几口的蛋糕,窝在角落的沙发里。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果酒瓶身,玻璃上凝结的细密水珠沾湿了指腹,留下一片湿漉漉的凉意。 聚会很热闹。 应妍被众人簇拥在中间,正指挥着左烨拆那些堆成小山的礼物盒,欢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梁妤书低头抿了一口酒。 甜腻的荔枝味在舌尖化开,心底却莫名空了一块,没着没落的。 明明身处喧腾里,眼前却总晃过傍晚校门口那个极短的画面。周谨摘下眼镜的瞬间,露出那双格外清亮,却又一闪而过、来不及捕捉的眼睛。 早知道出校门前该跟他说一声的。 “啪嚓!” 玻璃碎裂的脆响猛地炸开,打断了她的出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祁修正俯身去拾地上的碎片。“抱歉,”他声音依旧温和,“手滑了。” 应妍拨开人群走过来:“没划到手吧?” 祁修摇摇头,还想继续收拾,应妍却抬手制止了。 她转过头,很自然地唤了一声:“左烨。” 随即对祁修笑了笑:“没事,让他处理吧。你们继续玩。” 祁修直起身,看着快步走来的左烨,点了点头。起身的刹那,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热闹的人群,与角落里的梁妤书碰了个正着。 梁妤书微微一怔。 某些零碎的记忆,忽然被这眼神勾了起来。集训之前,他们是见过的。 祁修和林嘉阳是初中同学。还曾来家里,找林嘉阳打过游戏。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怪不得,祁修会认识林嘉阳的女朋友。 聚会临近尾声,有人提议续摊吃夜宵,但考虑到明天还要上课,最后只得作罢。 “舍不得你。”应妍拉着梁妤书的手不放。 “明天又不是不见了。”梁妤书笑着摇摇头,“你早点回去休息,生日快乐哦。” “到家一定给我发消息。”应妍不放心地叮嘱,替她拉开了车门。 夜色中,轿车尾灯的光晕渐渐模糊。 —— 梁妤书想起给应妍报平安的时候已经洗完了澡。 她裹紧睡衣,趴在阳台栏杆上,望着对面亮着灯的卧室,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时间,周谨应该还在刷题才对。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自己发过去的几条“骚扰信息”他一条也没回。 梁妤书已经在阳台上站了十来分钟,对面的卧室却始终没有拉开窗帘,也没有人影走动。 忽然,她目光一顿。 原本摆在周谨阳台角落的那个小花盆,不见了。 那株小小的、绿油油的盆栽,连盆带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了。 明明他们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多亲密,更谈不上闹矛盾,可此刻她却无端觉得有些委屈,仿佛连一盆不起眼的盆栽,他都吝于让她看见。 夜风卷着更深重的凉意袭来,她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转身回了房间。 再站下去,人都要吹傻了。 周谨合上作业本时,窗外夜色已深。 台灯在木纹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他随手翻开桌角的一本课外书。 目光沿着铅字行间游走,思绪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静默一旁的手机。 当第三次无意识地重读同一段话时,他终于伸手拿过手机。解锁后的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消息的提示。 他有些烦乱地用指尖将垂落的额发向后梳去,发梢在指缝间支棱起几缕,又缓缓落下。 周谨索性从抽屉里拿出一套新的试卷,设定好计时器,开始专注答题。 随着题目一道道解开,心跳也渐渐平稳下来。 批改时的红笔痕迹工整清晰,错题旁还仔细标注了解题思路。 改完最后一道错题,他抬头看钟,才惊觉已经十一点了。 热水冲散了满身的疲惫。 周谨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发梢的水珠滴在睡衣领口,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角落里的柑橘树已经换上了新的白瓷盆,叶片在空调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拿起小喷壶细细地浇了水,水珠在叶脉上滚动,看上去有生机了不少。 拿起手机设定明早的闹钟时,他才注意到屏幕上亮起的提示,五条未读消息,全都来自梁妤书。 发送时间显示是两个多小时前。 指尖在解锁键上停顿了一瞬,消息内容便跳了出来: “今天新买的” 下面附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个绿芽形状的银质吊坠,顶端嵌着个憨态可掬的笑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确实是梁妤书可能会喜欢的那类精巧可爱的小物件。 “跟你很像吧?我一眼就看中了。” 周谨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他不觉得自己会和这种小东西“很像”。 