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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梁州厌异录 第99章

第99章

    方执忽地有些害怕,她将衡参拿茶碗的手按住,道:“罢了,衡参,别铤而走险,你我就这样下去,其实也好。”
    她并非刻意亲昵,不过她心里有一股劲,叫她握住衡参,别放她走。曾经她迟迟不向两渝告止,为她心里执念,金廷芳谢柏文白白丧命,如今衡参要走,她心头竟是一样的感觉。
    衡参抬了抬眉,颇有些惊讶:“就是一月之前,你还怨我。”
    “只因如今我懂了你的真心,”方执直盯着她的眼,“我只盼你好好活着。”
    衡参一愣,她不知道方执现在怎么懂了她的真心,方执心里弯弯绕绕,她十之八九想不明白。唯是这瞬方执的眼神太过炙热,叫她当即就想答应下来:好,你我还这样下去,我不走那步险棋。
    可她接着想到,她失了道心,若硬做下去,终有一天自取灭亡。更何况,到那时身不由己,只怕将这商人牵连进去,她的余孽,她要干脆清楚地了结。
    “不好,”她反握住方执的手,笑道,“我是为你,亦是为我自己。”
    方执还想说些甚么,衡参却不叫她往下说了,反而将方才那话接了起来:“梁州多事之秋,你接济铁商事小,只怕有心人借题发挥。她这般毁家纾难,保全了性命已是极好。”
    方执心里一团乱麻,低眉道:“那人待我极好,连接济一下也不能,我真……”
    到底要怎样才能随心所欲一些?她不知道,她始终在等,可始终没有等来。
    “我明白了,”她肯听衡参的话,却也还保有些自己的判断,模棱两可道,“惟其如此。”
    她二人各自品茶,静这一会儿,也不知分别想了些什么。良久,方执想将面前的棋接着下了,衡参作陪。没下几颗,衡参忽地笑道:“对,纳川堂几位有意办一回酒会,叫我问问你意思呢。”
    方执睨她一眼,叫人摸不着情绪:“哪有几位,无非是那万斋仙人。慢说她们办这办那我从没拦过,专门叫你来问,怕是惦记我才运来的渝酿。
    “细夭如今忙着闭关,你倒成了府上传话的。”
    她说着,在小目落一颗子试衡参应手,衡参果然上钩。衡参浑然不觉,又问:“那你是给不给耶?”
    方执好笑道:“你不是好生机敏么?怎同人合伙算计妻家?”
    衡参原本悬棋枰上,闻言直不下了,辩道:“噫呀,你那酒颇好,我也馋呢,哪里至于是‘算计’——咦?你说算计哪家?”
    她一激动,两根手指扣进棋盒里,方执将脸一别,只道:“还有哪家,不过有一方氏交友不慎。”
    她干脆扔下手里棋子起了身,转了转脖颈,道:“好了,你们办罢,我同文程说声是了。不过在府上闹一闹便好,莫再请外头的人。”
    衡参总觉得叫她混过去甚么,却听她答应得如此爽快,不禁喜从心来:“好、好,你到哪儿去?这晌总之无事,不下完耶?”
    方执头也不回,又把腰背展了展:“你中了圈套还没知觉,败局已定,还下甚么?你不妨下回专心些。我到医馆替那小狗拿些药,你自忙去罢。”
    她走出在中堂去,便有一只肆於无言跟了上来。若没有跟船只外出,肆於照例要随着方执。她二人中间空着几步,方执自知只到医馆,原想叫她回去算了,纠结片刻,却懒得说了。
    她自然未曾料到,就是这一念之差,可险些引起了轩然大波。
    作者有话说:
    文程提到的新型货船,有参考清代盐纲船形制。
    《同崔邠登鹳雀楼》李益:事去千年犹恨速,愁来一日即为长。
    第75章 第七十四回
    住篱架不意惊白目,去歌筵经年恨秋风
    医馆离方府很近,出了南轩门所在的直绵街,再拐个弯便到了。方执去时已接近酉时,因是来之前便叮嘱了晓春,叫她备两三人的晚食随之送来。
    刚到医馆那条街上,方执便远远瞧见门外一人。她以为病人已排到门外,不禁暗忖梁州是否暗中发疫,正想着,愈走愈瞧着眼熟了。及至看清那人,她快走两步,扬声道:“老师?忙着甚么?”
