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引的宫女将人送到地方后就退下了, 高高的宫门在楚风清眼前闭合。
他抿了抿唇, 伸手试探地拉了下门。
上锁了。
意料之中, 他抬眸扫了眼屋子, 屋子的门窗都被关上了, 大大一间宫殿说话仿佛都会有回声, 满屋子的金玉堆砌出了空洞的华丽。
仿佛给他造了巨大一间金屋, 而他是被囚在里头的金丝雀。
楚风清眉目微沉, 倒也不是很慌,说实话他现在差不多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了,头昏昏沉沉的, 根本无法思考。
所有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比不上那张小榻来的有吸引力。
他和衣躺在上头,不一会就睡熟了, 说是睡其实也就是身体撑不住了。
等再睁眼时,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宫殿点上了蜡烛, 烛光跳跃着, 不算很亮。
身上也多了一床被子,他微微往后望去,果然看见了赵奕郁的身影,赵奕郁拿着本书坐在烛火下。
褪去了那身明黄的龙袍, 端坐在那的他不像皇帝, 倒像是一个世家公子, 周身都透着谦和。
有时候伪装久了,也就变成真的了。
赵奕郁转过身子,正巧抓住了他打量的目光,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意,清儿,你醒了?
楚风清坐起身来,唇有点白。
赵奕郁见他脸色不好看,倒了杯水递给他,又是那种宠溺的语气:也不知说你心大还是胆大,这种情况下还能睡下。
楚风清抬眸看向他,没有接他的水,开门见山道:你要关我多久?
赵奕郁显然没有想到他问得这么直白,一时没有作声,将被拒绝的那杯水放到桌上,垂眸看了眼刚刚被水烫红的手指,他思考了会,才慢悠悠地笑道:等楚风清消失,楚妃面世。
楚风清清浅的眸子望向他,这是要他一辈子以女子的身份生活了。
为何要楚妃?他声音清冷,突然璨然一笑,眉眼中却带了丝嘲讽,很难在他脸上瞧见这种表情。
他问赵奕郁:是楚风清见不得人,还是男妃见不得人?
赵奕郁脸上的表情一僵,似乎没想到他能问出这么犀利的问题,他歪了下头,如瀑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滑落,他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
两人对视着,赵奕郁沉吟了下,笑了两声,一双眸子微微眯着:是朕的问题,与风清无关,朕怕史官大笔一挥,朕就变成了千古罪人。
他说着叹了下,这悠悠众口,天下谁能不怕。
姬于烬。
楚风清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下,若是他,必然是不惧的,甚至他可能还会反其道而行之,你不是说不行吗,那我就昭告天下,高调行事。
别人惧怕的,他从来都不曾放在过心里。
世间对他而言只是一个载体,他也不曾过多关注无用之事。只是他害怕楚风清会受到伤害,所以从来不曾在外人面前过多说过此事。
尽管是闲暇时间赵奕郁背脊也挺得笔直,其实他和楚风清有一些地方挺像的,从小都学着繁琐的礼仪,习着君子之道,他们两个人似乎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反倒是姬于烬,他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一般,肆意妄为,从不拘于礼节。
所以,只能委屈一下风清了。他笑眯眯地说道,语气有些慵懒。
赵奕郁坐上皇位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再没任何掩藏,似乎是以前藏怕了,连带着他骨子里的那份恶和疯都恨不得公之于众。
皇上。
还不等楚风清说话,一个公公凑到赵奕郁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赵奕郁抬了眉,看向楚风清,朕原本想要邀请清儿的家人参加我们的婚礼,没想到清儿比朕动作快些。
果然,还好李钰的动作快。
赵奕郁:如此,我便只能邀请前西厂督主做我们的证婚人了。
楚风清微微一愣。
赵奕郁:怎么这个表情,是觉得不适合吗?也是,一个下等的太监如何做得了我们的证婚人,伺候我们就好了。不过,这份彩礼我还得再备备。
他说把玩着桌上的杯子,似感叹一般道了句:他可真难抓。
赵奕郁坐了一会,就有太监急匆匆地过来小声对他汇报了些事,或许是挺重要的事,几乎说完他就起身了。
走之前,他朝楚风清笑了下,说道:清儿,还有十几日大婚,我很期待。
哦,差点忘了。赵奕郁靠近楚风清,弯下身子,虚虚地将他拢在怀中。
一股暖香扑鼻而来,有些甜腻又带着丝清冽的尾香,楚风清皱了皱眉,很是不适,可惜后背是床,退无可退。赵奕郁盯着着他的脸,见他皱眉后,眼中划过一丝情绪,极快,让人不易察觉。
腰间突然被碰了一下,楚风清垂眸往下看去,只见赵奕郁将他腰间的香囊取了下来,这才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相隔一步之远,赵奕郁从香囊中拿了一颗碎银,他捏着碎银笑道:之前你说钱货两讫,只是一笔买卖,现在我将钱拿回来了,便不再是买卖了。
那时楚风清救了他母妃一命,他不想与他有过多瓜葛,便从他那拿了一锭银子,扔下一句「钱货两讫,买卖而已」便走了。
楚风清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看着赵奕郁的背影又觉得此人着实有些幼稚。
出了辰宫,赵奕郁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一双眸子中墨色翻腾,握着银子的手越握越紧,银子硌着掌心痛意十足,他抬起手,垂眸看了眼掌中静静躺着的银子,嗤笑了一声,他们之间竟只有这么一点点的联系。
赵奕郁走后,楚风清咳了几声,唇间又晕出血色,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之前赵奕郁在的时候他还能强撑一会,现在连撑着的劲都没有了。
将唇间的血擦了,他抬眸往桌上看去,桌上是赵奕郁让人上的饭菜,他走到桌前,强压着自己吃了几口。
又过了一会,有宫女过来问他是否要沐浴,楚风清点了点头,顺便问她要了几味药。
宫女有些为难:这公子稍等。
楚风清点了点头,没有为难宫女,赵奕郁知他擅用药,应当是吩咐过下面的人。
这次过了好久,药才送来,与之一同送来的还有些补品,是赵奕郁身边那位公公送来的,送个药竟让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来。
他笑眯眯的,将姿态放得很低,公子,皇上问是不是身体不适,要不要招太医?