思绪快速回应梁妤书的问话,眼睛已经迫不及待的看向了下一条消息。 再往下滑,是最后一道压轴题的截图。 周谨的目光还没完全从屏幕上移开,右手已经本能地抓住了椅背。 木质的椅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摩擦声,他转身坐下,草稿纸被匆匆铺展开。 右手握笔,利落地在纸上演算起来。 第19章酸涩 第二天梁妤书醒来时,打开手机便看到了周谨的回复。 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多。 最先发来的是一张写在草稿纸上的、工整清晰的解题步骤。 梁妤书点开图片看了看,拍摄时大概只开了台灯,四周昏黑,只有一束暖黄的光,静静地照亮着纸面。 “抱歉,之前没看到。” 梁妤书揉了揉眼睛,看着这条消息,大概是周谨在解释昨晚为什么没及时回复。 再往下滑,是他对那张吊坠图片的回复,语气一本正经,甚至透着一股认真的较劲: “我觉得不像。” 梁妤书盯着屏幕,这人真是…… 还挺好笑。 今天醒得格外早,出门时天色才刚蒙蒙亮。梁妤书特意比平时提前了些,往常这个点偶尔能在小区门口遇见周谨。 她在晨风里拢了拢外套,嘴里叼着刚买的包子,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了眼手表,她只好独自朝学校走去。 校园里还很安静,离早自习开始还有十几分钟,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慢悠悠地往教学楼晃。 梁妤书从后门走进教室,目光不自觉地朝周谨的座位瞟去,没想到他已经坐在那儿了,正低头翻着书,比她到得还早。 她收回视线,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像往常一样拿出复习资料,开始默背起来。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 随着摸底考成绩即将公布,整个班级的学习氛围明显紧绷起来,就连平时散漫的艺术生们都埋头在书堆里。 大考后的日子,几乎被接连不断的试卷讲评填满。 尽管备考时间紧迫,学校仍坚持保留高三的课间操,说是得让学生“动一动,换换脑子”。 下课铃刚歇,熟悉的运动进行曲便从广播里涌出,响彻走廊。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梁妤书从后门出去时,正好瞥见周谨从前门出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轻轻一碰,又像往常一样,默契地各自移开。 “书书,等我一下——”应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梁妤书驻足回头的工夫,周谨已经安静地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去了。 两人汇入下楼的人流。 高年级的教室集中在低楼层,楼梯口一时堵得走不动。 等梁妤书和应妍随着人流进入楼梯,却发现周谨还停在下方楼梯转角处。 他一只手搭着栏杆,背影在周遭勾肩搭背和嬉笑打闹的同学中,显得格外安静挺直。 梁妤书脚步加快了些,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停住。 周谨似乎没有察觉,仍微微低着头看台阶,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早知道就走西侧楼梯了,这边人挤人。”应妍在她身后嘟囔。 周谨闻声转过头,恰好对上梁妤书抬起望他的目光。 视线相接,梁妤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应妍一声:“嗯。” “你今天来得挺早。”梁妤书忽然开口。 “什么?”应妍在她身后愣了愣,“还好吧,我今天卡点进的教室,没迟到啊。” 梁妤书没有回答,目光仍落在周谨的后脑勺上,他好像把头发剪短了些,发尾整齐地贴着衣领。 她忽然反手抓住应妍的手腕,趁着一波人潮涌动的空隙,拉着她灵巧地从周谨身侧快速穿了过去。 “哎——”应妍猝不及防,险些踉跄,下意识抬手拨开前面的人,这才注意到刚刚擦肩的是周谨。 “不好意思啊。”她匆匆丢下一句。 楼梯间依旧拥挤,两人没走几步又被人流裹挟着慢了下来。 周谨站在几级台阶之上,目光安静地落在梁妤书的背影上。 “刚才那个女生挺好看的,以前没见过?”身后传来男生压低声音的议论。 “哪个?” “就穿白色卫衣那个。” “哦,没穿校服那个?可能是返校的艺术生吧。怎么,有兴趣?” 周谨的视线随着那阵议论,落在梁妤书的白色卫衣上,背后用银线绣着一只小巧的狗,随着她走动的姿态,在透进楼梯间的光里一闪一闪,显得格外生动。 “跟过去打个招呼?” 周谨没听清对方的回答。 看着梁妤书的身影在人群里时隐时现,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顺着人流的缝隙往前走去。 来到教学楼下,五班和四班的集合点相隔了一段距离。 应妍刚要跑向自己班级的队伍,忽然指着梁妤书的脚:“梁妤书,你鞋带散了!我先过去啦!” 梁妤书低头一看,左脚的鞋带果然松了,软软地垂在地上。 她朝应妍摆摆手,转身走到旁边的花坛边,蹲下身去系。 刚站起身,梁妤书突然被人猛地拽向一旁,后背结结实实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 “小心。” 是周谨的声音。 他很快松开扶在她胳膊上的手,后退半步,拉开了适当的距离。 