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或许会凑到姜原面前,扬起那张明媚如春日的脸蛋,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轻声叫着原原,缠着她和她一起讨论接下来的情节。
姜原只觉得,她此时的心腔里像是剥落了什么似的,又塞满了一堆让她心中酸涩又充盈的东西。
这个东西,大概叫做思念。
她不自觉开始想,半个月不能通讯,只能通过一封信来联系,什么时候才听到她的声音呢?
姜原心头攀上一丝酸涩。
她恍惚间闪过一丝懊悔的情绪。
懊悔答应了叶老前辈的要求,懊悔来到了这里,懊悔没有珍惜前几天和辛野好好相处的日子。
但这丝情绪很快闪过,她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看着自己对戏曲研究一点点作出的笔记。
已经开始了。
她绝对不能停在这里,这是她和辛野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换做是小野,她一定也会坚持下去,一直坚持到最后。
只是15天。
现在已经过去三天。
剩下的日子,带着思念咬咬牙,就可以坚持过去了。
姜原将分镜脚本放在一旁,埋头继续记录戏曲中的人物形象,一直从亮堂的白天直到黑夜。
接下来几天,姜原依照日程表,一步步进行拓展和学习,对戏曲研究已经摸出不少门道。
她有好几次忍不住站在房门前,想要拉开大门走出去。
但最终都是逼着自己退回去,站定在窗边看向外面的雪景。
她想起来,叶老是允许她们在这半个月通信一次的。
今天已经是第10天,姜原已经想写封信给辛野,问问她近况如何。
然而提起笔想写些什么,却又什么也写不了。
姜原只得将信封放在一边,继续研究京戏。
当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房间的窗户大开,一抹倩丽的身影穿着白裙,攀上窗沿朝房间里望着。
那女孩笑容明媚,朝姜原招着手。
原原!我来看你啦!辛野笑着,攀着窗台想要翻进来。
姜原连忙几步走过去,扶着那双攀在窗台上的手。
温温软软,很柔嫩,好像是真的。
她搂着辛野的腰肢,稍一用力,便扶着她进来。
你怎么来这里来找我,不怕被叶老前辈发现么?
不怕不怕,辛野笑眯眯地,搂着她的脖颈,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怎么样了,确定你还好好的,我就偷偷溜回去。
姜原既是无奈又是想笑的。
她的心里绵密地溢出一片甜意,将怀里的美人紧紧搂住,埋首在那白皙的颈窝里用力嗅了好几口。
野百合香在她的鼻息间萦绕着,仿佛让她的大脑放松下来,又是一片弥散的倦意。
香气一点点变浓,又一点点消散。
当姜原再次睁开眼,窗外雪落的声音扑扑簌簌,细碎的阳光洒入屋内,映照在姜原的面上。
她从床上坐起身来,抬手轻抚着太阳穴。
梦里的野百合香,此时一点也闻不见。
果然只是一场梦。
今天是第11天,即将开始《金银错》的研究环节。
也不知是不是前十天的情绪铺垫,姜原翻开《金银错》看第一遍时,这里面的故事忽然大变模样。
不再是之前她和辛野看见的那么一帆风顺的感情。
原来在世俗的切割之前,这两个女孩早已经历过各种各样的离别。看上去只是一些正常地匆匆分别,看客知道她们一定还会再相聚。
可是每一次分别,对这两个人物来说,都是一场剖骨挖心的痛别。
明明只是很细润的感情线,此时在姜原看来,却好像沉重得犹如千斤重。
她在看完两遍《金银错》之后,终究还是忍不住提笔写信了。
姜原想写思念,却又觉得太过浮躁,只得沉淀沉淀,回想着这几天自己的研究心得。
她把自己的概论和总结一一写上,同时写了一些从书中、戏中摸索出来的资料。
如果辛野收到这封信,一定可以总结总结,回一封她本人的结论回来。
洋洋洒洒写到最后,姜原看着仅剩的几行空白。
犹豫了片刻,她缓缓落下三个字。最后提笔写上落款。
按照阿柳的说法,只要把信丢出窗台就好,她路过看见时就会把信捡走。
姜原觉得这做法有些悬,但此时除了这方法,也没有别的路子了。
将信丢出去之后,姜原开始按照之前的分析模式,开始仔细分析《金银错》。
直到第十五天的最后一个夜晚,姜原静静躺在床上,望着天顶发呆。
她这半个月因为全身心投入在学习当中,一天下来身体很疲惫,总是睡得很快。
然而今天,她反而睡不着了。
明天就能见到小野了。
这15天里,她没有收到辛野的来信,是小野太忙了吗?还是她写了阿柳没有捡起来?亦或者辛野没有收到她的信,所以也不回信?
