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羽不信他的邪，打开后台拽出小人。
    像素小人头顶冒出一堆不能过审的气泡，十几条里只有两条没打码。
    【“我愿意让步。”】
    【“哈！骗你的，当然是绑起来，把你干成0……你会喜欢的，我会让你喜欢的。”】
    满脑子跑火车，跟有精神病似的。
    带劲。
    林清羽就好这口。
    他老老实实回答了，“开玩笑的，我是0。”
    麦丽酥没见识，问他为什么这么主动？
    林清羽视线缓缓下移，看着他的小酥酥，脸颊泛起红晕。
    他没说话，麦丽酥却想象出了他的回答。
    当0好，两腿一张躺着爽。
    他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这人到底怎么长大的？爸妈没有教他羞耻心么？
    他野性难驯，开心了就围着他转，不爽就打他，发。情了就撅着屁。股往他面前凑。
    像条野狗。
    麦丽酥就好这口。
    可能是他太体面了，脸上总是带着假笑。看到这种自由自在张扬自信的人，就像大冬天看到火炉，总忍不住往上凑。
    麦丽酥板着脸不搭理兔子侠。
    醒来再说也来得及，他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梦境世界的气氛实在太差。
    到处都是怪物，空气中还弥漫着刺鼻的恶臭。
    麦丽酥想找个温暖干净的地方，给两人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他要站在阳光下，迎着柔和的风，给兔子侠送上玫瑰花。
    还要记得用相机拍下来，等他们老了，可以依偎在养老院的院子里，回忆过去的时光。
    麦丽酥喜欢浪漫。
    给生活增加点仪式感，会让他有种自己已经从烂泥里爬了出来，可以过上好日子的错觉。
    不知道他醒来后，联盟警察会不会也把他抓起来。
    他抢劫、打架、赌。博、杀人，虽然是为了报仇，可他确实违法了。
    如果抓了，会被判多久？
    应该不会很长。
    长也没关系，有兔子侠陪他。
    麦丽酥强压下心底的不安，摸摸挂在腰间的迷你兔子玩偶，把所有伤感抛到脑后。
    敲门声不知何时停了，麦丽酥的手落到门上的瞬间，防盗门变成了他家走廊上的那扇大铁门。
    麦丽酥直觉不对，手却仿佛焊在了门板上，怎么都拔不下来。
    他反应极快，抽出别在后腰的斧头就想把手臂砍断。
    下一秒，大锁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铁门自动打开，刺目的白光笼罩住麦丽酥。
    他下意识抓住一旁的林清羽，将人护至身后。
    门后不是熟悉的走廊，是王大爷的客厅。
    几个小石头人没得到石头大王的指示，还在四处找线索。
    听到开门声，它们疑惑地扬起脑袋。
    麦丽酥微微蹙眉，“梦境又切换了，医疗部门的人怎么没来？”
    林清羽心底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他侧过身，试图挡住那扇散发着淡淡白光的卧室门。
    麦丽酥早就看到了。
    他没再说什么，轻轻拨开林清羽，朝着白光走去。
    房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开。
    门后没有怪物，没有血腥的场面。只有一个男人，静静躺在王大爷泛黄的床上。
    他浑身赤。裸，双眼被人用针线缝上。肚子破开一个大洞，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窗外响起警笛声，和王大爷的哭声。
    “我想卖器官赚点钱，救我儿子的命！”
    “我儿子是赌博，但他是好孩子。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救他！”
    “没！我没挖他眼球。我就是听人说过，缝上眼睛，死人就不会变成鬼。”
    他在帮温冬东顶罪。
    麦丽酥站在床边，低着头抚摸男人的脸，“兔子侠，他长得好像我。真像，太像了，简直和我一模一样。”
    他沉默半晌，转头看向林清羽，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看得人脊背发凉，“你说，我会不会早就死了，只是我不记得了？”
    林清羽不知道该说什么，手心都是汗。
    他在外套上蹭了蹭，快步走过去，抱住麦丽酥。
    男人身体凉得厉害，跟尸体似的。
    麦丽酥垂下头，脸色愈发苍白，“我想起来了，清羽。我好像早就……”
    林清羽捂住他的嘴，手动打断蓄力，“嘘，别说不吉利的话，你活得好好的。”
    男人乖乖点头。
    林清羽刚想松口气，却看到一片雪花飘落，落到麦丽酥的鼻尖上。
