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顺着潮红的脸颊不断地掉下来。
    楚楚可怜。
    陆则紧扣着他的腰身，沉了一口气，狠狠地将最后的惩罚都落到他的肚子里。
    林瑜烫的仰起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眼前彻底陷入一片炫目的白光，瞳孔骤然放大，眼白都跟着翻过。
    随即，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昏了过去，身体软软地倒在陆则怀里，只有指尖还在无意识地痉挛。
    陆则没有立刻退出，他抱着怀里昏厥过去的人，胸膛剧烈起伏，闭了闭眼，平复着自己同样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车厢内一片狼藉，弥漫着浓重的气息。
    缓了片刻，陆则微微睁开眼望着林瑜苍白汗湿的脸，红肿的嘴唇。
    许久，他缓缓离开，扯过旁边皱成一团的西装外套将林瑜用外套裹好，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在怀里。
    “哥……哥。”林瑜本能依赖地贴在他的怀里。
    陆则心里怒火仍未完全平息，但看着昏睡过去，依赖地蹭在自己脖颈处的林瑜，想到刚才他说的话。
    另一种更为汹涌、更为复杂的情愫正在翻腾，最后变成一种无奈和怜惜：“会看见的。”
    陆则吻他的眼睛，很轻的吻，压在林瑜薄红的眼皮上：“会看见的宝宝。”
    一滴水光顺着林瑜的眼皮滑落下来，划到林瑜的唇边。
    他干涩的唇微张，最后轻轻舔去这一抹咸涩。
    陆则抱着林瑜在副驾驶，看着日光一点点从远处漫上来，然后铺满了整个车内。
    而车窗之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雪。
    昨晚下了一晚上的雪。
    *
    林瑜是被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酸痛和沉重感唤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那些破碎又滚烫的记忆碎片便汹涌而至，激得他睫毛剧烈颤抖。
    他试图动一动，却发现身体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胡乱组装过，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尤其是腰和腿，酸软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不敢动，也动不了，只能僵硬地维持着侧躺的姿势。
    然后，他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平稳而温热的气息，以及紧贴着他后背的、坚实宽厚的胸膛。
    陆则的手臂横亘在他腰间，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他圈在怀里。
    是陆则。
    这个认知让林瑜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但旋即又被脑海那些疯狂的画面被刺激的脸色发白。
    昨晚……太疯了。
    现在回想起来，身体的每一处似乎都还残留着那种灭顶般的刺激和痛楚。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陆则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在晨光中幽幽亮起。
    林瑜身体一僵，感觉到身后的呼吸节奏变了。
    陆则醒了。
    但他没接电话，而是抱着他，很安静地抱着。
    温热的唇压在他的后颈。
    林瑜心口轻轻颤抖。
    房间内很安静，林瑜眨了眨眼睛，感觉到曾经模糊的那些光影，好像在逐渐地变成具体的模糊的光块。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看到一团黑在不远处。
    林瑜意识到这是恢复了70%的视力，急忙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陆则。
    陆则看着他眼底的激动和期盼，也没动，就这么迎着他的目光。
    甚至任由他温热的指腹碰上他的鼻尖。
    林瑜看到了模糊的人脸轮廓。
    是陆则的人脸轮廓。
    第72章
    林瑜的手指带着细微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抚过陆则的鼻梁、眉骨、下颌的线条。
    触感温热，而眼前，不再是彻底的黑暗，而是…一片混沌却带着形状的光影。
    他能隐约分辨出陆则头部和肩膀的轮廓，看到一团深色，那是他的头发，还有一片相对亮一些的区域，大概是他的脸。
    虽然依旧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毛玻璃，或者透过盛满清水的磨砂花瓶看世界。
    但不再是纯粹虚无的黑暗，而是有了光，有了影，有了模糊的形状。
    巨大的狂喜和不敢置信瞬间席卷了他，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连带着浑身的酸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冲淡了。
    他急切地眨着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那本就朦胧的视野。