楚风清摇摇头,不必了。
诶,那奴才便先退下了,公子若有事,尽管差人去找奴才。
等人都退下后,他将药包打开,身上原本带的药在过宫门使全被缴了去。
楚风清眉目清冷,将药包中的药挑了味出来另外放好,其余的药全洒进还氤氲热气的浴桶中。
其实这样泡,药效挺难发挥,但无所谓,他只是为了要那一味药而已。
再回身,他看了眼宫女备好的衣裳,下一刻脸色就变了,握着衣裳的手慢慢紧了些,赵奕郁给他备的是女子的衣裙。
另一边,姬于烬站在船头,看着底下湍急的河流,第一次如此杀气外露。
赵离眼中浮现一丝担忧,姬于烬从小便惧水,曾经他宁愿拼着性命和敌人正面硬刚,都拒绝从水路暗杀。
他对水的害怕似乎是刻到骨子里的,可是这次他第一时间就选了水路,因为比较快。
赵离看着站在船头的姬于烬,想起了那日收到李钰暗信时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姬于烬,入魔一般,唇角的血显得他像从炼狱中爬出来的一般,站在他旁边都能感受到那份肃杀,灵魂似乎都在震颤。
赵离现在没什么想法,只是默默祈祷着,楚公子一定要平安活着,否则姬于烬也活不下去的。
姬于烬手中捏着一枚书签,这是楚风清送他的「话集」中夹着的,起初他并没有过多在意这枚叶子,因为它着实有些不起眼。
直到那日他在看「话集」时被楚烽看见了,楚烽开始没在意,余光却瞥到了上面的字,脚步顿时停住。
这是什么?
姬于烬:一本话集。
给我看看。他声音浑厚,对姬于烬伸手,手掌比一般人都大些,上面布着层层的厚茧,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姬于烬不肯,开玩笑,这是楚风清送他的,就算是他哥也是不能动的。
楚烽皱了皱眉,也不好去抢别人的东西,他只是觉得上面的字迹很是熟悉,想要确认一下。
他冷着脸,两人对峙着,那你翻开给我看一眼。
姬于烬:不行。
楚烽:什么宝贝?看一眼都不行。
姬于烬勾了下唇,笑得吊儿郎当的,可不就是宝贝嘛。
楚烽不欲在与他纠缠,这世间这么多人,有一两人字迹相似也是正常的,转身就准备走,就在这时又瞧见了桌上的那枚书签,嘴角微微一敛,嗤笑道:呵,看不出你还如此纯情,不就是心幕之人所赠。
姬于烬:嗯?
楚烽指着桌面那枚书签道:这是茶叶。
盖取其种莳不可移植。
姬于烬看着湍急的水流,看着那枚叶子,眼中的戾气有片刻的消融,心口却像是被一只大手给撕扯开,丝丝见血。
他们两人,姬于烬是那个表达「欢喜」的,楚风清不擅言辞,每次听到都只是垂垂眸子。
但他虽从不曾说爱,却处处在说「我爱你」。
茶生长于某地,便不可再移植,否则气味、品质都会改变,甚至枯萎死亡。
世之婚礼纳彩,非茶不行。盖取其种莳不可移植,以喻无再盟之义。
他说,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刘文泰《本草品汇精要》记载:世之婚礼纳彩,非茶不行。盖取其种莳不可移植,以喻无再盟之义。感谢在20220525 23:53:1620220529 12:26: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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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好在姬于烬听说消息时, 他就已经从到江南了,所以走水路到上京应该不用很多时间。
在找到楚烽那一刻他就想回来了,他放心不小自己那位小公子,但哪管他归心似箭, 上天却总是与他作对。
等他将所有事情处理完, 踏上回程时, 便收到了李钰的消息。
姬于烬将书签收好放在怀中, 转身走到船仓中,赵离, 再快些。
赵离迟疑了下, 一肚子的担忧, 但对上姬于烬那双眼后他又什么都说不出了,是,主子。
另一边, 姬于烬留下的一些暗卫已经开始行动,但是赵奕郁也早早有了部署,宫中像一个铁桶一般, 又怎会让人那般轻易得逞。
几个来回, 人折了几个, 但是连楚风清的面都没见到。
这日, 赵奕郁坐在桌前看着楚风清在练字, 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楚风清的字迹,字如其人在别人身上不知道对不对,但是在楚风清这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将一张写好的字帖拿起,笑道:清儿, 这幅字送我可好?
