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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红妆探花 第4章

第4章

    潘君瑜摇摇头:“我有些乏了,想先回客栈歇息。”
    “也是,瞧你脸色白的。”沈解元拍拍她的肩,“那改日再聚。对了,放榜前这几日,京中同乡常有文会,潘兄可要来?”
    “再看吧。”
    回到客栈,泡了个热水澡,潘君瑜倒头便睡。这一觉睡了整整六个时辰,醒来时已是次日晌午。
    墨雨端着粥进来:“公子可算醒了。方才客栈掌柜说,外头都在传今科的考题呢。”
    潘君瑜慢慢喝粥,听墨雨絮絮叨叨说着听来的消息,有人说策问题出得偏,专考边事,有人说今科主考是礼部侍郎王锡爵,最重实务,还有人说,皇上可能会亲阅前十名的卷子...
    她静静听着,心中却平静得很。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二月末,杏花开了。
    放榜这日,贡院外挤得水泄不通。潘君瑜没有去凑热闹,只在客栈院里那株老梅下坐着,手中一卷《贞观政要》,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墨雨一早就跑了出去,说是要第一时间看榜。
    日头渐高,外头的喧闹声一阵阵传来。有欢呼,有痛哭,有大笑,有长叹。潘君瑜翻过一页书,指尖却微微发颤。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公子!公子!”墨雨几乎是撞进门来,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中了!中了!”
    潘君瑜放下书卷,静静看着他。
    “第...第三名!”墨雨激动得语无伦次,“探花!公子是今科探花!”
    探花...
    潘君瑜怔了怔。她想过或许能中进士,却没想到是这般高的名次,一甲第三名,探花及第。按惯例,探花是要授翰林院编修的,那是清贵至极的起点。
    “外头,外头报喜的差役已经往客栈来了!”墨雨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衫,“公子快换身衣裳,要接喜报呢!”
    潘君瑜起身回房,换了身崭新的宝蓝直裰,外罩月白褙子。铜镜里,她看着自己的脸,依旧清冷,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如释重负。
    十年的伪装,十年的苦读,终于有了结果。父亲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苏州府潘君瑜潘老爷可在?”外头传来响亮的喊声。
    她推门出去,客栈院子里已站满了人。掌柜的点头哈腰引着两个穿红袍的差役,周围全是看热闹的房客和街坊。
    “潘老爷,恭喜高中!”差役满面笑容,展开手中金灿灿的喜报,“一甲第三名,探花及第!”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红纸屑漫天飞舞。掌柜的忙命人抬来案几,摆上香烛。潘君瑜接过喜报,对着苏州方向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父亲在天之灵。
    这一拜,拜母亲养育之恩。
    还有一拜,她在心中默默加上,拜那个在苏州家中,为她种下玉兰树的女子。
    三月初一,琼林宴。
    这是新科进士的盛宴,设在城西琼林苑。潘君瑜作为探花,位置安排在御座下首不远处。她今日穿了朝廷赐下的进士服,青罗袍,蓝绸带,乌纱帽上簪着一朵金花。
    “潘兄今日可是风光无限啊。”身旁的沈解元,如今该叫沈进士了,笑着举杯,“一甲第三,翰林院编修,真是羡煞旁人。”
    潘君瑜举杯回敬,目光却落在上首。
    今科状元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榜眼也有三十五六,唯有她这个探花,刚满二十,显得格外年轻。不少朝中大臣的目光都往她这边瞟,带着审视与好奇。
    “皇上驾到!”
    所有人起身跪拜。万历皇帝在宫人簇拥下入座,说了些勉励的话。潘君瑜垂首听着,忽然听见皇上问:“哪一位是今科探花?”
    她心中一凛,出列跪拜:“臣潘君瑜,叩见陛下。”
    “抬起头来。”
    潘君瑜缓缓抬头。御座上,万历皇帝五十余岁年纪,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打量着她,良久,笑道:“果然少年英才。朕看了你的策论,辽东之事,说得透彻。”
    “臣惶恐。”
    “不必惶恐。”皇帝摆摆手,“李成梁在辽东二十年,功过参半。你能看出其中弊端,又能提出整顿之策,可见是用心的。”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场不少大臣变了脸色。辽东是敏感话题,皇上当众称赞一个年轻进士的策论,这背后的意味...
