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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梁州厌异录 第7章

第7章

    方执只低头翻书,左看右看找不到那一页,先问到:“淮梁以北曰——”
    “羌吴。”肆於比方才大声些了。
    “羌字怎样写?”
    肆於顿了顿,用手在半空比划出来了。方执又问了几个地名,行盐涉及到的各关隘、渡口,肆於都答了上来。
    肆於刚来方家时不会说话、不认字,唯对“知情”二字颇为敏感。方执因猜测从前驯她的人爱用这指令,她随之将“听命”、“过来”等试了一通,肆於却都不明白了。
    “知情”二字并不常用于驯兽,方执虽心存疑虑,却也无处可问。后来她专为肆於请了老师,那人却被吓跑,方执干脆自己教了。到如今,肆於听话已不是问题,讲话也算可以,只是尚不适应。
    方执并不是要她做到知书达理,肆於现在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但日后说不定有要她自己去办点什么的时候,至少要知道路上基本的东西。
    “上回问你想看什么书,可曾想到?”
    肆於张张嘴,却一时没说出来。方执看她认字多了起来,便想着随便给她些书看,熟能生巧。可给她什么书呢?骈文、诗句没必要,难道史书?还是小说?杂剧?她拿不定主意,干脆叫肆於自己去想。
    “想说什么?”方执问。
    肆於摇头道:“您替肆於选吧,能看什么,肆於不知。”
    方执也料到这结果,她暂且决定给她拿几本小说,或寓言,或常事,总之是个故事就好。
    “好罢,我明日差人给你送去,不可不读,日后我还会考。”
    肆於恭恭敬敬地应了,却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方执少见她这样,笑问:“什么事说不得?还没学清说话,倒先学会讳言了。”
    肆於有话不好意思说,方执这么一催她更是窘迫,只好扭捏道:“家主何日有空,到卧松楼去一趟吧。”
    卧松楼是她起居的地方,矮矮的两层,连带着有一个小院子。这本是方执的母亲方书真请术士居住的场所,方书真一去,那些术士也就走了,便将它空了出来。肆於在方家,既不像是丫鬟、佣人,也不像是听差,更不是戏子、门客一类,倒刚好住在这里。
    方执极少到卧松楼去,如今肆於邀请,她倒是有些意外。她不知道这人心里想的是什么,却也没再问,唯道:“知道了,得空便去。”
    这两日盐务清闲下来,窝单的事也有了着落,肖玉铎果真按照期限将朱单还了回来。方执还有心再探,却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先按兵不动。她平日里看书听戏、去医馆帮忙,再次,便是和自己下棋了。
    画霓和金月都知道她爱琢磨棋,却不知她两年来都在同一盘残局里缠着。她们并不懂棋,有一次金月差点要偷偷学起来了,被人说“你一个丫鬟学这些做什么”。她一想也是,家主要解闷自有去处,何必和一个丫鬟下棋呢?从此便不再学了。
    方执一闲下来,却总觉得忘了什么似的。她有天到迎彩院里,见到一架旧琴,才豁然开朗,脑子里比琴声先出的,竟是那围屏上绣着的竹。
    到了晚上,她没带肆於,独自往柔心阁去了。说来也是缘分,她每次来都不先打招呼,却次次赶上素钗得闲。那阿嬷欢天喜地地将她迎进去,只说来得巧、真巧、太巧了!
    方执往那雅阁一坐,面前还是围屏、后面人影也一样,柔心阁里琴声阵阵、清香喜人,每次过来,好像外面的时间不复存在一般。
    她没点曲子,只叫素钗随心弹。阿嬷将其他人都遣了出去,此间只有她们三人,其中默契,倒像是方执已来过千百次。
    方执听了几首,时而专注,时而云游去想些什么。坐着坐着,她突然想听《旧时蝶》了,因问这曲弹不弹得,她以为还是阿嬷答她,却不料那琴师开口了。
    “弹得,不过要调琴。方老板等得吗?”