梁妤书的左肩被撞得隐隐作痛,抬头便看见一个满脸涨得通红的男生,正手足无措地连连鞠躬:“对不起同学!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的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梁妤书身后瞟。 “没事。”梁妤书摇摇头。 她顺着那男生的目光望去,走廊不远处,几个男生正挤眉弄眼地朝这边窃笑。 撞人的男生耳根都红透了,又结结巴巴道了几声歉,这才转身跑开。 “你怎么样?”周谨看向她,语气平静。 梁妤书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你为什么不高兴?” “没有。” 广播里的进行曲已切换成轻快的跑操节奏。 周谨快步走向队伍末尾,随着人流缓缓跑动。 在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中,他透过人群晃动的间隙,望见梁妤书随步伐轻轻摇曳的发梢。 周谨不自觉地抿紧了唇。 春风拂过微微发烫的耳廓,他忽然不确定自己的神情是否真如她所说,把所有心事都写得清清楚楚。 物理老师在一中教师中独树一帜,不仅坚持每周小测,还创新地采用学习小组讨论的形式。 每次测验后的第一节课,前半小时必定留给学生自主交流。 前后排四人围坐成一圈,共同分析试卷上的每一道题目。 梁妤书的课桌前,前排的女同学正俯身指向卷面选项,提出疑问。 冉墨物理功底扎实,讲解时声音清亮,说到关键处还不自觉地扬起眉梢,神采飞扬。 听着听着,梁妤书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却悄然越过身边讨论的人群,落向教室另一头的周谨。 阳光斜穿过玻璃窗,在教室地板上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仿佛将两个讨论区隔成彼此独立的两个世界。 周谨的前桌女生几乎将半个身子都倾向他的课桌,正如梁妤书曾经做过的那样。 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周谨低垂的后颈,和他握笔时微微凸起的腕骨。 但那女生的神情却看得真切。她目不转睛地追随着周谨移动的笔尖,每次抬头时,眼角眉梢都漾着浅浅的笑意。 那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梁妤书再熟悉不过。 每当周谨三言两语就点破困扰她许久的难题,她自己脸上,也会不自觉地浮现出同样的神采—— 那是豁然开朗的明亮,夹杂着由衷的钦佩,仿佛眼前这个人周身都镀着一层光,连执笔的指节都显得格外修长好看。 梁妤书轻轻抿了抿唇。 心底某处,好像也跟着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手机震动时,周谨正走在放学回家的林荫道上。 夕阳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藏青色的校服上洒下斑驳跃动的光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梁妤书:“晚上等我。” 第20章做点别的 梁妤书:“晚上等我。” 没有说具体时间,周谨也没有问。 他回到家,像往常一样放下书包,换上家居服,然后在书桌前坐下开始写作业。 数学试卷摊开着,笔尖却不时停顿,目光总不自觉地瞥向一旁安静的手机。 敲门声响起时,周谨刚合上英语作业本。 不是从阳台传来的轻叩,而是来自客厅正门,清晰而实在。 他怔了一下,放下钢笔起身走去。 门一开,一团雪白的影子“嗖”地窜了进来,毛茸茸的尾巴欢快地扫过他的小腿。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低头对上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 “汤圆!”梁妤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笑意,“别闹。” 萨摩耶充耳不闻,前爪搭上周谨的膝盖,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蹭。 周谨手忙脚乱地扶住门框稳住身子,抬头时,正撞见梁妤书站在楼道暖黄的灯光下。 她嘴角弯着,眼睛亮晶晶的。 “可以进来吗?”梁妤书晃了晃手里的牵引绳,“汤圆很乖的,不咬东西。” 她顿了顿,看着狗狗兴奋的样子,又笑着说,“它很喜欢你。” 周谨点点头,侧身让出通道:“嗯,请进。” 汤圆立刻撒欢似的在客厅里小跑了一圈,湿漉漉的鼻子贴着地板东闻西嗅。 梁妤书跟进来,顺手带上门,弯腰拍了拍狗脑袋:“这是周谨哥哥。” 她又仰起脸看向周谨,“它叫汤圆,快三岁了。” 汤圆像是听懂了,忽然端正地蹲坐下来,歪着头朝周谨清脆地“汪”了一声。 “它在跟你打招呼呢。”梁妤书笑出声,“小老师好。” 周谨的目光从狗狗湿漉漉的眼睛移到梁妤书带笑的脸上,又移了回去。 他蹲下身,试探性地摸了摸汤圆的头顶。 汤圆立刻直起身,两只前爪搭在他腰间,粉红色的舌头欢快地吐着,呼呼地朝他哈气。 “它能进你房间吗?”梁妤书指了指卧室方向,“汤圆很乖的,要是不听话,你随便教训它,行吗?” 周谨点点头,看着梁妤书牵着狗绳往卧室走,自己转身去了厨房。 冰箱里有傍晚回家路上买的苹果,他挑了两个最红的,仔细削了皮,去了核,切成整齐的小块。 又从橱柜抽屉深处翻出个彩色的橡胶小玩具,上个月小表妹来玩时落下的,一直没机会还回去。 