    荀明本扶着两根篱桩,闻言转过头来:“怎这时候来了。”
    方执已上前替她扶着,蹙眉道:“篱架倒了耶?沉香呢?叫她到园子里叫些人便是了,您怎能亲自……”
    “好了,好了,”荀明已直起腰来,一面应着,一面探身去瞧方执有没有压着她的草药,“这点小事,余还愿亲自动动手。”
    肆於又上前替方执扶着,正是这时,沉香拿着麻绳与斧子出来了,一见方执,匆忙行礼。
    方执拍拍手道:“快些弄罢,外头这样热。”
    沉香“嗳”了好几声,便赶快同肆於搭伙敲篱桩。方执还想再嘱咐荀明一句,然荀明担心她的侍卫粗手粗脚,一心瞧着篱笆里的草药。
    “当心——噫!”
    瞧见肆於踩着她的连钱草,荀明一个箭步便上前去,自扶着篱桩,三两下将肆於推走了。她这人手劲颇大,肆於并没设防,倒真退了两三步。
    荀明指着地上草药,苦口婆心道:“哪能这么踩呢,你当是杂草么?”
    说着,她深深朝肆於望了一眼,却不料就是这眼,叫她一瞬间惊愕在地。
    肆於那遮面纱这才荡稳,她自知犯了错,呆站着不敢动了。方执知道荀明历来有些执拗,还当她发了脾气,唯上前道:“老师,她贱畜一个,您进去休息罢,这里我瞧着是了。”
    “贱畜……贱……”
    方执说罢了,荀明却还是两眼空空。方执后知后觉事情并没那么简单,因为荀明脸上的惊诧已超过任何一种,她宛如雷劈地僵着身子,双目射着一种诡异的光,看久了竟有些骇人。
    沉香在背面不明所以,方执顺着荀明的目光看去,她的侍卫颇为局促地站着,已深低着头。
    有一种近乎恐怖的猜测自方执心底涌起,她忽地想起来荀明从未见过肆於的模样,自己也从未就此事过问荀明。方家家事荀明已知之甚少,笼中的事,她以为荀明必然不会知道。
    这异端一下点燃了方执的心,她立刻忘了何时何处,如饿狼般红着眼咬了上去:“您认得她。”
    “老师,您认得她,老师……”
    很久,久到肆於抬头想看看为何沉默,荀明终于抬起手拍拍方执,摇头道:“无事。”
    两个字宛如一盆冷水泼了下来,方执不信真的无事,因为一次又一次的隐瞒,她对荀明几乎产生了一种恨意。她一把将肆於拉了过来,掀开她的面纱:“您见过她,是吗,什么时候?”
    沉香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喘,荀明古怪刻板,方执却时刻敬重着她。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引发了这场争执,或者说,这根本是家主一个人的癫狂。
    “白眸白发……孩子,你看得见吗?”荀明不顾方执逼问,唯向肆於道。
    肆於懵懂地朝方执看了看,方执眼眶发红,却自嘲一笑,缓缓松手了。面纱兀自荡下来,肆於点了点头:“看得见。”
    荀明点头道:“这真是举世罕见——”
    她噎在这里,方执心里有恨,她心里堵着千言万语,却又想到梁州如今遍布该死的眼线。她恳求荀明听她几句话,荀明又沉默了良久,转身回院,苍白道:“进来罢。”
    两位下人皆候在院中,屋里方执同荀明相对而坐,走进来这几步里,方执已平静了许多。她慢慢看着荀明,看着她脸上那些甚至装满答案的皱纹,她开口,说得极轻:“老师,执白已将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您或为护我才再三隐瞒,可是,执白也想有一点知情的权利,那是我的双亲。”
    她缓缓摇了摇头,慨然道:“不报此仇,那一年我便随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药草香顿时将她的鼻腔充满,她感到一阵安然,不是某种欣喜的余韵,只是一种终点的到来。她有种预感,她二人彼此坦诚,或许就是今日了。
    荀明看着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莫当余不肯帮你。那时你从山上回来问余一个‘清’字,余替你想了半月还多,唯想起一位从前的伙计,托人去问,可惜无甚结果。”
    方执眸光一晃,似是从未想到。荀明坐得笔直,唯有极认真时她才如此。她接着道:“余不曾同你说过这些,是怕格外鼓舞了你。余肯尽些绵薄之力,却私心想叫你放下。执白,为师的心思,还望你能明白。”
    方执眉间皱了起来,倒如她心绪一般杂乱,她追问道:“今日之事呢,又是如何?这侍卫乃是我母亲特指,执白至今不知缘由。”
    荀明深望着她,半晌,下定决心一般开了口:“余是走南闯北而来,或医人活,或医人死,不能说心里没有半分动摇。应有二三十年之久,在赣阳,余见过一位白发白眸的人。不过,她是位曚人……”
    谈及往事,她褪去了身上七分的硬。听她将故事讲完,方执颇有些走投无路之感。她无法怀疑老师口中的往事,却也无法释怀方才那强烈的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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