    她音色清冽,说话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和饱含情绪的琴音颇有差别。方执有些意外,继而道:“不急。”
    方执虽已来了几次,这却是她们第一次开口交流。素钗又依着《旧时蝶》的调子弹了两首,便停下来稍事休息。也不知谁先开口,她们从曲子开始,就这么聊了起来。
    素钗不仅仅弹得好,作为琴师,对曲子、其背后的渊源亦有研究。她谈吐不凡,同方执对谈也毫不露怯。也说不上什么缘由,方执从未将素钗当做一般琴师,在她心里,会和素钗聊得来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事。
    她们终归有些淡淡的陌生,聊到某一句话,都觉得还应有下文,却都没再开口了。素钗又弹起琴来,这时候阿嬷上前来,问方执道:“方老板,我们这有一目叫‘撤帐银’。”
    方执猜到她要说什么,却不动声色,接着听了下去。
    “您若想将这围屏撤掉,和咱说一声就行了。”
    方执垂眸看着自己的半杯茶,轻声道:“不必了。”
    她只是来听琴,也不为一睹芳容,也不为那露水情缘,撤帐银她当然出得起,只是没有必要。阿嬷“诶”了一声,给她倒上茶,便退到一边了。
    方执仍只是听琴,仿佛没有这个插曲。她也没有深想,刚才阿嬷问她那句话的时候,曲有误耶?曲如常乎?
    琴音虽好,可方执其实并不专心,曲听多了,和心里的东西纠缠在一起,不免觉恹,没再坐太久便走了。
    她前脚离开雅阁,后脚便有三五丫鬟进来收拾房间。茶具撤掉、清理长案、将原本的一排藤椅摆回来。她们将那三扇围屏折起来时,里面琴师还坐在琴前,耳朵滴血一般。
    素钗已经太久没和别人真正交流,也已经太久没感受到尊重二字。三十七年夏天她来到这里,到如今一年已去,差点要忘了自己了。
    阿嬷催她回房间去,随着另一位琴师就进来了,此人穿一件水红色对襟长衫,手里抱着琵琶,侧头向素钗问好。她名转腕儿,一手琵琶也是数一数二。素钗和她算是有些交情,可这会儿心里有事,也就只是打了声招呼,便和阿嬷出了雅阁。
    两人一起沿着楼廊走,阿嬷对方执赞不绝口,素钗不答话,只是听。说着说着,阿嬷叹气道:“她也不容易,七八年前……那会儿她才多大啊,那时候的方家二位老板、就是她娘她爹,去了一趟京城,竟没能回来。”
    素钗心里一惊,下意识顿住,瞧着阿嬷看。
    前面拐角迎面来了两个琴师,几人致意之后擦肩而过,阿嬷继续道:“说是船翻而亡,我也记不清了。都以为梁州又要变成三家独大了,谁知道方家竟真让这少家主肩了起来。”
    一番话听得素钗五味杂陈,说到这里也到了寝室,阿嬷没再进去,正要走时,素钗叫住她,委婉道:“秦娘,方总商若是不提,莫再问撤帐的事了。”
    秦娘思量一下,已是心如明镜,因笑道:“好了,从你这赚点银子,倒是规矩繁多。”
    素钗没去想她这是玩笑,又说到:“旁人要撤便撤了,唯这一人……”
    秦娘没再逗她,她还要接着待客,胡乱应了两句便离开了。
    第7章 第六回
    新账房夜读仆人府,痴商人听雨回声崖
    却说那文程到了梁州五日便已经心急如焚,她忐忑自己来了什么都没干,倒先被人伺候了几天。她年纪正轻,又一心要恢复,到第六日,竟真能自己下床走动了。
    方执将她安置在走马楼,原以为至少也要半月才能养好。这天本打算去纳川堂找一位府上的门客,不料想掀开帘子,在中堂门外正跪着文程。
    院中开阔,正对着房门,石阶外、砖路上,那女孩就这么直身跪着,初阳稍微扫在她发顶。
    金月在屋里也愣了愣,她方才进来还不见有人,开门乍现,倒像她瞒报一样。
    “方总商,文程已经痊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您之前说的事,文程随时就可以做了。”
    她穿着一身褐色布衣,躬身叩谢,像个蜷着的刺猬。方执心里冒出点酸涩,她略一低头,收了一步,不再出门了:“进来吧,我先问你几句话。”
    进了在中堂,方执坐在太师椅上,金月砌好茶便站在一旁。
    “那些人因何打你?”
    那日匆忙,没能仔细交代此事,如今方执再问,文程便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他们也是号里管账的,不过小人算的是活钱,他们是死账,往往几个月不动一次。他们就瞒着掌柜,拿了钱往外放贷。这次应是外面要的多,他们凑不够,就要小人偷偷拿钱出来。
    “小人的师母走得早,但她说人一定要诚信、忠心,她说死之前就算只剩两样东西,也应该是这两样,师母教诲,小人不敢不记在心里。他们叫我做这事,我不肯,他们打死我可以,说我偷拿钱不行。”
    这番话合了方执的猜测,她又问:“你师母还教你什么?”
    文程自顾自想了一会儿,金月站了这一会儿,已觉得十分不妥,此情此景,更觉自己不该在这。她趁文程默不作声,便悄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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