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别动,躺着好好休息。”付年安抚性地拍拍白母的被褥, 抬起头对白明扬扬下巴, “我不知道你今天也在。我顺路过来的……不过正好。我们借一步说话。”
走廊上,白明轻轻合上门, 在空寂的长廊发出“咔哒”一声。
“刚刚开完会?”
付年点头:“嗯。上边来人拜访,核验课题成果什么的。刚开完开总结大会呢。”
“挺辛苦的。”白明无奈地耸耸肩,笑道。
“还好,”付年说,“一大半时间我都在开小差。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开会的时间正好看一些文章。啊,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哪个?”
“文章。”付年脱口而出,随后失笑着摁了摁眉心,摇摇头,“对不起,我脑子有点昏了。柳叶刀上有篇a国的文章,是关于线粒体疾病的研究成果,对于这一大类的病症都很有参考价值。我刚刚想通了……一个点吧,所以过来取一下数据和样本。”
“这事还劳你亲自过来一趟,可见你对科研事业实在是爱之深、责之切啊。”白明颇为感慨地点点头。
“爱之深必然是有的,责之切就差远了。”付年摊手,“如果我能责之切……唉,丧气的话,在这儿就不说了。”
“深表感激,甘拜下风,”白明也失笑,说,“不如我请你吃个便饭?你在我母亲的事情上多费心了,我也没什么能回报的,只能请你一顿。”
付年摆摆手:“我是挺愿意宰你一顿的,可惜我今天真的是顺道过来的,晚上还有……嗯,一个饭局。”
白明点点头,玩笑道:“约会?”
付年居然没有否认:“大概吧。我也不是很明白……我爸妈刚刚打了个电话给我,让我和什么未婚夫见个面?两老两张嘴一个话筒,可把我说晕了,完全没搞懂是什么意思。不过问题不大,吃了饭就知道了。”
白明很明显地顿了一下,半晌慢慢地点头:“……嗯。”
付年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手机铃声猝然打断。
她比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电话,转过身:“喂?”
在他人打私人电话的时候避嫌,尽量避免当面听着对方说话,这是基本的礼貌。
白明正把手摁在门把手上,心不在焉地搓了搓那冰凉的金属,在即将压下去那刻,却听到了一个无比刺耳、无比熟悉的称呼——
“霍总。”
“嗯,嗯,好,十分钟,我很快到。知道了。再见。”
付年打完电话,把手机塞进包里,转身却看到白明捏着门把手,像一座雕塑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明?”
白明耳畔隆隆作响,像万丈飓风从脸颊咆哮而过,卷走了世界上所有细碎的声音;又像被摁入深不见底的无光之海,肺部几乎被挤成一片惨白的皮肉。
他无法呼吸,甚至无法说话。声带被寸寸冻结,眼珠干涩麻木,心脏像被寒风冻成了冰块一般,几乎感受不到血肉的跳动。
“白明!”
付年拍了拍白明的肩膀,语气严肃而关切:“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白明猛然回神,像一个从噩梦里惊醒的孩子,嘴唇毫无血色,神情说不出的冰冷和……厌恶。
只不过那情绪在他脸上转瞬即逝,随后即刻被白明惯常的淡漠平静压抑了下去。
“我只是刚刚忽然有点头晕。”白明哑声道,慢慢地放开了门把手,“不好意思。”
付年蹙起眉头,端详着白明的神情,忽然冷不丁问道:
“你是想问——我一会儿要去吃饭的对象是霍权吗?”
那瞬间,付年看到白明的神色完全冻结了,直到足足一秒后才挪开视线,垂下眼睛,掩盖下刹那喷薄而出的情绪。
“霍权?是吗?这么巧。”白明慢慢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言的微笑,“他是我的上司。”
“嗯,我也是刚刚想到你在震余上班。”付年看白明的情绪又稳定了下来,不太明白他在想什么,索性含混不清地敷衍了一句,“霍总挺厉害的,是杭城里为数不多这个年纪就能说上话的人物。”
“确实。”白明淡淡道,脸上已经没有什么表情了,“挺厉害的。”
“……”付年不知道自己是开会开晕了还是怎么着,居然从这几个字里读出了寒风凛冽的气息。
难道霍权苛待下属吗?他对白明不好?——我靠,这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居然是个黑心老板吗?
