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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梁州厌异录 第5章

第5章

    说起来,朱单交易也有些时日了,不过在暗里进行,流动的朱单也相对少些。方执一心想得到皇帝垂青,因是不愿触犯法律,只纵容手下的散商去做,自己摘得干净。可话虽如此,她做商人的,看着同行赚钱还无法插手,也是不堪折磨。
    这次方执将朱单投店,其实是为解肖玉铎之困。肖玉铎和几位散商一口气许了两年三千引朱单,却一时拿不出来,这才求助于方执,令其预支了廖林、浙南两岸一年的朱单投入店中。
    方执不愿露面,肖玉铎便许诺只顶几日,不等卖出就用自己的朱单替换掉,这就没人知道她方家下场了。
    可方执心里明白,此事决没有这么简单。她又想起拜访郭府那天郭印鼎的话,因是反复揣摩,入定一般。
    她早已不再喃喃自语,也没再管画霓,只在心里出神。烛火微微晃着,纱帐的影子一层一层,也跟着轻荡。仲秋,梁州的夜舒服得叫人不忍睡去,无奈方执俗务缠身,没有那份清闲。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合上眼,最后道:“明日到筑地一趟,后日便往川江去。不论如何,眼下还是实业最要紧。”
    画霓一知半解,只记着应收拾往川江的行装。她应了声,最后将垂帷放下,便离了这房,自下去了。
    修筑学堂是方执主张做的善事,开工之际,工头请她到筑地看看,方执自是不会推脱。她第二日如约前往,自筑地回来,却还未过午,她便拎上些茶,溜达着往医馆去了。
    到了启明堂,她一如既往叫肆於在院门外止步,自推门进了院。药草香一缕缕飘出来,她向里问:“老师?”
    荀明一听她来只叫她进,她正给病人针灸,这会儿还走不开。方执掀开竹帘进来,带来的茶叶放到桌上,便坐到另一张矮桌旁,静静看着荀明针灸。
    这间医馆兼有药局、医馆之职,不大不小,一张横桌隔着前后两小间。左右两面墙各开一窗,平时朝外开着,屋里倒也明亮。
    “疼……”那病人突然出了声,方执看过去,隔着竹帘却只能看到一双腿。
    “是胀还是疼?”荀明问。
    “胀多些。”
    “正该如此。”
    方执收回目光来,面前的矮桌上有未配完的草药,她莫约一看,有黄连、黄柏、龙胆草,她猜到是清热燥湿,却也不敢动手帮忙。
    她少年时跟着荀明学医,后来家业为大,医术只得放下。荀明本就没正式收她为徒,自那之后她也愧于自称学生了。
    “今日怎么得闲?”荀明已为病人针完,又将其摆正身子,将刻漏放好,便坐到方执对面,接着收拾她的草药了。
    方执看着她把称好的药一点点分到纸上,答道:“刚从南曲门回来,学堂已动工了。”
    荀明手上配着药,头也不抬:“可还顺利?”
    “一切都好,揽工的正是熟识的头子,也用得踏实。”
    荀明点点头,药已经分好,她空出手来开始叠包,方执这会儿开始帮忙了,师徒二人就这么无言地折着药包。方执以为荀明不会再说什么了,她把包药纸叠得仔细,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她折到第三个,荀明又开口了:“这很好,梁州富贵人家虽多,却仍有孩童无处上学。你母亲当年修桥改路,唯有建学堂的事没有着落。”
    听了这话,方执手上的动作没停,却将药包折得更深了些:“梁州穷塾,执白虽有余勇可贾,有时却也无处可使。唯有做些小事承家慈衣钵,何况积水成泉,若能得天子垂青……”
    方执原名方执白,然而生意场上难堪清白,于是从商以来,只留方执二字作为商名了。
    她这话自谦亦自傲,荀明知道她为当年的事妄图接近皇帝,可这条路哪有这么容易?方家的因果太深,她一个医家,不愿、也不该沾染。她只是点点头,回到她一贯的默然。
    良久,药包已包完,荀明终又开口道:“你那侍从,下回叫她进来便是。”
    方执道不相宜,荀明便也不再多问,方执留在医馆帮着打理了会儿,到申时晓春来找,原是府上有客来访。
    这客人乃是掣盐司的,还有些身份,方执只得辞去。她一面回府,一面却想,不仅要给自己找个管家,还应给老师找个帮手。一想管家,不禁又蹙起眉来,川江疫病至今不见葛二来报,那人真也太钝了些。
    她想着便到了府上,既要待客,且将诸事搁置了。她却不料,第二日一趟川江,倒真叫她捡了个新账房。
    作者有话说:
    引窝交易(也叫炒窝)应该说是中国金融业的雏形。
    第5章 第四回
    抵川江盐号布草药,访票号巷里救文程
    第二天天还未亮,方执胡乱用了些晨食,只带了肆於一人,便迎着朝霞启程了。
    川江地方小,没有专门的盐官,盐务由巡府一道打理。川江的巡府姓林,此人虽算不上贪,却懦弱无为。方执一到衙门,是葛二将她迎了进去,她见了巡府还没准备发问,林大人倒先抹起泪来。
    “下官本无心相瞒,方总商也该知道,川江历来都只发小病小灾,不足挂齿。原想着等病过去了,百姓口淡久矣,积盐定是好卖。不曾想这病竟过不去了……”
    “多大的疫?”