回到卧室时,梁妤书正坐在他的书桌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汤圆的耳朵玩。 狗子温顺地趴在她脚边,听到脚步声立刻竖起脑袋,目光炯炯地盯住周谨手里那碗苹果块。 “给。”周谨把碗递过去,又将那个彩色的小橡胶玩具放在地上。 汤圆凑过来嗅了嗅,忽然一口叼起玩具,一屁股坐下,前爪使劲往玩具上一按—— “吱!” 突兀又滑稽的声响让周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汤圆像是找到了新乐趣,兴奋地甩着蓬松的大尾巴,把玩具咬得“嘎吱”作响。 “这玩具哪来的?”梁妤书捏起一块苹果,指尖沾上些清亮的汁水。 “亲戚家小孩落下的。”周谨靠在桌沿,看着汤圆把玩具拱到他鞋面上,“超市买的,一直没机会还。” 梁妤书“哦”了一声,忽然很自然地将捏着的那块苹果递到他唇边:“尝尝?挺甜的。” 周谨怔了一下,低头,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住。果肉脆生生的,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漫开。 确实很甜。 汤圆见状立刻丢下玩具,扒着周谨的裤腿直起身,眼巴巴地望着那碗苹果。 “不行,”梁妤书轻轻拍了拍它的鼻尖,“这是我们的,你可不能吃。” 她把汤圆的牵引绳在书桌腿上绕了两圈,又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乖乖在这儿玩。” 汤圆听话地叼起橡胶玩具,歪头蹭了蹭她的掌心,便趴回地上,专心地啃咬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梁妤书转回身,指尖点了点周谨面前摊开的笔记本:“开始补习吧。” 周谨推了推眼镜,将一沓整理好的资料递给她:“这次摸底考的错题,相关的知识点我都标出来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条理清晰,“你先看一遍,然后做这几道我挑的典型题。” “嗯。”梁妤书伸手去接,指尖在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了他的手背。 她低头认真看起来,睫毛在台灯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房间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汤圆偶尔发出的、含混的哼唧。 约莫半小时后,梁妤书将做完的习题推到他面前:“帮我看看?” 周谨拿起红笔,一行行仔细批阅。 笔尖停顿的间隙,他抬头看了眼桌边,汤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个彩色玩具还松松地含在嘴里。 “大部分都掌握了。” 他最终放下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最后一道的解题思路很清晰。” 梁妤书眼睛一亮,托着腮凑近了些:“是你教得好。” 她的目光落在周谨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笑意更深,“感觉这些题也没那么可怕了,以后都拜托你啦。” 周谨低头整理着散开的纸张,声音低了些:“在学校也可以多问问老师。” 他顿了顿,“有些地方,我可能讲得不够明白。” “没有啊,”梁妤书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了周谨正要合上的笔记本,“我就想让你给我讲题。”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声音很轻,却清晰,“也只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台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周谨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僵着身子没动,喉结轻轻滚动,却始终没有抬头。 梁妤书又靠近了些。 周谨双手撑在桌沿,依旧垂着眼,目光死死定在摊开的书页上。 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看见他轻轻颤动的睫毛,和抿得有些发白的唇角。 她伸出手,掌心轻轻覆在他手边的书页上,慢慢将书压下去,声音轻得像羽毛:“好不好?” 房间里霎时安静得可怕,连汤圆平缓的呼吸声都仿佛清晰可闻。 周谨终于抬起眼看向她。镜片后面,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映着细碎的光,深处翻涌着她看不太分明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忽然站起身:“我去给你倒杯水。” “周谨。”梁妤书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少年腕骨突出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皮下的脉搏正急促地跳动。 稍一用力,便将人拉回了椅子上。 书桌被带得剧烈一晃,惊醒了脚边的汤圆。 小狗茫然地抬起头,左右张望了一下,仰起脑袋看了看姿态僵持的两人,又困惑地趴了回去。