姜原觉得,自己这半月下来,真是越来越爱胡思乱想。
大概是代入了《金银错》里的两个角色,她对于离别都有了隐隐绰绰的奇怪感觉。
今夜是她这15天来第一次打破自己的作息时间表,在半夜1点起来画分镜头脚本。
她按照记忆中辛野剧本上的大致情节,一整晚画出了约莫60张分镜头,都只有一个初版。
一直等到天色明亮,窗外的白梅再次显现出颜色,她都没有丝毫的困意。
阿柳踩着8点来敲响姜原的房门。
姜原姐姐,老师说你可以出来准备准备了。
姜原放下笔,应了一声,轻轻伸了个懒腰,摁揉着自己有些酸疼的脖颈,跟在阿柳的身后走出房门。
屋外的院子没了暖气遮罩,有些冷得让人牙口僵硬。
但姜原却浑然不知。
她穿着厚重的棉服,脚下的黑色雪地长靴跨过一道道被薄薄的冰层覆盖的青石板地,面色上泛起一道浅浅的绯红。
阿柳领着她朝戏台后台走去。
姜原问:不去正堂么?
阿柳答:老师说,得直接带你去妆台,换好戏服上台好好唱出戏才行。
姜原点点头,没再作声。
仅凭这半个月里匪浅的收获,姜原完全明白叶老前辈的安排是何用意。至少绝对不是图好玩,随便让她和辛野分开玩玩唱戏玩玩。
姜原按照阿柳的指示,到妆台前坐下,开始给自己换花衫上妆。
虽然技法上没有进行过练习,但她眉眼间的韵味,已经多了几层过去不曾有过的忧郁。
这也是为了满足唱《金银错》的基础工作。
叶老前辈这次请了一支三人的民乐队,作伴奏。
姜原踩着旋律上场,缓缓唱出几句词。
当她唱完自己的第一段词,以为不会有人再接下去时,却听一道清脆空灵的少女音从台后响起。
她偏过头去。
辛野迈着步子,一身翎羽花衫,长长的卷发披散在腰间。
她唱着词,眼望别处,最后缓缓落在姜原的身上。
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
单单只是一个对视,姜原就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下一句词,仿佛已经融入了骨血。
此时的她和辛野,就是《金银错》里的金枝和银叶。
阿柳看着台上二人,还有荡气回肠的唱词与情节,不由得红了眼眶。
原来是这样让人难过的故事之前第一次听这二位姐姐唱时,她还以为只是一个皆大欢喜的情感喜剧。
可这一次,姜原和辛野的每一句词、每一个眼神里,都透露出来一份对情感的克制,变得更加有张力。
每一次的分别,情感累累叠加,积攒到最后被世俗的屠刀一刀两断,阿柳不自觉地湿了眼眶,滑下两行泪迹。
到底还是学戏人最懂得看戏。
阿柳一把擦去眼泪,垂眸看向身边坐着的叶老。
她愣愣地看着此时已经泣不成声的叶老,每一滴从那片皱纹上划过的泪迹,都如倾泻的雨滴,止不住地坠落在地面,激起一小片水花。
叶老前辈已经哭得难以自持。
她望着台上的两个年轻女孩,仿佛透过自己的记忆看到了几十年前另外两个年轻的姑娘。
那两个姑娘站在台上,欢歌笑语,搭档唱戏,演过一场场大卖让人叫好的大戏。
她们相爱,她们对一切都无所畏惧。
可是最后却终究天人永隔。
万千的离别都熬过去了,唯独熬不过生离死别。
民乐声渐渐停歇,姜原和辛野最后的表演也已经结束。
两个女孩站在台上对视了许久。
姜原觉得,自己好像有许多话想同眼前这个女孩说。
可是话到嘴边,却显得多余,只想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一分一秒都不落下地注视着她。
辛野也看着她,不自禁地咧嘴笑了笑。
还是那个甜得醉人的梨涡。
她轻轻拉起姜原的手指,冲她笑。
原原,我累了,给我卸妆换衣服好不好?