    “其实要说也还是不重,只是听说别处有因此死了的,咱们百姓就怕了起来。囤药还来不及,谁还买盐?”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又说起自己的不幸来。方执不愿同他斡旋了,便问到:“你只说,川江有没有私盐来犯?”
    盐、烟草、铁等等物资一向由官府管控,权利攥在少数人手里,世世代代靠垄断牟取暴利。而私盐贩子的存在打破了这种垄断,需求量固定,私盐卖了,官盐就卖不出去,接着就对盐税产生影响。因此,私盐贩子往往遭到官商的共同抵制。
    林道远一听私盐,立马不哭了,瞪大眼睛说:“是非轻重小人还是懂得,方老板这不用问。”
    “那就好了。”方执就此事已经想了一夜一程,多少也有些眉目。她带着葛二一行去盐仓验了几袋盐,又重新清点了一下引数。葛二不懂她想怎么办,因问到:“一时半会儿恐怕没人买了,百姓拿着钱买药还不够。”
    方执摇摇头说:“库里留够一季,剩下的运到川北吧。我跟着过去,事出有因,郭老板也不会为难咱们。”
    川北是当初郭印鼎从她手里抢去的引岸,如今她卖一程盐而已,那人不至于阻拦。
    林大人在后面跟着,闻言上前来摆摆手:“您有所不知,这瘟疫就是从川北传来,川北、聿南一带,不知死了多少人了,咱这还算轻的!”
    方执冷笑道:“疫病源自川北不错,可方某听闻,鲍老板倒卖得很好,林大人没听说么?”
    鲍友温是郭印鼎手下的散商,这川北是郭印鼎的引岸,属鲍友温管。
    林道远闻言愣道:“这不合常理也,既疫病泛滥,如何卖得出盐?方总商许是听错了?”
    方执叹气道:“某也不知方法,不过各人生意事,总不愿说与旁人。这般送盐过去,贱是贱了些,总不至于堆积。”
    她没再深想,快走了两步,一心想离开这衙门。走着走着,她又忽地停了下来,她一停,肆於和林道远都止了步,唯有葛二一人浑然不知,仍往外走着。
    “林大人,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并不算小,您看方某在其中有什么过错?”她回头,直看进林道远那双眯缝眼里。
    “没,”林道远连连摇头,“是小人的错,若是早些——”
    “方某既没错,为何担此亏损?”
    林道远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明知方执话里有话,看着这奸商的一双眼睛,一时却猜不透彻。
    方执同他耗着,绝不先一步点透。前头的葛二已去十几米,发觉身后没人了才回过头来。远远看见他回头,林道远却恍然大悟了。
    “噫!忘了说!今年既有疫病,官盐滞销,盐引难以上缴也属正常,此去裕谷也不知前路如何,此回退引,您酌情就是了。”
    “林大人留步吧。”方执这才回头,前面葛二又回来迎她,她摆摆手,叫葛二先一步出去了。
    方执在川江多留了一日,几处牙铺都开着,却根本没人买盐。她在门前站着,掌柜、掌柜的跑腿、葛二、肆於几人在她身侧,也都默然,宛如榆木一般。
    方执素来厌烦这些人办事不利反爱奉承,兀自想了个大概,便袖手道:“惟其如此,船既往大秦去了,便载草药来,牙铺先改卖药罢。”
    在场除了肆於,皆叫她这主意震了震。方执却很不以为然,接着向掌柜道:“并非以此牟利,卖得便宜些,也解百姓之困。”
    慢说掌柜领月给的,不受这亏损影响,便唯应道:“小人明白。”
    梁州局势捉摸不清,如今肖玉铎许诺的期限就要到了,方执不好在川江久留。她将运药、打包、卖药的事细细叮嘱了葛二,只由他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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