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腕缓缓下滑,像一片羽毛轻轻划过皮肤,最终嵌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写了这么久的题,不累吗?” 终于牵到他的手,感觉果然很好。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做点别的,放松一下,怎么样?” “梁妤书……”周谨短促地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嗯?”她注视着他,慢慢收紧手指。 少年的手掌温暖干燥,此刻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歪着头,目光从他的指尖游移到他躲闪的眼睛上:“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他很难受。 汤圆的玩具从嘴里掉出来,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半圈。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窗帘被轻轻拂动,将两人靠近的影子投在墙上,模糊地交融成一片。 梁妤书的手指自周谨的手腕缓缓上移,最终轻轻搭在他的肩头。 她的掌心很暖,像一块微烫的炭,透过那层单薄的家居服,熨在他的皮肤上。 周谨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看着少女向前迈了半步,发顶柔软的发梢扫过他的下颌,带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柑橘香气。 “你靠得太近了。”周谨的声音发紧,尾音几乎散在空气里。 梁妤书的指尖在他肩头轻轻摩挲了一下,仰起脸。灯光下,她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恰好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只要你想,”她踮起脚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唇角,“我们还可以更近一点。你想不想?” 周谨垂下眼,正好撞进她亮得灼人的目光里。那视线直白地落在他唇上,意图清晰,不容回避。 他呼吸一滞,手中的书“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惊动了地上假寐的汤圆。 小狗警觉地竖起耳朵,黑亮的眼睛疑惑地望着姿势微妙的两人。 第21章想不想和我接吻 周谨的视线无处安放,最后只能落在梁妤书的领口,那里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锁骨。 他想向后退,腰却抵上了身后坚硬的椅背,退无可退。 硌得生疼,但这清晰的痛感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怎么不回答?”梁妤书的拇指忽然轻轻按上他锁骨的凹陷,那处的皮肤立刻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难道书比我还好看?” 周谨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他吞咽了几下,才勉强挤出声音:“不是……” “那为什么一直盯着书看?” 她的指尖顺着他脖颈的线条向上,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看我一眼,很难吗?” 汤圆忽然站了起来,怀里的玩具球滚落在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周谨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望向小狗,却被梁妤书捏着下巴,轻轻地转了回来。 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可指尖触碰之处,依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想不想和我接吻?”梁妤书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气音,像羽毛搔刮在耳膜上,“周谨。” 周谨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窗外,晚归的自行车铃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他忽然想起白天课间,后排那几个男生互相推搡打闹时,有人故意撞向梁妤书肩膀的画面。 “你讨厌我靠这么近吗?”梁妤书的膝盖抵了上来。 硬邦邦的膝盖骨,不偏不倚,正正顶在他两腿之间的软肉上,隔着薄薄的布料,精准地碾上了那团沉甸甸的囊袋。 周谨浑身一僵,脊椎窜过一道细密的电流。他下意识地向后仰,背脊死死抵住椅背,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次。 惊愕地抬眼,撞进梁妤书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里。 