    “哥哥。”林瑜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激动，“我，我好像，能看到一点了，你的脸，有轮廓……”
    他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这是你的眼睛是吗？”
    他手指轻轻都碰上的眼角：“哥哥，是你的眼睛吗？”
    陆则原本慵懒环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眼角被指腹触碰的微麻感让人神经都跟着清醒过来。
    “是。”他定定地看着林瑜的眼睛，“是我的眼睛。”
    他抓着林瑜的手，看着那双总是蒙着一层灰雾、缺乏焦距的漂亮眼眸，此刻虽然依旧迷蒙，却似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光在流转，不再是完全的沉寂。
    而是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涟漪。
    这不是错觉，陆则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记得宋珍珠之前看过林瑜眼睛的报告后，她说过林瑜眼睛有点复杂，暂时还寻不到合适的治疗方案。
    所以他也没把这个消息告诉林瑜，怕他伤心。
    但此刻他能很清楚地感受到林瑜的眼睛好像在看着他。
    陆则立刻坐起身，没理会床头依旧在震动的手机，他双手捧住林瑜的脸，凑得很近，仔细观察他的瞳孔。
    林瑜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有些无措，但还是努力睁大眼睛，任由他看。
    但是刚才睁的有点久，眼睛有点酸，蓄满了水光，眼睛微微眨动水光就跟着滑落。
    洗刷过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透，那层灰雾似乎真的淡了些，瞳孔深处，隐约倒映出陆则靠近的、模糊的身影。
    “别动。”陆则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种罕见的紧张。
    他用拇指轻轻擦去林瑜眼角的泪，“能看到我的手指吗？”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林瑜眼前缓慢移动。
    林瑜努力聚焦，眼前依旧是一片朦胧的光斑和色块，但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动，一个浅色的、模糊的物体在晃动。
    “在动，有东西，白色的，在晃。”他磕磕绊绊地描述着，语气里的兴奋和不确定交织，他伸手去抓他的手，摸到他晃动的东西，“哥哥，是你的手指。”
    陆则的心跳得更快了，林瑜真的能看到了，这绝对不是巧合。
    “除了轮廓和光影，还能看到别的吗？颜色？形状？”他追问，语速比平时快。
    林瑜摇头，又点头，急切地想表达：“就是很模糊，像……”
    他形容不出来像什么，因为之前他能感知到的都是黑暗。
    他泄气地说：“我只能看到一团一团的光，有亮有暗，你的脸就是一团比较亮的，还有头发是深色的。”
    描述虽然混乱，但陆则清楚他这个情况需要去医院看看怎么回事。
    陆则抱着他，安慰地吻了吻他的脸：“没事，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林瑜知道医院看不出来：“不，不用了哥哥。”
    他伸手抓着他的手，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哥哥，还生气吗？”
    陆则看他伸出来的手腕都带着青痕，是被他握出来的。
    其实林瑜身上每一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从脖颈到脚踝，昨晚他恨不得生啃了他。
    “林瑜，”陆则捏着他的脸，“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你明明已经知道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我会生气，为什么还要去做？”
    明知道一切不好的结果，却义无反顾地去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林瑜回答不出来，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我……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啊。”
    陆则看出他不想说，也没问，只是把他抱起来：“去医院。”
    林瑜没再拒绝了，让陆则给他穿好衣服，林瑜安静地坐着。
    看起来很乖。
    陆则给他套上毛衣，林瑜伸手到袖子里，然后隔着毛衣紧紧地抱着陆则。
    林瑜把脸贴在他的心口，手摩挲着他的后背：“别生气。”
    陆则任由他抱着，感受着怀里人温顺的依赖和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林瑜毛茸茸的发顶。
    林瑜等不到回应，心里更慌了。
    他抬起头，凭着模糊的视线，努力寻找陆则的嘴唇。
    他摸索着，凑上去，笨拙地、带着讨好意味地吻了吻陆则的下巴，然后是嘴角。
    他的吻毫无章法，像只急于安抚主人的小动物，湿漉漉的，带着不安和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