    大雪穿过屋顶，眨眼没过两人的脚踝。
    这次的雪和以往不同，胶水一般粘住他们的身体，想跑都跑不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林清羽伸长手臂拽开卧室门。
    这次是梦境医疗的人。
    穿着白大褂的宿清清站在门外，急切地向两人伸出手，“梦境崩塌得这么快，是不是已经拿到名单了？”
    林清羽把打火机模样的u盘递过去。
    宿清清又问是在哪找到的。
    林清羽刚想回答，一直沉默的麦丽酥忽然开口，“有没有什么办法救活我们？”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麦丽酥紧紧搂住林清羽腰身，不死心地问：“都没得救？不是还剩个头么，我们不能只生活在梦里？”
    “目前梦境医疗的水平，还没有那么发达。”
    积雪已经没过两人的锁骨，宿清清语气愈发焦急。
    麦丽酥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帮不了他们。
    提在他胸口的最后一口气忽然散了，他把脸埋进林清羽肩头，任由积雪将他彻底淹没。
    林清羽跟宿清清说了什么，麦丽酥听不真切，也不想听。
    他拾起了过去的记忆。
    他们早就死在了大雪里，再也没有机会醒来。
    所做的一切努力，不过是拼尽生命最后的余温，将仇人送上审判台。
    温冬东最好被判死刑，不然他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意识消失的前一刻，麦丽酥咬住林清羽的耳垂，在他耳边含糊地呢喃，“你不是说你有九条命么？你苏醒后，记得去看我。”
    “兔子侠，晚安，我爱你。”
    ————
    七月份是联盟最热的时候，太阳晒得要命，连空气都热得扭曲起来。
    宿清清拿了杯冰咖啡从店里出来，没走几步，冰化没了。
    她坐上悬浮车，打开自动驾驶。灌了口咖啡，开始投屏观看新闻。
    她带的实习生小刘，叽叽喳喳地跟她叫唤，梦境观察室的那颗头真厉害，这么久居然没死。
    他们实验的几百颗人脑，就那一个一直活着。
    宿清清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
    部门里的人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想深入研究那颗人脑，又怕把他搞坏。
    现在在大量购入实验品，打算等技术成熟后，再研究那颗特殊的脑子。
    宿清清也不清楚，温知宿的脑子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得知u盘位置后，她原本打算直接离开。
    梦里的林警官给了她一枚硬币，说是姻缘好运硬币，求她带着它去看看温知宿的遗体。
    温知宿就剩个脑仁了。
    宿清清和两人基本没交际，只是有些敬佩他们。大的忙她帮不上，这点小事，她还是做得到的。
    从医疗舱里醒来，宿清清直接去了造梦区，找到温知宿的脑箱。
    依照林清羽的遗嘱，手握着硬币，轻轻按在透明罩上。
    医疗部门和警方合作调查这次的案件，温知宿的过往，宿清清大致了解了一些。
    她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不过要是有下辈子，她希望他不再过这样的苦日子。
    宿清清回过神时，手里的硬币不见了，她找了几圈也没找到。
    温知宿死去的大脑再次活过来，机器显示本该崩塌的梦境，正在缓慢重组。
    宿清清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也不敢声张。
    怕被实验室开了，要沦落街头。
    战战兢兢过了三年，还是没人找到她头上，宿清清才放松下来。
    小刘刚毕业，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冲劲，“姐，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做到时刻监视梦境？”
    宿清清不想回答，“给死人留点隐私吧。”
    “做不到么？”
    “未来十年都没可能，最多是增加我们入梦的时长，可以和死者多说几句话。”
    小刘失望地叹口气，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他撑着下巴看向窗外，感叹联盟首都的市容市貌真是越来越好了，之前还有流浪汉，现在基本看不到。
    果然，网上说的什么经济寒冬，都是骗人的。
    宿清清扫了眼空荡荡的街角，“他们大概去救助站了吧。”
    林警官留下的第一个遗愿，她稀里糊涂达成了，第二个估计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