    “你多大了?”皇帝忽然问。
    “臣虚岁二十。”
    “二十...”皇帝若有所思,“朕二十岁时,也常想着整顿边务,刷新吏治。可惜啊...”
    他没有说下去,只挥挥手让潘君瑜归座。
    琼林宴继续,歌舞升平。潘君瑜却食不知味。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羡慕的,嫉妒的,还有审视的。
    宴至半酣,忽然有内侍来到她身边,低声道:“潘探花,申阁老有请。”
    文渊阁偏厅,茶香袅袅。
    申时行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见潘君瑜进来,他放下书卷,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谢阁老。”潘君瑜躬身行礼,依言坐下。
    申时行打量着她,目光如炬。这位内阁首辅年过六旬,须发皆白,眼神却清明锐利。许久,他缓缓开口:“你的卷子,是老夫荐给皇上看的。”
    潘君瑜心中一凛:“下官惶恐。”
    “不必惶恐。”申时行喝了口茶,“你父亲潘世安,与老夫有同年之谊。他临终前来信,托老夫照拂你一二。”
    原来如此...
    潘君瑜想起父亲病重时,确实曾写过几封信。原来其中一封,是寄给申时行的。
    “这些年来,你做得很好。”申时行的语气缓和了些,“考秀才,中举人,如今又探花及第。比你父亲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翰林院编修是个清贵官职,却也是是非之地。多少人盯着你这个少年探花,就等着你出错。”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这是辽东的密报。李成梁部确实有问题,但他在朝中根基深厚。你那份策论,已经得罪了他那一系的人。”
    潘君瑜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上面详细记录了辽东军务的种种弊端,虚报战功,克扣军饷,纵兵抢掠。
    “皇上想要整顿辽东,但需要一把刀。”申时行看着她,“你,就是这把刀。”
    “下官,明白了。”
    “不,你不完全明白。”申时行起身,走到窗前,“这把刀用好了,是国之利器,用不好,就是伤人伤己。你如今是探花,是翰林,多少人羡慕你,就有多少人想把你拉下来。”
    “下官谨记。”
    从文渊阁出来,已是黄昏。
    潘君瑜回到客栈,墨雨正在收拾行李,探花及第,按例要授官,不能再住客栈了。礼部已拨了一处小院,明日便可搬过去。
    “公子,苏州来信了!”墨雨兴冲冲递上一封信。
    是母亲的笔迹。潘君瑜拆开信,母亲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家事,身体安好,静姝孝顺,家中玉兰已结了花苞。
    信的末尾,附了一页小笺。是静姝的字,清秀工整:
    “闻君高中探花,妾与母亲皆喜极而泣。家中玉兰初绽,色如新雪,香若幽兰。妾每日对花读书,常思君在京中,可曾见玉兰花开?春寒仍重,望君珍摄。妾静姝谨上。”
    寥寥数语,却让潘君瑜眼眶发热。
    她走到书案前,铺纸磨墨,想写封回信。笔提起,却不知该写什么。
    写琼林宴上的荣耀?写申阁老的嘱托?写辽东的凶险?还是写她心中的愧疚与挣扎?
    最终,她只写道:
    “母亲大人膝下:儿已抵京,一切安好。蒙圣恩擢为一甲第三,授翰林院编修。京中玉兰尚未开,儿常忆家中花事。静姝贤淑,代儿尽孝,儿心甚慰。春寒料峭,望母亲与静姝保重身体。儿君瑜谨上。”
    写罢,她取出那个锦囊,将静姝的信小心折好,与玉簪放在一处。然后从箱笼里取出一方新罗帕,帕角绣着一枝玉兰,这是她临行前特意买的。
    将帕子与信一起封好,交给墨雨:“明日寄回苏州。”
    “是。”墨雨接过,犹豫了一下,“公子,不给少夫人单独写几句?”
    潘君瑜沉默良久,最终摇摇头:“不必了。”
    有些话,写不出来。
    有些情,说不出口。
    她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暮色四合,星辰渐起。其中一颗星格外明亮,那是紫微星,帝星之所在。
    而她这个女扮男装的探花,就要踏入那座星辰下的宫城,开始她未知的仕途。
    前路是锦绣,也是荆棘。
    而她身后,苏州家中,那个等待的女子。
    潘君瑜握紧怀中玉簪,簪身冰凉,却仿佛还残留着那日的温度。
    “静姝,”她对着南方轻声说,“对不起。”
    窗外,京城的第一批玉兰花,在夜风中悄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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