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祈安立刻将孩子护在怀里,一边拍抚着他的背,一边用看向余赋秋。
“妈咪,妈咪,带春春走,这个人好可怕,春春不喜欢他!”
妈咪。
他叫柯祈安……妈咪.
他说自己……可怕。
他说……不喜欢,讨厌。
余赋秋伸出的那只手,还僵硬地、徒劳地停在半空,指尖微微痉挛。
铁链随着他细微的颤抖,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哭泣般的哗啦声。
他看着春春依偎在柯祈安怀里,那是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听着春春用最依赖的语气呼唤着另一个人“妈咪”,那是本该属于他的称呼。
感受着孩子对他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恐惧,那是……本该永远都不会出现的情绪。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种奇异的、空洞的闷响。
柯祈安抱着依旧在抽噎、但显然将他视为唯一依靠的春春,最后瞥了余赋秋一眼。
他没有再说任何刺激的话,只是用那种温柔的姿势,抱着孩子,转身,离开了卧室。
门,再一次被关上。
隔绝了孩子的哭声,隔绝了柯祈安的身影。
余赋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那只僵在半空的手。动作迟钝得像个生了锈的机器。
他没有再看门口。
也没有再看自己手腕上那圈暗沉的金属。
他的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洁白的墙壁上,又或者,什么也没看。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蜷缩起身体,将自己尽可能小地缩进床角,缩进那堆同样冰冷的被褥里。
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重而无奈的拖曳声。
他将脸埋进膝盖,手臂环抱住自己。
没有眼泪。
悄无声息。
他像是失去了摇摇欲坠的风筝,断掉了牵引他的最后一根绳。
深夜中,他凭着本能,强撑着身子,走到了长春春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暖黄的小夜灯光芒。
他喘息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扶着门框,一点一点,将自己撑了起来。
他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孩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长春春睡在小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小脸在夜灯下显得安宁而纯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看到这张睡颜的瞬间,余赋秋死寂的眼底,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闪动了一下。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极其缓慢地走到床边。
他没有试图触碰孩子,只是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带着颤抖。
替长春春掖了掖被角,将被子轻轻拢好,仿佛生怕一丝寒意惊扰了孩子的安眠。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轻微刺鼻的气味,钻入了他的鼻腔。
他眉心一跳。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门边,想要出去查看,想要呼救。
然而,沉重的镣铐限制了他,长期的虚弱和精神的崩溃,让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长期的药物副作用,让他的肌肉几乎萎缩了起来,他动不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长春春的手表。
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
他用颤抖的、冰冷的手指,一下、一下,用力按下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漫长。
快接……快接啊……
然而,等待音只响了三声。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长庭知的声音,而是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拒接。
甚至,连让他听一声忙音的机会都不给,直接转入了系统提示。
余赋秋握着听筒,愣住了。
他不死心,再次按下重拨键。
“嘟——”
这次,等待音只响了一声。
随即,那个冰冷的女声再次响起,甚至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无情:“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
被拉黑了。
手表从余赋秋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手表。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和……长春春均匀的呼吸声。
味道似乎越来越剧烈了。
余赋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向床上依旧熟睡的孩子。
他走回床边,没有再试图去掖被角。
而是俯下身,用尽全力,将床上沉睡的孩子,连同那床柔软的被子,一起,紧紧地、紧紧地抱进了自己冰冷单薄的怀里。
孩子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带着奶香和安睡的气息。
这熟悉到令他心碎的温度,让他早已干涸的眼眶,骤然涌上一阵酸涩。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低下头,将自己冰冷的脸颊,轻轻贴上孩子温热柔嫩的小脸,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珍而重之地,在长春春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到几乎没有重量的吻。
嘴唇颤抖着,贴近孩子的耳朵,用气若游丝、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话:“春春……妈妈爱你。”
……
门外,灼热的火光将一切都逐渐吞噬着。
亮如白昼。
作者有话说:
ok 这章后面就是追妻部分了
第67章
五月的普罗旺斯, 阳光把橄榄庄园的每一片椰子都镀成碎金,白色玫瑰扎成的拱门下,回奏着清扬的音乐。
余赋秋站在他的身边, 浅白色的西装衬得他肤色近乎透明, 手腕上的手镯,在阳光下闪过温润的光,他正低头看着沈昭铭展示请柬样本睫毛垂落下来, 在眼底下投落出小片的阴影。
“球球坚持要用茉莉的样子,”沈昭铭对着亲友微笑,“他说这个象征和平和新生。”
余赋秋抬头笑了笑, 笑容真切, 眼尾上扬,可以看到细微的笑纹。
沈昭铭花了两年, 才让余赋秋重新拥有这样的笑容。
宾客席里有他的在f国认识的所有朋友, 画廊的合伙人,心理医生,甚至一起学陶艺的同学。
他对过去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此刻,余赋秋认为, 那也没什么。
至少这个时刻, 他的未来充斥着光明。
古老的钟声敲响, 鸽子放飞,白色的身影飞向着太阳。
牧师站在玫瑰花架下面,白发疏离得一丝不苟, 袍子在微风中轻轻地摆动, 他用着浪漫的法语,声音平和庄重。
“……沈昭铭先生, 你是否愿意娶余赋秋为妻,爱他,忠诚于他,无论疾病健康,贫穷富有,都珍惜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沈昭铭转过身,面对余赋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余赋秋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宽厚,将余赋秋小巧的掌心紧握在手里。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梦寐已久的时刻。
“我愿意。”他说的不是法语,而是中文,字正腔圆,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世界上最重要的一幅画,“我不仅愿意,而且感激,感谢命运让我预见了你,感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掌声轻轻响起,有人擦眼泪。
牧师微笑着转向余赋秋。
“余赋秋先生,你是否愿意嫁给沈昭铭先生,爱他,忠诚于他……”
余赋秋听着誓词,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沈昭铭今天穿着同色系的白色装,没打领带,只在衬衫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茉莉胸针。
他比余赋秋高半个头,此刻微微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余赋秋心底涌起一阵暖流。
沈昭铭永远是这样,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他。
哪怕到了婚礼这一刻,他依然在问:你愿意吗?
“无论顺境逆境……”牧师继续念着。
余赋秋深深吸一口气,玫瑰的香甜,还有阳光晒暖草坪的味道,都在他的鼻尖萦绕着。
他几乎要开口了。
“我愿意”三个字已经到了舌尖,只要说下去,他们就会成为彼此的信仰,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庭。
就在这个时候。
庄园外面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轮胎在碎石路上拖出长长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守门的人拧着眉头,骂道:“没看门口的标识吗,这里不对外开放——”
声音却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嘴。
宾客们不安地转过头,弦乐四重奏的演凑迟疑地停下。
“砰——!”
尖锐地枪声混合着沉重铁门被撞开的闷响,不是推开,是暴力的撞开,门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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