楚风清瞥了眼上头的字,「人攀明月不可得, 月行却与人相随」,他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他和赵奕郁相处常常都是这般,一人说话,一人却默不作声,他不喜赵奕郁便不想说话,不知是不是因为和姬于烬待久了,他现在也这般随性散漫,赵奕郁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不将他治罪。
真是好字。赵奕郁端详着字,似乎爱极了。
然而他还没看够,公公又进来禀报有大臣求见。
这几日,赵奕郁似乎很忙,每日只是过来瞧一眼楚风清,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得闲,又得匆匆离去。
楚风清都替他累,感觉他每日就是过来点个卯,何必呢,他被锁在这宫中又跑不了。
听到公公的话,赵奕郁的脸色沉了些,他将那幅字放下,手撑在桌子上,片刻后再抬头,又恢复了笑脸:清儿,那我便先走了,过会我会差人来取字。
楚风清穿得还是男装,上次发现赵奕郁给他准备的是女装后,他便没换衣裳,宫女们也不敢强压着他换,便上报了赵奕郁,后来他才知道其实这并不是赵奕郁的意思,只是他身边的人为了讨好他才这么做的。
那人当即被处理了,那人在赵奕郁身边办差没有十年也有五年了,可是处理他是时候,赵奕郁眼都没有眨一下。
一众伺候楚风清的奴才,这才知道楚风清在赵奕郁这的分量,从此再没有人敢轻待。
然而这日,赵奕郁身边的大太监突然来了,后头还跟着好几个梳洗宫女。
楚公子。大太监笑眯眯地行了个礼,今儿宫里有一场宫宴,皇上的意思是让您也出席。
这是赵奕郁继位以来的第一场宫宴,极其重要,就算他处于这深宫之中,不问世事,都能听到外头的喧闹,与之前沉寂的氛围全然不同。
只是为何让他出席?
楚风清放下笔,眼神轻飘飘地往后望去,只见宫女手中捧着华贵的衣裙,一看便知不是男子的。
宫中的人多多少少听说了这宸宫中住着一个不能惹的主子,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原以为是位娘娘,今日一看竟是位男子,还是位如此出尘的男子
后头跟着的几个梳洗宫女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她们在宫中什么绝色没见过,但是见着了楚风清还是惊了下,不过她们也只是匆匆一瞥就垂了目光,这不是她们能看的。
这几日阴雨绵绵的,没有一丝太阳,空气中都透着一股水汽,这水汽让楚风清很不好受,喘疾还没发作全赖于李太医送来的药了。
尽管如此,那眉眼也有些恹恹的,原本的清冷被覆盖了些,多了丝慵懒与薄弱。
楚风清收回眼神,垂下眸子看了眼桌上的字,轻声问道:我若是不愿去呢?
呃
这那大太监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他讪讪道:公子莫要给奴才出这种难题了,奴才惶恐。
那大太监迟疑了下,从袖袋中取出一个物件,公子,昨儿有人将此物递到圣上面前,奴才想着您应该不知情,便自作主张将此物拿来给您过过眼,说不定您会认得?
楚风清瞳孔微缩,伸手拿过物件,是一个荷包,荷包上头绣着「楚」字。
他朝荷包内侧看了一眼,有一朵小小的梅花,那时茵茵特殊的记号。
楚风清握着荷包的手紧了紧,他们现在在哪?
大太监:公子莫要担忧,既是公子的家人,圣上自然不会怠慢的。
只是他说着顿了下,一张老脸上挤出笑意,还请公子也多配合配合,别让皇上难做。
楚风清闭了闭眼,再睁眼他轻声道:我不穿女装。
他不想以茵茵的身份出现,茵茵之前已经「嫁」了一次,若是这次再与赵奕郁扯上关系,以后她身上这重重身份便洗不掉了。
大太监眸子微转,不知在想什么,不过还是顺承他的意思去问了赵奕郁,楚风清现在就是宫中众人捧着的,谁都不敢怠慢,生怕出一点错送了命。
众人没想到等来的不是传信的太监,而是赵奕郁本人,屋子中跪了一片,他挥挥手,那一片就全退了下去。
屋子中就剩了楚风清和他两人。
赵奕郁摸了摸那身女裙,轻叹口气:清儿,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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