第96章 邀请
当姜原和辛野卸了妆, 重新换上衣服出来时,叶老坐在观众席前,面色氤氲着哀伤。
她依然噙着笑意祝贺:你们下苦功了, 已经超出我的预料。
姜原放松一般长舒了一口气。
这半个月,可不好熬啊。
辛野开口问道:叶老前辈,《金银错》里的故事, 是您的真实经历吗?
是的。叶老点点头, 抬手指向身旁的两个座位, 你们先来坐吧。
看到姜原和辛野落座, 叶老才嗫嚅着唇瓣,缓缓开口。
小野姑娘的剧本,同我和我爱人当年的故事有几分相似。
这梨园, 在过去四五十年代的时候是我师父建的, 我和爱人都是孤儿, 被师父收养长大。
起初我俩练的都是生角,因戏结缘。咱们梨园的招牌旦角大红之后同师父辞别,我和爱人恰好是梨园里为数不多的女孩,于是在师父安排下双双转学旦角青衣。
之后的故事, 就和《金银错》里金枝和银叶的经历一样。
两个人一起经历过大红大紫,也经历诸多离别,在最后将要终成眷属时,却被世俗生生分开。
师父想将我的爱人嫁于当时大军/阀的陈四爷,让咱们梨园得一方庇佑。
我同我爱人齐齐抗议, 谋划一块私奔, 却在头一天晚上被陈四爷的手下们逮个正着。
她被陈四爷带走, 我则挨了师父百多条鞭子, 一连两个月都下不了床、发不出声, 更别提去找她、去唱戏。
再后来
叶老的声音忽然哽咽,她眼眶里浮起一片红色,氤氲着一团团水雾。
辛野见状,忙拿出纸巾来,替叶老擦着眼角的泪。
你们知道吗?那陈四爷是军/阀家的败类,仗着地位高,纳了不少妾。他暴力手段太多,我爱人宁死不屈,被他活活打死了啊
每一个字说出来,都仿佛敲击在姜原和辛野心头。
她们没有经历过那样的时代,但她们能感受到这其中的揪心和无可奈何。
姜原压住内心的汹涌,问:六七十年代的文化大动荡,批/斗了不少地.主军/阀还有艺术大家,那位陈四爷逃不掉吧?