那不行啊!绝对不行啊!我想想,我们这边有个程序技术岗缺人,要不把白明挖过来?话说现在开口是不是不大合适?
“如果你想跳槽了,找我好吗?”付年诚心诚意地、语重心长地说,“坏上司是很影响生活质量的……不过我现在确实要走了,我刚刚是想交代你一件事。”
白明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付年的眼睛。
“我有话直说,线粒体病是遗传病,所以白明,如果你发现自己身体出现什么不对,一定要即使就医,或者来找我也行。无论什么病,都是早发现早治疗更好的。”
“……我知道了,”白明笑了笑,那笑容有种非常剔透和易碎的意味,“谢谢你,付年。”
顿了顿,他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缓:“是……父母介绍联姻吗?付月和我吐槽过,她曾经也被塞了一个相亲对象,也是京城高门大户的。”
“对啊,”付年说,“我爸妈安排的,今天之前我连真人都没见过。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关系的白明,我其实不是很在乎结婚对象是谁,只是纯粹地不想被家长催。”
“怎么说呢?”白明转头看向母亲病房外的窗户,随后移回目光,静静地说,“门当户对当然是很重要,但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
“一旦去领证,一旦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法律效应,那么无论从法理学还是社会学意义上来说,这对夫妇就从此绑定在一起了。”
“财产、债务,户籍、户口,继承权、扶养义务;病房里签字的权利,子女的抚养权;社会声誉、地位、交际,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面对彼此的过去和未来。”
“那是真正意义上地被绑到了一条船上,货真价实地把自己的生活和他人的生活交织在一起。结婚是个很需要勇气的行为,也是个需要斟酌和考察的重要事件。”
付年愣住了,半晌才斟酌着开口:“……有婚前协议。”
白明摇摇头:“能打破、或者试图打破婚前协议的事情太多了,何况协议只能保障财产,而不能保障更多的东西……比如你的权利,比如对方对你行使的权利。”
付年望着白明,忽然觉得此刻的他看起来如此的悲伤,又如此的……平和与解脱。
“即使是商业联姻,那也是白纸黑字的结婚证,也是有法律效应的……别告诉我你们有钱人都假结婚?”白明笑了一下,温和地看向付年,“付年,你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士,我真心把你当作我的朋友,所以更希望你别在婚姻中将就、受伤。”
“如果对方是一个并不……值得托付的人,婚姻就是一个布满荆棘的泥淖。陷进去当然还可以爬出来,但原本其实没必要受那身伤。正因为我们谁都不知道面前的是温泉还是沼泽,所以在踏出那一步之前,更要三思而后行。”
“这就是我想说的。抱歉耽搁了你的时间,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请你吃饭。”白明重新摁住门把手,另一只手挥了挥,微笑道,“不耽误你啦。再见。”
推开门,回到母亲的病房内,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阴影蔓延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如潮水般淹没了每一寸空气。
白母睡着了。她安详地躺在病床上,表情非常宁静。
白明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母亲,帮她把被角掖好,随后慢慢起身,推开门。
高级病房层非常安静,只能听到仪器滴滴的蜂鸣声。
白明没有坐电梯,而是转身走入安全通道,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地走了下去。
嘈杂和人声被铁门隔绝在外,好像另一个真实而虚幻的世界,充斥着悲欢离合、病痛生死,却好像远得无法触及。
楼梯间的灯光很暗,几个灯泡钨丝已经被烧得很细了,撒漏下来的光线有种霾一般灰扑扑的质感。
一片一片的光在白明脸上来了又去,一个一个的影子在他身边缓慢旋转。脚步声在阶梯上回荡,仿佛被困在这个狭长高耸的空间里,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其实这个时候,白明的心里是非常平静的,甚至有种“早该如此”的感觉。
即使早就明白不应当期待什么,即使早就知晓此处原本就是天堑深渊。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愤怒、痛恨和悲伤呢?
……唉。
所谓婚姻,所谓爱情。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第60章
同类推荐:
韩娱之上瘾者(TANBI)、
桃桃多肉、
绝品儿媳、
邻居天天肏我(1V1高H)、
她的调教生活(道具,sm)、
淫乱密室逃脱(NPH)、
王媛张刚、
麝香之梦(NP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