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荒庙后是一片乱葬岗,以往人行道过此地都会加快脚步离开。而这一群女人只戴着编织的草帽,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袋子,泥泞的路径反成了保护壳,避免被此地的毒虫叮咬。洛婉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提着袋子吃力地向前走,她全身紧绷着将拖在地上的袋子提至半空中,否则布袋很有可能会被磨坏,将遗骨流露出。
“妹子,俺来帮你提吧。”一腰粗膀大的妇女走至洛婉跟前儿,那妇女叫盼娣,是宰杀猪牛的屠户,她背着一把砍刀,也是这一群人当中的主心骨。有她在,大家也都放了心,稍有安定。
洛婉连连摆手,盼娣也不跟她客气,直接将她手中的布袋接过,扛在肩膀上。
淅淅沥沥的雨丝像是纺织的细线不断地相连交织,这座荒庙年久失修,蛛网纵横。推开半掩的门时,还要当心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这唯一能掩风的门给弄坏。荒庙里阴冷潮湿,可不论如何,也好过待在外面。将那些遗骨下葬后,大家纷纷来到荒庙里避雨。
红柱上穹顶绘着的图案已经斑驳不清,大家都疲累了,那肉汤,青城妇女无一人食用。襁褓里的女婴又啼哭起来了,洛婉看向那女子,她身形清癯,面黄肌瘦。深深凹进去的脸颊让她看起来形同枯槁,她抱着那孩子不住地哄,又撩起衣服要喂奶。干瘪的乳_房_还有牙印,她没吃多少东西,奶水也稀疏的可怜。
洛婉垂下眸,怅惘地望向门外摇曳的枯树。
忽然,一垂垂老矣的妇人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向盼娣,对她说道:“小盼....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饿死。那帮杀千刀的根本不在意青城百姓的死活,那宋正然,也是个道貌岸然的禽兽。可我不一样,我已经活了八十余年了,都是一把老骨头了。你杀了我,也是替我在这乱世解脱。我只担心,我太老了,我的肉,定然是生涩难咬。”
盼娣一把扶住她摇头道:“我绝不会如此,孟大娘,你们且在这里等着我,这里既然是城郊,一定会有些野兔。”
洛婉眼睛又酸涩起来,她饥肠辘辘只觉得两眼发花。“咳咳咳咳咳———”
最先注意到洛婉不对劲的是那个跟着阿娘一块儿来收尸的女童,她注意到洛婉面上不自然的潮红,额头那样滚烫,可身子却是冰冷的。
“阿娘——阿娘!”
洛婉只觉得周围的声音愈发地小,她半阖着眼,耳边突然又有清晰的麻雀叫声。洛婉强撑着眼皮睁开,又往左看。荒庙破旧的窗上站着肥啾,接着,它身形一闪,洛婉仿佛看见一个容貌明媚的女子正着红衣朝她走来。
咣当——
洛婉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冷汗浸湿了衣襟。她梦见那些灾民最终发了狂,拿起刀,食髓知味。
“阿娘,姐姐醒过来了!”稚嫩的童声在耳边,洛婉砰砰作响的心才得到平复。她喘息不平,只见那容貌清丽的女人屈膝跪坐在自己面前,用手覆在她额间,吐气如兰:“高热退去了!”手臂传来细微的刺痛,洛婉垂下眼睛,看着自己双臂扎满了银针。而衣着朴素的女人正为自己拔针。
洛婉心一悸,女人靠的太近,淋了雨,她身上药草的甘苦清冽地挥发出来。荒庙旁有一簇开得鲜艳的蓝花楹,在昏暗无际里,是最明媚的色彩。
咣当——
琉璃花樽从桌案上飞下,沈栖音眼神一凛,目光望向被她安置在软榻上的扶光。床幔散下后,她的身影若隐若现。洛挽在她旁边,还能听见本能自主的抽噎。碎裂一地的花樽落下时飞溅的渣子将沈栖音的虎口划出一大道口子。沈栖音眼里杀意迸发,血珠顺着扬起的手往内侧流淌,粘腻的像是被蜂蜜沾满一般。
沈栖音看清来人后眼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后又了然地垂首冷笑,再抬头时,眼睛像是蓝花楹盆里放着的原石,黑紫的颜色,而碎裂的琉璃折射出的光映照在眼里,又是螺旋的花纹般。她轻咬唇肉,冷眸微眯,道:“孤倒是没想到,一个孤自己创造出来的赝品,竟也有胆子敢攻击主人,妄想狸猫换太子。”
掀开珠帘的那只手与沈栖音同样的修长,珠玉吹落在她指侧,像是依恋至极。“沈栖音”缓步踱入室内,她手上的灵弓寻着了主人,正急不可耐地散出光芒,试图唤醒扶光来将它取回。
“你在利用她。”
“沈栖音”像是照着话本念词般的语气倒是与沈栖音如出一辙,沈栖音漫不经心地拉开椅子,她不屑一挥袖,摇曳逶迤的暗纹像眼里觥筹交错的暗芒。沈栖音蜷握住杯柄,“这是上好的犀角雕纹刻金杯,在皇族与贵族之间风靡一时,也引得民间百姓纷纷仿制。可不论仿制的的多像,赝品永远只是赝品,不要妄想,能够媲美正品。”