叶老点头:是,你说对了。陈家被抄,陈四爷被游行批/斗的兵活活打死,就像他打死我爱人那样死在血泊里。罪有应得。
一时间,姜原和辛野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她们只静静听着老人说那些年的艰辛不易,说这场被迫天人永隔的爱情。
等到晚饭过后,姜原和辛野重新搬回最初的客房,两个人一齐坐在书桌前,将剧本与分镜头脚本的初版拿出来进行对照。
有了叶老前辈的故事作参考,加上这些天领悟到的更深层次的感情,辛野开始着手创作第二版剧本。
姜原也根据第二版剧本的改动,将分镜头细化出第二版。
两个人埋头在书桌上认真雕琢许久,直到辛野小声打了个哈欠,姜原听到声音才看了眼时间。
已经凌晨3点了。
她止住辛野的笔尖,将那只细白的小手轻轻握住。
很晚了,先休息。
辛野晃了晃脑袋:现在很有灵感,我想再写一写。
姜原明白这样的灵感意味着什么。
一旦错过,或许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她不再拦着辛野,看着这卷头发的小姑娘一笔一划继续在大本子上落笔。
那头蓬松的长卷发,还是同半个月前一样,轻轻柔柔垂搭在她的肩头。那珠玉似的鼻尖和玛瑙石般的眸子,在姜原脑海中被反反复复描摹了许多遍。
半个月没见,此时出现在眼前,仿佛一件触手可得的宝物。
可姜原舍不得触碰她。
她在用心做她自己的事情,姜原所能做的,就是在她身边陪着她,和她一起往前走。
这样想着,姜原缓缓趴在桌面上,凝眸看着这张明媚的侧脸。
等到辛野总算写得不愿再写时,她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原原,我写好啦。
一偏头,是姜原趴在桌上熟睡的面容。
那双狭长的眼眸敛下,几缕发丝下的暗影投射在她的面部。姜原此时的呼吸平稳,辛野在安静的房间里,仿佛能清楚分辨出她呼吸的频率。
怕姜原会冷,辛野拿来一张薄毯,一边盖在自己后背,另一边盖在姜原的后背上。
她也趴在桌面上,看向姜原阖眸安睡的面庞。
在重新回到戏台后的化妆室时,辛野看到了阿柳送来的信封,是姜原好几天前写的。
她在信里看到密密麻麻的分析的概论,知道姜原对这件事十分刻苦。
她也看到了末尾那三个一笔一划写得颇为好看的三个字。
我想你。
没有任何的修饰,单单只是三个字构成的一句话,却让辛野记了很久很久。或许等许多年后的某一天,她还能回想起那三个字的笔画和看见时的心情。
她其实也给姜原写了一封信,却没有托阿柳寄出去。
就像叶老和她的爱人一样,因为相信不久之后会见面,总会将信一封封写下来存着,想等到见面时再一封封交到对方手里。
这样积在一起的,就是满满的思念。
辛野望着姜原的睡脸出神,微眨着眼眸,渐渐陷入梦境。
等到辛野睡醒,朦胧间睁开眼,她正躺在姜原的臂膀上,两个人交岔着双/腿躺在床上。
一条薄被横盖在两个人的腰腹间,将姜原此时搂在辛野后腰上的手臂遮挡。
辛野眨了眨眼睛。
看这情况,肯定是原原醒来把她带到床上来睡觉的。
她侧身拿起自己的手机看去,快到上午11点了。
叶老没让阿柳来催她俩起床,想来也是知道她们这些天彻夜的辛苦,特意放她们睡个懒觉吧。
辛野将手机放到一边,掀开被子想要起身。
姜原的眼睫微颤,揽着辛野腰身的手用力了几分,将她扣在自己怀中。
辛野无奈,只能感受着一道道轻浅的呼吸在自己的肩颈处洒落,勾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学期末的考试还剩十天。
这些天姜原和辛野在叶老的指导下,将六七十年代的背景挨个吃透,也将戏曲技法记录下来。
辛野也经过叶老的同意,将《金银错》用于剧本里主角将要唱的戏曲,打造一本货真价实的戏中戏。
当辛野将第三版的剧本和第三版分镜头发在剧组大群里时,大家纷纷炸开锅。
【积木:好啊!小野和姜姐姐竟然背着我们偷偷闭关去了!】【穆三维:你别说别人,你不也偷混进别人剧组里剪片子去了?】【积木:你懂什么?我这是策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懂不懂?】【积木:你也别光说我,这段时间你闭关也不比我差到哪去吧!】剧组里几乎每一个人都用大量的时间磨炼自己的技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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