她居高临下,眼神却像在审视一件物品,仿佛根本没察觉到自己膝盖正抵在怎样危险的位置。 “说话啊,周谨。”她催促,尾音微微上扬。 周谨的呼吸乱了一拍。他想推开,可那膝盖上传来的触感太过真实——硬、热,带着一种令人面红耳赤的压迫感。 “没……”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没有。” 越是想忽略,那处的知觉就越发敏锐。 布料下的皮肤开始发烫,血管里奔涌的血液仿佛都朝着被压迫的那一点汇聚。那团软肉在她的膝盖下迅速充血、膨胀,隔着布料变得滚烫而坚硬,轮廓分明地顶在裤裆处。 周谨甚至能感觉到她膝盖随着呼吸的微小起伏,每一次细微的碾磨,都像是在敏感的顶端刮过一层酥麻的电流。 握拳的手因用力指节泛白,却无法阻止那该死的生理反应越来越剧烈。 “可她就能离你这么近。”梁妤书忽然轻蹙起眉,声音低得似叹息,却清晰地钻进他发烫的耳膜。 随着她说话时胸腔的起伏,膝盖也跟着轻轻晃动。那坚硬的骨节,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地蹭过他勃起的顶端。 周谨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下腹猛地一紧。他知道,此刻自己身下的情况,一定糟糕透了。 “谁?”周谨眨了下眼,下意识回应她的话。 少女没解释,反而又逼近了半分。 距离骤然拉近。周谨猛地深吸一口气,肺叶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填满,又有些缺氧。 近得过分。鼻尖萦绕着她唇上那点甜腻的草莓润唇膏味儿,香气钻进鼻腔,让他有些晕眩。 “我猜你是不讨厌的。”自顾自答。 她的指尖冰凉,却像带着火,一路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激起一连串细密的颤栗。“不然,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推开我?” 周谨确实做不到。 尤其是身下那东西,正抵着她的膝盖,硬得发疼。它背叛了理智,诚实地叫嚣着愉悦,甚至贪心地想往她更暖的地方蹭。 不可以。 那是变态。 他的手指死死陷进身后摊开的练习册里,纸张被攥得皱成一团,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是他仅存的、无力的抵抗。 周谨用力咬紧后槽牙,强迫自己忽略身下那阵灼人的异样,把涣散的注意力硬生生拽回她的脸上。 不敢看她的眼睛,视线里又只剩下她微张的唇。 吻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可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又在疯狂叫嚣:不对,不对。亲吻是神圣的,是两情相悦的,不是现在这种这种不清不楚的纠缠。 “梁妤书。” “我在呢。” 他抬眼看向梁妤书,欲望高涨,心却下沉。 她的眼神太亮了,亮得刺眼。是试探,是跃跃欲试,是某种近乎残忍的玩味。唯独,没有他暗自期待的。 明明现在她的膝盖还抵在他的性器上。 她却一点都不怜悯他。 不要这样。 梁妤书,别这样对他。 他太贪心了。一旦开了这个头,只会想要更多。或许就会不清不楚地一错再错,再也无法回头。 这不是周谨想要的。 “时间……”他想说时间不早了,想让这令人窒息的空气流动起来。 可梁妤书又贴近了些,两人的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自己微微干燥的唇瓣,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当她的唇离他仅剩最后一点距离时,周谨猛地闭上眼,偏过头去,嗓音沙哑:“很晚了,”他强迫自己说完,“你该回去了。” 梁妤书的动作瞬间僵住。 周谨用余光瞥见,她眼里的光似乎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无声地黯淡了下去。 像是大梦初醒。 汤圆不安地“呜呜”了两声,用鼻子轻轻蹭着主人的小腿。 漫长的几秒过后,梁妤书松开了手。 她的指尖离开他皮肤的那一刻,周谨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凉意。 她后退得太过急促,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木头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汤圆的牵引绳被她一把扯开,金属扣划过木地板,发出更尖锐的声响。 “我送你……”周谨的话还没说完,梁妤书已经拽着汤圆冲出了门。 楼道里传来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小狗爪子“啪嗒啪嗒”敲击台阶的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 周谨追到玄关,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的余温。 他慢慢走回房间,站在突然变得过分安静的屋子中央,那本书还静静躺在地上。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走向阳台,哗啦一声拉开玻璃门,夜风涌入。 他望向对面,那扇窗是一片彻底的漆黑。 