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哗然，霁月控制不住闭上眼，再睁眼，耳边是尖锐的鸣笛，一片混乱的尖叫声，伴随着远方飘升的白雾，交织出一幅噩梦般的场景。
    在已经变形的银色小轿车头，有人用力砸开了半破碎的副驾驶玻璃，伸手去拽里头半大的孩子。
    男孩手中擒着肉块，面目僵滞，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头，机械地推开旁人的手。
    那人大喝：“车子快要炸了，你快离开这里！”
    男孩摇头，小腿磨在地上，爬到车边摸到一块沾满血水的头骨，怔怔道：“我要把妈妈拼起来，拼好了，妈妈就回来了。”
    “你疯了！”
    男人上前去拽，却拧不过男孩爆发的力气。
    霁月快步上前，顾不得胃中翻滚，接过男孩手中的碎骨，轻声道：“我帮你。”
    似乎这声太过扎耳，也太过突兀，男孩的动作顿住，脑袋像卡了壳的齿轮，一顿一顿地转向她。
    “你不怕吗？”
    “他们说……我妈妈死了。”
    霁月轻轻抿紧樱色的唇瓣，将一块模糊的血肉上的碎玻璃一一清除，她的声音掷地有声，不带一丝犹豫。
    “人之生死，在于你的记忆。只要你爱她，念着她，她便永远活在你心里。”
    攥着血骨的手在听到这句话时猛地收紧，男孩流出泪的那一瞬，场景瞬息变幻。
    陆今安环抱着双膝，坐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哭得像一个孩子。
    霁月这次没有上前，火速点击了下一个梦境，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安慰，她想，有些事，总要自己走出来的。
    起码在那个渺小脆弱的时刻，有一个人站出来并支持了他，便足以支撑他走完余下的路。
    他要的大抵不是活着，也不是有人将他从那片深渊里拽出，他只是想要内心的伤痛能有一处搁置，是不会忘了那次痛苦，但每每回想起时，涌出的回忆更多的是美好的瞬间。
    白光再度闪现，这次霁月闭眼的时间不长，似乎连光都知道她很急切。
    入目的是一张极长的会议桌，两端宽处各坐一人，从气氛上看，二人气焰嚣张。
    看样貌，端坐上首的是上官瑾的父亲，上官瑞。
    “我和你说了，我不同意你和温霁月在一起。”
    “从小到大你不同意我的事情少了吗？我考了100分，你和我说隔壁老张家儿子考了120，他120关我什么事？你要喜欢他儿子，你把他儿子要过来养啊！”
    上官瑞气得胡子都歪了：“你考一百还自豪了？试卷总分150，你100才勉强及格！”
    上官瑾不觉得考一百有什么丢人，反而把儿时的话拿出来回怼他：“可我小时候你说了，只要我门门功课考一百，你就会很开心，我是按照你的话在照做啊！”
    上官瑞捂着心脏朝他连连摆手：“我不管你怎么说，反正和温家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我管你同不同意，我同意就行！”
    上官瑾踢开椅子，甩手关上会议室大门。
    霁月深深叹了口气，看样子上官瑾和他父亲的关系从小也不怎么样，不过怎么感觉是种溺爱呢？
    她没心情细看，点击下一个梦境。
    殊不知在她走后没多久，上官瑾便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公寓里头全是她的诡异玩偶，有卡通的、逼真的、会变温的，各式各样，琳琅满目。
    也幸好她没看到，否则以她的性格，会觉得上官瑾是个十足的变态。
    恰好，她也是。
    一个玩偶索要一千万肖像费不过分吧？
    子弹穿膛而过，吓得霁月连忙捂住胸口，一回头，厉烬的神色凝滞，明明可以躲避，却只是偏开重要部位，硬生生挨了一枪。
    这里是……
    霁月四处打量，发觉这只是一处茂密的丛林，看场景，怎么有点像莱国边境关押她的小黑屋附近。
    她记得那日厉烬被枪声吸引开以后，她便偷摸离开了小黑屋。
    这是厉烬后来受伤的原因？
    透过他的视线看去，远处木屋凌驾于水面之上，灯火通明的窗户和大敞的房门，宣告着屋内空无一人。
    他是因为她的离开，才故意受伤的吗？
    所谓的伤，也不过是苦肉计的一环。
    霁月抬手想要点击下一个，却被一声厉喝打断：“厉烬！你的女人在我们手上，还不束手就擒？”
    这话隔了很远，厉烬委身在一片草丛里，藏得很隐蔽，可偏偏在听到这句话以后，暴露了行踪。
    他没有反抗，任凭几人押解着他往远处走去。
    这是要投降？
    霁月忍不住跟了上去，厉烬被压到一处山坡，很显然，他们并没有打算将霁月交出来，一切都只不过是引诱他上钩的假象。
    很快厉烬也反应过来，一是霁月本就聪颖，绝不可能这么快被人抓住；二是混战之中，他们的人死伤过半，消息不可能传递得这么快。
    厉烬火速反抗，却因为受了伤寡不敌众，结结实实挨了几枪，万幸都不是致命伤。
    可受伤的伤口若不及时处理，时间久了也会危及生命。
    霁月想，他总该顾及一下自己，花上个十分钟给自己处理一下伤口，起码也得止一下血吧？
    可他没有，他像个无头苍蝇，散发着一身血腥味，在山林里到处乱窜，他害怕霁月误入猎人陷阱，害怕她会掉入野兽的窝，也害怕他会落入平哥那伙人的手里。
    所以即使他会暴露，会血流不止，会随时被林中野兽攻击，他也还是在山林里找寻着她的身影。
    途中他子弹尽了，被狼攻击，徒手掰碎狼的獠牙，在找到山洞之前，他已经油尽灯枯，只靠一口气撑着。
    霁月也终于明白，为何他那天会脆弱成那样。
    也许起因只是因为苦肉计，可他也是真的害怕失去她，若那天她再狠心一分，没有将回血符贴在他身上，他可能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不过很快，霁月又从感动中剥离。
    没有如果，她的初衷一直在，为了攻略，她也会将回血符贴到他身上。
    他的做法确实很打动她，但她的目的从来都不纯粹。
    这段感情掺杂了太多复杂的因素，她没办法因为一个梦而交付全部真心。
    所以，唯有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