“沈栖音”面色平淡,只是握着弓的手微微一紧。她比沈栖音有着更浓郁的感情,而那些感情,也全都来源于扶光。青城一别,这只水偶便漫无目的地在民间游荡,她化作扶光的模样,行善积德,以至于不少地方都为扶光起庙建观。
“沈栖音”知晓扶光换了身体,那具身体只有微薄的仙力。所以,从离开青城的那刻起,一个计划便在“沈栖音”的心中起了雏形。她掀起眼皮凝望床榻上的扶光,忽而眼前寒光乍现。
饶是“沈栖音”反应再快也来不及躲避,便被那碎渣子将脸颊划得皮开肉绽。
流淌出来的不是血珠,而是一滴又一滴的水。
沈栖音喉间溢出冷嘲热讽的笑,张扬地举起自己的手,淋漓血流,她挑衅道:“看清楚了吗?这才是能够留在她身边的证明,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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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五千字!婉婉的过去对阿光有着很重要的启发和对照,所以不能省略。
第65章 法天象地
法天象地 将她不曾注意到的姹紫嫣红的……
“沈栖音”眉头紧蹙, 朱红的雕甍垂挂着被雨珠洇透的银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作响, 像是有人在笑,又像是有人在啼哭。她又转目,躺在扶光身畔的洛婉正沉睡着, 渐渐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或许是扶光渐入深境,虽不知佳境是否,但至少以目前洛婉的状况来看的话, 兴许很快她们就都会醒来。
“你想利用她与洛婉共情寻找回魂炉的开启方法,对吧。”
“沈栖音”随手拿起茶具辗转把玩, 细密地感受着瓷器的冰凉。她沉眸一笑,也多了几分恣意:“像你这样阴险狡诈的女人,她一定不喜欢。在你那满盘算计的利益里, 又能夹杂着几分真心。”
沈栖音被她的话刺中心坎, 可如今她魔力尽失,若真要与这个自己创造出来却反了主的假人斗起来....沈栖音发自内心一笑, 笑中满是怒气与自嘲。不过是先前给这水偶灌输了些许自己的力量, 而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如今都会让自己忌惮三分。
“如果我没猜错, 你是想要利用回魂炉和碎莲重塑魔身,才不是什么,修魔道轻而易举这样拙劣的谎话,恐怕也只有扶光, 会这么傻呆呆地信你。”
沈栖音眸底的暗色汹涌着宛如滔滔骇浪,却又在拍打暗礁时黯然沉入水中。她目光先是沉着,随后徐徐仰起:“那我若是爱她, 你岂不是自欺欺人了吗?你所有的情感,力量,都来源于我身上。你护着她,是因为我偏爱她,所以你会诞生于世。真是一出好戏,以下犯上背叛旧主说什么想要护着她,殊不知你存在的意义都是因为我偏爱她。”
轰隆隆——
“呃——”沈栖音被掀翻摔在墙上,这一震若不是体内血魔需要寄生宿主护住了她的五脏六腑,只怕此时此刻已经七窍流血,毫无意义地死去了。沈栖音喉咙一痒,便咳出鲜血。血珠顺着她的唇角往下流淌,勾出愈发消瘦的下颚,像是涂抹口脂时,一个不小心擦过了唇。
原本只是连绵细雨,一声惊雷劈下,将御花园那棵百年古树对半分开,弥漫着木头烤焦的味道,亦能听见滋滋作响之声。洒扫的小宫女一声惊呼,这棵古树据说五百年前便已经高耸入云,象征着大澧的国运。每年祭祀,都先是跪拜古树再前往祭坛。
路过本欲监督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正呵斥着小宫女:“咋咋呼呼什么呢?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若是惊扰了贵人们,仔细你们的皮!”原本还有些粗犷威武的声音,在望见那棵被劈开的古树后,也变得尖利刺耳起来。
忽而狂风大作,将门窗和铃铛叩得砰砰作响。“沈栖音”察觉到不对劲,这不像是寻常的雷暴,更像是....
紫雷盘旋在空中爆发出刺目的光,“沈栖音”将灵弓掷下一甩袖便化作一团黑烟离去。而沈栖音尚未看明白此时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谁的雷劫?!”
鱼缸里的锦鲤躁动不安,几次想要跃出水面。可一道无形的结界困着她,将所有的力量都遏制。
咚——咚——
铛——
锣鼓声自天边而来,乌云密布间电闪雷鸣,紫气东来,风声鹤唳。
沈栖音眉头一蹙,正要起身将躺在榻上的扶光带走时,一道紫雷便如游龙猛然入室,所至之处一片狼藉。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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