十分钟后,那扇窗终于透出暖黄的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周谨掏出来又放下,最终还是抵不过心底翻涌的冲动,给置顶的联系人发去消息: “来阳台,好不好?” 梁妤书拉开了窗帘,却只肯倚在玻璃门的门框上,没有走出来。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脸上的神情模糊不清。 汤圆在她脚边不安地转着圈,把牵引绳绕成了乱七八糟的死结。 小狗时不时抬头看看主人,又看看对面阳台上的周谨,发出困惑的呜咽。 她的声音隔着夜色传来,闷闷的,“今晚是我不好。” 周急忙抓住冰凉的栏杆:“不是……” “以后不会这样了。”她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汤圆的耳朵。 小狗吃痛地低呜一声,但这细微的声响没能穿透厚重的玻璃。 周谨看见她的嘴唇又轻轻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再听见。 也许她指的是“补习”,也许是指那个最终没能落下的吻。 夜色太深,距离太远,他读不懂那无声的唇语。 随后,她弯下腰,解开汤圆脚边缠绕的绳子,牵着它转身,身影无声地融入了屋内晃动的窗帘阴影里。 不是这样的。 周谨独自站在微凉的夜风里,胸口忽然被一股汹涌的恐慌紧紧攥住。 第22章他喜欢梁妤书 周谨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旧玩具,思绪飘回初见汤圆的那一天。 那年暑假刚初中毕业,母亲为了让他多出门活动,替他报了个羽毛球兴趣班。 那天早晨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午后却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大雨。 训练结束后,周谨躲在小区附近便利店的屋檐下等雨停。 密集的雨点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的水花逐渐洇湿了他的裤脚。 眼看天色渐晚,雨势稍弱,他便将运动包顶在头上,快步朝家的方向冲去。 刚踏进小区门口,余光忽然瞥见门边花坛角落蜷着一团小小的白色影子。 走近了才看清是只小狗。 它浑身湿透,正不住地发抖,看起来只有一两个月大。湿漉漉的白毛紧贴在瘦小的身子上,显得格外可怜。 虽然沾着泥污,但脖子上那个略显沉重的皮质项圈表明它是有家的。 周谨蹲下身,与它平视。 小狗抬起黑溜溜的眼睛望向他,瞳仁里映着细密的雨丝和少年模糊的倒影。雨水顺着它耷拉的耳朵尖滑落,在水泥地上聚成一小圈深色水渍。 “怎么在这儿淋雨呢?”周谨轻声说着,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它微湿的头顶。 小狗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静静望着他。 对视几秒后,周谨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运动外套,轻轻裹住那团湿漉漉的小东西,将它抱到了旁边的保安亭屋檐下。 “你主人呢?” 他一边用干燥的衣角擦拭着小狗身上的雨水,一边轻声问道,“怎么让你自己在外面淋雨?” 小狗只是抖了抖身子,甩出的水珠溅了几滴在周谨脸上。 他抬手抹了把脸,心里觉得这只狗有点傻,明明再跑几步就能到屋檐下躲雨,却偏要缩在露天的小花坛边,不仅淋得浑身湿透,还滚了满身泥浆。 “张叔,”周谨转身敲了敲保安亭的玻璃窗,“您帮忙看一下这小狗,我去买点东西。” 保安老张从摊开的报纸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哪儿来的狗啊?” “花坛边捡的,戴着项圈,估计是谁家走丢的。”周谨小心地把小狗放在铺了几层报纸的角落里,“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又转身冲进淅淅沥沥的雨幕里,一路小跑回了便利店。 他在货架前略微犹豫,最后选了一条浅蓝色的毛巾和一小瓶牛奶。 回来时,小狗还安安静静地趴在报纸上。 一见他推门进来,立刻支起前腿,湿漉漉的小尾巴轻轻摇晃起来。 周谨用新毛巾仔细地擦干它的毛发,动作轻柔。当他的手指碰到项圈时,才发觉那上面早已糊了一些泥块。 他擦去项圈上干结的泥块,露出底下一个小小的金属吊牌。借着屋檐下昏黄的光,能看清上面刻着两个字——“汤圆”。 “汤圆?”周谨轻声念道。 小狗忽然抬起头,耳朵轻轻动了动,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咽。 “是在说谢谢吗?”他用毛巾裹住它,指尖轻轻揉了揉那湿漉漉的小脑袋。 小狗又呜咽了一声,主动把脑袋往他温热的手心里蹭了蹭。 “还是觉得冷?”周谨说着,把小狗往毛巾里裹得更紧实了些。 这次,小狗伸出温软的小舌头,试探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周谨忍不住笑了一声,拍了拍它的小脑袋:“那就是饿了。等着,我再去给你买点吃的。” 他刚要起身,小狗也跟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两只前爪软软地搭在他膝盖上,黑亮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 周谨心下一软,又摸了摸它的头:“很快回来。” 少年转身往便利店走去,身后传来小狗细细的呜咽声。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汤圆正扒在玻璃门上,湿漉漉的鼻子在玻璃上压出一个小小的圆形水印,眼巴巴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周谨拿着一袋火腿肠回来时,隔着大门外路边茂密树木的枝叶,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睡衣的女生站在保安亭门口。 她微微提高了声音说着话,听起来像是在训话。 周谨又往前走了几步,这下听清了她的声音,也看清了她的脸,是住在对面楼方奶奶家的外孙女,梁妤书。 她就像是等比例长大,那张脸和三年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褪去了小时候的稚气,面部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分明。 微翘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细小的汗珠,说话时,睫毛随着语气轻轻颤动着。 “不就是跟我吵架吗?”梁妤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手指轻轻戳着汤圆湿漉漉的脑门,“说不过我就往外跑,还把自己弄成这样,你能耐了是不是?” 汤圆在她怀里缩了缩脖子,耳朵向后贴着,可那双黑亮的眼睛却湿漉漉的,闪着光。 周谨还没想明白小狗究竟是怎么跟她“吵架”的,便听见了她接下来的话。 “你才多大点儿,就学会离家出走了?”梁妤书用掌心揉了揉小狗的脑袋,力道不轻,语气却软了下来,“再这样,我可真不喜欢你了。” 汤圆像是听懂了,讨好地把脑袋往她臂弯里钻了钻,尾巴摇得像个欢快的小拨浪鼓。 梁妤书也不嫌弃它身上还未干透的泥水,顺势将它往怀里搂紧了些:“现在知道错了?走,回家。” 她抱着小狗转身要走,汤圆却忽然从她臂弯里探出头来,一眼就瞧见了站在树下的周谨。 它立刻兴奋地扑腾起前爪,粉色的小舌头吐出来,哈着气朝他这边张望。 “干什么?安分点儿。”梁妤书轻轻把它的脑袋按回怀里,浅蓝色的睡衣袖口,因此蹭上了一道浅浅的泥印子。 周谨站在原地,望着梁妤书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 树梢蓄积的雨水滴落在他的运动包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火腿肠,沉默片刻,将它塞回了包里。 “小谨啊!”保安老张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递出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币,“刚才那姑娘非要留钱,说是谢谢好心人照顾她家小狗。” 周谨接过钱。 纸币被折得很妥帖,上面隐约萦绕着一点清淡的护手霜香气,甜丝丝的。 “她还说什么了吗?”周谨把钱塞进口袋。 老张摇摇头:“就说狗是自己溜出门的。”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小姑娘找得挺急的,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脚踝上还溅着泥点子呢。” 周谨点点头,转身往家走。运动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路面上,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 他心想,梁妤书是什么时候回南城的? 这好像是三年前她随家人搬走后,自己第一次见到她。 暑假的日子所剩无几。 周谨直到去一中报到,也未曾再遇见过她。 明明只是匆匆一面,周谨却隐约感到自己有些不对劲。 有时路过保安亭,他会不自觉地放缓脚步,目光落在那扇玻璃门上,仿佛还能看见那个湿漉漉的小鼻子印,和那日雨幕中纤细的身影。 再次相见,已是高一的寒假。 周谨陪母亲去超市置办年货,在宠物用品区恰好遇见了带着汤圆回南城过年的梁妤书。 她半张脸埋在柔软的米色围巾里,正低头认真挑选着玩具架上的小皮球。 汤圆明显长大了不少,毛色雪白蓬松,身上套着印有爪印的蓝色小围兜,安静蹲坐在她脚边,惹得路过的小孩频频回头,有人甚至掏出手机拍照。 周谨在不远处驻足看了一会儿。冬日的阳光透过超市玻璃窗,淡淡地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他开始默默期盼下一个春节。 没想到在高三这年秋天,偶然得知了梁妤书转学的消息。 消息传来那天,他放学回家,只来得及看见梁妤书拖着行李箱匆匆走向小区门口的侧影。暮色将她身影拉得很长,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渐行渐远的轱辘声。 周谨站在路旁梧桐树下,静静地看她走远,最终消失在拐角。 那天晚上,周谨第一次梦见了梁妤书。 梦里她站在一中校门口,秋日的阳光格外清澈,将她束起的马尾染上一圈柔软的金边。 她转过身,笑着望向他。 醒来时,窗外晨光微熹,周谨望着天花板怔了许久。 自那以后,类似的梦越来越多,内容也越发荒诞离奇。仿佛潜意识里那些未曾言说的关注与疑问,都在睡眠中找到了出口。 原来他喜欢梁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